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父子君臣的權力博弈……

關燈
第31章 父子君臣的權力博弈……

但緊接著,許行卻將目光轉向李斯與程邈,語氣變得嚴肅而懇切:“然,李大人,程先生。許行近日巡視涇陽、雲陽三縣,發現一緊要之事,關乎新政成敗,不得不於此直言。”

他拋出了實實在在的數據:“使用新犁之地,因深耕得力,頭年增產確有不假。但部分急功近利之農戶,只知索取,不知養護,加之各地堆肥漚肥之法不一,導致次年部分田畝地力不濟,畝產確有下滑半成之象。”

“此非新犁之過,實乃耕養失衡之弊。新政大力推廣新器,卻未及配套推行天下統一的養地之法,此確為我等疏漏之處。若長此以往,恐傷農人根基,亦將授人以柄,毀新政之大業。”

此問一出,李斯與程邈皆是一怔。他們專註於器械與政令的推廣,對於這種具體到土地養護的農桑細節,確實未有如此詳盡的跟蹤。

許行此言,並非攻擊,而是以一個內行和負責任官員的身份,指出了新政執行中一個真實存在的漏洞。

那位仙風道骨的道家名士見狀,立刻拂塵輕掃,語氣帶著憐憫與嘲諷:“看,連你們自己人都承認了。人智終有窮盡,妄圖以機巧代替天道,終將反噬自身。此乃天示預警,望王孫迷途知返。”

局面瞬間變得對嬴政一方不利。

許行的背刺比敵人的攻擊更致命,民眾中也出現了巨大的疑慮和騷動。

就在這輿論即將傾覆的關頭,嬴政排眾而出。他非但沒有責怪許行,反而向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在人群角落,一位始終閉目不言的陰陽家術士,在嬴政邁步而出的瞬間,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軌流轉,死死盯住嬴政周身那無形的氣場,臉上露出了驚駭。

他一把拉住身旁的同伴:“此子氣運,竟如烈陽臨空,非但自身紫氣沖霄,更在強行牽引我大秦的國運龍氣與之共鳴?這……這不合天道輪回。此乃變數,驚天變數。”

說完,陰陽家術士不敢再多看,迅速低下頭,拉著同伴隱沒在了騷動的人群之中。

隨即,嬴政看向在場無數的庶民與低級官吏,揚聲道:“孤,只問諸位一句。”

全場瞬間安靜。

“天下紛爭五百餘載,戰火連年,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百姓易子而食,黔首衣不蔽體。”

“爾等所守之道,所循之古,可能讓這天下黔首,吃飽一口飯?可能讓我大秦子民,不受戰亂之苦?若能,孤即刻焚毀工械司,廢棄所有新法。若不能——”

他猛地轉身,劍指百家名士:“那便是無用之空談。便是誤國之言。”

“我大秦,不求空談,只求實效,今日之變,非為覆古,實為開新——”

“開萬世之太平,奠一統之基石。”

嬴政轉向許行:“許行先生所言耕養失衡之弊,切中要害。此非新政之敗,恰是新政需完善之處。孤在此立誓,驪山學宮將即刻下設農桑優化所,由許先生統領,專司研究並推行養地肥田之法,務使我大秦良田,永葆生機。”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農,聽著那吃飽一口飯的話語,看著臺上那小小的身影,留下了渾濁的淚水,他掙紮著擠上前,將懷裏小心包裹著的半個麥餅,顫抖著放在了學宮護衛警戒線之外的地上,然後朝著嬴政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一名站在前排的低級吏員,激動得渾身發抖,竟從懷中掏出一卷視若珍寶的某家學說竹簡,猛地摜在地上,用腳踩斷系繩,嘶聲道:“王孫方知我等疾苦。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百家名士在民眾的歡呼和質問聲中,面色灰敗,啞口無言。

論政大勝,嬴政聲望如日中天。

但章臺宮深處,嬴稷聽著近侍關於論政大會的詳細回報,尤其是那陰陽家術士牽引國運龍氣的駭人之語,他渾濁的眼中閃過殺機。

他撫摸著案頭一份來自楚國的密報,喃喃自語:“此子類我,更勝於我。然,秦國,只需要一個王。”

他望向窗外沈沈的夜幕,一個將嬴政、嬴子楚,乃至整個秦國都算計在內的……

蘇蘇突然感覺到不安:“阿政,我感覺到有不好的東西,在窺探我們。”

嬴政按劍而立,淩厲道:“讓他們來。”

。。。。

章臺宮深處,嬴稷靠坐在榻上,對面坐著一位身著深藍星紋袍服的老者,正是陰陽家宗師,星衍。

“星衍先生,”嬴稷緩緩問道,“寡人那曾孫身邊之物,先生觀之,是祥瑞,還是妖孽?”

星衍雙目微闔,手指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撥動無形的弦:“王上,天機混沌。此物非生非死,其光非日非月,不在五行之中,跳出星軌之外。然,它確在劇烈擾動大秦國運,如激流中之磐石,可載舟,亦可覆舟。”

他睜開眼,瞳孔中似有星辰幻滅:“老夫以壽數蔔得一卦,此物與王孫政氣運已緊密相連。若強行剝離,恐傷及王孫,動搖國本。然,若任其坐大,則大秦神器,恐有易主之危。”

嬴稷眼中寒光一閃:“先生有何良策?”

“無法直接針對,便改變其存在的勢。”星衍取出一卷古老的龜甲,“一月之後,乃熒惑守心之兇兆。屆時,可於驪山設祭天大典,借天象之力,行問天之實。老夫將布下鎖靈陣,若那祥瑞當真是異物,必受天道壓制,顯露出本相。屆時,是祥是妖,天下共鑒之。”

嬴稷蒼老的臉上露出冷酷的笑意:“善。便依先生所言。傳寡人詔,一月後,驪山祭天,為太子、為王孫政,祈福禳災。”

華陽太後宮中,她正與來自楚國的密使低聲交談。案幾上,攤開著一份來自楚王的最新密報。

“嬴政此子,絕不可留。”華陽太後美眸中閃過狠厲,“他若上位,我楚系外戚,再無立足之地。”

密使低聲道:“太後,王上已決意借祭天大典發難。我王之意,可暗中推波助瀾。屆時,無論那祥瑞是真是假,我們都可安排死士,制造天罰跡象。若能趁機將此子……”

他做了一個抹喉的動作。

華陽太後沈吟片刻,搖頭:“在祭天大典上動手,太過愚蠢。但,我們可以讓他失德。”她唇角勾起,“他不是重視那些賤民嗎?祭天之前,總會出宮體察民情吧?傳信給羋宸,讓他疏於防範,給趙國那些恨他入骨的死士,創造一個機會。”

“我們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遇刺重傷,引發天怒的場面。一個被上天厭棄的王孫,還有什麽資格繼承大統?”

嬴子楚看著呂不韋呈上的,關於祭天大典與近期楚系異動的密報,眉頭緊鎖。

“太傅,父王此舉,意在政兒。而華陽太後恐怕也不會安分。”

呂不韋沈聲道:“太子,此乃危局,亦是機遇。王上老邁,此舉已是最後的試探。王孫若能度過此劫,則大位再無懸念。若不能……太子,您必須早做打算。”

“打算?”嬴子楚看向呂不韋,“太傅是讓孤,在父王與兒子之間做選擇嗎?”

“是讓太子,在秦國與自己之間做選擇。”呂不韋眼中的精光微閃,“王孫若倒,下一個,便是太子您。王上需要的是一個安穩的過渡,而非一個羽翼已豐的繼承人。如今,唯有太子您站出來,以監國之名,總攬祭天事宜,方能掌控局面,護住王孫,也護住您自己。”

嬴子楚沈默良久,呂不韋的話敲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幸。他想起嬴政那雙越來越像大父嬴稷的銳利眼眸,想起華陽太後屢次的刁難,更想起大父那充滿審視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自己這個監國太子,若不能握住真正的權柄,護住未來的希望,便永遠只是大父手中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結局未必比當年的安國君好多少。

終於,嬴子楚眼中最後的猶豫化為堅定:“傳孤令,祭天大典一應事宜,由東宮統籌。命蒙武加強鹹陽與驪山防務,凡有異動者,先斬後奏。”

驪山學宮地下密室。

蘇蘇說:“阿政,納米機器人傳回來最新消息,華陽太後宮中出現楚國密使蹤跡。不過,章臺宮深處防衛森嚴,且有奇異力場幹擾,我們無法近距離監控,只能從外圍人員的信息流中分析出,嬴稷密召了陰陽家宗師星衍。”

她投射出一幅詳盡的鹹陽勢力分布圖,上面以不同顏色標記著各方勢力的活動區域和人員流動。“結合他們近期的動向與歷史記載,一月後的熒惑守心天象,被他們利用來針對我們的概率,極高。”

嬴政看著地圖,問:“他們想如何做?”

“根據截獲的零星對話與陰陽家典籍逆向推演,”蘇蘇的光球微微閃爍,像是在高速運算,“他們很可能計劃在驪山布下一種古老的陣法,借助天象異動,制造天厭的異象,目標直指我,並以此動搖你的地位。”

蘇蘇頓了頓,補充道:“同時,行為模式分析顯示,華陽太後有78%的可能會在祭天前,策劃一場針對你的意外,比如遇刺,以此來制造失德招禍的輿論,作為祭天大典上攻擊你的前奏。”

嬴政冷笑道:“想讓我遇刺,引發天怒人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