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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成了一顆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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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成了一顆恒星

沈晚變得更冷,不再笑,也不再參與任何活動,她好似接受了一切,直到那一次——

李元芳無意之中喊了季昭的名字。

“季昭,幫忙安排一下……”

雖然她很快就停住了,但教室卻靜默住。

沈晚猛地擡頭,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第一次、第一次她對季昭的離去如此清晰感受到。

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的難受,似被密不透風的繭絲死死纏住,每一次呼吸都夾雜著沈悶和窒息。

沈晚很快低下了腦袋,沒人發現也沒人再在意她的悲痛。

-

第二天,沈晚請了一天的假,按照林嘉月給的地址來到鄉下的墓地。

她帶著一束暖黃的向日葵,鮮花嬌-艷,最是適合季昭。

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後,沈晚單膝跪地,擡眸盯著墓碑上的字。

中間豎著六個大字——獨女季昭之墓,旁邊是小字——生二零二九年六月一號,故二零二六年八月十號。

短短三行豎字,代表了她的一生。

沈晚眼眶又變得酸澀,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自昨天李元芳喊了一聲“季昭”開始,她的心就像是被無數根長針穿透,呼吸都帶著疼。

竭力忍著淚水,沈晚俯身,一點一點地把墓碑擦幹凈。

直到墓碑變得亮瑩,她才小心翼翼地抿唇勾起一抹笑,淺淡如雲,一吹便散了。

“昭昭,我現在才來看你,你會不會怪我?”

沒人回應,沈晚指尖顫動一下,心裏苦澀不堪。

頓了許久,她才繼續說:“昭昭…算了……”

她洩氣極了:“之前我說的話你忘了吧,你好好睡吧,當然,你不要想著我接受了你的離去,我會一直找你的,直到找到你為止。”

沈晚語氣偏執,裹著濃重的執拗,眼眸深處翻湧著化不開的晦暗,像久不見日的千年寒冰,讓人不寒而栗。

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窩在季昭的墓碑旁。

明明眼眸中還是一片濃黑的墨,但此刻好像變成了可憐巴巴沒人要的小貓。

沈晚不知道她待了多久,等待她醒來時,天色暗沈,透不出一絲亮光,身子格外僵硬,一動便發麻。

她強撐著站起來,指尖又輕點了一下墓碑,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昭昭,下次再見。”

短短幾天,沈晚身體變瘦變弱,許久不發作的胃病再次席卷而來,好不容易被季昭養出來的一點兒肉消失不見。

林嘉月清楚地看到這一切,她想要幫助沈晚,但又無能為力。

/

高三的生活對於沈晚來說變得格外朦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去的,腦海中只剩下學習。

不知從哪天開始,她每天向季昭發著消息,即使知道對面不會再回覆。

【sun的信徒:昭昭,你知道嗎?知瑜也轉學離開了,嘉月很傷心,可惜我不會安慰人,要是你還在就好了。】

【sun的信徒:昭昭,今天月考了,我沒有參加,嘉月倒是進步了好多,不知道到高考那一天她會不會變成前五名。】

【sun的信徒:昭昭,今天晚霞真好看,給你看看。(圖片)】

【sun的信徒:昭昭,快要高考了,嘉月很緊張,如果你在,你會緊張嗎?】

……

高考沈晚本來沒有打算參加,是因為林嘉月的一句話才決定參加。

“沈姐,難道你不想替昭姐體驗一下高考嗎?”

考試那天,沈晚從考點出來時,外面剛下過雨,天邊清透如洗,空氣中還有點兒潮濕,懸掛著一輪明艷的彩虹。

沈晚緩緩擡起雙眸,七彩光暈漫開在她眼眸中,顯得清綾綾的。

“昭昭,你看——是彩虹。”沈晚低聲呢-喃一句。

然後她在原地頓了許久,才緩緩低頭踏步離開。

回去的路上,沈晚靜默著觀察著四周,路過中心大道時,她突然停下。

花壇裏有一片枯萎的不知名野花,被灌木叢半遮半蔽,看不清楚。

不知為何,沈晚又想到了她。

直直盯著這片小花許久,沈晚突然溢出一聲淡淡的笑。

昭昭啊,你來時,花團錦簇,讓我恍惚間以為——這些花為我而開;但你走後,滿地汙泥,我這才突然意識到,這些花原是為你而開。

她緩緩轉身,眼角卻閃過一顆晶瑩的淚光,在陽光下泛著五彩的光。

/

夜晚的霓虹燈絢爛耀眼,潑灑出五色的光影,沈晚踩著被紅楓樹木遮蔽投灑下來的碎光,順著小路一步步緩慢走著,腳步輕緩。

一直走到河道上,湖水在月光之下泛著粼粼光影,岸邊是出來散步玩耍的人們。

從公園穿過,沈晚走到人煙稀少處,俯身靠在欄桿上,低頭無言,默默盯著湖面。

林嘉月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畫面。

她心驟然一跳,加快速度跑過去,聲音焦急:“沈姐!”

聽到聲音,沈晚扭過頭,疑惑地挑了挑眉,開口回答:“怎麽這麽急?”

林嘉月彎腰手撐著腿停在沈晚面前,喘著氣說道:“沈姐,你還記得我們和昭姐定的八年之約嗎?”

沈晚無奈嘆氣,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跳下去的。”

林嘉月尷尬撓頭一笑,然後學著她的模樣倚在欄桿上,低頭看著湖面。

沒有閑多久,林嘉月很快開始嘰嘰喳喳,不停說著趣事。

沈晚沒有插話,眼眸深處是晦暗的光暈。

其實她說謊了,那一刻,她真的有了跳下去的念頭,跳下去,陪季昭。

但她忍住了,也多虧林嘉月及時到來。

-

暑假對於沈晚來說沒什麽不同,世界像蒙著一層霧,霧氣氳濕了她的雙眼,什麽也看不清。

直到一個消息打斷了她,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上面寫著——小晚,沈建業因肺癌提前出獄了,小心點。

沈晚眼神一僵,雖然是陌生號碼,但她知道是誰——季母,只有她還會這樣喊自己。

還有,沈建業那個畜生竟然出獄了?

焦灼的痛感帶著苦澀的惡心襲來,沈晚捂住腹部,額頭滲出冷汗,想吐卻吐不出來。

憑什麽?憑什麽他能這麽快從獄中-出來,而那麽好的季昭卻如此離去?!

沈晚想不明白,胃中更加苦痛,唯一的慰藉便是他得了癌癥,命不久矣。

她並不想搭理沈建業,所以選擇提前一月便來到了學校周邊,重新尋了一個工作。

進入大學,沈晚把自己時間安排的很滿,一天到晚都在學習,她沒有時間去做其它事情,也不再和旁人交流。

忙碌中,她好像漸漸忘記了季昭的存在,只是周身氣質更加冰冷。

於是,所有大學中的同學都知道了——她們的校花是位高冷女神,智商還特別高。

倒是有人不信邪,覺得可以融化沈晚周身的寒,在沈晚去圖書館的路上攔住她向她告白。

“沈學霸,我喜歡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面前的人耳根通紅,聲音都帶著抖,彎身遞出一封信。

沈晚停下腳步,低眸看著他,聲音清冷:“抱歉,我有女朋友的。”

“啊?你有女朋友啊?”面前的人尷尬住,正要說抱歉,卻突然反應過來,驚訝到嘴都張成了圓圈。

“不是?女朋友?!”他上下觀察著沈晚,眼神裏滿是震驚:“你有女朋友?”

沈晚點頭嗯聲,眼眸深處滿是柔和。

“不對啊……”對面的人表示十分疑惑不解,“你要是有女朋友,為什麽這麽久,學校裏的人從沒見過?”

沈晚低頭,頓了許久,久到對面的人以為她是因為說謊心虛才不想回答。

“大概是因為,她變成了宇宙的一顆恒星。”

對面的人呆住了,僵硬地扭頭看沈晚離開。

自此以後,不知道是不是他說出了這個事情,再也沒人向沈晚表白。

/

一年的時間,沈晚學完了大學所有的課程,大二,她進入了科研組。

最開始,因為年紀小,沈晚也被看輕過,但只半個月的時間,她便進入了中心組。

大三開始,沈晚跟著師傅開始進行科研。

實驗室的飯統一管理,自然少不了姜蒜,沈晚以前不吃,現在竟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因為給她挑姜蒜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大四,因為科研得出結果,沈晚得到了一筆錢,她再次回到了處州,買了一套房子。

暖房那日,季父和季母竟然和林嘉月一起到來。

沈晚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飯菜,談笑之中,時間很快晃悠過去。

在三人離開時,季母拿出一本日記,啞聲說道:“這是昭昭的日記本,我覺得應該讓你看到。”

沈晚接過季母日記本,眼眶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紅,指尖發顫。

關上房門時,沈晚坐在床邊的天藍色地毯上,低頭發顫打開日記本。

上面靜靜躺著一頁字,字體透著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晚晚,好久不見啊~

當你拿到這個日記本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去了,不要為我悲傷,我想要看你一直笑著、開心著,永遠不要流淚。

什麽時候想要寫下這封信的呢?大概是你送給我那束茉莉永生花開始,也可能是更早的棗丸娃娃。

我想,也許我應該留下一點兒東西,雖然微不足道。

對於那件禮物,我明白你的意思,茉莉——莫離。

可惜,我無法回應你,因為我確定不了自己的以後。

晚晚,你在信裏說你一無是處,我想說——不是的,你在我這裏是最好的,與你待在一起,我不會感到累,我只感到無比歡喜。

所以,晚晚,永遠不要這樣說自己,你知道的,我會心疼的。

以及,我也想要一直追隨環繞著你。

最後記得——好好生活,我會一直在天邊盯著你的。〕

看著看著,淚水充盈眼眶,沈晚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胃部湧上來一陣反味,逼得她面部都變得猙獰。

棗丸…早完,這一刻,沈晚無比討厭這個名字,她不應該同意的。

不應該……

“都是騙子,都是騙子!”沈晚低聲喃喃,帶著崩潰與委屈,“奶奶是,你也是……”

她死死把日記本抱在懷裏,像是抱住她僅剩的一絲希望。

外邊的天色漸變,投射進來一絲亮光,沈晚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日記本放在床邊的箱子裏,透過朦朧的光影,可以隱約看到一片紅色的彩燈。

那是季昭死亡那天給她準備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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