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八歲禮物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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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十八歲禮物是他
過了一個月後，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門鈴聲一停，整棟教學樓都爆發出一陣壓抑了許久的歡呼，書本被拋起又落下，笑聲和打鬧聲混在一起。可誰也沒意識到，這陣輕松過後，高三，真的來了。
仿佛只是一夜間，教室後方的標語就換了新的。
原本輕松的鼓勵標語，被換成了鮮紅刺眼的一行大字：
“距離高考還有XXX天。”
王老師像是一夜之間換了精氣神，站在講臺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洪亮有力，帶著一種近乎滾燙的激情，一遍又一遍地給他們打氣。
他拍著講臺，眼神掃過臺下每一張還帶著稚氣的臉，語氣鄭重又懇切：
“同學們，從今天起，你們已經是高三生了。沒有過渡期，沒有緩沖期，從現在開始，每一分每一秒都算數。”
“高考那一天，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你們會走向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學校，遇見不同的人，走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能點燃人心的力量：
“誰的青春不迷茫？誰的青春不奮鬥？
高三這一年，拼盡全力，不留遺憾！
高三——我們加油！”
“加油——！”
臺下稀稀拉拉卻漸漸整齊的回應，在教室裏回蕩。
賀凡坐在座位上，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心頭被一股覆雜的情緒填滿。
有緊張，有不安，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他下意識，悄悄往後排看了一眼。
江厭也正好看向他。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言語，只是一個安靜而堅定的眼神。
仿佛在說：別怕，我在。
日子真的快得像被風吹走一樣。
前幾個月還在為期中考試緊張，還在為偷偷牽手心跳加速，還在珍惜每一次短暫的約會。一轉眼，期末考試結束，再回到學校時，他們的胸前，已經貼上了“準高三”的標簽。
教室的氛圍徹底變了。
再也沒有上課偷偷傳紙條的小動作，再也沒有課間打鬧的喧鬧，連走路的腳步都快了幾分。黑板上永遠寫滿了公式和知識點，課桌上的試卷堆得越來越高，每個人都埋著頭，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最常聽見的聲音。
賀凡和江厭之間，變得更加安靜，也更加默契。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想著偷偷靠近、悄悄約會。
更多的時候，是在早讀時一起開口朗讀，是在晚自習時互相講題，是在對方疲憊撐不住的時候，悄悄遞過去一顆糖，或是一張寫著“加油”的小紙條。
所有的心動與喜歡，都被小心翼翼地藏進了努力裏。
所有的依賴與陪伴，都變成了並肩前行的力量。
賀凡偶爾會在深夜寫題時，輕輕出神。
好像不久前，他還在香樟樹下，緊張得哭著告白，手抖得不敢戴戒指。
可一轉眼，他們就已經站在了高三的起點，要一起面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驗。
時間真的太快了。快到讓人心慌，卻又讓人無比堅定。
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深，星光微亮。
而後，又輕輕轉頭，看向後排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厭也恰好擡頭，目光相遇。沒有說話，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高三的序幕，就在這樣安靜而堅定的陪伴裏，正式拉開了。
晚自習的教室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頭頂的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壓得小小的。
賀凡對著一道數學壓軸題已經僵了快十分鐘，草稿紙上畫得亂七八糟，思路纏成一團亂麻，越算越煩躁，眉頭緊緊皺著，鼻尖都快貼到卷子上了。心裏憋著一股悶，又不敢出聲，只能蔫蔫地趴在桌沿，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學不下去了”的委屈。
忽然，一瓶冰涼的礦泉水輕輕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刺骨的涼意瞬間驅散了悶熱和煩躁，賀凡猛地一顫，擡起頭，就看見江厭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座位旁邊。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把水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底帶著一點安靜的溫柔。
賀凡一下子就不悶了，嘴角微微一揚，聲音壓得極低：“你來了。”
“嗯。”江厭輕應一聲，動作很快地在他旁邊坐下，姿態自然，又不會太顯眼，免得引來周圍同學的註意。
剛坐穩，前面的陳越就“唰”地轉了過來，整張臉都寫著生無可戀，趴在賀凡桌角，有氣無力地哀嚎：
“賀哥……這高三真不是人上的啊，卷子一套接一套，我感覺我現在精神狀態都快萎靡了，再這麽學下去，我人都要傻了……”
賀凡被他逗得一樂，心裏那點郁悶也散了不少，眼珠輕輕一轉，靈機一動，壓低聲音提醒：
“你忘了？過幾天不是星梓的生日嗎？你不去問問他有什麽安排？”
這話比什麽提神藥都管用。
陳越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個人瞬間精神抖擻，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立刻點頭：“對啊！我怎麽把這事兒忘了！”
他二話不說，“噌”地一下轉回去，興沖沖地湊到旁邊林星梓的座位旁，笑得一臉燦爛：
“同桌，嘻嘻——過幾天不就是你生日嗎？有什麽安排沒？要不哥幾個一起去擼串？開黑通宵也行啊！你可千萬別一個人過，必須跟兄弟們一起，不然就不夠意思了啊！”
林星梓正安靜地看著書，被他這麽一鬧，楞了幾秒，像是在回想什麽，又像是在心裏默默確認，片刻後才輕輕開口，語氣平靜：
“我哥已經訂好飯店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吃一頓，差不多就可以了。”
“好嘞！”陳越瞬間歡呼，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拍著胸脯激動道，“終於啊！這破高三生活總算有一絲絲盼頭了，還是兄弟聚餐舒服！”
林星梓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講臺方向：“嗯，快坐下吧，老師要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同桌～”陳越嘻嘻哈哈地轉回自己的座位，瞬間安分了不少。
教室裏又恢覆了之前的安靜，只是幾個人的心裏，都悄悄多了一點小小的期待。
在滿是試卷和壓力的高三裏，一場即將到來的生日聚餐，成了所有人心裏，一點甜滋滋的盼頭。
林星梓生日這天，包廂裏早早被燈光和氣球裝點得暖洋洋的。
所有說好要來的人，一個不差，全都如約而至。
人一到齊，大家就圍著林星梓，一個接一個送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熱鬧又真誠。
陳越第一個憋不住，眼眶紅紅的，拍著林星梓的肩膀，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同桌，我現在感動得都快哭了。這三年真的辛苦你了，也就你能天天忍受我這麽嘮叨。其實其他兄弟也挺好，但你最慣著我。”
他把一個手工相框遞過去，裏面鑲著他們之前一起去寺廟時拍的大合照，邊角被細心貼過小裝飾。
“我自己粘的相框，送給你。以後看到這張照片，就想起我們這一堆兄弟。”
林星梓看著他，輕輕笑了笑，語氣溫柔又無奈：
“別哭了，多大的人了。我知道了，謝謝你。”
下一個輪到賀凡。
他走到林星梓面前，眼神認真又溫柔，是多年老友才有的踏實。
“星梓，真的很感謝，從小到大有你這個朋友。跟你在一起的很多瞬間，我都記得很清楚，也很開心。”
他頓了頓，輕聲說：“希望你以後，一直平安，一直幸福。”
說完，賀凡把手裏的小盒子遞過去：
“這是我和厭哥一起給你挑的——一個平安符，還有一對素圈對戒。戒指你先留著，等以後遇到那個真正對你好、你也喜歡的人，再送給他。”
林星梓接過盒子，指尖微微一頓，擡頭看向賀凡，眼底輕輕泛起暖意：
“賀凡，我也謝謝你，陪我度過那麽多很美好的日子。”
一旁的張野吸著鼻子，眼眶濕乎乎的，像剛哭過一樣，湊過來把一支包裝精致的鋼筆塞到林星梓手裏：
“學霸，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鋼筆，祝你高考的時候下筆如有神，考去最想去的地方！”
林星梓默默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語氣平靜卻貼心：
“把鼻涕擦了。謝謝你，野子。”
再後面是許曉倩和李苒，兩人一起捧著一個造型特別可愛的杯子，一看就是用心挑過的。
“星梓，生日快樂！給你挑了個超好看的杯子，還是情侶款的那種，提前祝你早日脫單！”
林星梓輕輕點頭：“謝謝你們。”
禮物送完，蛋糕被推了進來。
大家一起圍上去，唱生日歌、關燈、許願、吹蠟燭，再一起切蛋糕，奶油抹得滿臉都是，鬧作一團。
包廂裏全是笑聲、起哄聲、拍照的聲音，熱鬧得像要把高三所有的壓力都沖散。
吃飽喝足，他們又一起玩了好幾輪游戲，輸了的人真心話大冒險，笑得東倒西歪。
從頭到尾，林星梓都安安靜靜地笑著，配合著大家。
只是賀凡隱隱發現，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平時滴酒不沾、連碰都不願意碰的林星梓，這一晚，別人敬酒他就接，一杯又一杯地往下喝，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什麽。
臉上依舊溫和，可眼神深處，像藏著什麽沒說出口的心事，沈甸甸的。
賀凡看著他，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夜色越來越深，包廂裏的熱鬧漸漸散了，同學們一個個收拾東西，陸陸續續離開，原本熱鬧的房間慢慢安靜下來。
賀凡收拾好東西，一轉頭就看見林星梓靠在沙發上，臉頰泛紅，眼神有些渙散，明顯是喝多了。他安安靜靜地坐著，不鬧也不說話，卻看得人放心不下。
賀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眉頭輕輕皺著，猶豫再三，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賀凡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語氣沈穩：
“星梓現在喝醉了，你還是過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沒有多問任何細節，只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便幹脆地掛斷了。
賀凡把手機收起來，沒有走，就在林星梓旁邊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守著他。江厭也沒有多問，只是陪著賀凡一起等，偶爾遞一瓶水過來，一切都默契得不用言語。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一聲極輕的轎車熄火聲。
包廂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身形挺拔、氣場沈靜的男人走了進來，一身簡單的深色衣著，卻自帶一種不容靠近的壓迫感。是林慕容。
他目光直接落在沙發上的林星梓身上，沒有看別人，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賀凡立刻站起身，對著林慕容點了點頭：
“你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星梓就拜托給你了。”
林慕容淡淡應了一聲：
“嗯。”
他的視線這才稍稍偏移，淡淡掃了一眼賀凡身旁的江厭，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一眼，便又轉了回去，所有註意力，都重新落回林星梓身上。
江厭也平靜地回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輕輕往賀凡身邊靠了靠。
賀凡見狀，便不再多留，和江厭一起轉身離開。
包廂裏只剩下林慕容和醉得不輕的林星梓。
林慕容緩緩走到沙發邊，微微彎腰，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林星梓的臉頰，立刻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地將人打橫抱起。
林星梓在他懷裏輕輕哼唧了一聲，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靠了靠。
林慕容抱著他，腳步穩而輕地走出包廂，坐進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裏，關上車門，車子平穩地駛進夜色，朝家的方向而去。
林慕容小心翼翼地把林星梓輕放在床上，彎腰替他脫掉鞋子，動作輕得怕驚擾到他。房間裏只開了盞暖光小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柔柔軟軟。
他看著林星梓泛紅的臉頰、微蹙的眉尖，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輕輕顫了顫。
壓抑了無數個日夜、只敢在心底默念的稱呼，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星崽……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這是他藏了太久的名字，今天，終於輕輕喊出了口。
床上的林星梓渾身發燙，難受地輕輕扭動，手抓著自己的衣服，像是喘不過氣，想把外套脫下來。林慕容立刻伸手，幫他把外套輕輕褪下，動作規矩又克制，到這裏便停住，不敢再有多餘觸碰。
看他醉得難受，林慕容便想轉身去衛生間擰一條熱毛巾，再去廚房煮碗醒酒湯。
可他剛一轉身，手腕就被猛地抓住了。
林星梓的手心滾燙，力氣不大，卻抓得很緊。
“哥……你別走。”
林慕容身子一僵，腳步頓住，聲音放得極柔，試圖安撫：
“星崽，你喝醉了，哥哥不走。我去給你弄點醒酒湯，很快回來。”
話音剛落，林星梓猛地一用力，直接把他拽回床邊。
少年擡眸，眼睛濕漉漉的，卻亮得嚇人，沒有半分迷糊。
“哥，你看著我。”
林慕容瞬間慌了神，下意識想避開那雙太過灼熱的眼睛，聲音都有些不穩：
“星梓，你喝醉了……”
“我沒有喝醉！”林星梓忽然拔高一點聲音，帶著酒意，更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與倔強，“我現在清醒得很！你為什麽一直要逃避？直視我的眼睛，林慕容。”
他連名帶姓地叫他。
林慕容剛想轉頭，林星梓卻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側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少年的呼吸很近，帶著酒氣，也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
“哥，我剛過十八歲生日。”
“我知道。”林慕容喉結滾動，聲音幹澀，“哥哥已經給你準備了禮物。”
“我不要禮物。”
林星梓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要你。”
林慕容整個人猛地一震，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瘋狂的心跳。
他渾身僵硬，所有理智都在嘶吼著克制，可心底那道禁忌的閘門，卻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林星梓看著他震驚又隱忍的模樣，眼眶更紅，聲音微微發顫：
“哥，我現在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喜歡你……喜歡得快要瘋了。”
“你為什麽要拒絕我？為什麽？”
林慕容回過神，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拼命用僅剩的理智勸說：
“你真的喝醉了，現在意識不清醒，在說胡話……”
他話還沒說完，林星梓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後頸，微微起身，吻了上來。
輕柔、帶著酒意、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
林慕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顫：
“星梓，你現在真的喝醉了……等你清醒了再說。”
他幾乎是逃一般，轉身快步離開臥室，頭也不回。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裏瞬間只剩下林星梓一個人。
剛才所有的勇敢、倔強、勇氣，在被推開的那一刻，徹底崩塌。
他躺在床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捂住眼睛，肩膀劇烈地顫抖，崩潰地哭出聲。
“他居然推開了我……”
“果然……還是只把我當弟弟……”
“明明都不是親生的……為什麽不可以……為什麽……”
哭聲被悶在喉嚨裏，壓抑又絕望，一滴一滴的眼淚，浸濕了床單。
他就那樣躺在床上，死死捂著眼睛，哭得渾身發抖。
門外。
林慕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心臟像要炸開，理智與欲望瘋狂撕扯，讓他煩躁難耐，幾乎窒息。
他擡手，狠狠按住自己的頭，在心底厲聲警告自己：
“林慕容，現在立刻停止你的想法！
他喝醉了，意識不清醒，你怎麽可以想那麽齷齪的念頭……”
越是壓制，畫面越是清晰——
他泛紅的眼，顫抖的唇，那句“我喜歡你”，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痛感讓他稍微清醒，卻壓不住心底的慌亂。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手指抖得連打火機都打不著。
點了好幾次才點燃，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嗽，可手依舊在抖。
一根接一根。
不知道抽了多久，直到看見林星梓臥室的燈光，終於緩緩熄滅。
他才掐滅煙蒂，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最終還是轉身，快步下樓。
引擎啟動，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夜色。
就在車子駛離的瞬間，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劈裏啪啦作響。
林星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站在窗臺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徹底消失在雨幕裏。
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最後……還是走了。”
他沒有打傘，沒有換鞋，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不管外面狂風暴雨，不管渾身會被淋透，他猛地拉開房門，一頭沖進冰冷的雨裏。
雨水瞬間打濕他的頭發、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疼。
他沖進車庫，發動一輛車，油門一踩，車子沖破雨幕，直奔賀凡家而去。
林星梓從家裏身邊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亂的。
心像被狂風卷著，翻江倒海，無處安放。
委屈、難堪、愛意、絕望，全都堵在胸口，悶得他快要窒息。
他能跟誰說？
能聽他說這些不堪、這些瘋狂、這些連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心事的人……
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賀凡。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沖上車，手指發抖地打火，油門一踩到底。
車子在雨夜裏瘋了一樣往前沖，雨水瘋狂拍打著車窗，模糊了外面所有的燈光。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去找賀凡。
直到車停在賀凡家樓下，他才猛地回過神。
推開車門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
順著頭發、臉頰、脖頸，一路鉆進衣領裏，刺骨的涼。
可他卻像完全沒有知覺，麻木地站在雨裏，任由大雨將自己從頭到腳淋得濕透。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他緩緩掏出手機，指尖冰涼，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吞沒。
“賀凡……我在你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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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後，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門鈴聲一停，整棟教學樓都爆發出一陣壓抑了許久的歡呼，書本被拋起又落下，笑聲和打鬧聲混在一起。可誰也沒意識到，這陣輕松過後，高三，真的來了。
仿佛只是一夜間，教室後方的標語就換了新的。
原本輕松的鼓勵標語，被換成了鮮紅刺眼的一行大字：
“距離高考還有XXX天。”
王老師像是一夜之間換了精氣神，站在講臺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洪亮有力，帶著一種近乎滾燙的激情，一遍又一遍地給他們打氣。
他拍著講臺，眼神掃過臺下每一張還帶著稚氣的臉，語氣鄭重又懇切：
“同學們，從今天起，你們已經是高三生了。沒有過渡期，沒有緩沖期，從現在開始，每一分每一秒都算數。”
“高考那一天，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你們會走向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學校，遇見不同的人，走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能點燃人心的力量：
“誰的青春不迷茫？誰的青春不奮鬥？
高三這一年，拼盡全力，不留遺憾！
高三——我們加油！”
“加油——！”
臺下稀稀拉拉卻漸漸整齊的回應，在教室裏回蕩。
賀凡坐在座位上，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心頭被一股覆雜的情緒填滿。
有緊張，有不安，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他下意識，悄悄往後排看了一眼。
江厭也正好看向他。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言語，只是一個安靜而堅定的眼神。
仿佛在說：別怕，我在。
日子真的快得像被風吹走一樣。
前幾個月還在為期中考試緊張，還在為偷偷牽手心跳加速，還在珍惜每一次短暫的約會。一轉眼，期末考試結束，再回到學校時，他們的胸前，已經貼上了“準高三”的標簽。
教室的氛圍徹底變了。
再也沒有上課偷偷傳紙條的小動作，再也沒有課間打鬧的喧鬧，連走路的腳步都快了幾分。黑板上永遠寫滿了公式和知識點，課桌上的試卷堆得越來越高，每個人都埋著頭，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最常聽見的聲音。
賀凡和江厭之間，變得更加安靜，也更加默契。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想著偷偷靠近、悄悄約會。
更多的時候，是在早讀時一起開口朗讀，是在晚自習時互相講題，是在對方疲憊撐不住的時候，悄悄遞過去一顆糖，或是一張寫著“加油”的小紙條。
所有的心動與喜歡，都被小心翼翼地藏進了努力裏。
所有的依賴與陪伴，都變成了並肩前行的力量。
賀凡偶爾會在深夜寫題時，輕輕出神。
好像不久前，他還在香樟樹下，緊張得哭著告白，手抖得不敢戴戒指。
可一轉眼，他們就已經站在了高三的起點，要一起面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驗。
時間真的太快了。快到讓人心慌，卻又讓人無比堅定。
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深，星光微亮。
而後，又輕輕轉頭，看向後排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厭也恰好擡頭，目光相遇。沒有說話，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高三的序幕，就在這樣安靜而堅定的陪伴裏，正式拉開了。
晚自習的教室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頭頂的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壓得小小的。
賀凡對著一道數學壓軸題已經僵了快十分鐘，草稿紙上畫得亂七八糟，思路纏成一團亂麻，越算越煩躁，眉頭緊緊皺著，鼻尖都快貼到卷子上了。心裏憋著一股悶，又不敢出聲，只能蔫蔫地趴在桌沿，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學不下去了”的委屈。
忽然，一瓶冰涼的礦泉水輕輕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刺骨的涼意瞬間驅散了悶熱和煩躁，賀凡猛地一顫，擡起頭，就看見江厭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座位旁邊。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把水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底帶著一點安靜的溫柔。
賀凡一下子就不悶了，嘴角微微一揚，聲音壓得極低：“你來了。”
“嗯。”江厭輕應一聲，動作很快地在他旁邊坐下，姿態自然，又不會太顯眼，免得引來周圍同學的註意。
剛坐穩，前面的陳越就“唰”地轉了過來，整張臉都寫著生無可戀，趴在賀凡桌角，有氣無力地哀嚎：
“賀哥……這高三真不是人上的啊，卷子一套接一套，我感覺我現在精神狀態都快萎靡了，再這麽學下去，我人都要傻了……”
賀凡被他逗得一樂，心裏那點郁悶也散了不少，眼珠輕輕一轉，靈機一動，壓低聲音提醒：
“你忘了？過幾天不是星梓的生日嗎？你不去問問他有什麽安排？”
這話比什麽提神藥都管用。
陳越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個人瞬間精神抖擻，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立刻點頭：“對啊！我怎麽把這事兒忘了！”
他二話不說，“噌”地一下轉回去，興沖沖地湊到旁邊林星梓的座位旁，笑得一臉燦爛：
“同桌，嘻嘻——過幾天不就是你生日嗎？有什麽安排沒？要不哥幾個一起去擼串？開黑通宵也行啊！你可千萬別一個人過，必須跟兄弟們一起，不然就不夠意思了啊！”
林星梓正安靜地看著書，被他這麽一鬧，楞了幾秒，像是在回想什麽，又像是在心裏默默確認，片刻後才輕輕開口，語氣平靜：
“我哥已經訂好飯店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吃一頓，差不多就可以了。”
“好嘞！”陳越瞬間歡呼，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拍著胸脯激動道，“終於啊！這破高三生活總算有一絲絲盼頭了，還是兄弟聚餐舒服！”
林星梓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講臺方向：“嗯，快坐下吧，老師要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同桌～”陳越嘻嘻哈哈地轉回自己的座位，瞬間安分了不少。
教室裏又恢覆了之前的安靜，只是幾個人的心裏，都悄悄多了一點小小的期待。
在滿是試卷和壓力的高三裏，一場即將到來的生日聚餐，成了所有人心裏，一點甜滋滋的盼頭。
林星梓生日這天，包廂裏早早被燈光和氣球裝點得暖洋洋的。
所有說好要來的人，一個不差，全都如約而至。
人一到齊，大家就圍著林星梓，一個接一個送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熱鬧又真誠。
陳越第一個憋不住，眼眶紅紅的，拍著林星梓的肩膀，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同桌，我現在感動得都快哭了。這三年真的辛苦你了，也就你能天天忍受我這麽嘮叨。其實其他兄弟也挺好，但你最慣著我。”
他把一個手工相框遞過去，裏面鑲著他們之前一起去寺廟時拍的大合照，邊角被細心貼過小裝飾。
“我自己粘的相框，送給你。以後看到這張照片，就想起我們這一堆兄弟。”
林星梓看著他，輕輕笑了笑，語氣溫柔又無奈：
“別哭了，多大的人了。我知道了，謝謝你。”
下一個輪到賀凡。
他走到林星梓面前，眼神認真又溫柔，是多年老友才有的踏實。
“星梓，真的很感謝，從小到大有你這個朋友。跟你在一起的很多瞬間，我都記得很清楚，也很開心。”
他頓了頓，輕聲說：“希望你以後，一直平安，一直幸福。”
說完，賀凡把手裏的小盒子遞過去：
“這是我和厭哥一起給你挑的——一個平安符，還有一對素圈對戒。戒指你先留著，等以後遇到那個真正對你好、你也喜歡的人，再送給他。”
林星梓接過盒子，指尖微微一頓，擡頭看向賀凡，眼底輕輕泛起暖意：
“賀凡，我也謝謝你，陪我度過那麽多很美好的日子。”
一旁的張野吸著鼻子，眼眶濕乎乎的，像剛哭過一樣，湊過來把一支包裝精致的鋼筆塞到林星梓手裏：
“學霸，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鋼筆，祝你高考的時候下筆如有神，考去最想去的地方！”
林星梓默默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語氣平靜卻貼心：
“把鼻涕擦了。謝謝你，野子。”
再後面是許曉倩和李苒，兩人一起捧著一個造型特別可愛的杯子，一看就是用心挑過的。
“星梓，生日快樂！給你挑了個超好看的杯子，還是情侶款的那種，提前祝你早日脫單！”
林星梓輕輕點頭：“謝謝你們。”
禮物送完，蛋糕被推了進來。
大家一起圍上去，唱生日歌、關燈、許願、吹蠟燭，再一起切蛋糕，奶油抹得滿臉都是，鬧作一團。
包廂裏全是笑聲、起哄聲、拍照的聲音，熱鬧得像要把高三所有的壓力都沖散。
吃飽喝足，他們又一起玩了好幾輪游戲，輸了的人真心話大冒險，笑得東倒西歪。
從頭到尾，林星梓都安安靜靜地笑著，配合著大家。
只是賀凡隱隱發現，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平時滴酒不沾、連碰都不願意碰的林星梓，這一晚，別人敬酒他就接，一杯又一杯地往下喝，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什麽。
臉上依舊溫和，可眼神深處，像藏著什麽沒說出口的心事，沈甸甸的。
賀凡看著他，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夜色越來越深，包廂裏的熱鬧漸漸散了，同學們一個個收拾東西，陸陸續續離開，原本熱鬧的房間慢慢安靜下來。
賀凡收拾好東西，一轉頭就看見林星梓靠在沙發上，臉頰泛紅，眼神有些渙散，明顯是喝多了。他安安靜靜地坐著，不鬧也不說話，卻看得人放心不下。
賀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眉頭輕輕皺著，猶豫再三，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賀凡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語氣沈穩：
“星梓現在喝醉了，你還是過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沒有多問任何細節，只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便幹脆地掛斷了。
賀凡把手機收起來，沒有走，就在林星梓旁邊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守著他。江厭也沒有多問，只是陪著賀凡一起等，偶爾遞一瓶水過來，一切都默契得不用言語。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一聲極輕的轎車熄火聲。
包廂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身形挺拔、氣場沈靜的男人走了進來，一身簡單的深色衣著，卻自帶一種不容靠近的壓迫感。是林慕容。
他目光直接落在沙發上的林星梓身上，沒有看別人，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賀凡立刻站起身，對著林慕容點了點頭：
“你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星梓就拜托給你了。”
林慕容淡淡應了一聲：
“嗯。”
他的視線這才稍稍偏移，淡淡掃了一眼賀凡身旁的江厭，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一眼，便又轉了回去，所有註意力，都重新落回林星梓身上。
江厭也平靜地回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輕輕往賀凡身邊靠了靠。
賀凡見狀，便不再多留，和江厭一起轉身離開。
包廂裏只剩下林慕容和醉得不輕的林星梓。
林慕容緩緩走到沙發邊，微微彎腰，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林星梓的臉頰，立刻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地將人打橫抱起。
林星梓在他懷裏輕輕哼唧了一聲，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靠了靠。
林慕容抱著他，腳步穩而輕地走出包廂，坐進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裏，關上車門，車子平穩地駛進夜色，朝家的方向而去。
林慕容小心翼翼地把林星梓輕放在床上，彎腰替他脫掉鞋子，動作輕得怕驚擾到他。房間裏只開了盞暖光小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柔柔軟軟。
他看著林星梓泛紅的臉頰、微蹙的眉尖，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輕輕顫了顫。
壓抑了無數個日夜、只敢在心底默念的稱呼，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星崽……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這是他藏了太久的名字，今天，終於輕輕喊出了口。
床上的林星梓渾身發燙，難受地輕輕扭動，手抓著自己的衣服，像是喘不過氣，想把外套脫下來。林慕容立刻伸手，幫他把外套輕輕褪下，動作規矩又克制，到這裏便停住，不敢再有多餘觸碰。
看他醉得難受，林慕容便想轉身去衛生間擰一條熱毛巾，再去廚房煮碗醒酒湯。
可他剛一轉身，手腕就被猛地抓住了。
林星梓的手心滾燙，力氣不大，卻抓得很緊。
“哥……你別走。”
林慕容身子一僵，腳步頓住，聲音放得極柔，試圖安撫：
“星崽，你喝醉了，哥哥不走。我去給你弄點醒酒湯，很快回來。”
話音剛落，林星梓猛地一用力，直接把他拽回床邊。
少年擡眸，眼睛濕漉漉的，卻亮得嚇人，沒有半分迷糊。
“哥，你看著我。”
林慕容瞬間慌了神，下意識想避開那雙太過灼熱的眼睛，聲音都有些不穩：
“星梓，你喝醉了……”
“我沒有喝醉！”林星梓忽然拔高一點聲音，帶著酒意，更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與倔強，“我現在清醒得很！你為什麽一直要逃避？直視我的眼睛，林慕容。”
他連名帶姓地叫他。
林慕容剛想轉頭，林星梓卻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側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少年的呼吸很近，帶著酒氣，也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
“哥，我剛過十八歲生日。”
“我知道。”林慕容喉結滾動，聲音幹澀，“哥哥已經給你準備了禮物。”
“我不要禮物。”
林星梓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要你。”
林慕容整個人猛地一震，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瘋狂的心跳。
他渾身僵硬，所有理智都在嘶吼著克制，可心底那道禁忌的閘門，卻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林星梓看著他震驚又隱忍的模樣，眼眶更紅，聲音微微發顫：
“哥，我現在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喜歡你……喜歡得快要瘋了。”
“你為什麽要拒絕我？為什麽？”
林慕容回過神，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拼命用僅剩的理智勸說：
“你真的喝醉了，現在意識不清醒，在說胡話……”
他話還沒說完，林星梓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後頸，微微起身，吻了上來。
輕柔、帶著酒意、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
林慕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顫：
“星梓，你現在真的喝醉了……等你清醒了再說。”
他幾乎是逃一般，轉身快步離開臥室，頭也不回。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裏瞬間只剩下林星梓一個人。
剛才所有的勇敢、倔強、勇氣，在被推開的那一刻，徹底崩塌。
他躺在床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捂住眼睛，肩膀劇烈地顫抖，崩潰地哭出聲。
“他居然推開了我……”
“果然……還是只把我當弟弟……”
“明明都不是親生的……為什麽不可以……為什麽……”
哭聲被悶在喉嚨裏，壓抑又絕望，一滴一滴的眼淚，浸濕了床單。
他就那樣躺在床上，死死捂著眼睛，哭得渾身發抖。
門外。
林慕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心臟像要炸開，理智與欲望瘋狂撕扯，讓他煩躁難耐，幾乎窒息。
他擡手，狠狠按住自己的頭，在心底厲聲警告自己：
“林慕容，現在立刻停止你的想法！
他喝醉了，意識不清醒，你怎麽可以想那麽齷齪的念頭……”
越是壓制，畫面越是清晰——
他泛紅的眼，顫抖的唇，那句“我喜歡你”，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痛感讓他稍微清醒，卻壓不住心底的慌亂。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手指抖得連打火機都打不著。
點了好幾次才點燃，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嗽，可手依舊在抖。
一根接一根。
不知道抽了多久，直到看見林星梓臥室的燈光，終於緩緩熄滅。
他才掐滅煙蒂，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最終還是轉身，快步下樓。
引擎啟動，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夜色。
就在車子駛離的瞬間，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劈裏啪啦作響。
林星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站在窗臺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徹底消失在雨幕裏。
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最後……還是走了。”
他沒有打傘，沒有換鞋，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不管外面狂風暴雨，不管渾身會被淋透，他猛地拉開房門，一頭沖進冰冷的雨裏。
雨水瞬間打濕他的頭發、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疼。
他沖進車庫，發動一輛車，油門一踩，車子沖破雨幕，直奔賀凡家而去。
林星梓從家裏身邊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亂的。
心像被狂風卷著，翻江倒海，無處安放。
委屈、難堪、愛意、絕望，全都堵在胸口，悶得他快要窒息。
他能跟誰說？
能聽他說這些不堪、這些瘋狂、這些連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心事的人……
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賀凡。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沖上車，手指發抖地打火，油門一踩到底。
車子在雨夜裏瘋了一樣往前沖，雨水瘋狂拍打著車窗，模糊了外面所有的燈光。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去找賀凡。
直到車停在賀凡家樓下，他才猛地回過神。
推開車門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
順著頭發、臉頰、脖頸，一路鉆進衣領裏，刺骨的涼。
可他卻像完全沒有知覺，麻木地站在雨裏，任由大雨將自己從頭到腳淋得濕透。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他緩緩掏出手機，指尖冰涼，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吞沒。
“賀凡……我在你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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