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是我最安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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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安穩的日子

學業壓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每天被試卷和倒計時追著跑,很累、很辛苦。

可對賀凡和江厭來說,卻是他們這段日子以來,最安穩、最踏實的一段時光。

因為後來他們陸陸續續聽到了消息——

江厭那個長期家暴他的舅舅李寧,那段時間不知為何心情極差,整日在外酗酒,常常喝到神志不清。

那天夜裏,他又醉得搖搖晃晃地走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上,完全沒看清路況,迎面撞上了正常行駛的摩托車。巨大的沖擊力當場把他摔了出去,等被人發現送到醫院時,已經摔斷了腿,傷勢很重。

醫生說,至少要臥床好幾個月,短期內別說出門鬧事、動手打人,就連正常下床走動都做不到。

只有賀凡心裏清楚,李寧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他什麽也沒說,只在心底冷冷地想:這種人渣,就該在醫院裏多躺幾年,永遠不要再出來害人。

日子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走過了一個又一個黃昏與清晨,轉眼,距離那場在香樟樹下的告白,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春風吹軟了枝頭,暖意一點點漫進校園,賀凡和江厭的關系,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悄悄生根、發芽,變得愈發親密無間。

只是這份喜歡,藏在校服之下,埋在書本之間,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與珍視,溫柔又小心翼翼。

江厭比誰都要謹慎。

在教室裏,他只會用最平淡的眼神看向賀凡,只在遞筆記、撿筆的時候,悄悄碰一下對方的指尖,便立刻收回,耳根卻會悄悄泛紅。他從不會主動靠近,更不會在人前流露出半分逾矩的溫柔,所有的寵溺與在意,全都藏在無人看見的細節裏——抽屜裏準時出現的熱牛奶,桌角提前暖好的暖寶寶,筆記上被細心標註好的重點,還有下課時分,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冷不冷”。

他怕給賀凡帶來麻煩,怕旁人看出端倪,怕這份好不容易攥在手裏的喜歡,被驚擾,被打破。

所以他克制,他收斂,他把所有洶湧的愛意,都藏進了不動聲色的小心翼翼裏。

賀凡也是一樣。

他會在上課的時候,忍不住偷偷往後排瞄一眼,看到江厭認真看書的側臉,便立刻低下頭,心臟亂跳;會在放學時,故意放慢腳步,等江厭走過來,再裝作順路一起走出校門;會在收到江厭消息的時候,偷偷把手機藏在桌下,紅著臉回覆,不敢讓周圍的同學發現。

他們會在無人的走廊擦肩而過時,輕輕碰一下手指;會在午休的安靜時刻,交換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會在周末短暫的約會裏,才敢放心地牽手、約會,把積攢了一周的想念,全都釋放出來。

可這份甜蜜,終究被期中考試的腳步,悄悄打亂了節奏。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一天天刷新,試卷、習題、早讀、晚自習,填滿了整個生活。教室裏的氣氛越來越緊繃,所有人都埋在書山題海裏,連擡頭說話的時間都少了很多。

賀凡和江厭也不例外。

兩人之間,漸漸只剩下日常的學習交流——

討論不會的數學題,核對英語答案,交換整理好的筆記,偶爾在下課的時候,說一句“加油”。

曾經那些可以悄悄牽手的角落,那些可以低聲說話的閑暇,那些屬於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被密密麻麻的知識點和試卷擠得所剩無幾。

他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在放學後慢慢走回家;不能在課間肆無忌憚地對視;不能在午休時,偷偷分享一個小秘密。

連遞一張紙條,都要趁著老師不註意,緊張又匆忙。

賀凡偶爾會趴在桌上,看著後排的江厭,心裏悄悄泛起一點委屈的想念。

江厭也會在低頭寫題的間隙,擡眼望向那個熟悉的背影,眼底藏著輕輕的溫柔與無奈。

他們的喜歡沒有變淡,反而在日覆一日的克制裏,變得更加深刻。

只是在考試的壓力與校園的目光之下,兩人只能把所有的心動與依戀,暫時悄悄收好,安安靜靜地陪伴在彼此身邊,一起埋頭於書本,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

空氣裏是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緊繃又認真的學習氛圍,

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兩顆心依舊緊緊靠在一起,安靜又堅定地,陪伴著對方。

日子一腳踏進緊張的期中考試周,整個年級都被一種安靜又壓抑的氣氛籠罩著。

教室裏不再有多餘的喧鬧,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黑板右上角被寫上了大大的考試日程,一張張雪白的試卷、一疊疊覆習資料堆在桌角,所有人都埋著頭,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成了這段時間最常見的背景音。

賀凡和江厭,自然也被卷進了這場忙碌裏。

之前還能偷偷對視、悄悄傳條、課間小聲說幾句話的空隙,幾乎被徹底擠占。

兩人之間,只剩下學習上的默契交流——討論一道卡住很久的數學大題,核對選擇題答案,交換各自整理的筆記,偶爾在對方疲憊時,遞上一瓶溫水或一塊巧克力。

所有的親昵都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所有的心動都暫時壓在心底。

他們比誰都清楚,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考試前一天晚自習,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賀凡咬著筆桿,對著一道函數題皺緊眉頭,草稿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依舊沒理出頭緒。他下意識往後排瞥了一眼,正好撞上江厭看過來的目光。

江厭沒說話,只是輕輕朝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把筆記遞過去。

賀凡心領神會,趁著老師低頭批改作業,悄悄把筆記本往後傳。

江厭接過,低頭沈默地演算,幾分鐘後,把寫清楚解題步驟的那一頁折好,又不動聲色地傳了回來。字跡清晰工整,步驟一步一步,耐心又細致,連容易踩坑的地方都用鉛筆輕輕標註了出來。

賀凡看著那頁筆記,心裏一暖,原本焦躁的情緒瞬間安定下來。

他低頭認真看著解題思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第二天一早,期中考試正式開始。

校園裏比平時更加安靜,連腳步聲都放得很輕。考生們拿著準考證,陸陸續續走進各自的考場。賀凡和江厭同一個考場,考試前,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話,卻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那句無聲的“加油”。

走進考場,找到座位坐下,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監考老師拿著密封的試卷袋走進來,嚴肅地強調考場紀律,拆封、分發試卷。

雪白的試卷發到每個人手上,墨黑的字跡,密密麻麻的題目,瞬間把所有情緒都拉到最緊繃的狀態。

“考試開始。”

整個考場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賀凡深吸一口氣,低頭認真答題。

他想起江厭給他標註的重點,想起兩人一起討論過的題型,原本有些緊張的心,一點點安定下來。他一筆一畫認真書寫,每一道題都仔細斟酌,像是在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事——不只是為了考試成績,更是不想讓一直陪著自己努力的人失望。

考場裏很靜,只有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有人低頭奮筆疾書,有人皺眉苦思冥想,有人反覆檢查驗算。

江厭也在考場裏,神色平靜,答題速度卻很穩。

他的字跡依舊幹凈利落,思路清晰,每一步都有條不紊。只是偶爾在寫到一半時,會不自覺地微微頓一下,腦海裏閃過那個總愛緊張、容易胃疼的小家夥,隨即又收回思緒,更加專註地落在試卷上。

他想和賀凡一起進步,想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想給對方一個更安心、更有底氣的未來。

語文、數學、英語、文綜/理綜……

一門接一門的考試,像一場漫長的接力。

每場考試結束鈴聲一響,考場裏便響起此起彼伏的輕籲聲。

考生們陸續走出教室,有人松了口氣,有人愁眉苦臉對著答案,三三兩兩討論著剛才的題目。

賀凡一出考場,目光就下意識地在人群裏尋找。

沒一會兒,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清瘦身影。

江厭也正好看向他,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兩人沒有走近,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便又各自回到覆習狀態,準備下一場考試。

所有的關心、鼓勵、安心,都藏在這一個簡單的眼神裏。

偶爾在走廊或廁所偶遇,身邊人多,他們也只是像普通同學一樣,淡淡說一句:

“考得怎麽樣?”

“還行,你呢?”

“還好。”

簡單幾句,便匆匆分開。

只有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指尖極輕、極快地碰一下,像電流劃過,又迅速收回。

無人察覺,只有兩人自己知道,那一瞬間的心動與安心。

幾天時間,在緊張又規律的節奏裏飛快過去。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時,所有人都長長松了一口氣。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賀凡走出考場,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一擡頭,就看見江厭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等他。

沒有刻意靠近,卻一直守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這場忙碌又緊張的期中考試,終於落下了帷幕。

而藏在試卷與書本之間的,那份小心翼翼、又無比堅定的喜歡,

在一起努力、一起並肩的時光裏,悄悄變得更加深刻。

考試結束後的那幾天,校園裏依舊飄著一股緊張又期待的氣息,所有人都在等成績、等排名。賀凡嘴上說著“考完就算了”,可一有空就坐立不安,時不時就摸出手機,刷新一下班級群,生怕錯過一點消息。

江厭看在眼裏,也不多說,只是每天依舊默默給他帶好溫水,課間趁人不註意,輕輕敲一下他的桌子,用眼神告訴他:別慌,你已經很努力了。

終於在一周後的下午,成績單和年級排名,被班長貼在了教室前面的墻上。

下課鈴一響,幾乎所有人都一窩蜂湧了過去,擠得水洩不通。賀凡也下意識站起來,心跳一下子提了上來,緊張得手心都有點冒汗。

江厭安靜地跟在他身後,沒有往前擠,只是默默護在他旁邊,怕他被人撞到。

人群裏此起彼伏響起驚呼聲、嘆氣聲、歡呼聲。

賀凡踮著腳,目光在紙上飛快地掃著,一顆心怦怦直跳。

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依舊是等三名,但是薄弱的科目都提了上來,尤其是英語,比他預估得還要好。

賀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轉頭看向江厭,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又不敢太大聲,只激動得小聲喘氣。

江厭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考得不差,眼底也瞬間染上笑意。

賀凡又連忙回頭,去找江厭的名字。

一眼就看到了——依舊穩在前列,依舊是老師口中那種讓人放心的成績。

賀凡在心裏偷偷松了一大口氣,又甜又驕傲:

你看,我們都沒有掉隊。

人群慢慢散開,兩人才慢慢走回座位。

賀凡坐下後,還忍不住偷偷樂,手指在桌肚裏輕輕摳著,心裏甜滋滋的。

江厭低頭寫著字,狀似隨意,卻壓低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很棒,凡哥。”

賀凡耳朵一紅,假裝整理書本,小聲回:

“你也超厲害……”

那一整天,賀凡上課都坐得筆直,心情好得要飄起來。

之前幾個月小心翼翼的克制、考試期間的緊繃,在看到成績的那一刻,全都變成了踏實的甜。

終於熬到放學。

鈴聲一響,賀凡就飛快收拾好書包,耳根微紅,卻故意裝作很淡定,往後排看了一眼。

江厭立刻會意,慢慢合上書本,跟了上來。

兩人像往常一樣,安靜地並肩走出校門,沒有牽手,沒有過分親密,只是腳步都比平時慢了一點,也輕松了一點。

天色微微發暖,風也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樣刺骨。

賀凡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厭哥……考完了,也不用天天刷題了。”

江厭側頭看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

“嗯。”

賀凡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小石子,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期待:

“那……我們可以正常約會了嗎?”

江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腳步頓了半秒,然後很輕、很認真地“嗯”了一聲。

“可以。”

“多久都可以。”

賀凡一下子就笑開了,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連走路都帶著一點輕飄飄的雀躍。

幾個月的小心翼翼,幾場緊張的考試,

一起熬過的夜,一起刷過的題,全都沒有白費。

他們不僅守住了心底那份不敢聲張的喜歡,

還一起,變成了更好的人。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安安靜靜,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一次,不用再急著分開,不用再處處克制,只要慢慢走,就很好。

期中考試的緊繃徹底散去,連晚風都變得溫柔松弛。

這是他們確定關系幾個月以來,第一次不用藏藏躲躲、不用趕著回家刷題、不用怕被同學撞見的正式約會。

沒有驚天動地的安排,只有最幹凈、最小心翼翼的甜。

放學鈴聲一落,賀凡就攥著書包帶,耳根微紅,卻不敢太明顯,只輕輕往後排瞥了一眼。江厭立刻懂了,慢慢合上書本,安靜地跟在他身後走出教室。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並肩走著,腳步比平時慢了一倍。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輕輕靠在一起。

賀凡小聲開口,語氣帶著一點雀躍:“終於……不用天天考試了。”

江厭“嗯”了一聲,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以後,時間多一點了。”

賀凡心跳輕輕一顫,沒好意思說“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只是默默往江厭身邊靠了靠。

風有點涼,江厭習慣性地摸向口袋,又拿出一片暖寶寶,遞到他手裏。

“拿著,暖手。”

賀凡接過,指尖碰到對方的溫度,立刻紅了耳尖,乖乖握在手心。

他們沒有去熱鬧的地方,就沿著街邊安靜地走,路過便利店時,江厭停下腳步。

“想吃點什麽?”

賀凡歪頭想了想,小聲說:“熱牛奶……可以嗎?”

江厭點頭,進去買了兩盒熱牛奶,一盒遞給他,一盒自己拿著。

沒有多餘的話,卻默契得像在一起很久很久。

兩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安安靜靜喝著熱牛奶,誰也不先說話,卻一點都不尷尬。

賀凡小口小口抿著,餘光偷偷看江厭的側臉,越看越心跳,連忙把視線移開。

江厭忽然輕聲說:“這次,你英語進步很大。”

賀凡臉一熱,低下頭:“還不是……你教我題目教得好。”

“你自己也很努力。”江厭認真地看著他,“我都看得到。”

一句話,讓賀凡鼻子微微發酸。

這幾個月,他們在教室裏不敢靠近,不敢多說,不敢多看,只能借著講題、傳筆記、遞暖寶寶,偷偷藏住喜歡。

原來所有的小心翼翼,對方都懂。

天色慢慢暗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賀凡小聲說:“以前……都不能和你好好走一段路。”

江厭聲音放輕:“現在可以了。”

賀凡鼓起勇氣,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江厭的手。

只是輕輕一碰,像觸電一樣,又立刻縮回來,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江厭指尖微顫,猶豫了一下,輕輕、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用力的擁抱,不是張揚的牽手,

只是很輕、很溫柔、很珍惜地,十指輕輕相扣。

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卻同一頻率。

賀凡整個人都僵住,連呼吸都放輕,臉頰燙得厲害,卻舍不得松開。

江厭也很緊張,手心微涼,卻握得很穩,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賀凡,”江厭低聲開口,聲音有點輕顫,“以後……我可以一直這樣牽著你嗎?”

賀凡用力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的甜:

“可以……一直都可以。”

兩人就那樣安靜地牽著手,坐在路燈下。

沒有親吻,沒有情話,沒有轟轟烈烈,

只有熱牛奶的溫度,手心的溫度,和心底慢慢漲滿的、幹凈到極致的喜歡。

過了很久,賀凡才小聲說:“太晚了,我該回家了……不然媽媽要擔心了。”

江厭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松開手,又多握了幾秒,才不舍地松開。

“我送你到樓下。”

“好。”

一路依舊安靜,只是這一次,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走到賀凡家樓下,賀凡擡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厭哥,晚安。”

江厭看著他,眼底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晚安,凡哥。”

“明天……”賀凡小聲開口,“明天還能和你一起走嗎?”

江厭輕輕點頭:“嗯,每天都可以。”

賀凡一下子笑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承諾,蹦蹦跳跳地跑進樓道,跑到門口又停下,回頭對他揮揮手。

江厭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進門,燈光亮起,才慢慢轉身離開。

晚風輕輕吹過,這是他們考完試後的第一場約會,

沒有轟轟烈烈,只有最純粹、最幹凈、最小心翼翼的喜歡。

幹凈到,只是牽手,就足夠心動一整個青春。

賀凡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樓道口,門口的聲控燈一盞盞暗下去,江厭還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

晚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輕,可他的心,卻沈甸甸的。

他望著賀凡剛才離開的方向,眼底是一片安靜又脆弱的溫柔,在心裏輕輕默念:

好希望每一天,都能像今天這樣。

沒有提心吊膽,沒有突然的顧慮,沒有滿身的傷,沒有半夜驚醒的噩夢。

身邊有賀凡,有朋友,有正常的高三生活,有看得見一點光的明天。

真的好希望,這樣安穩的日子,能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下一秒,一絲冰冷的恐懼,就悄悄從心底爬了上來。

他一想到醫院裏躺著的那個人——李寧,腿傷一好,就會再次從那個陰影裏走出來,心臟就猛地一縮。

他怕。

怕李寧康覆之後,又像以前一樣一樣突然來找他。

怕對方記恨,怕對方發瘋,怕對方在某個他和賀凡都放松警惕的路口、小巷、放學路上,突然從角落裏沖出來堵住他們。

萬一……

萬一他們在一起的事被李寧發現,被拿去威脅、拿捏、到處亂說。

萬一賀凡因為他受到牽連,受到傷害。

萬一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一夜之間全部崩塌。

江厭不敢再往下想。

光是想象那畫面,他的指尖就控制不住地發涼,後背微微繃緊。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太少、太珍貴了。

珍貴到,他連稍微深想一點失去的可能,都覺得疼。

他只敢在心裏,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祈求:

就讓這段日子,再長一點吧。

不要再讓那個人,毀掉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點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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