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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即將北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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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即將北上2

鹹陽北郊,北軍大營。

清晨天剛蒙蒙亮,五千騎卒已經在校場上列隊。

這些士卒是剛從北地各郡邊軍中遴選出來的精銳,隴西的悍卒、上郡的銳士、北地郡的騎手。他們面孔粗礪,眼神如狼,身姿挺拔,裝備也已然煥然一新:

皮甲換成了內襯棉花的絮甲,外層是浸過桐油的熟牛皮,要害部位嵌著新式的鋼片,既輕便又保暖。

弓是統一制式的反曲覆合弓,弓臂用了新處理的柘木和牛筋,雖然還沒用上虎賁鋼做弓臂,但工藝已然精良。

馬匹也是從各郡馬場挑選的良駒,雖非最頂尖,但個個膘肥體壯,蹄鐵是新打的鋼制馬掌。

隊列肅靜,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旌旗獵獵聲。

李牧一身玄甲,這是少府工匠用虎賁鋼為他量身打制的第一套將軍鎧,甲片漆黑啞光。他緩步走過隊列,在一個年輕士卒面前停下。

士卒約莫十八九歲,背著一把制式覆合弓,站得筆直。

李牧伸手,士卒立刻將弓解下,雙手奉上。

李牧拈了拈,弓身勻稱,弓弦是上好的牛筋,保養得當。他擡頭看向百步外的箭靶。

“能中紅心嗎?”

士卒響亮地應道:“能。”

“幾矢能中?”

“三矢之內。”

李牧點點頭,將弓遞還。然後,他解下了自己腰間懸掛的另一把弓。

這把弓形制與制式弓類似,但通體呈現一種深沈的暗金色,那是虎賁鋼特有的色澤。弓臂更薄,弧度卻更流暢,弓弦不知是什麽材質,細如發絲卻隱隱有金屬光澤。

李牧將弓遞過去:“試試這個。”

士卒楞了一下,雙手接過,入手便覺一沈,比制式弓重了近一倍,他深吸一口氣,站穩馬步,嘗試開弓。

“嗡——”弓弦被緩緩拉開,發出低沈悅耳的震顫聲。士卒額頭見汗,這把弓的力道,比他平時用的強了至少五成!

他屏息,瞄準,松弦,“咻——”箭矢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百步外的箭靶猛地一震,厚重的木板靶心,竟被箭矢整個穿透。箭桿餘勢不止,又飛出十幾步,才斜斜紮進校場的土墻裏,尾羽劇烈顫抖。

全場看驚了。所有士卒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被洞穿的靶心,又看向李牧手中那把暗金色的弓。

李牧接過弓,重新掛回腰間。他轉身,看著五千張震驚的臉。

他道:“這,叫破甲弓。弓臂是驪山新煉的虎賁鋼,弓弦是牛筋混了鋼線。開弓需一石五鬥力,百五十步內,可穿雙層皮甲,八十步內,可破匈奴鐵片劄甲。”

他頓了頓,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拿起一副新制的馬鞍和馬鐙。

馬鞍是高橋鞍,用硬木為骨,包裹厚實的秦呢和棉花,鞍橋前緣包著鋼邊。馬鐙是完整的雙馬鐙,鋼制,表面磨砂防滑。

“這,叫穩騎鞍和踏雲鐙。”李牧翻身上了旁邊一匹無鞍馬,親自演示,雙腳踏鐙,腰背挺直,雙手完全解放,“有了它們,你們在馬上能站得更穩,雙手可使長兵、開強弓,甚至在疾馳中回頭射箭。”

李牧下馬,走到隊列前方:“從今日起,你們會配上這樣的弓,穿上內襯火棉的冬衣,騎上河套最好的戰馬。”

“但我要你們記住,弓再利,是為了讓胡人不敢南望,不是為了屠戮婦孺。”

“甲再堅,是為了讓袍戈少流血,不是為了逞勇鬥狠。”

“馬再快,是為了把烽火擋在長城外,不是為了劫掠商旅。”

他拔出腰間的牧北劍,劍指蒼穹:“北疆三年,我帶著你們,是要練出一支天下最強的鐵騎,這支鐵騎,要讓匈奴聞風喪膽,要讓諸部望旗而降,要讓大秦的北疆,再無烽煙。”

他停頓:“你們,可願隨我,去打出一個太平盛世?去打出一個讓子孫不用再當邊卒的將來?”

全場沈默了幾息,然後,五千人爆發出怒吼:

“願隨將軍。”

“願隨將軍。”

聲浪震天,連營外的鹹陽城墻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校場邊緣,嬴政和蘇蘇站在馬車旁。

蘇蘇光球輕輕閃爍,帶著欣慰:“他不僅教他們為何而戰,還在告訴他們,他們值得最好的。”

嬴政望著陽光下李牧挺拔的身影,以及那些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的士卒,緩緩點頭。

“欲使人效死,先使人貴重。”

。。。。。

次日清晨,鹹陽北門。

五千騎卒列隊完畢,馬嘶人立,旌旗獵獵。

嬴政親自來送。

他沒穿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披著那件與李牧同款的大氅,站在城門下。身後是文武百官,再往後,是自發聚集鹹陽黔首。他們不像往日看熱鬧般喧嘩,大多靜默著,許多人的手中,都捧著些東西。

李牧在馬上抱拳:“陛下親送,臣惶恐。”

嬴政擺手。他走上前,擡頭看著馬上的李牧。

“北疆,托付於你了。”

李牧重重點頭:“臣,必不負陛下所托。”

就在此時,一陣稚嫩卻整齊的童謠聲,從道旁傳來,壓過了戰馬的響鼻與旌旗獵獵:

“李將軍,牧北疆,虎賁弓,射天狼。換來太平好年月,家家戶戶糧滿倉。”

幾個總角小兒奮力追著隊伍的方向跑,小臉漲得通紅,歌聲卻嘹亮。

李牧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一個老嫗顫巍巍舉著一雙厚厚的布襪,嘴唇翕動。一個抱著嬰孩的年輕婦人,將一小包用布裹好的蒸餅,塞給路過的士卒,低聲說著什麽。更多百姓只是捧著幹糧、鞋墊、甚至是一壺熱水,目光殷切地望著這支即將北上的軍隊。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慷慨陳詞。就這一句話,一個承諾,和滿城無聲的托付。

李牧調轉馬頭,正要揮鞭,就在這時,嬴政肩頭的蘇蘇光球,忽然輕輕一顫。

一縷微弱的光點從光球中分離出來,只有指甲蓋大小,瑩白如雪,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它飄飄悠悠,像片雪花,輕輕落在李牧的左肩肩甲上。

一閃,沒入甲中。

李牧身體一震。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清淩淩的,是蘇蘇的聲音:

“李將軍,這縷光算是保險。北疆極寒時,它能幫你保持神志清醒。若遇生死危機,或許能替你擋一次災。”

頓了頓,那聲音裏帶了些笑意:“當然,最好別用到。”

李牧擡手,摸了摸左肩。甲胄冰涼,但方才光點沒入的地方,似乎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回頭,看向嬴政肩頭那團光球。光球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李牧深吸一口氣,在馬上一揖,但在揮鞭前,他有一個短暫的停頓。

就在這一頓的瞬息,方才所見所聞在他腦中回響:老嫗含淚的眼、婦人塞餅的手、孩童奔跑的歌聲、還有嬴政肩頭那縷沒入自己甲中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那句,欲使人效死,先使人貴重的深意。這些百姓捧出的何止是物資?他們是將自己對太平年月最樸素的渴望,具象成布襪、蒸餅和童謠,沈沈地托付給了這支軍隊,托付給了他李牧。

他們不是在送一支軍隊出征。他們是在送一簇可能讓子孫不再受凍挨餓的希望之火,北上。

然後,他握韁的手猛然收緊,揮鞭。

“出發。”

五千鐵騎湧出鹹陽北門,向北,向北,卷起漫天煙塵。

嬴政站在城門下,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直到最後一面旌旗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輕聲開口:“那縷光,真能保他?”

肩頭,蘇蘇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

“只能提神醒腦,關鍵時候,或許能替他擋一箭。”蘇蘇的聲音有些疲憊,“分出去這縷光,我得睡三天才能補回來。不過阿政,你剛才那出送光,可是收買人心的妙招啊。”

嬴政沒笑。他望著北方漸起的風雪,聲音很輕:“寡人只是,不想失去這把鋒利的劍。”

風雪中,李牧策馬奔馳。他左肩的甲胄上,那縷瑩白的光點在皮下隱隱流動。他回頭,望向鹹陽方向。

城樓已成天際線上的一個小黑點,但他仿佛還能看見,那個玄衣身影立在城門下,肩頭光芒溫柔如燈。

李牧收回目光,握緊韁繩,眼神逐漸堅定。

北疆三年,自此始。

。。。。

風雪吞沒了北征大軍的最後一角旌旗。

嬴政收回遠望的視線,蘇蘇的光芒在寒風中穩穩亮著。

“李牧這把劍,算是送出去了。”蘇蘇輕聲說,“接下來,該打磨劍鞘了。”

嬴政側目:“劍鞘?”

“刀劍越利,越需要保護持劍的手。”蘇蘇飄到他面前,“阿政,李牧帶走的五千人,還有未來征伐六國的數十萬將士,他們每個人身後,都是一個家。你承諾過要減少傷亡,那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把救活更多的人,從一句口號,變成一套能跟著大軍往前推的規矩。”

嬴政沈默地望著北方,仿佛能穿透風雪看見李牧肩甲上那縷微光。

許久,他轉身,玄色衣袖在風裏劃出利落的弧線。

“傳夏無且、阿房。”

“明日辰時,太醫署正堂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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