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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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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再回頭

許臨秋回到住處時,屋裏一片安靜。

歸國後她一直住在合作單位附近的公寓,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齊。書架上擺著專業期刊、英文原版資料和幾盆小小的綠植,廚房裏常年沒有太重煙火氣,像一個隨時準備為工作讓路的臨時落腳點。

她把包放下,脫掉大衣,站在玄關換鞋時,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是今天項目會談累,也不是被沈知序那幾句話刺得難受。更準確地說,是一種被迫重新打開舊時間之後,不得不面對自己其實從沒真正走出來的疲憊。

她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卻沒喝。

手機亮了一下,是國外同事發來的郵件,詢問合作項目後續時間安排。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沒回郵件,反而點開了一個很多年沒再打開過的舊郵箱文件夾。

裏面靜靜躺著十幾封草稿。

最早的一封,時間是八年前。

她點開,屏幕上跳出一段沒發出去的文字:

知序,我到機場了。

你別來送我。

不是因為不想見你,是因為我怕你真來了,我會走不了。

許臨秋看著那行字,手指很久沒動。

有些記憶一旦被翻開,連當年的天氣和空氣都能重新撲到眼前。她記得出國前那半年自己有多亂——導師催、簽證催、項目催,家裏人明著支持深造,實際上卻把話說得很清楚:她已經二十八了,再往後走,就不要指望家裏對她的人生選擇完全不插手。所謂“支持”,本來就附著條件。

而沈知序那時正在規培最艱難的階段,連軸轉、熬夜、值班,忙得連見一面都常常得擠在淩晨。她們誰都沒有錯,甚至誰都很努力,可所有現實問題疊在一起時,愛本身忽然顯得又輕又無力。

她不是沒想過帶沈知序一起走。

可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沈知序的職業路徑、醫院系統、規培安排,全都不允許。她們也不是二十出頭那種能靠一句“總會有辦法”的年紀了。她們太清楚,很多事不是想就能成。

後來,她們第一次真正為未來吵架。

吵得也不激烈。

甚至連爭執都算不上。只是坐在出租屋昏暗的燈下,一個說“你先去,我不拖你”,另一個說“我不是怕你拖我,我是怕我們到最後誰都撐不住”。說到最後,誰都沒有哭,只剩一種成年人最難堪的沈默——你明明知道彼此都沒有惡意,卻還是一點點走到了分叉口。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陸清和發來的。

——知序今晚狀態不好。

——你們聊了什麽?

許臨秋垂下眼,回得很慢。

——聊了以前。

——聊得不太好。

對面很快回覆:

——她沒吃晚飯,剛剛吃了點粥。

——你最近別逼太緊。

許臨秋看著“別逼太緊”四個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逼太緊”這個評價,放在她身上其實很少見。她一直都算得上溫和、克制、擅長給人留餘地。可只有面對沈知序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因為太想靠近一個人,而顯得步步緊逼。

她慢慢打字:

——我知道。

——但清和,我不是非要和她重來不可。

——我只是想知道,這麽多年,她是不是過得還好。

消息發出去後,她坐在餐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知序也是這樣坐在她對面,抱著熱咖啡看文獻,長發挽得松松的,鼻梁上架著眼鏡,困得不行時還強撐著精神跟她講病理圖譜裏的細節。

那時候她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回頭。

她以為人是會往前走的,離開一個城市、一段關系、一種舊生活,總會慢慢學會不再想。

可她後來才明白,不回頭不等於忘記。

有些人和那些年綁得太緊,緊到你人走了,記憶還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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