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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圈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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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圈極夜

甜言蜜語說多了,不自覺就信以為真了。

勇往直前,迎面對上他淺淡的呼吸,他的唇近在咫尺,只要她想,就能輕而易舉吻上,剝奪他全部的思緒和理智。

哪怕眼前是絕壁,是深淵,是致命誘惑的曼陀羅,她亦一頭栽了進去。

兩人註定是“周末夫妻”,每次見面又跳不過這事,但他不願:“我們不能只有‘性’,沒有愛。”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嘍。”她有恃無恐。

“分開時間太久,我會沒有安全感,既然知知你想,那老公就不客氣了。”

恒溫泳池上水汽氤氳,翻湧的浪花層層鋪疊開來,而旁邊被黑方巾蓋住的托盤上,紅酒、蠟燭、冰塊、櫻桃等一應俱全。

在北極圈的最後一夜,註定不眠而瘋狂。

“知知,可以嗎?”

他眉眼深邃,氤氳迷蒙的水霧中,那雙眸如黑曜石般,映出俞薇知清艷至極的面容,他則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尾音中暗藏著興奮和顫栗。

窗外忽然飄起了雪,風卷著雪花簌簌往玻璃窗上砸。

“做幾次?”

“北極圈除了極晝,還有極夜,我們還有一整夜~”

“知知,知知……”他不斷念著她的名字,眉眼壓緊:“好喜歡你!”

“等等……”

“等不及了。”

俞薇知領教過他的“恐怖實力”,自然知道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正好她也想了,只是“小醉怡情,大醉傷身”。

他右手撫上她的發頂,眼神深情的聚焦逡巡在臉上,思索他對她而言是什麽?召集即來,揮之即去的“慰藉品”嗎?

不願去細究,他怕鮮血淋漓的真相。

程宵翊把她抱高,抵在墻上,墻壁上環繞一圈的暖黃色燈帶,描繪出兩道纏綿入骨,難分彼此的身影。

他從身後俯視她,冷雋立體的五官隱藏進陰影裏,“乖,腰擡得再高些。”

由不得她反抗,那點微末伎倆在絕對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夜色漸濃,是數不清的疾風驟雨。

……

兩人在赫爾辛基Vantaa機場分道揚鑣。

頭等艙裏,雖然有曼妙的空姐第一時間送上杯香檳,但懷裏缺失的那抹溫軟,程宵翊還是沒抑下那股突然湧上來的煩躁。

直到起飛前,那點躁意不留神星火燎天,他半皺眉摸到褲袋裏的煙盒,長指輕巧地彈出根,薄薄開闔的唇間輕抿著,只當是解癮。

原本空蕩的隔壁又傳來異響,是誰這麽晚?

目光掃回,見她挑眉一笑,只覺得像灑下一段薔薇香,如三月春花倏爾盛開在眼前,他驀地一停。

“怎麽?程總不歡迎我?”

“你不是回……”

說著俞薇知勾著他的肩,直接側轉進他的懷裏,纖細單薄的身體習慣性去找她舒適的位置:“就允許你不告而來,我不行嗎?”

他桃花眼低斂下愜意的笑,像清晨擁抱撲入懷裏的第一縷陽光:“行,當然行!我喜出望外。”

赫爾辛基直航宜安,全程不到十個小時,俞薇知頭枕在他膝上小憩,他卻撥開她鬢角的發絲,手指去揪她明凈溫膩的臉頰,捏一下又揉一下,循環往覆像得了新意趣,樂此不疲。

看起來北極圈一游,酒不醉人人自醉,兩人感情增進不少。

她睡意闌珊拍掉他作祟的手,翻了個身軟軟地往他懷裏埋:“別鬧~”

“為什麽要和我一起回宜安?”

雲層之上的漆黑夜色落於她眼眸,凝結成比海更幽垠的淵,她挑了挑嘴角:“躲不掉的。”

他手輕撫她留長的發,幾年時光已不知不覺長到腰際,聲音略帶沙啞,是溫柔的安撫,也是誘哄。

就像是悶熱的夏日午後,舌尖貪戀鐵勺上第一口香草冰激淩。

如夢似幻無法自拔,沈溺又熱情地回應,卻一瞬間被猝不及防的痛感召喚回現實。

她說:“我疼……”

他緊貼在她耳廓,“疼,就咬我~”

俞薇知擡眸仰視他,平靜道:“有些事,總要解決。”

“我在,”程宵翊心疼地慨了一聲:“但我希望至少在宜安,你留在記憶中的只有美好。”

她所承擔的,所背負的,他恨不得能替她萬一,程宵翊不知道當年她身上的具體事,唯恐他無意插手,再掀動她舊日傷疤。

他只知道她雖長於俞家,但很苦。

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這幾年,她一直在為愛情的任性買單,可她從未哭過,茍且掙紮著向上,成為難以望其項背的強大。

活著,對她來說是痛苦的掙紮,更是贖罪。

俞家勢力再大,也不可能把觸角伸到北邊公檢法裏,是程宵翊陪著她,遠遠瞧了眼看守所裏的俞經世,剛進來時還無法無天地叫囂,別人的拳頭讓他眼下安分了不少。

看守所外,她見到氣急敗壞的沈月棠,多日來的憤怒焦躁和怨憎無法發洩,沖過來險些抓到她的臉。

紀珩他們眼疾手快,早有防備,不可能再因一時紕漏,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情,而程宵翊把她緊緊護在懷裏,像個瓷娃娃般照顧著,她也沒擔心的必要。

殫精竭慮幾天未曾合眼的沈女士,仍是一身雍容得體的小香風,不過再精致的全妝都掩蓋不住眼底的紅血絲,發絲淩亂,滿面潮紅,指尖微顫指著她。

像市井潑婦般破口大罵,各種汙言穢語,她早就習慣了,更不在乎丟不丟人。

除了“掃把星”、“喪門鬼”……這些她聽厭到倒背如流的,感慨她家門不幸,流年不利,多少年的老黃歷全都翻出來。

“我的耀祖我的兒子……一個兩個都被你克死,經世他還只是個孩子,他有什麽錯?還不是你吃裏扒外……”

“媽,”俞薇知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很淡,但這一聲“媽”卻把大家都叫懵了,包括沈月棠。

“你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生了我。”

“從小到大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會有母親不愛她的孩子,後來我想明白了你對大哥,對經世都是個好母親,你只是惟獨不愛我罷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命數不好……”

“他今天淪落到這個地步,吃喝嫖賭不思進取,完全是因為你的溺愛。”

“他是你親弟弟,你不能袖手旁觀!”沈月棠連感情牌都打不好,她只是表面風光的繡花枕頭,最後卻只能依仗她最看不上的女兒。

“我也是你親生的。”俞薇知眼神清冷,聲音漸漸寡淡:“至於大哥因何離世,你最清楚。”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俞經世這次是刑事案件,你以為他招惹的是普通人嗎?普通人就該被他欺負嗎?違法犯罪,神仙難救,據我所知那女孩姓隋……”

“京陵隋家,這怎麽可能?!”沈月棠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媽,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叫你,我不能如你所願,我會好好活著,不會輕易放棄我這條命。”

陽光下的她烏發雪膚,那絢爛的紅,讓人遙想起綠葉滿架上花枝伸展的淩霄花,那絢爛的紅綴於枝頭,迎風飄舞,於逆境中迸發出盎然的生命力。

冷冽刺骨的北風吹拂過臉頰,令人不自覺地顫抖,但她手卻是暖的。

程宵翊將她緊緊護在懷裏,給予她力量的支撐,不會多話幹涉,只是任何人休想沾染和傷害她毫分。

原本以為今天她會躁郁癥發作,躁狂和抑郁並存,伴隨著尖叫和掙紮,有時還會出現幻聽幻覺,但眼下她只情緒稍激動,卻並未失去理智。

他不忍心放她去盥洗臺邊沖冷水,而是一手硬按著她的肩膀,第一時間把人帶回車上。

“深呼吸,對,”他一本正經註視著她,緊握著她的手:“很好,知知呼吸。”

俞薇知努力平覆著情緒,呼吸漸漸平穩後擡眸看他,中間擋板升起後,四周光線霎時變得昏暗,他深邃清冷的側臉輪廓映著夕陽餘暉,黑眸微斂卻像是浸染了溫柔的琥珀色。

“我沒事。”她慣性逞強。

程宵翊卻輕吻一下她右手背,尾音柔軟而磁性:“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

“陪著”和“一起”,不禁讓她心海泛起漣漪。

車窗內,兩人的身影一高一低朦朧且模糊,他下巴微仰,眼眸中還有未熄的心疼,卻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她的發頂,綢緞般順滑光亮。

她的躁郁癥和厭食癥自小便有苗頭,說出去旁人卻難以置信,也根本就得不到重視,誰能想到俞家的“公主”小時候竟然會營養不良?!

因為沒及時治療,加上兄長和摯愛離世的雙重打擊,癥狀卻越來越嚴重,亦非一日之禍早已根深蒂固,而且最嚴重時隨時都可能爆發。

她吃不下去,還時常反流嘔吐,雖然營養師想方設法勸她進食,最終卻只能靠靜脈營養來補充體力,不然連基本的站立行走都困難。

與程家聯姻時,她以為程宵翊會詢問躁郁癥的原因,但出乎意料他未多言,程宵翊的涵養是刻在骨子裏的,他尊重她從始至終。

因為喜歡,所以愈加珍視,阿芙洛狄忒把最珍貴的感情藏在人眼裏。

俞薇知在他眼裏,看清了她的身影。

她以為他會帶她回程家或間棠橋北,他名下置產不計其數,但意外見到徐惠真,她並非恰巧來宜安旅游,而是程宵翊連夜轉程把人接來。

只為了她。

“Vicky,好久不見。”

她定期覆診,並非次次準時,甚至俞薇知並不是個好病患,她不遵醫囑又不配合,讓人頭疼得緊,但徐惠真算她半個朋友,最熟知和了解她的病情。

程宵翊近期聯系了許多的權威心理治療師,即便再享譽國際,但他覺得能得俞薇知的信任最重要。

她有任何一絲閃失,哪怕是情緒的波動不適,他都會心疼到自責。

徐惠真輕松地打招呼:“原來這就是你嘴裏那位炮……”

俞薇知眼眸低垂,輕咳了一聲:“他是……我先生,程宵翊。”

“原來如此,百聞不如一見~”

理性的心理咨詢和疏導,她輕車熟路,催眠治療效果對她並不顯著,連好好睡一覺都是奢侈,她閉上眼睛前,蝶翼般的羽睫在溫膩的眼下留下一片陰影。

他起身想要出去,俞薇知卻拽住他衣角:“留下。”

“不是說了要‘陪我’?”她長睫懶回眸,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以自己拙劣的技巧……引誘著他,幸好,他答應了:“好。”

微不可查,程宵翊鋒利凸起的喉結微微滾動一下,嘴角更明顯微微挑起,

雪松和玫瑰香的碰撞,將一切渲染地熱烈而純粹,他就那般靜靜註視著她,哪怕最無情高貴的神靈,也會囿於這蝕骨短暫的溫柔之中。

她以為程宵翊會再問什麽,比如病了多久,癥狀表現亦或者治療時間和效果。

畢竟剛才他安撫她的措施堪比專業,他一定提前了解過,但卻從未在她可以提起。

治療過程中,俞薇知並未有任何隱瞞,既然他想看,她就原原本本展示自己。

因為即便如血肉至親,初始患病時的關愛,也會隨著時光荏苒,而變成退避和厭煩,她見過太多了。

誰都不會想和一個“精神病”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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