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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有什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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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有什麽用呢?

說著,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腿,語氣裏滿是悔意,“也怪我,早知道我就讓沈姨把錢拿給他算了,誰知道他這麽沒有良心,那可是他親媽!現在,唉!”

王嬸子深深嘆了一口氣,要是知道會發生這事,誰會在乎那一點錢。

沈晚眼底閃過陰噬的光,只有死死掐著掌心才能抑制住想要殺死沈建業的沖動。

她深吸一口氣,安慰王嬸子,“嬸子,這和你沒關系,都是那個畜生的錯,你先回去吧!”

王嬸子面上也是深深的怒氣,她看了沈晚好幾眼,輕輕握住沈晚的手,慈和的勸慰,“那嬸子回去了,小晚啊,你也不要太難受,我相信沈姨一定會在天上一直陪著你。”

沈晚點點頭,眼尾泛紅,“我知道的嬸子。”

王嬸子不放心地離開,回望了好幾眼。

沈晚靜靜拿出手機,按滅錄音,低頭不知在想什麽。

季昭默默來到她身邊,手放在她的肩上。

“昭昭,我……”沈晚突然出聲,她沒有扭頭去看季昭,依舊在低著頭看地,看不清神色。

只是語氣很覆雜,迷茫、堅定、還有害怕……

季昭便也沒有扭頭,默默肯定她,“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有用的到我的地方記得和我說。”

季昭的話稀疏平常,好似在談一個很小、很微不足道的話題。

但兩人心裏都清楚,這是一件很重的事。

李元芳在門外靠著墻,無奈地仰頭看天。

/

盡管心裏在流雨,生活依舊要繼續。

李元芳回到了學校,只是每日晚上會來看一下兩人,而她每次來的時候,身後又總會跟著兩個小跟班。

沈晚聽從著鄉裏老人的話,為沈奶奶辦葬禮,季昭一直默默陪伴。

說是默默陪伴也不太對,因為大多數時候她總會逗沈晚開心,不讓她一直沈浸悲傷中。

出殯的那天處州終於下起雨,鉛灰色的天空好似蒙著一層霧氣,讓人心裏沈甸甸的。

沈晚一身黑色衣服,雙手捧著骨灰盒,一步一步沿著樓梯向上走,旁邊是無數其她人思念的親人朋友。

雨打濕她的頭發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顯出她過於纖瘦的身姿,雨滴順著發絲流到眼睛裏,帶來蜇人的痛感。

沈晚都沒有理會,雨滴濺在骨灰盒上,發出悶響。

一路走到墓地前,沈晚蹲下身,顫顫巍巍地把骨灰盒放進去,骨灰盒和花崗巖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如同擊中了大家的心,她們發出嗚嗚的低噎聲,如泣如訴。

沈晚跪在地上,直直看著工作人員封層,直至看不見盒子的邊緣。

眼裏傳來濃重的澀感,沈晚卻還是不願意眨一下眼睛,她只是靜默著、靜默著……

直到葬禮司儀宣布下一項,她才猛然驚醒擡起頭,眨動一下眼,淚光被雨水沖刷,無人知曉。

看著一位位相熟的人在奶奶墓前祭拜,又看著她們一個個離開。

林嘉月和桑知瑜也來了,跟在李元芳後面祭拜,祭拜完擔憂地看眼沈晚,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離開了。

最後只剩下了沈晚和季昭兩人。

雨好像下的小了點,沈晚仰頭望去,季昭站在身後,低眸為她撐著傘。

沈晚沖她笑笑,好像在說不要擔心我,但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幹裂的嘴唇,泛紅的滿是血絲的眼,無不透露著疲憊。

季昭抿唇,沒有講話,手卻絲毫沒有挪動。

沈晚見狀,扭頭繼續看向墓碑。

墓地選在空曠的草地處,四周種著繽紛的花,景色優美,但沈晚卻很討厭這個地方。

第一次媽媽去世,她直面死亡,後來媽媽變為骨灰葬在這裏,她開始每年過來祭拜媽媽;

這一次奶奶去世,也變為了骨灰葬在這裏,葬在一座冰冷的石板下,無聲無息……

沈晚最親的兩位親人都留在了這裏。

/

“奶奶,媽媽,你們在那邊好嗎?”沈晚低低在心裏呢_喃。

無人回應……

處州的冬天是否過去了呢?

找不到答案……

季昭低睨著她,眼裏是溢出的心疼,心臟如同被緊緊捏住,呼吸不得,掙脫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天陰的更厲害,烏雲籠罩著整個處州,不見一絲亮光。

跪到最後,沈晚的腿部已經沒有了知覺,她對著墓碑笑了笑,想要起身,卻踉蹌了一下。

季昭及時扶住,防止她摔倒,扶著她直起身。

沈晚沙啞著聲音,低低道,“走吧。”

季昭點點頭,“嗯。”

下雨天的墓地幾乎沒人,空曠的環境裏,一把傘下兩人互相攙扶,心靠的很近。

李元芳和林嘉月三人一直等在下面,看到兩人下來紛紛呼口氣。

五人一起坐車離開這個小木屋,車子開的很慢,沈晚扭頭看著後面,視線裏朦朧不清,房子越來越小,直到最後變成一粒黑點。

沈晚才緩緩收回視線,靜默著低頭看著雙手,這個往日可以避苦的微光終於蒙上了灰塵,即使不是她所願。

/

回到市區,來到老房子這裏。

沈晚怔楞地看著面前的屋子,明明是一樣的擺設,但幾天沒回來,卻恍如隔世。

她扭頭看向三人,低啞著嗓子,“這幾天謝謝老師…”視線對上林嘉月和桑知瑜,“還有你們。”

林嘉月擺手,豪爽地說,“這算什麽,我們可是朋友!”

桑知瑜跟著點頭附和,“就是,我們可是朋友!”

季昭同樣低眸盯著沈晚,眼神裏堅定溫柔。

沈晚楞了一秒,驀然笑了,是這些天裏最為真誠的笑,她低喃,“是啊,我們可是朋友。”

李元芳看著這一幕,眼裏夾雜很多,心疼、欣慰和滿滿的驕傲……

知道沈晚需要時間消化,李元芳主動提出,“晚晚,季昭,我帶著她們先走了,你們記得好好休息,有需要的隨時找老師。”

沈晚低咳一聲,回道,“好的老師。”

跟著季昭一起把三人送走,沈晚卸下所有,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看向天花板。

季昭側頭看了一眼,走出來打電話。

“昭昭,事情處理好了?”季父的聲音傳來。

然後隨之是輕輕的巴掌聲,季母抱怨,“都說了不要這樣問,你也太無情了!”

她湊近手機,“昭昭,你那小同桌怎麽樣?”

季昭神色稍稍溫柔,“她好多了,只是…爸爸,我想請你幫個忙。”

季父嚴肅的聲音中帶著溫柔,不假思索的同意,“昭昭寶貝竟然請爸爸幫忙了?!那爸爸肯定幫!”

季母倒是較為理智,“是關於你小同桌的父親吧。”

季昭輕輕點頭,意識到她們看不到立刻回答,“是的媽媽,爸爸,我這邊稍微有點證據,你幫我看看好嗎?”

季父沒有說話,大概在看季母的臉上。

季母無奈一笑,“行了,我可沒說不同意,就是啊——你們在幫忙的過程中記得不要傷到她的自尊。”

季父立刻附和,“那當然!最愛老婆了!”然後轉而對季昭回,“那昭昭你把證據發到我的郵箱,我看完給你答覆。”

聽著兩人恩愛的話語,季昭臉上是無奈地笑,直到季父回答,她立馬點頭,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那謝謝爸爸了!”

掛斷電話回到房間,沈晚已經從床上下來,在桌子上看書。

她就是這樣,遇到的事情再大,也只會允許自己脆弱一會兒,不會放棄自己的學習和計劃。

季昭也習慣了,或者說她能懂沈晚,只有心裏有底,沈晚才不會慌亂無措,而學習是她現階段唯一可以豐富自我的方式。

季昭走過去,斜靠在桌子旁,開口說道,“晚晚,我爸爸可以幫忙。”

沈晚寫字的手一頓,在紙上留下一道劃痕,她扭頭看向季昭,聲音沙啞艱澀,“謝謝,我把錄音發給你。”

她沒有拒絕季昭的好意,季昭早已見識了自己的所有——糟糕的破敗的不堪的生活。

自尊?自尊有什麽用呢?對於現在的自己,它換不來錢,換不來公平。

最重要的,她早已在季昭面前沒了自尊。

看到沈晚這副模樣,季昭眼底一酸,差點兒落下淚來。

但她強忍住了,笑著點點頭:“沒關系的,對了晚晚,我們明天去看個電影吧?”

沈晚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良久低聲嗯了一下。

季昭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陪她一起繼續看書,好似這樣就能讓心裏舒快一點。

淩晨兩點的天依舊很黑,沈晚從學習中抽離出來,扭頭看向季昭,燈光冷冷的照在她的面上,顯得有一絲蒼白,她閉著眼,雙手搭在書桌上。

沈晚皺了皺眉,既有為自己沒有註意到她而懊惱,又有為她不在乎自己身體而生氣。

小心地站起身,沈晚俯身緩緩抱起季昭,大概是太過於勞累,季昭並沒有蘇醒,只是低聲“嗯”了一下,然後縮在沈晚的懷抱之中。

沈晚唇角終於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下一秒又拉平,懷裏的人很輕,如同一片羽毛,被風一吹,好像就散了。

沈晚不是很滿意地低頭看著季昭,她能把我養胖,怎麽不能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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