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謝罪

關燈
謝罪

有了早晨默允的親密後,孟子逸越發大膽,整日借機滯留在殊同齋,圍著鳳時安打轉。

安順堂有事,何洛雨來殊同齋喚人,忙完一茬又趕過來在鳳時安眼前亂晃。

忍不下去的鳳時安當晚就恢覆了對孟子逸的禁令,只有午膳時分才可以允許他進入殊同齋。

被擋在門外的孟子逸偷偷啞了火,嗔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安心籌備巡視事宜,可正當一切部署已塵埃落定,翌日便要離京時,一道旨意從天而降。

聖上在下朝後留下孟子逸,書房中,委婉告知讓孟子逸招納北騎將軍的小兒喻宇入他麾下。孟子逸縱有千般疑問,萬般不解,也只得當即領命,所幸聖上並未欽點喻宇官職。

前一日府中收到暗探回報,丞相大人帶著北騎將軍府公子入了宮。孟子逸猜想定是要為喻宇謀一京差,卻不想會被安排到他這,也不知這究竟是誰的主意。

孟子逸行回府中,已有一束發少年立於待客廳中等候。

“喻宇拜見將軍。”少年單膝跪地,向孟子逸鄭重行了一個軍禮。

“起來吧!”孟子逸擡手示意,目光掠過這個橫眉細長眼的少年,雖臉龐猶帶青澀,身姿卻已初顯挺拔。他微微凝眉,攀談情緒毫無波瀾,“喻將軍近來一切可好?本將軍雖未曾與喻將軍謀面,但自幼便聽聞他在北境抗擊北蠻的英勇往事。”

“回將軍,家父一切安好。家父常在家中盛讚將軍年少有為,是國之柱石。”少年拱手回話,甚合軍禮。

“你在北騎將軍府曾擔任何職啊?”

一語間,少年剛昂揚的姿態悄然瑟縮,低頭悲語:“小的無職。”

孟子逸眉梢微動,向前稍傾,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地探究:“無職?你這年歲,一身鐵骨錚錚,絕非朝夕可成。素聞喻將軍舐犢情深,怎會讓你至今未在軍中領職?”

喻宇抿抿嘴唇,顯然在思索如何回答合適:“家中姐夫均將才之貌,文韜武略非喻宇所能比肩,故常依仗。家父為鍛煉小的獨立,思忖再三,決定送小的至京中獨自歷練。”

“來將軍府也是喻將軍所意?”孟子逸絲毫未念及對方年紀小,是否需留些情面。

少年眉眼越來越低,嘴唇越抿越緊,仍未決定出該如何作答。

昨日丞相大人領他進宮面聖,為他爭取來將軍府,他自欣喜。

但他也知父親視大將軍為眼中釘,前些日子表哥劉馳裕還信誓旦旦地與他說有一妙計要殺殺將軍府的銳氣,雖後來表哥未再提及此事,又閉門不出了幾日。可未過幾日賭坊坊主便離奇離世,他心中自是猜出了些端倪。

丞相本交代待他今日下朝歸府後,再領著他來大將軍府,這樣大將軍也不會為難他。

可他更怕丞相大人位高權重,向年少的大將軍施壓,反而顯得他仗勢傲慢,日後在將軍府怕是更難立足,才趁著丞相大人還未歸府,先來了將軍府。

孟子逸目光愈灼,鎖在少年臉上。即便喻宇未曾擡頭看孟子逸,也知這如雄山一般的威壓向他傾斜而來。

“將軍!丞相大人和丞相府公子來了!”何洛雨手持拜帖站於廳外。

孟子逸眼中灼光倏然收斂,走向門口取過拜帖:“請他們進來吧!”

孟子逸返回主座,途中經過喻宇時,不忘在他肩頭輕拍一掌。這個少年,看來處境也微妙難言。

少年擡眸看向主座之人,正悠悠地飲著茶水,並不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這才放松下因緊張攢起來的手。

“孟小友,這府上收拾得真是利落威嚴啊!”來人不及宅門石階,便笑聲朗闊稱讚。

孟子逸從主座往門口走去迎接。

他與丞相在朝堂之上幾乎日日相見,哪怕賭坊事件後,老狐貍也當無事發生一般,仍同他笑臉相迎,他自然也不會失了禮數。

倒是丞相身後的男子,比他料想的要氣宇軒昂些,一身灰黑錦袍裝飾下的身姿也算端正岸然。若不是已知來人正是劉馳裕,他恐怕無法將眼前這個公子哥與童真描述的賭坊劉老板相結合。

“丞相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移步內座。喻宇,快拜見丞相大人和劉公子!”

孟子逸不清楚這劉騫丞相攜子前來又是要唱一出什麽戲碼,但既然來了,就陪他演著。

“喻宇拜見丞相大人和劉公子!”少年轉身向側坐的劉騫和劉馳裕行禮。

丞相讓少年起身,下人端上來熱茶甜點,正巧擋住了劉騫欲對孟子逸再說些話語的視線。

待下人剛移開,孟子逸捷足先登敞了口。

“今日得領聖上推薦,府中招納了這位小將,正是北騎將軍之子喻宇。年紀尚幼,但已是壯朗之姿,必是大瑾未來之榮光啊!丞相大人覺得如何?”

孟子逸並未回主座,而是隨喻宇立於廳中,適時捏其肩膀,證其緊實有力。

劉騫與劉馳裕對視一眼,兩人表情中均難掩異色,知道指望不上兒子,劉騫才開口說:“小友真是慧眼獨具,昨日我帶喻宇去面見聖上,聖上也是如此之言啊!”劉騫站起身,目光掃過喻宇,後又落在孟子逸身上:“哦,喻宇乃我外甥,鄙夫人胞妹之子。”

劉騫看這孟子逸這虎狼之貌,也不知這個粗鄙武人知不知道喻宇同他和聖上的關系,這才忍不住提說一二。

“原來如此!這麽說丞相大人今日是為喻宇前來?這點丞相大人大可放心,聖上既已將他托付與我,我必不負所托。”

劉騫本想借著自己的官位,讓孟子逸賣他些薄面,善待下北騎將軍府的小兒,卻不想孟子逸直接說出聖上所托。這個登徒浪子,次次拿聖上威壓來與他陰陽怪氣。

“也不全是。我也是近來得知,這逆子所營賭坊的坊主默允了貴府護使的弟弟在坊內開賭,致使與尊夫人發生了一場誤會。所幸事情都已平和解決,那坊主也畏罪自殺了。但此事皆因這逆子管理無方,才徒生的誤會,故而老身特帶這逆子來賠禮道歉。”

劉騫在說話之際便已向劉馳裕使了眼色,劉馳裕未待劉騫話畢,便站起了身,垂眉耷眼地彎腰拱手致歉。

待劉騫語落,劉馳裕緊急的續話:“孟將軍,此事確屬劉某管教失職,未加嚴查輕信了那坊主所言。事後方覺情況有異,嚴令勒查才知那坊主竟將事由欺瞞。本欲帶那坊主登門致歉,任由將軍責罰,不想他自己以死謝罪了。”

“小友,能不能看在老夫這薄面上,不計前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劉騫趕忙續話,又向喻宇使了眼色。

“將軍,表哥是因屬下曾受坊主貼心照料,深信於他,才輕信了他。若將軍尚不能解氣,喻宇願代為領罰。”喻宇躊躇之下,雙膝跪下,伏首領罰。

孟子逸靜靜的看著三人你一言他一語,目光移轉過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落於喻宇身上,時光靜止。

劉騫這只老狐貍特為喻宇請來聖命,讓孟子逸不得不招納喻宇,且在皇權監督下,必然不能明目張膽為難他。

他們假借致歉之名,把臟水潑到死人和這個少年身上。

若孟子逸罰了,他們小人行徑輕則是去聖上面前嚼舌根,重則是挑起北騎將軍府與大將軍府的積怨。

若孟子逸接受致歉不罰,便可說丞相府深明大義,禮教有方,孟子逸也不計前嫌,文武之首的兩府和善相交,豈不美談。

“丞相大人和劉公子言重了,看把喻宇嚇成什麽樣了!巍峨之姿都顫抖啦,這可不是將士風采,起來吧,喻宇!”孟子逸伸手扶起喻宇,為他拍去額間灰塵。

“丞相大人,如您所說,既是一場誤會,錯因也都在那個死了的坊主,今日何需如此大張旗鼓的來將軍府致歉呢!貴府私事,貴府私下解決即可,孟某就不必表態橫插一腳了!”

眼見劉騫要插話,孟子逸繼續說到:“不過,喻宇現在已納入本將軍麾下,身為將士,若您要罰令郎,可不能讓我府中人代罰了!當然,若您是因家事,以姨父身份要處罰喻宇,這個還請等喻宇下職回丞相府後再處理,可不能此時在我將軍府來賜罰啊!”

劉騫眼見一個“負荊請罪”的美談事跡竟被孟子逸曲解成了他上將軍府是要來提將士回府受罰,果然同這種鄉野村夫說話就是費勁。正欲再賢說一番美言,旁邊的逆子劉馳裕先插了話。

“孟將軍此言差矣,喻宇在丞相府中猶如掌上明珠,何來丞相府要罰喻宇一說……”

“有劉公子此言,那本將軍就替喻宇謝過了!喻宇,快謝過丞相大人和劉公子!”孟子逸見縫插針續上劉馳裕的話。

“不是……”被打斷話的劉馳裕不服氣的又要理說。

“既然劉公子也不需要喻宇致謝了,不妨飲茶吧!品品我將軍府的茶與貴府的茶相比如何!”

劉馳裕仍不甘心,但被劉騫一個眼神瞪了回來。

**

回到丞相府仍咬牙切齒的劉馳裕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放,甚至都說不出哪被氣到了,不像上次被鳳時安挾持那樣氣在明面上。

孟子逸說的話,和那事不關己的態度簡直比他得理不饒人還要氣人。他甚至都已經做好孟子逸不罰喻宇,卻非要罰他的準備,可孟子逸偏對賭坊之事避之不談,還撈了一份從丞相府手上解救了喻宇的功勞。

早知他就應該在喻宇跪請受罰後立馬去為喻宇說情,這樣至少孟子逸就沒有理由認為丞相府在欺負喻宇了。可是,總感覺還有哪裏不對……

有火無處放的還有一人,劉騫。

與劉馳裕不同,他的火是氣自己小瞧了那個少年將軍,也高看了逆子。

還有,總隱隱覺得將軍府是故意在與丞相府樹敵,不論是之前的鳳時安,還是今日的孟子逸。

他開始也以為孟子逸是曲解了他們的意思,可孟子逸後來著急打斷劉馳裕的話又立馬轉移話題,明顯是已經知曉他們的意圖,但並不想和解。

回想起鴻運茶樓那日,孟子逸與他同乘馬車時還和顏悅色的,可自打進了鴻運茶樓後,臉色就陰沈下來。

難道說坊間新傳消息才為真?

孟子逸當真對鳳時安寵愛有加,為此還拒了靖遠侯府的提親?

也因此對劉馳裕的致歉故意視而不見,甚至情願為了鳳時安拒絕丞相府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

好在喻宇已經順利進入將軍府當差,只是今日孟子逸還並未定下喻宇職位。

不過也不打緊了,不管是將喻宇安排留守府中,還是隨他巡視,都能在將軍府歷練一番,並且打探些消息回來,這也算是了了喻廣軍一件心事了。

喻宇這個小兒,若不是出身淵源特殊,他也瞧好這孩子,至少他不似他爹那樣粗鄙不堪。

可夫人受胞妹影響,也不待見這孩子。現在他去了將軍府當值,至少白日裏不在府上,夫人也可以少些嘮叨了。

若不是十年前與喻廣軍同上了一條船,喻廣軍手上還握著他的把柄,他也不必如此殫精竭慮的堵上自己為北騎將軍府謀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