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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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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

萬義街,一頂羅織翠華的大轎停在一條黑燈瞎火的孤巷口。

劉馳裕下了轎,取過轎夫手上的燈籠,照亮手中的紙條。再看看巷口路牌上寫著的“羅門巷”。

“大少爺,我跟您去吧!”轎夫看著前路漆黑一片,燈籠的光都被吞噬。

“往前五十來步就到了,你們在這等我。”紙條上清晰的寫著需他獨自前往。

他幾乎日日與黑夜會面,也習過些拳腳功夫,帶上轎夫的佩刀,自信的往裏走去。

鴻運茶樓掌櫃的今日送來一封信,說是上次戴面紗送信的姑娘送來的,他拆開,裏邊寫著“子時萬義街羅門巷,獨自往前五十步。”

若不是上次在孟子逸升任大將軍的旨意下發前,信中就提說了孟子逸要出京巡視一事,他也不會如此在意今日這張故弄玄虛的信。

行至三十來步,巷中一堆看不真切的東西攔在路央。提起燈籠湊近些,橫七豎八的破爛籮筐,正好越走越氣,空有一身牛脾氣沒處使,擡起一腳踢開正前方的破籮,一團黑影“嗖”地沖出。

“啊!”一聲慘叫劃破黑巷,佩刀打擊的地面哐當哐當響,燈籠掉落,燭火點燃了籠紙,巷口的燈籠聞聲沖來。

“喵……”黑影借著燃起燈籠的火光,躍上堆積的籮筐,翻過巷墻消失不見。

“少爺!”聞聲趕來之人將燈籠照上倒地人,左腿被捕獸夾牢牢卡主,鮮血滲出。

**

一夜的風吹散了團集的濁雲,煦日摘下面紗,琉瓦閃閃跳躍。

雲嫣拿著兩串糖葫蘆,一臉壞笑地放在早膳旁備好的空碟上:“今早和竹青特意去早集上買的,小姐和將軍一人一串。小姐心裏甜,現在肯定喜歡吃甜的。”

被戳破心思的鳳時安沒有害羞,悠悠挑眉眨眼回應雲嫣,趁機握住雲嫣的小腰撓起來,癢得雲嫣直旋轉跳腳求饒。

更換好床褥被衾的竹青恰好趕來,加入游戲,卻不想反被雲嫣率先撓住。三人轉到一團,直到門簾拉開。

“將軍。”竹青和雲嫣趕忙行禮後,揭開餐盤上的溫蓋。

“打擾你們玩鬧了,再過個把時辰,你們的小姐就交給你們了。”孟子逸不想打破這歡聲笑語,只是任務在身,時間緊迫,由不得他。

孟子逸先回了安順堂吩咐落實出行事宜,還有問詢昨夜半途放棄等待的消息,還好,是好消息。

劉馳裕那傷腿,至少一個月不便出門再對將軍府行小人之事了。

“這個是竹青和雲嫣送的糖葫蘆,說知道你心裏甜,現在肯定喜歡吃甜的。”

“祝小姐和將軍甜甜蜜蜜。”站在後側的雲嫣補充道。

“多謝!”孟子逸與丫頭們不太熟稔,但也覺有趣,連忙拱手禮貌相回。

簡單食過早膳,鳳時安帶孟子逸到她書房。從雕漆櫃的暗格中,摸索出一枚青玉牌,浪紋相繞,中間刻著“東西商行”四字。

“這塊玉牌你帶上,若是碰到特殊情況,需要人手或者打探消息,都可以執這枚玉牌去找各州郡主城的東西商行掌櫃,就說你是白老板的人。”

“白老板。”孟子逸瞧著青玉牌,重覆提說。這個陌生的稱呼,從鳳時安嘴裏說出來,他已不似從前那麽驚奇了。

“嗯,這位白老板可是位風度翩翩的妙趣佳人,等你們都回京,就能見上了。”

“那我呢?”孟子逸聽著鳳時安如此誇他人,一股酸澀味上頭。愛爭愛搶的他,怎麽能沒有這份誇獎。

“你……”鳳時安一時語塞,轉而悅顏柔眸說:“你的魅力,我傾心可見。”

“那你的魅力不要散發太多給別人,我怕我應付不過來。”柔聲低語間,一蒼勁渾厚的手圈住她盈盈細腰一把攬起,另一手穿入她的發絲,不等她回,俯身貼下去,封住她的嘴唇,刻下他的烙印。

府門前,眾人已備好車馬,裝好行李。軍旅中人習慣了風餐露宿,除了殊同齋準備的行囊大些外,大家都只是一個小包袱。

天氣不錯,艷陽無風。為低調出行,大家都著便服,喬裝成遠行游人。兩隨從駕馬車,童楓和喻宇選擇騎馬,只孟子逸坐在馬車中,京郊路段都寬敞平整,適合補覺。

二人府門前依依惜別後,鳳時安回殊同齋安睡了幾個時辰,午後方起。

**

“滾!都給本公子滾!去把那個什麽懸壺醫館的人都給本公子抓來問話!”丞相府緊閉的房門內傳來茶杯清脆的破裂聲,幾個小廝連滾帶爬的奪門而出,卻撞上臉拉得比馬還長的丞相站在門口。

“誰都不準去,退下!”丞相閉眼深吸一口氣,氣性不大,滿是無奈。

小廝逃離,丞相怒氣吹著胡須看著房裏,滿地狼藉,無處下腳。

“爹,孟子逸已經出京了!我不管那個傳信人是神是鬼,我也要抓她來見了才知道吧!”劉馳裕坐在床上抓狂,小腿被白布條纏繞,內裏綁著木板,外露的腳丫泛著紫。

“你同他說!”丞相臉朝門口旁側轉去說道,話畢,一人戰戰兢兢的從門框外走進劉馳裕的視線內,是鴻運茶樓掌櫃的。

“昨日來送信的姑娘與上次送信的姑娘衣著和面紗都一樣,小的才默認了是同一個人。今日盤查問起夥計,有一位夥計說對上次那姑娘長得太好看,他忍不住一直偷看,看到她特意給我遞東西,所以印象極其深刻。還說要不是那姑娘跟著的丫頭穿的是將軍府的府衣……”

後面的話,不知天高地後的狂浪子虛言,哪怕掌櫃的再驚恐失了分寸,也不會再一字不差的轉述。

“那昨日的呢?”劉馳裕天靈蓋的疼痛蓋過小腿骨裂的疼痛。

“夥計說,若那姑娘要是再來,靠身段他肯定也一眼能認出來。但昨日到店的人裏絕對沒有那姑娘!公子,上次那姑娘留著的字條,您還保留著嗎?”

“全是些陰謀暗計,留著幹什麽?”劉馳裕心裏罵娘,他第一次收到紙條壓根沒當回事,早將紙條扔掉。第二次當回事了,去赴約卻慘遭此下場,這老掌櫃的居然還把責任推到他這來。

“若留著,還能對一下……”掌櫃的撇眼看到劉馳裕的神情,不滿的用僅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出“字跡。”

昨日他本已奉勸過劉馳裕需當心,約在那個時辰那個地點,不像個正常姑娘家的所作所為,可他偏不聽。

夜裏獨自前往負了傷,丞相府的小廝半夜就把掌櫃家的門砸破了,還以他妻兒威脅他查出送信人的下落底細,若查不出,就以是他故意陷害劉公子論處。

他今日一早盤查夥計找線索,卻沒想到昨日送信人大家都沒印象,只有個腌臜小廝記得上次送信人的信息。有信息總好過沒信息,而且還是事關將軍府的信息,丞相大人或比劉馳裕看得長遠,不再怪罪於他。

他先在府門前等到了下朝歸府的丞相,一五一十將兩次的情況及夥計所言同丞相交代清楚,丞相答應不會為難於他後,他才壯膽同丞相一道過來與劉馳裕說明。

“等等,你是說第一次留字條說‘待孟子逸出京巡視後,請劉公子到懸壺醫館’的人是將軍府的人?”

“最近確實有傳言說將軍從西域帶回來的美嬌娘在懸壺醫館施診。我今日一早已差那個夥計去醫館問診,瞧瞧傳信人是不是她,只是那個夥計偷懶,過了幾個時辰還未歸來,我就先來府上了。”

“他們從第一次遞紙條時,就算計起要置我於此地步了?留條讓我去懸壺醫館找他們看傷嗎?孟子逸、鳳時安,我同你們勢不兩立!”劉馳裕靈光乍現,新仇舊怨一並算在將軍府頭上,一聲怒吼,只氣手中已再無東西可摔。

“你退下吧!”丞相看著無能的大兒,冷令退下了掌櫃。

第一次劉馳裕收到字條時,問過劉騫,朝中是否有要孟子逸出京巡視的消息。那時陛下還在同他討論升任孟子逸為大將軍的事宜,未曾聽聞任何要孟子逸出京巡視之消息。這字條就當是惡作劇處理了,都未過多在意。

直到多日後,皇上單獨留下孟子逸和他,說起巡視之事,讓他配合孟子逸部署巡視事宜,給孟子逸提供各郡守大人的履歷信息。他確定,當時孟子逸的神情比他還楞怔,應該也是當日才知曉此事。

至於那個送信人到底是為何得知,尚不清楚。雖有穿著將軍府府衣的丫頭跟著,不見得就是將軍府的人。將軍府的人會不知道鴻運茶樓是他們夫人的對手開的?將軍府的人會明晃晃的讓丫頭穿著府衣,自己又蒙著面紗去送信?若真是將軍府的人,應該是同昨日送信人那樣,悄無聲息的。

只是現在都是猜測。若要硬碰硬,丞相府可碰不過手握兵權的孟子逸,這個逆子的鴻運茶樓也鬥不過鳳時安的驚闕樓。次子雖在官場,但去年被聖上調離京中到地方歷練了,如今還得指望他。

若將軍府真不與丞相府友善相處,他也不會一退再退,只是需要從長計議。

“先派人盯著懸壺醫館,再安排人去查一下懸壺醫館是什麽底細。將軍府那邊,別再做小動作了。喻宇已經跟著孟子逸出京,你三姨父囑托之事久算是辦妥了,我們沒必要再給自己添火澆油了。”劉騫並未進劉馳裕臥房,這個逆子,他多看一眼也嫌煩,越看越窩火。

“爹,這是孟子逸和鳳時安在給我添火澆油,此仇不報,我……我誓不為人!”

“……”劉騫怒火中燒,邁進劉馳裕臥房,踢開擋路的碎片和枕被,來到劉馳裕床前,惡狠但低語道:“現在他們背靠的是聖上!孟子逸有軍功,要對付,就要拉上你三姨父。”

“還有!鳳時安靠著驚闕樓搭上了聖上,聖上還親自查了之前散布的關於鳳時安的傳言,今日特意留下我,指桑罵槐呢!要對付鳳時安,你就把心思花在怎麽拿下驚闕樓上。但要想拿下驚闕樓,賭坊、花樓就先給關了!”

“爹,這兩家店可是我們最掙錢的店了。鴻運茶樓的生意都被驚闕樓搶走了些,而且,眼下年關將至,要花錢的地方數不勝數,二弟也要錢財來運籌官場之事。就這麽關了,您甘心嗎?”

“找個自己人接下,先掩人耳目吧!你也放低調些,除了茶樓,其他店鋪別再去了!”劉騫低眼看了看逆子的傷腿,還是忍不住說道:“別再日日在街上招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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