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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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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繆

鳳時安在馬棚找到她的乖孩子,一匹色澤發亮的小白馬,馬背已快竄上她肩頭,比起幾個月前,真是長大了不少。鳳時安餵它食過草料,刷了毛發,溜出去曬了曬太陽。

再回到馬棚,又去看了另一頭黑得發亮的駿馬。

“這夜白,今日跑過了嗎?”鳳時安問馬夫。

“還不曾。”

“那我帶它去跑跑,不跑我們夜白可要閑壞了!”鳳時安拉出駿馬,駿馬也很聽話的隨她出來。

這是白夜的寶馬,舍不得讓它跑西域,只有回淮揚時才騎它,日常就放在這馬場豢養著。

“駕!”鳳時安策馬奔騰,真是好馬,跑得穩穩當當,可比她那匹拉車馬好騎多了。

繞著馬場跑了一圈,鳳時安意猶未盡,可腹中咕咕響起,她只得先將夜白送回馬棚,去塔樓一層要了一碗砂鍋飯,上覆香腸和滑雞。要不是今日要見梁懷堇,她定要帶竹青和雲嫣來吃吃這南海美食。

“楊場主,有空?”鳳時安叫住從二樓下來的楊場主。日漸天寒,馬場的生意不如夏日景氣,樓內並無他人。

“有!”楊場主在鳳時安對面坐下。

“城中周邊這些田莊的定價協議簽得怎麽樣了?”砂鍋飯還在等,鳳時安先飲茶,也給楊場主倒了杯。

“趁著這一季收成完,我們給的價格也不錯。大約七成地主都願意收錢簽定價協議,保證五年內同一主雇的同一品類供貨價不比我們低,且未經與我們協商同意,不可出售或出租田地。還有三成覺得當中有詐,不願貪這便宜。”

“那威脅倒也不大了!你把那三成的名單列給我!”

“好嘞!”楊場主應聲答應,梁老板吩咐過,田莊和養殖場一應事等都全聽鳳姑娘做主。可他也有疑惑,便問到:“鳳姑娘,只是我也想不明白,為何我們要貼錢去給別人掙錢,還保證別人掙得不比我們少。主要是貼的這筆錢可不少,要不是有驚闕樓,我們可都不掙錢了!”

“我問你,田莊和養殖場現在有哪些銷售和掙錢渠道?”

“掙錢嘛,主要是驚闕樓!其次是其他酒樓和府邸。分銷給小菜鋪的,都是虧錢的。”楊場主憨憨笑到,與他勇猛的身姿形成極大反比。

“可如果之後驚闕樓不要梁老板供貨了呢?”

楊場主又憨憨笑到,“鳳姑娘管著驚闕樓,怎麽會不要我們供貨呢!”可看著鳳姑娘嚴肅的神情,也轉而沈下臉繼續說:“不過要是真不要了,我們這麽大體量,供小酒樓和府邸的話,也還能掙些。但如今貼出去這筆錢,就怕是只能保本了。”

“可若他日驚闕樓倒戈,還暗自同其他地主聯合,攛掇其他府邸酒樓,抵制楊氏田莊呢?”

“這京城中還有這麽大的勢力?以我們的實力,不怕我們抵制他們?”楊場主不禁納悶,覺得鳳姑娘是杞人憂天了。梁公子雖無官職,可畢竟也是老太尉之子,在京中總有些殘餘根基;鳳姑娘雖是崛起新秀,但孟將軍如今風頭正盛。京中還能有誰的勢力能抵制得過這兩人聯手?

“但願沒有!可如今,我們太順了,順到會讓人眼紅,眼紅必作妖!”如今至少有五年的緩沖期,期間哪怕有地主想毀約,情願脫一層皮,也該要先猶豫一番了。

鳳時安的砂鍋飯端上來,冒著撲鼻香氣。

“你與驚闕樓的徐掌櫃打交道,你覺得他如何?”鳳時安吃著香嫩的雞塊,入口即化,湯汁濃厚,享受非常,引得楊場主都覺得腹中空空。

“不愧是多年老掌櫃,非常穩當。多的也不要,少了也不惱,只是下次就不要你那麽多貨了。但你補上且每次都及時給吧,他也不記恨。說話辦事也都非常圓滑,對每家都恭恭敬敬的,我派個夥計過去同他對接,他也笑嘻嘻的一樣對待。”

“經營權的話事人基本都兩年一換,他卻做了五年了!不就是得益於他這拿捏得當嗎?”

“是呢!聽他說之前這驚闕樓是聖上任命專職大司農官員掌管的,到姑娘這屆這才變成民間商家爭奪了!他也是很佩服姑娘呢!”

“他有同你打聽過我與你們的關系嗎?”

“沒有,要不說這徐掌櫃穩當呢。他從來都不打聽我們這些辦事人背後的勢力。但要是背後的勢力要找他,他也不拒絕。”

鳳時安也與徐掌櫃打交道一年了,每月至少要見一次,聽楊場主對他的評價,她並不覺得奇怪。

“鳳姑娘,若無他事,我先給樓上那位送飯去啦!”楊場主笑說接過夥計端來的一份砂鍋飯,還有一盤精致的臘皮鴨,和一杯橙黃的果汁,一看就是用南方運來的鮮橘擠的汁。

鳳時安點頭心嘆:還是他會享受!

待鳳時安吃完,夥計也給她送上了一杯鮮橘汁,還有一信封,裏邊是楊場主寫的名單。另還有一張紙條:不客氣!怎麽還沒走?

“關你屁事!”鳳時安笑著對一旁候著的夥計說到,看著夥計一臉震驚,只笑笑說:“原話回給楊場主就行!”

嘗過鮮橘汁,酸掉了她的牙,她才發覺自己少回了一句問候他的話。

**

午後陽光溫暖又不炙熱,鳳時安找夥計要了一件鬥篷,將其鋪開在草地上睡起來。她的睡眠總是很準時,只要心中未壓事,夜裏睡滿四個時辰,午後睡半個時辰,便會自然蘇醒。早睡早起,晚睡便晚起,偶爾賴賴床也不過是心情使然,並不會沈睡。

爽爽睡過一頓後,她又回到馬棚,還要再好好騎著夜白多去跑跑,時間尚早,她還可以跑遠些。

鳳時安駕馬跑出了馬場,沿田道跑去。秋收早已完成,田地裏沒了莊稼,道上人也少了,她跑起來更恣意。

孟子逸也有一些良田,離田莊不遠,她把這些田地租給了周邊農戶,但不收租金,只是需要他們去楊氏田莊和養殖場幹幹活。他日若生出變故,查處將軍或她的產業,也不會關聯上在梁懷堇名下的田地。

田地開闊,鳳時安遠遠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孟子逸的良田邊,與農戶攀談著。

她立馬調轉馬頭,可還未等她揚長而去,那人也瞧見了她,策馬追來。

那人騎術精湛,幸虧自己騎了匹好馬,不然早被追上。

她一路加鞭快跑,終於領先百來丈到了塔樓。來不及將夜白送至馬棚,只將韁繩交給了夥計,便跑上了樓。

“給我攔住後來人。”她在二樓對楊場主說完便上了三樓,敲開了三樓的門。

“你怎麽還沒走?”梁懷堇裹著袍子問。

“孟子逸來了!你掩護我,我從你後窗跳出去!”她主動栓了門。

“不可不可,他都知道你在這了,要找不到你,他不得把我這拆了!你不能跑!”梁懷堇比鳳時安還不淡定,仿佛這張慘白的臉是被嚇出來的。

“你不讓我跑,我現在就把你這拆了!”鳳時安跑去開窗,卻被梁懷堇拉住了袖子。這個假病秧子,力氣賊大。

“你早要跑,還上我這塔樓幹什麽?”梁懷堇被氣得咬牙裂齒。

“外面空曠一片,我馬上就要被追上了,我還能跑去哪?”鳳時安袖子還在梁懷堇手上,腿已經伸到窗邊了。要不是男女有別,鳳時安定要脫了這層衣服。

“那你也不能從後窗走!”梁懷堇幾乎是把鳳時安拖離了後窗,也不知道這個本該衣食無憂、嬌生貴養的大小姐哪來這麽大力氣,讓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而且這個袍子那麽厚,他岑岑冒汗,累得臉都黑了下來。

“客官,請問你找誰,這裏未經允許,可不能上去!”樓下楊場主聲音洪亮,樓上也聽得清清楚楚。

來人比楊場主高出半個頭,雖看起來不如楊場主寬厚,但那寬肩窄腰勾勒出來的輪廓,卻比楊場主看起來更威猛,要武鬥,楊場主加上夥計也不見得是他對手。

來人氣勢洶洶,目光凜冽,英姿不凡,自然而然的讓人不寒而栗,還未對決,氣勢就已弱下幾分。

楊場主眼中的鳳姑娘自是女中豪傑,連她見了他都如此驚慌錯亂,必定身份不凡,不可貿然沖撞。

楊場主不免心中泛起了嘀咕,全靠一股硬氣撐著。

“我要找剛剛上樓的女子,還請管事讓我上去!”來人言語看似客氣,眼神卻狠辣,擺明的是警告他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楊場主清了清嗓,定下心神,擠出笑容,恭維道:“這位公子,您是不是看錯了,我們這未曾上去什麽女子!倒是剛有一女子跑去了後院馬棚,您要不上那看看。”

樓下暫沒了動靜,也不知道來人信了沒信。

“你從前窗走!”梁懷堇將鳳時安拖至前窗口。

“沒動靜了,我可以不走了!”鳳時安放松下來,不再掙紮,癱坐在地上,袖子還在梁懷堇手裏。

“不行,你不走我會要死在這。我如今無官職,還是個病秧子,孟子逸弄死我就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就算我跟你有過命的交情,我也不能為了你拼命,把我的命白白浪費掉。”梁懷堇依然執著於將鳳時安拖起來。

“公子,真沒有女子來這!”樓下楊場主的聲音又洪亮響起,還伴隨著包間門大開大合的聲音。

“你快走,從前窗走,我掩護你!他在樓下找不到你就會找上來了!”梁懷堇齜牙咧嘴,還要壓低聲音。

“你要敢出賣我,你死定了!”鳳時安也覺得再躺著並不安全,便聽信梁懷堇的,站了起來,朝窗口走去。

“你怎麽這麽怕他?”見鳳時安乖乖翻過了前窗,梁懷堇憋不住壞笑奚落道。

“我為什麽要怕他!我只是不想見他!”鳳時安站定在斜屋檐上。

“站穩了沒?”梁懷堇難得說出句關心人的話。

“可以了,你去把孟子逸引上樓來,我就下去!”鳳時安背對著梁懷堇,看不到他臉上露出魑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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