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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馳道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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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馳道通天下

馳道通天下

鹹陽宮正殿,大朝會。

嬴政站在巨幅地圖前,手指從鹹陽向外輻射,畫出十二道線。

“朕決意,以鹹陽為中心,修十二條馳道。”

他一一指去:

“直道:向北,直通九原郡,與長城相連。

東方道:向東,經函谷關,至洛陽,達齊魯。

秦楚道:東南,經南陽,至郢都,達楚地。

秦趙道:東北,經河東,至邯鄲,達燕地。

秦魏道:正東,經三川,至大梁,達中原。

秦韓道:東南,經潁川,至新鄭。

巴蜀道:西南,經漢中,至成都。

隴西道:西北,經隴山,至狄道。

南海道:向南,經長沙,至嶺”

他念完十二條,殿內一片寂靜。

蘇蘇飄在他肩頭,小聲嘀咕:“阿政,你們這開會效率可以啊,十二個項目一口氣過。我們那開個立項會能吵仨月。”

嬴政目不斜視,嘴唇微動:“立項是何意?”

“就是定項目。算了你別問了,反正你也不用寫PPT。”

嬴政:“……”

王翦率先開口:“陛下,十二條馳道,全長數千裏,需征發民夫數十萬,耗費錢糧無數。這……”

嬴政看他一眼:“朕知道。”

呂不韋出列,臉上是商人特有的精明:“陛下,臣倒不反對修路。路通了,貨才能通,商才能活。只是這錢……”

嬴政:“錢從國庫出。不夠的,發國債。”

國債?群臣面面相覷。

呂不韋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讓民間富戶認購,到期還本付息?”

嬴政點頭:“商賈有錢,卻無出路。讓他們投資馳道,賺一份利息,也賺一份與大秦共存的前程。”

呂不韋撫掌:“妙,此策一出,商賈必踴躍認購。”

蘇蘇又飄過來:“阿政,你這是PPP模式啊,公私合營搞基建。我們那經濟學家看了都得給你點讚。”

嬴政唇角微揚,沒理她。

繚出列:“陛下,臣已繪制標準驛站圖紙。每站設客舍、馬廄、倉庫、井泉。統一規制,便於施工。”

嬴政頷首:“準。標準化施工,各郡照此辦理。”

群臣跪伏:“陛下聖明。”

蘇蘇小聲說:“阿政,你知道嗎,你們這套東西,我們那用到了兩千年後。高鐵站、高速服務區,都是這個思路。”

嬴政看她一眼:“兩千年後,還有馳道?”

“有啊,改名叫高速公路了。你們這十二條,我們那叫國家高速G字頭。”

嬴政沈默了一下,忽然問:“你那時代,還有朕的痕跡嗎?”

蘇蘇楞了一下,光芒微微閃動。

“……有,到處都是,阿政,你死了一千多年後,還有人在給你寫詩,還有人在爭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嬴政沒說話。

蘇蘇小聲補了一句:“但沒人爭你修的路好不好走。那個,沒人爭。”

邯鄲至鹹陽的馳道上,一支車隊正在行進。

領頭的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粗布衣,腰桿挺得筆直,正是清姑。

她身後,是十輛牛車,車上滿載貨物:趙地的紅薯幹、秦呢布、鐵農具。

清姑商社,承包了這條商道的物流。

一個小夥計跑過來:“東家,前面有個驛站,要不要歇歇腳?”

清姑看看天色:“歇,人歇,牛也歇。明天一早再走。”

車隊駛入驛站。驛卒迎上來,熱情得很:“清姑來了,這邊請,熱水熱飯都備好了。”

清姑跳下車,拍拍身上的土,正要進站,忽然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舊式的深衣,負手而立,看著馳道冷笑。

清姑腳步一頓。她走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塊紅薯幹,遞過去:“嘗嘗,自家曬的。”

那人楞了一下,接過,咬了一口。

清姑問:“不好吃?”

那人沈默了一下:“好吃。”

清姑:“那為啥冷笑?”

那人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清姑也不急,就站在那兒,等著。

良久,那人開口:“你們修這路,用民力如泥沙。征夫數十萬,勞民傷財,必遭反噬。”

清姑聽不太懂反噬是什麽意思,但她聽懂了這人的語氣,嫌棄、鄙視、高高在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在趙地的荒田裏刨過土,曾經給獨臂的老秦縫過衣服,曾經數過秋收的糧,曾經接過縣吏發的布。

現在,那雙手握著趕牛的鞭子,趕著十車貨,跑在這條新修的路上。

她擡頭,看著那人,道:“俺男人死了,死在趙國。俺一個人活過來了,活在大秦。”

“秦法沒虧待俺,給俺分田,給俺免稅,給俺活路。馳道也沒虧待俺,讓俺的貨能賣出去,讓俺的錢能賺回來。”

“你們愛笑不笑,反正俺有活路了。”她說完,拍拍手,上車。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還站在原地,手裏拿著那塊紅薯幹,楞楞地看著她。

清姑揚鞭:“走。”

車隊揚起一路煙塵,消失在馳道盡頭。

楚地某處,馳道工地。

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民夫們光著膀子,揮著鎬頭,砸開石頭,平整路面。

人群中,一個叫黑的年輕人幹得最賣力。他是楚地人,去年逃難到秦,分到了田。今年被征來修路,管飯,發錢,肉是實打實的。

他一邊砸石頭,一邊想著今天的晚飯,據說有肉湯,裏面真的能撈到肉。

傍晚收工,夥夫擡來幾口大鍋。鍋蓋一掀,熱氣騰騰,肉香四溢,是真的肉湯,裏面飄著大塊的肉。

民夫們排著隊,端著碗,一人一勺。

黑捧著碗,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很燙,但他舍不得吹,怕把肉香吹跑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娘餓死在逃難路上。要是那時候有這條路,有這些驛站,有這些糧草……

他忽然哭了。

旁邊的人問:“黑,你哭啥?”

黑擦擦眼淚:“沒啥,湯太燙了。”

第二天收工,工地邊上來了個女商人,趕著十幾輛牛車,車上滿載貨物。

那女人站在路邊,扯著嗓子喊:“誰想掙錢?卸貨,一車五個錢!”

黑第一個沖過去。

那女人看著他,笑了一下:“小夥子,手上有勁嗎?”

黑把手伸出來,全是老繭和血泡。

女人點點頭:“行,跟我幹。你叫什麽?”

“黑。”

“黑?這什麽名兒?”

“俺娘取的,說俺生下來黑。”

女人笑了:“行,黑,以後跟我跑商,別光砸石頭了。”

黑楞了一下:“可俺啥也不會。”

女人揚鞭:“不會就學。我當年也不會。”

她看著那條伸向遠方的馳道,說:“這路剛修好的時候,我也不敢走。後來走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黑問:“東家,您貴姓?”

女人回頭:“叫我清姑。”

楚地某處,馳道工地。

夜,漆黑一片。

幾條黑影悄悄摸進工地,在剛鋪好的路基上動了手腳。

但這一次,他們不只是挖坑埋石。

一個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具屍體,穿著秦吏服,胸口插著一把短刀。他們把屍體放在路基下,然後用土掩埋,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指著北方,手指下,是一行用血寫的字:“楚——”血字沒寫完,人已經死了。

黑衣人做完這一切,正要離開,黑暗中,忽然有人開口:“戲演完了?”

黑衣人渾身一僵。

火光驟亮,幾十個黑冰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領頭的長官緩步走來,手裏把玩著一枚銅印。他看著那幾個黑衣人,笑了:“辛苦諸位了,這屍體埋得挺深,挖了我們一個時辰。”

黑衣人中,為首那人臉色慘白:“你……你們……”

長官把那枚銅印扔給他:“下次栽贓,記得用舊印。新刻的痕跡,太明顯了。”

黑衣人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長官擺擺手:“都帶走,活的。”

黑冰衛們一擁而上。

黑衣人被按在地上時,忽然瘋了一樣掙紮起來,沖著黑暗中喊:“屈氏不會放過你們的,楚地不會放過你們的。”

長官蹲下來,看著他,嘆了口氣:“你喊這麽大聲,是想讓藏在暗處的那幾個聽見,好回去報信?”

黑衣人楞住了。

長官站起來,拍拍手,對著黑暗中說:“出來吧,別躲了。你們主子喊你們回去報信呢。”

黑暗中,一片寂靜。

長官等了三息,笑了:“不出來也行。替我帶句話給你們背後的人,陛下說了,這盤棋,他陪你們下。”

“下一招,該你們了。”

鹹陽,章臺宮。

夜已深,嬴政還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份密報。

第一份是工地破壞案告破,抓了五個,還有三個跑了。跑了的是故意放的。

第二份是張良正式加入黑冰臺,第一項任務是調查工地案。

第三份是黑冰臺密奏,張良在調查過程中,悄悄接觸了幾個韓國舊族。

蘇蘇飄在旁邊,看著這三份密報,光芒忽明忽暗。

“阿政,張良這是,真反水了?”

嬴政沒回答。

“還是故意演戲給你看?”

嬴政還是沒回答。

“阿政你別光笑啊,你這一笑我瘆得慌。”

嬴政提筆,在第三份密報上批了一行字:“讓他接觸。查他接觸的都有誰。”

蘇蘇:???

“你這是用張良釣魚?”

嬴政放下筆:“他釣他的魚,朕釣他的魚。誰釣到誰,還不一定。”

蘇蘇沈默了三秒,然後緩緩豎起大拇指:“……阿政,你是真的狗。”

嬴政看她一眼:“狗?”

“我們那誇人的話,真的。”

嬴政沒理她,繼續批奏章。

蘇蘇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阿政,你說那個清姑,那個黑,他們以後會怎樣?”

嬴政頭也不擡:“會活。”

“會一直活下去?”

嬴政停下筆,看向窗外。

窗外,鹹陽城的燈火若隱若現。更遠處,驪山的輪廓隱在夜色中。更更遠處,十二條馳道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過山川,穿過河流,穿過那些曾經屬於六國的土地。

那些土地上,有人在睡覺,有人在趕路,有人在算計,有人在罵娘,有人在喝肉湯,有人在想明天。

“朕修的這條路,”嬴政輕聲說,“不是給朕走的。”

蘇蘇楞了一下:“那是給誰走的?”

“給他們。” 嬴政的目光落回案上,落在那三份密報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落在那些他從未見過、但正在他的路上活著的人身上。

“給那些,朕死了以後,還要繼續活的人。”

蘇蘇沒說話,她的光芒微微閃動,飄在嬴政肩頭,良久,她小聲說:“阿政,你知道嗎,在我們那,有一個詞叫千古一帝。”

嬴政沒說話。

“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嬴政唇角微微揚起,沒理她,但他批奏章的筆,頓了一下。

楚地某處,一間破舊的宅子裏。

那個從工地逃跑的黑衣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面前坐著一個老人,穿著舊式深衣,手裏捏著一枚銅印。

那銅印上,刻著一個字:屈。

老人沈默了很久,問:“秦人放了你們?”

黑衣人點頭。

“故意的?”

黑衣人不敢說話。

老人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馳道的方向,隱隱有燈火。那是秦人的驛站,秦人的路,秦人的天下。

老人輕聲說:“他這是在等我動。”

“我不動,他就一直等。”

黑衣人擡頭:“那我們怎麽辦?”

老人沒有回答,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轉著手裏的銅印。

印文在月光下明明滅滅: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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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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