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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經濟改革風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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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經濟改革風波4

兩個時辰後,前往雍城的官道上。

二十騎玄甲郎官護送著一輛馬車,正在疾馳。但若細看,會發現這些郎官的眼神太過銳利,馬術太過精湛。

他們是蒙恬從藍田大營秘密調出的精銳銳士,偽裝而成。

馬車內,嬴政正在閉目養神。

李斯坐在對面,低聲匯報:“……已確認,雍城有三家商號,近三個月資金流動異常。其中泰安貨棧與鹹陽三家糧商、藍田大營三個倉吏均有隱秘往來。”

“證據?”

“賬冊副本在此。”李斯呈上一本賬冊,“但都是暗語,需要時間破譯。”

“正在破解。”蘇蘇的聲音響起,“基於秦律文書格式和戰國商貿常用密語模型,破解進度65%……78%……完成。核心信息:泰安貨棧實際控制人為宗□□外管事,資金用於采購銅料、糧食,並通過多條線路轉運至,三個地點,其中一個在雍城西三十裏,地圖坐標已標記。”

嬴政睜開眼,接過賬冊。

他看了一眼蘇蘇在半空中投射出的虛擬地圖,那個坐標點,是一處莊園,名義上是某位退隱老宗正的別院。

“傳令。”嬴政開口,“不去雍城了。改道,直撲莊園。”

“大王?”李斯一驚,“那裏是宗室產業,若無確鑿證據……”

“證據會有的。”嬴政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等我們到了,證據自然會出現。”

馬車疾馳,顛簸不已。李斯匯報完畢,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唯有車輪滾滾。

他太了解那些人了,一旦得知雲陽事發,第一反應一定是銷毀證據、轉移物資。而轉移,就需要時間,就會留下痕跡。

他要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忽然,一個溫熱的東西碰了碰嬴政的手背。他低頭,是一個用細麻布包好的巴掌大小的胡餅,還冒著絲絲熱氣。

“吃。”蘇蘇道,“你從雲陽出來就沒吃過東西。李斯,你也吃。這是命令。”

李斯一楞,看向嬴政。只見年輕的秦王面無表情地拿起胡餅,拆開布,默默咬了一口。

李斯見狀,雖不餓,也趕緊從自己那份上掰下一小塊。

嬴政吃得很快,但咀嚼得很仔細。

熱食下腹,驅散了奔波積累的寒氣與疲憊。

吃完最後一口,他接過蘇蘇變出的濕帕子擦了擦手,眼中銳光重聚。

。。。。

酉時三刻,莊園。

莊園表面一片寧靜,炊煙裊裊。但若細看,後門處停著三輛裝滿麻袋的牛車,十幾個仆役正在緊張地搬運。

突然,馬蹄聲如雷般響起。

“奉王命稽查,所有人不得妄動,”

玄甲騎兵如黑色洪流湧入院落,瞬間控制所有出入口。

莊園管事是個五十餘歲的幹瘦男人,強作鎮定地迎出:“諸位軍爺,這是宗正嬴奚大人的別院,不知……”

話未說完,李斯已翻身下馬,徑直走向那幾輛牛車。他掀開麻袋,伸手一探,不是糧食。

是銅錠,還是未鑄造的銅錠。

管事臉色大變。

“搜。”嬴政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精銳銳士如狼似虎般撲向莊園各處。起初的搜查並不順利,房間看似整潔,地窖空空如也。

領頭校尉蒙毅臉色微沈,正要下令擴大範圍,一名蹲在後院的年輕銳士忽然舉手:“將軍,此處地磚回音有異。”

撬開石板,果然現出向下的階梯,裏面正是私鑄的錢範與部分銅料。

幾乎同時,另一隊在檢查後門牛車轍印時,發現通往柴房的軌跡深淺不一,順藤摸瓜,在柴堆後的夾墻暗格裏,搜出了賬冊與密信。

不到兩刻鐘,關鍵物證被陸續呈上:“東廂房暗格裏搜出賬冊七卷。”

“地窖夾層發現私鑄錢範與銅料。”

“後園柴房暗格中起獲密信。”

李斯快速翻閱那些密信,越看臉色越沈。信是用暗語寫的,但有些關鍵詞無需破譯,比如鹹陽宮、藍田、冬衣、軍械……

他走到馬車前,低聲道:“大王,牽扯太深了。信中提到軍中那位,以及下批軍械啟運時……”

嬴政掀開車簾,走了下來。他走到癱坐在地的管事面前,蹲下身:

“告訴寡人,這些銅,要鑄成什麽?”

管事哆嗦著,不敢答。

“不說是嗎?”嬴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就去雍城宗廟說吧。”

他轉身下令:“將所有物證封存,涉案人等全部押往雍城宗廟。記住——”他頓了頓,“走大路,敲鑼打鼓地走。讓雍城所有人都看看,宗廟的香火錢,是怎麽變成銅錠的。”

“諾。”

戌時正,雍城宗廟。

這座秦國舊都的宗廟,比鹹陽的更加古老、更加森嚴。巨大的石獸蹲守在大門兩側,殿內燭火長明,供奉著從秦非子開始的歷代先王靈位。

當嬴政的車駕抵達時,七位留守雍城的老宗正已經跪在廟門外。

最年長的嬴奚伏地泣道:“老臣管教無方,致使家奴膽大妄為,私藏銅料,請大王治罪,”

“私藏銅料?”嬴政走下馬車,從李斯手中接過一卷賬冊,輕輕丟在嬴奚面前,“嬴宗正,你家的奴仆,還能和藍田大營的倉吏通信?還能知道哪批軍械何時啟運?”

嬴奚渾身一顫。

嬴政不再看他,徑直走進宗廟。

大殿內,燭火搖曳。歷代秦王的牌位層層疊疊,沈默地俯視著下方。香火的氣息濃郁得化不開,那是數百年積累下來的,屬於正統與血脈的沈重。

嬴政走到最前方的供案前,拈起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

他舉香過頂,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緩緩三拜。

然後,將香插入爐中。

青煙裊裊升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跟進來跪了一地的宗正們。

“寡人今日來,不是問罪的。”嬴政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是來告訴諸位宗正一件事。”

他走到嬴奚面前,俯視著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

“大秦的江山,是戰場上打下來的。是商君變法強起來的。是歷代先王勵精圖治守住的。”

“不是,”他一字一頓,“靠宗廟裏的香火,更不是靠私底下的銅錢,就能維持的。”

嬴奚額頭觸地,不敢擡頭。

“先祖襄公立國時,雍城還是一片荒蕪。孝公變法時,宗室反對者眾。”嬴政註視著每一個牌位,“但最終,讓大秦強大的,不是抱殘守缺,而是革故鼎新。”

他退後一步,聲音緩了下來:

“諸位都是宗室長輩,寡人敬重。望你們守好這宗廟,守好這禮法,守好這血脈傳承的正統。至於朝政、至於新政、至於錢糧甲兵……”

“自有寡人。”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宗廟。

玄色衣袂在夜風中翻飛,背影融入深沈的夜色。

廟外馬車裏,蘇蘇:“哇,阿政,棒棒的,你看,你把人都嚇著了。”

聞言,嬴政嘴角為揚,然後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半晌,才在心中回應:

“嚇一嚇,也好。免得他們真以為,寡人還是需要他們扶持的孩子。”

返回鹹陽的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車內,李斯正在燭火下整理今日的所有案卷,他一一分類、標註。

“看出什麽了?”嬴政忽然開口。

李斯手一頓,擡頭:“大王是指……”

“今日這一局,從頭到尾。”

李斯沈吟片刻,謹慎道:“臣以為,雲陽民變只是表象。真正的殺招,在雍城那些銅料,在藍田大營可能出問題的軍械,在……”他頓了頓,“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軍中那位。”

“繼續。”

“對手的謀劃很深。”李斯眼中閃過銳光,“他們不直接攻擊大王,而是攻擊新政。因為攻擊大王是謀逆,攻擊新政卻可以打著為民請命、維護祖制的旗號。一旦新政引發民怨、軍怨,大王的威望自然受損。屆時,他們再推出一個更懂秦法、更重軍功的公子……”

他沒有說下去。

嬴政笑了:“但你看漏了一點。”

“請大王指點。”

“他們為什麽要選這個時候?”嬴政輕笑一聲,“寡人即位不過一年,新政剛剛推行,根基未穩。此時發難,看似時機正好,實則,”

他擡眼,燭火在眸中跳動:“暴露了他們自己的急迫。”

李斯一怔。

“什麽樣的人會急?”嬴政自問自答,“要麽,是自知時日無多。要麽,是看到機會轉瞬即逝。要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是背後還有人,在催促。”

車廂內陷入沈默,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

許久,李斯才道:“大王的意思是,這局棋,還有下棋的人?”

“或許不止一個。”嬴政看向窗外深沈的夜色,“楚國的、趙國的、甚至我們大秦自己家裏,那些覺得寡人壞了規矩的人,都可能坐在棋盤對面。”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斯:

“所以雲陽的案子,要辦好。辦成典範。”

“臣明白。”李斯取出一卷空白的紙張,眼中已有精光閃爍,顯然心中已有了完整的善後與宣導之策。

“臣會將其編纂為《新政釋疑典例》,詳述案情始末、處置依據、補償細則。發往全國郡縣,以為範式。”

“需要我設計一個基層政務流程透明化模板嗎?”蘇蘇的聲音插了進來,“包含公告格式、數據公示方法、民意反饋渠道初步設計。保證連識字不多的裏正都能看懂。”

嬴政在心中應允:“可。”

他又對李斯道:“回鹹陽後,你親自去一趟藍田大營,見王翦。把雍城搜出的、涉及軍中的密信片段給他看。告訴他,”

嬴政眼中寒光一閃:

“軍中那根釘子,該拔了。但拔的時候,要輕,要慢,要讓他自己不小心暴露。”

“臣,領旨。”

同一片月色下,鹹陽以西兩百裏的峣關集市,卻還未完全散去喧囂。

女商清姑點算著今日的收成,嘴角帶著許久未見的輕松笑意。她的案上,雜亂堆放的楚國郢爰、魏國布幣、齊國刀幣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規整劃一的秦半兩。

“清姑,今日結算爽利否?”鄰攤的賣柴翁笑問。

“爽利。”清姑拿起一枚秦半兩,對著篝火細看其上的紋路,“往日收三種錢,要辨成色,算兌換,十個客人裏總有一兩個想渾水摸魚。今日只認這一種,輕重成色一眼明,心裏踏實,買賣都快了三分。”

她想起午後那個試圖用私鑄劣錢買她上好皮貨的趙地商人。若是從前,那錢混在雜錢裏不易察覺。

可如今,她只需將錢幣在石上一劃,聽聲辨色,便立刻揪出不對。

那商人悻悻而去的模樣,讓她第一次感到,這新錢護住的,不僅是秦國的賦稅,還有她這樣小本經營者的血汗。

她將錢串仔細收好,望向鹹陽方向。

這錢,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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