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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經濟改革風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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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經濟改革風波3

巳時正,雲陽縣衙。

人群已經擠滿了衙前廣場,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疤臉漢子站在石獅基座上,正唾沫橫飛地數落官府十大罪狀。

突然,一陣低沈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通道。

二十騎玄甲郎官湧入廣場,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脆響。他們迅速分列兩側,動作整齊劃一,腰間秦劍半出鞘,寒光凜冽。

緊接著,一輛沒有任何紋飾的玄色馬車緩緩駛入。

車簾掀開,嬴政彎腰走出馬車,站在了車轅上。

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全場。

喧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連疤臉漢子都忘了詞,張著嘴僵在原地。

嬴政沒有開口,也沒有讓內侍攙扶,自己跳下車轅,他一步步走向縣衙前的高臺,李斯緊隨其後,手中捧著漆盒。

韓廬連滾爬地撲跪在地:“臣雲陽縣令韓廬,叩見大王,臣無能,致使……”

“起來。”嬴政打斷他,“站到一邊去。”

他登上高臺,轉身面對黑壓壓的人群。

蘇蘇在嬴政肩頭隱去形態,只留聲音:“實時掃描完成。現場共計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青壯男子二百三十九人,攜帶農具者八十七人。檢測到異常心率波動者十一人,已標記方位。建議優先控制。”

嬴政在心中回應:“不必。”

他開口:“寡人嬴政,今日在此,聽爾等一言。”

嬴政只是前排幾張或憤怒、或惶恐的臉,“一個一個說。有理,寡人給你做主。誣告——”

他頓了頓,“按律反坐。”

人群頓時啞聲了。

終於,那個幹瘦老者顫巍巍走出,跪倒在地:“大王,小人不敢誣告……”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雙手高舉。

一名郎官上前接過,呈給嬴政。

嬴政展開,掃了一眼,遞給李斯:“念。”

李斯:“雲陽縣東鄉三裏亭民戶,戶主孫伍,家有三男丁。去歲修渠,出二丁,計三十五日。按舊制,官府供口糧每日二升,計……”

他詳細念出各項數據,最後道:“折算錢糧,總計約……”

“等等。”嬴政突然開口。

他看向老者:“孫伍,李長史所念,可有誤?”

孫伍楞了楞:“沒……沒有。”

“那好。”嬴政從李斯手中接過另一本賬本,“這是變法司核算的,你戶徭役折錢數額。李斯,再念。”

李斯朗聲念出新政數額。

人群開始騷動,新數額,比孫伍自己算的,多了三成。

“這……這怎麽可能?”孫伍呆住了。

“投影準備。”嬴政在心中下令。

下一秒,兩名郎官在縣衙外墻拉開一幅素白絹布。

蘇蘇微微一閃,絹布上頓時浮現出清晰的圖表,左邊是舊制各項消耗的柱狀圖,右邊是新政折錢的數值,中間用醒目的朱色標出差額。

“鬼神顯靈了。”

撲通幾聲,幾個膽小的老婦人當場就跪了下去,朝著絹布不停叩拜。

人群驚呼著向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對未知之物的本能恐懼。那憑空顯現還會動的圖畫,超出了他們所有的認知。

“肅靜。”一名郎官厲聲喝道。

嬴政看著惶恐的眾人,這才開口:“此非鬼神,亦非仙法。”他指向圖表,“此乃算法。是將爾等往年服徭之耗,與今日折錢之數,置於一處,比個明白。”

幾個識字的鄉老,在郎官的示意下,戰戰兢兢地靠近些,瞇著眼細看。

“這青的是咱往年白費的力氣和糧食?這紅的,真是大王多給咱的?”一個鄉老聲音發顫。

“是多了,真多了。”另一個看懂了,回頭對人群喊道,“鄉親們,不是妖法,是賬,是大王給咱算的明賬。咱們錯怪官府了。”

人群的騷動變了性質,從恐懼的喧囂轉向驚疑與激動的嗡嗡議論。

孫伍呆呆地看著那道紅色,幹癟的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厚道,大王厚道……”

嬴政的聲音適時響起,壓住嘈雜:“這不是仙法,是算法。舊制徭役,官府要征發民夫、調配口糧、管理工期,層層損耗,最終到百姓手中,十成不足七成。新政折錢,省去中間環節,十成便是十成。”

他指向絹布:“所有數據,皆可查驗。雲陽縣過去三年,每一戶的徭役記錄、糧耗賬冊,全部在此。”

嬴政轉身,向韓廬道:“雲陽令韓,寡人給你一炷香時間。將縣衙內所有涉及徭役核算的吏員,全部帶到此處。現在,立刻。”

韓廬連滾帶爬沖進縣衙。

等待的時間裏,嬴政就站在高臺上,負手而立。臺下數百百姓,竟無一人敢再喧嘩。那種沈默,比剛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

一炷香將盡時,韓廬帶著七八名吏員跌跌撞撞跑出。其中一名瘦削書佐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嬴政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麽?”

“下吏周方……”書佐撲通跪倒。

“徭役核算,是你負責?”

“是……是……”

“孫伍家的核算,也是你做的?”

周方汗如雨下:“下吏……下吏可能算錯了……”

“可能?”嬴政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骨髓發寒,“李斯。”

“臣在。”

“查他。”嬴政只說了兩個字。

李斯上前,從漆盒中取出一卷賬冊,快速翻閱。不過片刻,他擡頭:“大王,周方之連襟,乃雲陽縣糧商鄭茂。三日前,鄭茂商隊於城西黑市,以低於官價一成之價,散糧百斛。而彼時——”他頓了頓,“官府的徭役折錢告示,尚未張貼。”

人群聞言頓時沸沸揚揚:“啊!”

嬴政擡手,再次壓下喧囂。他走到周方面前,俯視著這個癱軟的吏員:

“告訴寡人,你連襟如何預知,三日之後,民心將亂,需以低價糧安撫?”

周方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或者,”嬴政的聲音更輕了,“告訴寡人,是誰指使你,在核算時故意錯亂戶等,制造不公假象?說出來,寡人饒你妻兒。”

最後四個字,擊垮了周方最後的防線。

“是……是我舅公……”他崩潰痛哭,“他說……說只要做成這件事,就給我在鹹陽謀個差事……還說……說這是為大王掃除蔽塞,驅逐奸佞。”

“驅逐奸佞?”嬴政重覆這個詞,忽然仰天大笑。笑聲在廣場上回蕩,說不出的嘲諷與冰冷。

笑罷,他斂容下令:“周方身為吏員,貪墨枉法,勾結商賈,亂我耕戰之國本,罪無可赦。論,腰斬。其貲財田宅沒入縣官,妻、子沒為隸臣妾。”

“鄭茂商隊,涉嫌操縱糧價、煽動民變,全部緝拿,主事者梟首示眾。”

“至於今日在場的……”嬴政目光掃過那幾個被蘇蘇標記的異常心率者,疤臉漢子首當其沖,“爾等受何人指使,從實招來。招,可免一死。不招——”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疤臉漢子還想硬撐,旁邊一個同夥已經癱跪在地:“大王饒命,是一個雍城來的商人雇我們,說只要鬧起來,每人給一斛粟……”

真相,一層層暴露在陽光下。處理完這些人,嬴政再次轉向百姓。這一次,他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孫伍。”

“小人在。”老者還跪著。

“你戶少算的折錢,寡人令縣衙雙倍補償。今日日落之前,錢必須到你手中。”

孫伍猛地擡頭,老淚縱橫:“大王……大王……”

“不只是你。”嬴政看向所有人,“凡被周方錯算的戶,一律雙倍補償。三日內,變法司吏員會挨家挨戶重新核算,寡人親自督核。”

人群中,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還有。”嬴政提高聲音,“雲陽縣試點期內,所有以折錢所籌資金興修的水利、道路工程,優先雇傭本縣民戶。工錢當日結算。”

短暫的靜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大王萬年。”

“秦王萬年。”

歡呼聲中,婉娘抱著兒子,悄悄地哭了。不是害怕,而是釋然了。她低頭對懵懂的兒子小聲說:“兒啊,記住今天,大王,是給咱們做主的。”

然後,她鼓起勇氣,跟著人群,朝著高臺上那個玄色的身影,深深跪拜下去。

嬴政看著腳下跪拜的民眾,擡頭看向了更遠處恢覆秩序的街巷,最終看向了西北。

那裏,是雍城。

。。。。

未時,雲陽縣獄。

李斯坐在簡陋的木案後,面前攤著剛錄完的口供。

疤臉漢子被鐵鏈鎖著,跪在地上,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大人,小人真的只知道這麽多,那人只說自己是雍城的商人,預付了定金……”

“商人?”李斯拿起一份剛從周方家中搜出的帛書副本,上面有蘇蘇輔助還原的殘缺字跡,“一個商人,能寫出這種字體?”

他展開帛書,指著某個字的起筆轉折:“此字曳尾如刀,收鋒卻藏,有楚地風骨,但又似是而非……”

蘇蘇快速掃描比對:“筆跡特征匹配:與數據庫內戰國楚簡樣本相似度78.5%,但起筆習慣更古拙,與近三十年楚地流行書風有差異。疑似舊貴族家傳筆法,或有意仿古。”

李斯聽不見蘇蘇的話,但他蹙眉沈思。楚風是線索,但太過模糊。他換了個方式,將帛書翻到背面一處汙漬旁,那裏有幾個更潦草的記號:“這又是什麽?似是計數,卻又非秦律賬簿常用符號。”

疤臉漢子偷偷瞥了一眼,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那商人……好像管這個叫郢兩……”

“郢兩?”李斯眼中精光一閃。郢,楚舊都。兩,計量單位。這是楚地舊貴族對某種特定資財的隱秘稱謂。一個雍城商人用此舊稱,其身份呼之欲出。

蘇蘇的聲音同時響起:“關鍵詞郢兩觸發關聯分析。結合筆跡的仿古特征,高度懷疑與楚國滅亡後流亡隱匿的舊貴族勢力有關,其活動軌跡與資金流向,與泰安貨棧部分異常賬目存在交叉點。”

李斯心中豁然開朗,但面色更寒。他起身,走到疤臉漢子面前,俯身低語:“你知道勾結楚遺 、危害社稷,是什麽罪嗎?”

“不……不是楚遺……”

“那就是宗室了。”李斯直起身,淩厲道,“說,那人許了你什麽?錢財?田地?還是爵位?”

疤臉漢子渾身劇震,終於崩潰:“他說事成之後,可以讓我兒子進……入宗□□為吏……”

李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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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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