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開始習慣給她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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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習慣給她發消息

陸清和從病理樓下來時,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夜裏的院區比白天安靜許多,路燈把樹影拉長,風穿過樓與樓之間,帶著一點初冬特有的涼。她走到停車區,一眼就看見聞璟那輛停在角落的黑色保姆車,車裏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像在夜色裏安靜地給誰留著位置。

她腳步微微一頓,才走過去。

副駕駛車窗降下來,聞璟擡眼看她,神情比晚飯後更多了幾分松散的倦意,卻沒有半點不耐煩。

“忙完了?”她問。

“嗯。”陸清和坐進車裏,順手帶上車門,“抱歉,讓你等這麽久。”

“我也沒做什麽。”聞璟把暖風調高一點,“你朋友怎麽樣了?”

“老毛病,胃疼。”陸清和系好安全帶,停了停,還是補了一句,“情緒也不太好。”

聞璟點頭,沒多問。

有些關系,適合在對方願意說的時候聽,而不是憑著一點剛建立起來的親近感就往裏探。她懂這個分寸。

車開出醫院時,院門口還有零星行人。聞璟握著方向盤,語氣很平常:“你住處還按剛才那個地址走?”

“嗯。”

夜路不堵,車裏又很安靜,陸清和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疲憊正在緩慢往上翻。不是身體上那種單純的累,而是值班、會診、朋友情緒、再加上一整天沒停下來的各種信息,層層疊疊壓下來後的一點遲鈍。

聞璟偏頭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累,可以閉眼休息會兒。到了我叫你。”

“我沒那麽容易睡著。”

“是睡不著,還是不習慣在別人車上睡?”

陸清和沒有立刻答。

這問題問得很輕,卻太準確了。她確實不習慣在任何不完全可控的環境裏把自己放松下來,長年急診的工作早就把人磨出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哪怕是下班路上,她也習慣讓腦子保持半清醒狀態,像隨時準備應對電話響起後的下一件事。

“都有。”她最終說。

聞璟笑了下:“那你們醫生挺辛苦。”

“你們演員也不輕松。”

“我們輕松不輕松,取決於采訪稿怎麽寫。”聞璟語氣很淡,像在說笑,“你們不一樣,你們是真累。”

陸清和側過臉看她。

車窗外一盞盞路燈掠過,暖黃色的光偶爾落在聞璟側臉上,照出她眉眼間不設防時才會有的疲倦。她突然意識到,聞璟大概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能像鏡頭裏那樣從容漂亮。只是她太習慣把狀態收拾好,習慣在別人面前只露出能被看見的那一部分。

“你昨晚……回家之後還好嗎?”陸清和忽然問。

這回輪到聞璟頓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昨晚樓道裏那幾句已經算翻篇,沒想到陸清和會隔了一天再問。可她一向不是會把自己說得很慘的人,沈默兩秒,只輕描淡寫道:“就那樣。成年人和家裏談崩了,也還是得各回各家。”

陸清和“嗯”了一聲。

她像是想說點什麽,又像知道任何泛泛的安慰都沒意義,最後只道:“以後如果是吃得不開心的飯,可以少去一點。”

聞璟先是一怔,隨後忍不住笑出來。

“陸醫生,”她看著前方紅燈,唇角帶笑,“你這算是在給我提生活建議嗎?”

“算常識提醒。”陸清和平靜地重覆她自己的老話。

聞璟笑得更明顯了。

車停在小區門口時,已經接近零點。

陸清和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聞璟忽然叫住她:“等等。”

陸清和回頭。

聞璟從車門邊抽出一個小紙袋,遞給她:“剛才路過便利店時順手買的。你今晚什麽都沒吃,回去多少墊一點。”

陸清和垂眼,看見袋子裏裝著一盒熱牛奶和一個飯團。

很簡單,甚至稱不上體面。

可正因為簡單,反而像一種不帶負擔的照顧。沒有刻意,沒有鋪陳,也不需要你為接受這點好意而額外解釋什麽。

她伸手接過,指尖碰到紙袋邊緣時,心裏很輕地動了一下。

“謝謝。”她說。

聞璟靠在駕駛座上,神情松松的,眼裏帶著一點晚風吹不散的笑意:“不客氣。陸醫生不是也總提醒我帶急救包、按時吃飯?禮尚往來。”

陸清和看著她,半晌,低低應了聲:“好。”

她下車後,聞璟沒立刻走。

她看著陸清和拎著那個再普通不過的紙袋往小區裏走,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清瘦、安靜,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習慣給她發消息、等她下班、順手想著她是不是又沒吃飯。

這種習慣不是一夜之間形成的。

可一旦察覺,就很難再假裝只是普通的“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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