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然我就出去找別人

關燈
不然我就出去找別人

短暫的對視,暧昧旖旎的氣氛一時異樣。

俞薇知半跪起身,扭開眼前床頭燈的旋鈕,黯淡偏橘的光下,他心房上的刺青看得更清晰,艷麗的薔薇枝纏繞住他半邊胸膛。

她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輕觸那欲語含羞的花苞上,擡眸問:“什麽時候紋的?”

程宵翊抓住她的手,笑容滯澀:“從香港回來,早就想給你看的,可那時候還沒消紅,有點醜……”

“程宵翊,”她聞言,立刻黛眉微蹙:“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慢慢垂下的手,被他牢牢握緊,手腕上那兩道觸目驚心的醜陋傷疤,她一向明晃晃不做遮掩,與他在永寧暗巷留下的傷痕交疊,一豎一橫形成了交點。

盯著那翹起的眼尾,似乎沾染著蠱人的笑意,被她發現端倪,是昨天。

她去辦公室的保險櫃裏去拿婚前協議,卻偶爾瞥見旁邊被遺忘許久的紅本本,一時好奇翻出來打開。

結婚證的證件照上,兩個之間的疏離像隔了一座珠穆朗瑪峰。

俞薇知端起咖啡杯細看,他一雙桃花眼瀲灩多情,但右眼尾卻——空空如也,根本沒有那顆滴淚痣!

初初以為是攝影師修去,聯姻前與他見面的記憶早模糊不清,她讓紀珩找了程宵翊的照片:“至少要一年前的,越清楚越好。”

他本人不喜拍照,又極其看重隱私性,流露出的照片皆一審再審,本就為數不多,勉強算清晰的,也只屈指可數的三張。

這張沒有,這張也沒有……

“他眼尾那顆痣是後天種的,而且技藝高超,與天生的根本看不出差別。”

俞薇知茫然擡眸和他對視,心悸,仿若失重般。

他身形落拓,上位者拒人千裏之外的倨傲矜貴,讓本就男人味成熟清雋的五官更偏凜冽冷然,雖然含笑時一雙上揚的桃花眼漫染,但那顆小小朱砂痣如點睛之筆。

專註恣肆的笑眼下,更柔和清朗,勾人慵懶。

“《Victoria》的專輯,一模一樣的滴淚痣和薔薇紋身,程宵翊你當替身,似乎不怎麽稱職?”

他明知故問:“糟糕,竟然被發現了?”

“程總煞費苦心,只可惜你不是他……”她轉身,對著倒影著人影的玻璃,大拇指溫柔地擦拭去被親出邊界的口紅。

她即便對色彩再不敏感,但這樣粉嫩的櫻桃紅她很少塗,毫無攻擊性的顏色,是YSL那只大名鼎鼎的12號。

“他從不會像你這般,就連親吻,都溫柔得怕我破碎。”

程宵翊嘆了口氣,幽垠眼眸與窗外翻湧的月色相融,他走上前,雙臂緊緊環住那纖腰,頭顱深深埋入她的發間。

他低頭去吻她側頰,聲音放得很低很緩:“對,我不是他,自甘替身亦成為不了他。”

“但我,同樣愛你。”

俞薇知曾得到過世上最純粹最彌足珍貴的愛戀,她的少年澄澈透明如水晶般,已嘗過饕餮盛宴,她又豈會輕信任何“以愛為名”哄騙?

但試試又如何,反正她快墜到底了。

面前的光被擋住,她身體在發抖了,意念飄忽,焦躁難安,躁郁癥已經相當長的時間未發病了。

過往最嚴重時,只要有人提及許君毅和她大哥,甚至以前她目前沈月棠一點言語刺激,她就不受控地焦慮低落,暴躁易怒。

“我幫你叫醫生。”他想去拿被丟遠的手機。

“叫醫生幹嘛?”

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欲望的暗啞,半威脅半認真道:“給我,不然我就出去找別人……”

一瞬間,像有無數利刃狠狠捅向他的五臟六腑,她的身心狀況,比他預料得更糟糕,程宵翊再懊惱自己的自以為是,也來不及了。

他半裸著身體,輕而易舉把她打橫抱起。

“我,負責到底。”

……

“戒指呢?”

“不小心被我丟了~”

“知知,你答應了‘我們會試試’?”

“承諾,既然可以遵守,當然也可以違約,不妨讓我看看程總還學了哪些本事……”

-

明明天氣預報說今天晴好,但身處更北的宜安,即便置身室內都有了寒冷的錯覺。

俞薇知懶懶地睜開雙眼,隔窗窺見天邊的朝霞,冷得直往人懷裏鉆,等等——身下那緊實的皮膚,硬邦邦的肌肉?

她脖頸下,竟然枕著程宵翊的手臂!

昨夜的荒唐躍然腦海中,她擡起一雙杏眸,一霎四目相對。

他身前睡衣大敞,胸膛上的薔薇紋身更清晰可見,眸子比冬青葉下的陰翳還深沈墨濃,像是寒潭下的漩渦能吞人。

程宵翊比她早醒片刻,而且他手裏還捧著一本書,是傑克·鮑溫的《織夢人》。

“餓了嗎?”他問。

一場荷槍實彈的“體力勞動”後,能量的補充是必須的,見她點點頭,他合上書本,作勢要掀被子。

一通發洩後,她神清氣爽。

以□□上的疲憊換取精神上的愉悅,高強度的體力消耗,能讓她暫時忘卻某些痛苦,只專註於當下的快樂,以及……床頭櫃上那被使用後的金.屬.環。

程宵翊站起來時,身高將近一米九,令人驚嘆的身材比例,挺拔修長的傲人身型,寬肩窄腰配上極致完美的倒三角,更遑論那張俊美五十的面龐,齊夙說得對,他無論哪處都是無與倫比的男人,讓女人垂涎躺平。

她餘光瞥見他右腳上還戴著紅繩,圓潤的小小金珠環在冷白的腕間,似乎只要連接上鐵鏈,就能成功把他囚禁在這方寸之地。

“本命年?”她想想,又覺得年歲不對。

舊時,這是很常見的民間習俗,本命年戴紅繩驅災辟邪保平安,最好是到寺廟道觀,根據生辰八字開光求來的最好,據說要戴到紅繩自然脫落。

她,也曾去求過。

“不是,”他側身微回眸,就眨了下眼:“別人送的,戴久了就習慣了。”

不知為何,他說這話時帶著種說不出的落寞,讓再冷硬的心都漸漸軟化下來。

“知道你一會飛臨川,上飛機前至少吃點東西,這樣腸胃也好受些。”程宵翊視線低斂,落在那白皙的肩頭,像初冬那層未化的薄雪。

她下眼瞼落下淺淺陰翳,笑著反問:“你煮?”

程宵翊竟真的點了點頭。

他出去,她則去衣帽間想找件暫時能穿的,昨晚那件旗袍已經被他蹂躪成破布,她正要打電話派人來送衣服時,卻發現這裏被全部填滿,各色奢侈品牌帽子圍巾、裙裝鞋襪……從裏到外,各大時裝周新款應有盡有。

“還真是有備而來~”她眉眼寫滿媚色,隨手拿了件穿戴整齊。

等她出去時,兩菜一湯已經上桌,他仍在廚房親力親為熬鮮菇海鮮粥,忙碌寬闊的背影,手臂肌肉線條流暢,配上那偏藍綠色蜿蜒的血管,力量感十足。

他一邊沖洗著湯鍋,一邊戴藍牙開電話會議,低沈渾厚的聲音,胸有成竹的語氣,全英文中偶爾還夾雜純正的法語,言語間流露出強者威視。

她聽懂了,似乎是關於比雷埃夫斯港的招投標,海澄遠洋雄心勃勃,已把觸手伸到了東歐。

這裏黑白灰冷色調,很像程宵翊給人的感覺,清冷兼疏離,方正又嚴謹,但骨子裏卻是只不要臉的騷狐貍。

“你平常都住這‘狗窩’?”想起程媽媽的調侃。

“不,這裏是我們的婚房。”所以他才說這是“家”,而這裏他已經布置許久了,以江南永寧為範本,一草一木只為貼合她的心意,天臺上還有一比一覆刻的空中花園,移植過來的薔薇也開花了。

同住一個屋檐下,兩人無言中的默契,竟像是執手多年的愛侶,她掀蓋,他盛湯,她落座,他遞筷。

“知知,氣消了沒?”他忽而狡黠一笑,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你說話要算數。”

“嗯,我記得。”

“冬日喝粥暖胃,不到一周就是春節了……”

馬上萬家團圓的日子,他不想和她分開,就在程宵翊想再爭取點“福利”時,她手機忽然響了,而鈴聲竟然換成《因為是你》。

這個電話對她產生了影響,俞薇知臉色一變:“不自量力,由著他們折騰去!”

這個點紀珩知道兩人在一起,除非是天塌了這樣的要緊事,才會打電話來掃興。

程宵翊問的小心翼翼:“怎麽了?”

她端起粥,嗤笑道:“沒事,就是我母親沈月棠和三房一起,今早把我告上了法庭……”目的當然是重新分割遺產。

從來傷她最深的,都是她最親的人。

俞薇知星眸寡冷,似乎波瀾不驚,整個身軀如羽毛般輕微顫動,早已出賣了她。

“久了,早就習慣了。”這話是自嘲,但也似曾相識,她從未體味過天倫之樂。

“需要幫忙嗎?”他危險地瞇起了雙眸。

“你?”

“老婆被人欺負了,老公不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那還算什麽男人?”他走過來,伸手去她的臉頰,滑膩的肌膚碰上略帶薄繭的指腹,眼神炙熱又專心致志。

“程總這麽看得起自己?”

“誠如你所見,錢我從來都不缺,我只缺你這麽個人。”

“春節一起過,好不好?”忍了一早上的口幹舌燥,才未染指她的雙唇一親芳澤。

他們是“周末夫妻”,兩周一碰面才能做,但距離除夕不到七天,下周是她例行固定的飛行周。

“我不一定能回臨川,恐怕……”

他捏緊她的手指,搶先安排好:“天南海北,我去找你!”

不得不說程宵翊成功轉移了她的註意力,他們這種脆弱的床上關系,說白了打著愛情的幌子,互相慰藉互相利用,等美夢破碎,徹底翻臉的那天,他又會用怎樣冷漠的眼神忽略她。

程宵翊站著把她圈進懷裏,維持著擁抱不敢動,見她單薄清瘦得令人心疼:“受委屈了要來找我——”

獨屬於他幹凈清越的嗓音,在日光下流轉在她耳畔,給予支撐她的信念感。

“老公疼你。”

她擡手繞過他的脖頸,指尖不著痕跡的拂過他的喉結,桃花眸微微瀲灩,猛地攏了一下讓他再靠近自己。

“下次,也許樓上玻璃花房再試一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