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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基建:炭火危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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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基建:炭火危機1

章臺宮

嬴政面前攤著兩份奏報。左手邊是阿房整理匯總的《暖冬大建旬報》,朱砂筆勾出的曲線昂揚向上:已建成火炕七千二百鋪,凍斃人數較上月同期下降六成,參與工役抵賦者逾三萬戶。

右手邊,是頓弱通過黑冰衛密線送來的急報,墨色沈沈:“渭北三縣,炭價鬥米,有炕無柴,老弱持空竈啼饑號寒。”

“隴西狄道,鄉民為爭枯枝,毆鬥致一死三傷。”

“鹹陽西市,炭商烏氏車行,夜半運濕炭入官倉。”

暖流之下,冰棱暗生。

嬴政閉上眼,指尖按在太陽穴上。殿內銅爐燒得通紅,但他只覺得有一股更冷的寒意,從文書的字縫裏鉆出來,纏繞上脊背。

原來,讓人暖和的不是炕,是炕洞裏那捧火。

原來,帝王的眼界可以囊括六國,卻會漏看一戶竈膛裏是否有柴。

“蘇蘇。”他低聲喚道,聲音裏透著疲憊。

肩頭微光浮現,蘇蘇的光球輕輕貼上他的臉頰,帶著暖意。“我在。”

“寡人是不是錯了?”嬴政睜開眼,迷茫道,“寡人只想著給他們一個暖和的殼,卻忘了,殼裏需要火。帝王之術,教寡人權衡朝堂,駕馭萬民,卻無人教寡人,如何為一老嫗籌一竈薪柴。”

蘇蘇的光暈柔和地波動著,模擬出輕輕拍撫的動作。

“阿政,你沒有錯。”她一反平日的跳脫,語氣是罕見的認真,“是我們都漏算了一步。光想著炕,忘了填炕的柴。不過別皺眉,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嘛。”

她飄到案前,光球亮度都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看我發現了好東西的雀躍:“來,短期破局的關鍵,在這兒。”

一幅結構精巧的立體窯爐圖紙出現在空中,與之前簡單的火炕示意圖截然不同,更覆雜,更精密,標註著各種尺寸、風口角度、隔熱層材料。

“高效炭窯。比現在民間土法燒炭,出炭,嗯,就是說,同樣多的木頭,能多燒出三五成的炭來,時間還能省下一半,煙也少得多,不嗆人。”

她投射出立體圖紙,指著內部覆雜的風道和隔層:

“關鍵在於困住熱氣。現在的土窯,熱氣一沖就上天了,浪費。你們看這設計,好比 築甕城以困敵 。”

“熱氣就好比敵軍,直沖大門(窯口)。我們在大門內再設一道迂回曲折的夾墻(風道)……”

她話未說完,嬴政眼中精光一閃,已沈聲接道:“令其沖入後,不得直出,需在這夾墻迷宮中左沖右突,耗盡銳氣,方能困而,煉之,可是此理?”

蘇蘇歡快地閃爍了一下:“正是,阿政你真是一點就透。這窯壁的厚度和用料(隔熱層),就是城墻,得夠堅固,把這份熱氣之敵牢牢困住、耗盡。”

“這麽一來,木頭燒得盡,出的炭又多又硬,時間還省下一大半。”蘇蘇總結道,光球得意地晃了晃,“怎麽樣,這個困氣增炭法?”

嬴政聽得專註,眼中思索之色漸濃,最終化為明悟:“此甕城之喻,妙極。如此,炭源可增。然則炭需木燒,木從何來?豈非飲鴆止渴,竭澤而漁?”

“問得好。”蘇蘇讚道,光球模擬出點頭的動作,“所以,我們要打一套組合拳。”

“短期,靠管理和技術挖潛。” 她投射出《薪炭統籌管理草案》和炭窯圖,“成立機構,計劃采伐,建高效窯,設平價倉,這套拳法能讓我們撐過最冷的這兩個月。”

嬴政點頭,這思路已足夠清晰。但蘇蘇的光球忽然湊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說:

“但是阿政,想不想玩個更大的?我們換個柴燒。”

一幅全新由蜂窩狀黑色塊體(型煤)和奇特鐵爐(煤爐)的影像浮現。

“此物名為型煤,用黏土和一種叫石炭的黑石粉末壓成。火力是木炭的數倍,一塊能暖一整夜,而成本不到木炭三成。”

嬴政瞳孔微縮:“石炭?寡人似有耳聞,乃黝黑之石,可燃燒?”

“不僅能燒,而且關中地下就有。驪山附近應該就有露天礦脈。”

蘇蘇語氣興奮,“我已經調整了探測器參數,讓頓弱的人按新地圖去找。一旦找到,我們就不再完全受制於山林樹木。這是改變能源結構的革命。”

“當然,” 她語氣恢覆務實,“找礦、試驗配方、推廣爐具需要時間。所以我們現在雙線並行:炭窯和統籌解燃眉之急,型煤謀未來之局。如何?”

嬴政看著那神奇的蜂窩煤,眼中仿佛有火焰被點燃。他緩緩吐出四個字:“甚好,當為。”

嬴政深吸一口氣,霍然起身,玄色衣袖帶起一陣風。

“傳內史騰、李斯、頓弱。即刻。”

。。。。

暖冬司偏殿,燈火徹夜未熄。

阿房眼底的青黑又重了一層,但她的頭腦卻清醒。面前攤開的,不僅是各地報上的缺柴急報,還有幾份特意被她挑出來的特殊文書。

一份來自狄道縣,是趙平率長對取土糾紛的詳細記錄和處理建議,末尾附了一句:“鄉老杜公雖已安撫,然其子杜衡在郡府為倉曹掾,恐對後續薪炭調度不利。”

一份來自鹹陽西市屬吏的密報,言辭閃爍地提及烏氏車行近日與將作監右丞往來甚密,而將作監,正負責一部分官營炭窯的籌建。

還有一份,是今日清晨一名老吏無意放在她案角的舊檔,記載著三年前一樁因爭奪山澤之利,某地方豪族勾結小吏,逼死數戶樵夫的陳年舊案。

蛛絲馬跡,連點成線。

阿房提起筆,在空白的竹簡上寫下三個詞:炭商、郡吏、山澤之利。

她正試圖理清頭緒,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低語。不多時,一名面生的內侍出現在門口。

“阿房協理,大王與諸位重臣正在正殿議事,傳您即刻前往。”

阿房心頭一跳。非朝會之時,突然傳召她一個協理女官入正殿?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將最重要的幾份文書揣入袖中,深吸一口氣,跟著內侍走向那座象征著最高權力的大殿。

殿內氣氛凝重。

嬴政高坐王位,冕旒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呂不韋、蒙武、李斯、內史騰、頓弱等重臣分列左右。

當阿房低眉順眼地跪在殿中行禮時,她能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審視,有關切,也有冰冷的衡量。

“阿房,”嬴政的聲音傳來,“暖冬司近日運轉,可有大礙?”

阿房穩了穩心神,條理清晰地匯報了最新進展和遇到的缺柴核心難題,並簡要陳述了自己對炭商、地方吏治可能掣肘的擔憂。

她語氣平穩,數據確鑿,並未因場合尊貴而怯場。

嬴政微微頷首,未予置評。

這時,文官隊列中,一位中年男子出列了。阿房認得他,是呂不韋頗為倚重的門客之一,現居典客丞之位的姚賈。

此人以口才便給、熟知外事著稱,但也以善於察言觀色、手段靈活聞名。

“大王,”姚賈向嬴政一禮,隨即轉向阿房,臉上帶著看似和煦的笑意,“阿房協理方才所言,數據詳實,思慮周全,果然女子之中亦有幹才,令人欽佩。”

先揚後抑,阿房心中警鈴微作。

“然則,”姚賈話鋒一轉,笑容淡去,神色轉為一種憂國憂民的凝重,“下官近日聽聞數事,心中惴惴,如履薄冰,想請教協理,亦求教於大王與諸公。”

“其一,隴西狄道,為取一坯之土,竟與地方宿老爭執。宿老者,鄉邑之望也。《禮記》有雲,尊高年,所以長其’。我等推行王化,若反傷鄉邑敬老之心,豈非與初衷相悖?此是否因行事操切,未及宣化,以致官民抵牾?”

“其二,渭南鄉鄰因火炕細故鬥毆,傷人毀物。子曰,裏仁為美。鄉黨和睦,本為美俗。今便民之器反成啟釁之端,此恐非器物之過,乃教化未至,人心未附。長此以往,恐法令日繁而人心日散,下官深以為憂。”

他長嘆一聲,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阿房,最終看向嬴政,語氣沈痛而懇切:

“阿房協理,勤勉任事,數據詳明,女子之中確屬罕見。然《周禮》亦雲: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協理精於案牘籌算,這 坐而論的功夫,下官拜服。然作而行之艱難,非躬親州縣、遍歷田野不能深知。我華夏自古,男主外事,女主內務,乃陰陽之序,各安其分。協理以女子之身,總攬外朝萬機,協調四方,雖才堪用,然恐非其宜,亦恐非長久之道。下官非敢質疑大王用人之明,實是憂慮,若因協理閱歷所限、身份所囿,致政令於細微處生瑕,美意打折,豈不辜負大王一片愛民之心?亦使協理本人,置身於風口浪尖,非愛才惜才之道啊。”

圖窮匕見,矛頭直指阿房的能力、閱歷、乃至性別,最終目的,是要將她從這個剛剛站穩的位置上拉下來,至少是分走她的權柄。

蒙武眉頭緊鎖,內史騰一臉怒容卻不好發作,李斯垂目不語。呂不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置身事外。

阿房跪在冰冷的地上,感覺那寒意順著膝蓋蔓延全身。憤怒、委屈、不甘……種種情緒翻湧,但她用力握緊拳頭,對自己說:不能亂。數據,邏輯,反擊。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迎向姚賈:“姚大人所言三事,下官皆已知曉,且已有處置之思,正要稟報大王。”

“狄道取土之事,指導隊率長趙平已有詳報。其處置合乎《暖炕令》少擾民之則,並許以善後,優先服務,已化解糾紛。此事非政令僵硬,恰是‘法理情’兼顧之範例。下官已將其案例整理,擬附於下一期令文之後,供各隊借鑒。”

“渭南鄉鄰鬥毆,確令人痛心。然追根溯源,是因其舊有矛盾,借煙道之事爆發。火炕非因,乃導火之索。下官已提請廷尉府,速派明吏下鄉,依《秦律》中鬥毆、毀物條款公正裁決,並借此案,向鄉民宣講解紛之道。將麻煩,變為普法之機。”

她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將對方指責的問題,化解為已處理的案例和可借用的機會。

“至於姚大人所言女流、年少、閱歷不及,”阿房頓了頓,反駁道:“下官自領協理之職,所行所言,皆以大王之命為綱,以數據事實為據。暖炕大建至今,凍斃者減六成,參與工役者眾,民心向背,數據可證。下官或許不知豪強宴飲之樂,卻知凍斃者家中竈臺之冷;或許不通高堂詭譎之辯,卻懂百姓得一暖炕時淚珠之重。”

她擡起眼簾,目光清亮地望向姚賈,語氣陡然轉銳:“下官位卑,不敢妄議大道。只知管子有雲:政之所興,在順民心。今柴薪之事關乎民心生死,大人在此危急之時,卻仍執著於陰陽內外之序、男女案牘之辯。敢問大人,是序重,還是民心重?是辯急,還是數萬百姓的竈火急?”

她向嬴政叩首:“大王明鑒。暖冬司之務,千頭萬緒,疏漏必存。下官懇請大王與諸位大人督責指正。然若因一二難以盡免之細故,便疑政令之本,換將易帥,恐寒前線將士、工匠、吏員之心,亦恐令正受惠之民無所適從。當下缺柴之急如火,當上下同心,共克時艱,而非,徒作內耗之爭。”

殿內一片寂靜,阿房清亮的聲音仿佛還在梁間回蕩。

她再次向嬴政深深叩首,但這次,語氣從防守轉向了進取:

“大王,諸公。內耗之爭徒費光陰,於事無補。臣鬥膽,於數據文書之間,窺得兩條破局之徑,或可解百姓竈冷之急,請大王與諸公參詳。”

“其一,立常平炭倉。” 她不疾不徐道,“李大人方才提及糧有常平倉。炭與糧同,皆為活命之物。何不仿此舊制,於各郡縣立炭倉?豐年平價收儲,災年平價放出。如此,奸商無以囤積居奇,官家可平抑市價,此為長治久安之策。”

李斯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意識到此議將他的法治與舊制革新完美結合。

“其二,興工分兌物。” 阿房繼續道,這是她苦思的結晶,“如今百姓手中積有工分,卻無物可兌,長此以往,工分必失信於民。臣查官倉有陳糧、薯幹,而將作監正在試制蘇先生所授的型煤新物。”

她提到型煤時,殿中許多人露出疑惑神情。

阿房不慌不忙,她事先已從蘇蘇(通過嬴政)那裏了解了概要。

“請允臣簡言,此型煤乃石炭所制,耐燒勝木炭,價廉僅其三成。臣提議,允許百姓以工分,兌換陳糧、薯幹,亦可預約兌換未來的平價型煤。如此,工分得實利,民心更穩固,新物推廣亦得助力,一舉三得。”

此言一出,連呂不韋都擡了擡眼皮。這已不是就事論事,而是在設計一套全新的激勵與分配循環。

阿房最後總結,聲音堅定:“臣之所思,或有疏漏。然竊以為,大爭之世,破局之道,不僅在鋤奸革弊,更在立新利民。請大王聖裁。”

嬴政冕旒下的目光,掃過姚賈強自鎮定的臉,又掠過呂不韋那古井無波的神情,心中已明。這並非簡單的政見之爭,而是權利之爭。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

姚賈臉色微變,沒料到這年輕女官如此鎮定,且反擊得有理有據,更隱隱點出內耗二字。他正欲再言。

“夠了。”

王座上,傳來嬴政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所有人都低下頭。

嬴政緩緩站起身,冕旒玉珠輕響。他一步步走下丹陛,先走到阿房面前。

“起來。”

阿房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你方才所言,句句在理。暖冬司之績,寡人看在眼裏。”嬴政繼續道,“些許波折,豈能動搖國策?姚賈。”

“臣在。”姚賈心頭一凜。

“你關心新政,其心可勉。然言辭之間,重浮論而輕實務。狄道、渭南之事,阿房已有應對之策,何來束手無策?至於女流之言,”

嬴政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寡人用才,唯看其能,何分男女?日後朝堂,若再有人以此為由,攻訐任事之臣,休怪寡人依法論處。”

姚賈額頭滲出冷汗,深深躬身:“臣失言,臣知罪。”

嬴政不再看他,走回王座,聲音陡然轉厲:

“炭商囤積居奇,以次充好,勾結郡吏,欺瞞官府,亂我救民之策,壞寡人仁政之名。”

“頓弱。”

黑冰衛首領應聲出列,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帛書:“臣已查明,鹹陽烏氏車行主事,與隴西郡倉曹掾杜衡、將作監右丞田豹往來密信三封,濕炭充公賬目一卷,證物確鑿,請大王過目。”

嬴政接過,只掃了一眼,便冷冷道:“涉事郡吏,革職拿問,交廷尉府嚴審。烏氏主犯,罰沒其家產,全部充入常平炭倉。其族中商鋪,由官府暫管,平價售炭,以贖其罪。”

嬴政高坐王位,將殿下眾臣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緩緩起身,冕旒輕響。

“阿房所言二策,深得寡人之心。非但可行,更當速行。”

他先看向李斯:“李斯,依阿房常平炭倉之議,並融合頓弱所查奸商罪證,即刻擬詔。要點有三:一,設常平炭倉,立萬世之規。二,烏氏等奸商家產,悉數充入首批炭倉本錢。三,涉案吏員,嚴懲不貸。”

再看向內史騰與蒙武:“擢內史騰兼領薪炭統籌署 ,蒙武將軍全力配合。新式炭窯之圖,蘇先生已備妥,全力推行,以解眼下之急。”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那仍有些茫然的姚賈臉上,最終定在阿房身上,拋出了真正的決斷: “至於阿房所提型煤與工分兌物 ……”

他微微頷首。兩名郎官擡上一物,正是蘇蘇連夜指導墨家弟子做出的型煤與改良煤爐實物。

“此乃驪山學院依蘇先生之法,試成之物。”

嬴政示意侍立一旁的墨家鉅子,“鉅子,為諸卿演示。”

墨家鉅子出列,當眾點燃型煤。幽藍火苗竄起,繼而轉為穩定旺盛的橙紅火焰,熱力逼人,煙霧卻極少。

“此物之利,諸位親眼所見。故,工分兌煤之制,準。內史騰、李斯、阿房協理,爾等三人共擬細則,旬日之內,寡人要看到鹹陽街頭,出現第一個工分兌煤點。”

“另,擢內史騰兼領薪炭統籌署令,全權負責木炭、柴薪之勘探、采伐、運輸、配給。凡有阻撓、懈怠、貪墨者,無論官職,嚴懲不貸。”

“蒙武。”

“臣在。”

“軍中輔兵、工匠,全力配合統籌署行動。凡有需要,聽其調遣。同時,加強各要道、炭場巡查,敢有哄搶、破壞者,以軍法論處。”

一道道命令,又急又厲,瞬間將方才的唇槍舌劍碾得粉碎,轉向真正的戰場。

阿房默默退到一旁,看著那年輕君王雷厲風行的部署,看著姚賈灰白的臉色,看著重臣們凜然領命。她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釋然。

她守住了自己的位置,更親眼目睹了,何為真正的王者決斷。

。。。。。。

深夜,嬴政獨自回到寢殿,卸下冠冕,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蘇蘇的光球悄悄飄出來,瑩潤的光暈拂過他額角。

“累了吧?”她輕緩道,“今日連番勞神,便是鐵打的也難扛。”

嬴政閉著眼,未置一詞,只是微微向後靠去,任由那暖意滲入緊繃的顱腦。

“不過,”蘇蘇的光暈裏透出小小的得意,“你今天最後那句何分男女,我可是記下了。千古名言,當浮一大白。”

“聒噪。”嬴政嘴角微揚,屈指,虛虛朝光球的方向一彈。

蘇蘇輕盈地蕩開,笑聲清淺:“知道啦。炭窯圖紙我已按秦地物料調整妥帖,明日你醒來就能看。還有找煤的……”

“明日再議。”嬴政打斷她,聲音裏透出濃重的倦意,“蘇蘇,熄燈。寡人乏了。”

光球聞言,亮度悄然暗下,只餘一點溫存的微光,如呼吸般輕輕閃爍。

“嗯,睡吧。”

寢殿徹底沈入黑暗與寧靜。

就在蘇蘇以為他已沈睡,光暈即將完全內斂的剎那,黑暗中傳來極低的一聲:

“……蘇蘇。”

微光輕輕一亮,定格在半空,仿佛在側耳傾聽。

“……無事。”

又一陣更深的沈默彌漫開來,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然後,那幾乎被寂靜吞噬的呢喃,才悄然浮起:

“……多謝。”

枕畔,那點微光驟然變得柔軟而明亮,溫柔地、長久地映亮了他緊閉眼眸的輪廓,仿佛一個無聲卻盈滿的擁抱,良久,才緩緩暗下,隱入黑暗。

危機未解,長路漫漫。但有人並肩,便不懼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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