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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在學著重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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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在學著重新靠近

病理樓比急診安靜太多。

聞璟把車停在住院部後側,沒跟著上去。她知道這不是她該介入的場合,也知道陸清和會明白這種分寸。她只是坐在車裏,隔著擋風玻璃看夜裏燈光稀薄的醫院院區,忽然覺得這地方像一座永遠不會真正睡去的城。

陸清和快步上樓時,病理科辦公室門還開著一條縫。

她推門進去,看見沈知序坐在窗邊椅子上,白大褂還沒脫,長發有點散,臉色蒼白得不像話。桌上的保溫袋沒動,那杯咖啡也早就涼了。

“怎麽回事?”陸清和走過去。

沈知序擡頭,看見她,像終於稍微松了一口氣。

“沒事。”她說,“就是……有點累。”

陸清和看著她,沒說話。

她和沈知序認識太多年,知道她所謂的“有點累”,通常已經是很不好。更何況剛才電話裏那句“臨秋剛走”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她彎腰摸了下桌上咖啡杯,涼透了。

“胃疼了沒有?”

沈知序沒答,算是默認。

陸清和輕輕嘆了口氣,把桌上的保溫袋打開,裏面是還溫著的粥和一小盒清淡小菜。她把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好,語氣很平:“先吃。”

沈知序靠在椅背上,半晌才低聲道:“清和,我是不是特別沒出息?”

陸清和動作停了一下,擡眼看她。

病理科辦公室燈光太白,把人照得無所遁形。沈知序眼底那層平時壓得極深的情緒終於有點露出來,不多,卻已經足夠顯出狼狽。

“她回來以後,我明明一直在躲。”她低聲說,“可她站在門口,我還是會想看她現在過得怎麽樣,會想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以前那些事。甚至她只是拿一杯咖啡過來,我都控制不住地煩……不是煩她,是煩我自己。”

陸清和把粥推到她手邊,聲音很輕:“這不叫沒出息。”

“那叫什麽?”

“叫你還沒放下。”

這句話太直了。

沈知序低頭看著那碗粥,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扯了下嘴角:“可她看起來放下了。她現在什麽都說得體面,什麽都能處理得很妥當,像當年那個人不是她一樣。”

陸清和沈默片刻,才道:“你怎麽知道她放下了?”

沈知序一怔。

陸清和很少評價別人的感情,尤其是這種陳年舊事。可她今晚看著沈知序坐在這裏,還是想起了許臨秋這段時間每次提起她時,那種過分克制的溫和裏藏著的疲憊。

“她如果真放下了,不會一回來就先找你。”陸清和說。

沈知序攥著勺子的手指輕輕緊了緊。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剩勺子碰到瓷碗的輕響。沈知序到底還是慢慢吃了幾口,臉色也終於比剛才緩過來一些。

“你呢?”她忽然擡眼,看向陸清和,“這麽晚還過來,不像你只是正好沒事。”

陸清和微頓。

沈知序看著她,眼裏終於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樓下有人送你來的吧?”

陸清和沒立刻否認。

這個反應幾乎已經等於默認。

沈知序看著她,原本那點壓得發沈的情緒竟難得散了一點,低聲道:“聞璟?”

陸清和把勺子往她面前放正,語氣平靜得過分:“先吃飯。”

“看來是了。”沈知序靠回椅背,輕輕嘆了口氣,“真少見。你居然會讓人送你回來。”

陸清和沒有接這句。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只是剛才坐在聞璟車上,聽見沈知序那通電話時,她第一反應並不是“麻煩”,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聞璟送她回醫院。仿佛她已經在很短的時間裏,默認了這個人可以在某些時刻出現在自己的私人生活邊緣。

這對她來說,其實已經很不尋常。

而樓下,聞璟坐在車裏,等得並不煩。

她靠著椅背,手邊放著還沒喝完的礦泉水,手機上是周霽剛發來的行程確認。她本該利用這點時間處理工作,可不知怎麽,目光總會不自覺落到醫院大樓亮著燈的那幾扇窗上。

過了一會兒,她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清和發來的消息。

——可能還要一會兒。

——你先回去,不用等。

聞璟低頭看著那行字,很輕地笑了笑。

她回:

——沒關系。

——我今天不想太早回家。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安靜了很久。

久到聞璟都以為她大概不會再回,屏幕才重新亮起。

——好。

——那你在樓下等我一會兒。

這句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聞璟看著,卻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人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

不是“你走吧”,也不是“麻煩你了”。

而是——那你等我一會兒。

好像在這個漫長、疲憊、現實又覆雜的夜晚裏,終於有人願意對她說一句帶著輕微依賴意味的話。

樓上樓下,兩棟燈火未熄的建築之間,幾段關系都還沒有真正走到清晰的答案裏。

有人剛剛開始靠近。

有人還困在錯過裏。

可至少這一晚,她們都沒有再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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