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就不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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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就不是膽小鬼
賀凡比誰都清楚，醉後的江厭有多乖，有多坦誠，問什麽便答什麽，不帶一絲隱瞞，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備的小獸。
他站在床邊，看著江厭臉頰泛著淺紅、眼神朦朧迷糊的模樣，心口又軟又疼。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江厭發燙的臉頰，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難受嗎？”
江厭微微蹙了蹙眉，嗓音軟乎乎的，帶著醉後的沙啞：“有點。”
短短兩個字，就讓賀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間蔓延開來。可他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疑問、不安、期待與忐忑，在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他咬了咬牙，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就問這一次，問完，等他醒了，我一定拼盡全力好好照顧他。
他輕聲開口：“等你醒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江厭乖乖應聲，睫毛輕輕顫動：“嗯。”
賀凡看著他這副毫無防備、溫順聽話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緊緊攥住，心底忍不住輕嘆：這樣的江厭，真的好可愛，可愛到讓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聲音放得更柔：“現在你乖乖坐好。”
幾乎是話音剛落，江厭便聽話地慢慢撐起身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脊背挺直，眼神懵懂地望著賀凡，像一只認真聽指令的小貓，乖巧得讓人心尖發顫。
賀凡的呼吸微微一滯，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一字一句，認真又鄭重：“現在我問你每一句話，你都要說真話，回答我，好不好？”
江厭輕輕點頭，聲音軟糯又清晰：“嗯。”
所有的勇氣在這一刻匯聚，賀凡屏住呼吸，拋出了第一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你之前棄考，是為了誰？”
沒有半分猶豫，江厭望著他，眼神清澈又直白：“賀凡。”
簡單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賀凡心上。他渾身一顫，指尖猛地收緊，掌心瞬間沁出冷汗。可他依舊強裝著鎮定，壓著胸腔裏翻湧的情緒，繼續追問。
“那次打架，你為什麽要沖過來？”
“因為賀凡。”
“為什麽要特意給我買東西？”
“讓你開心。”
“那張貼紙，為什麽偏偏就要收下？”
“因為賀凡碰過。”
一連串的問題，一連串毫不猶豫的答案，每一句都帶著他的名字，每一句都戳在賀凡最柔軟的心底。他的眼眶早已發燙，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滾落。
他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發顫，帶著壓抑的哽咽，問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句：“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江厭看著他，眼神認真得不像在說醉話，反而像積攢了無數日夜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刻脫口而出：
“因為你是賀凡。”
最後五個字落下的瞬間，賀凡再也繃不住，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臉頰狠狠砸在手背上。他壓抑了數月的不安、忐忑、自卑、膽怯，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狂喜與心疼。
他哭到肩膀輕輕發抖，視線模糊，卻依舊死死望著眼前的少年，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問出那句藏了無數個日夜的話：
“江厭……你喜歡賀凡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醉意朦朧卻無比真誠的聲音，輕輕響起，清晰、堅定、毫無保留：
“喜歡。”
“喜歡得……根本控制不了。”
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徹底打開了賀凡所有情緒的閘門。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出聲，所有的隱忍與克制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看著眼前乖乖坐著、滿眼都是他的江厭，哽咽著，聲音輕得發顫：
“江厭……你能抱抱我嗎？”
沒有絲毫遲疑，江厭乖乖地張開了雙臂，朝著賀凡的方向，輕輕敞開了懷抱。
下一秒，賀凡再也忍不住，俯身輕輕擁住了他。
溫熱的身體，柔軟的懷抱，帶著淡淡的酒氣與獨屬於少年的幹凈氣息，將他完完整整地包裹。
這一抱，終於讓兩個互相喜歡了太久的人，在無人知曉的深夜，緊緊靠在了一起。
天剛蒙蒙亮，柔和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輕輕灑在臥室的地板上，落在江厭微微蹙起的眉尖。
他是被宿醉的鈍痛喚醒的，腦袋沈沈的，像是被重物碾過一樣，酸脹又發懵，連睜開眼皮都覺得費力。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他才緩慢地掀開眼睫，視線還有些模糊，鼻尖先縈繞開一股清淡又溫暖的香氣，混著醒酒湯淡淡的甜香。
身旁的床面微微陷著，賀凡早就醒了，一直安安靜靜守在他身邊，目光溫柔又專註，一整晚都沒舍得移開。見江厭終於睜開眼睛，他眼底立刻漾開淺淺的笑意，聲音放得極輕，怕嚇到還沒清醒的人：“你醒啦？頭還疼不疼？我給你煮了醒酒湯，溫著呢。”
江厭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宿醉的不適感還纏在身上，他輕輕嗯了一聲，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好點了……就是還有點暈。”
他茫然地環顧了一圈熟悉的臥室，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的事，有些困惑地看向賀凡，小聲問：“我怎麽會喝醉啊？我記得喝的都是飲料。”
賀凡指尖微頓，眼神輕輕閃了一下，語氣自然又溫和，順著早就想好的說辭輕聲解釋：“聽他們說是拿錯了，飲料裏不小心摻了酒精，我們都沒喝出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點喝多了。”
他說得坦蕩，沒有半分破綻，全然是怕江厭醒後尷尬、不安。
江厭沒有多想，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帶著幾分愧疚和不安，小聲問：“那……我沒給你惹麻煩吧？”他一想起自己喝醉後可能會做出一些傻事，有點忐忑。
賀凡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乖巧又忐忑的模樣，心口一軟，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發燙的額角，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溫柔：“沒有，你特別乖。”
江厭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見他徹底清醒了些，賀凡才側身，指了指床邊不遠處的小桌子，上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幹凈柔軟的衣服，全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自己的衣服，帶著淡淡的、幹凈的皂角香。
“你現在起來，穿我的衣服吧，昨晚的衣服皺了，也不方便再穿。”
江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套疊得工整的衣服上，心頭一暖，擡頭看向賀凡，輕聲道謝：“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賀凡彎了彎眼，語氣自然又認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起身往門口走，順手輕輕帶上了半掩的門，給江厭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走到門外還不忘輕聲叮囑：“你慢慢換，不著急，換好衣服我們就下樓吃早飯，我都準備好了。”
賀凡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空氣裏還未散去的靜謐。他走到門口，修長的手指拂過微涼的門把手，順勢將那扇半掩的木門輕輕帶合。
門板合上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留出恰到好處的縫隙，既給了江厭絕對的私人空間，又不至於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聲響。他立在門外，耳廓微貼了貼門板，確認裏面沒有傳來局促的動靜，才轉過身，對著樓下揚聲的方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溫聲叮囑：“你慢慢換，不著急。換好衣服我們就下樓吃早飯，我都準備好了。”
屋內，江厭的聲音清清淡淡地傳出來：“好的。”
賀凡勾了勾唇角，轉身下樓。
客廳裏，早餐已經擺上了桌，豆漿的熱氣裊裊升騰。賀母正端著一碟剛煎好的荷包蛋從廚房出來，見他下來，眼神裏帶著幾分了然的揶揄，壓低了聲音笑問：“看我們凡寶，一臉春風得意的，心情這麽愉悅，昨晚你們應該玩得挺好的？”
賀凡走到餐桌旁，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聞言挑了挑眉，語氣輕快又篤定：“嗯，挺好的。”
“那小江呢？”賀母把荷包蛋放在餐桌中央，目光下意識地往樓梯口瞟了瞟，“怎麽沒跟你一起下來？”
“厭哥在換衣服，”賀凡擡眼，視線落在樓梯拐角，耐心十足，“等會兒就下來了。”
“啊？換衣服？”賀母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眼底的笑意更濃了，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哦——換衣服啊。”
賀凡被她那副神情逗笑，無奈地拖長了音：“老媽，反正馬上就下來了，您別瞎想。”
話音剛落，樓梯上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江厭下來了。
他上身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帽衛衣，帽繩隨意地垂在身前，外面套著一身洗得幹凈挺括的校服。少年身形清瘦，黑白灰的基礎配色穿在他身上，卻襯得他脖頸修長，眉眼幹凈利落。整個人站在晨光裏，像是一株剛剛舒展枝葉的青竹，清爽又幹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蓬勃氣。
“小江，下來了！”賀母立刻收了玩笑的神色，熱情地朝他招手，“快過來坐，快點吃早飯，不然豆漿該涼了。”
“謝謝阿姨。”江厭快步走到餐桌旁，拉開賀凡身邊的椅子坐下，禮貌又溫和。
他剛坐穩，賀母就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封包，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手裏。那紅包是絨面的，繡著精致的金色壽桃紋樣，入手沈甸甸的。
“小江，生日快樂！”賀母的笑容格外真摯，按著他的手不讓他推拒，“這是阿姨給你的生日紅包，一點心意，必須收下。”
江厭握著紅包的指尖微微一僵，連忙想把紅包推回去，語氣誠懇：“阿姨，心意我領了，這紅包我不能收，太貴重了。”
“你這孩子，”賀母的手勁卻很穩，依舊按著他的手，臉上露出一絲佯裝失落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小江，你這樣是不是有點見外了？還是說，你至今都沒有把阿姨當成自己人？哎……”
話說到這份上，江厭哪裏還能再推。他看著賀母眼中真切的期待，又瞥了一眼旁邊似笑非笑看著他的賀凡，心裏那點局促漸漸消散，只餘下一片暖意。他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攥緊了那個紅包，聲音軟了下來：“阿姨，我沒有……那我收了，謝謝阿姨。”
“這就對了嘛！”賀母立刻笑逐顏開，拍了拍他的手背，“快收起來，先吃飯。”
一旁的賀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江厭，以及他小心翼翼把紅包放進校服口袋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睛。他端起面前的豆漿，湊到賀母身邊，用一種極其誇張又親昵的語氣，對著母親的臉頰“吧唧”虛親了一口：“老媽，你也太好了吧，愛你愛你！”
“去去去，”賀母被他逗得笑出了聲，伸手假意推了他一把，“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撒嬌，快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愈發溫馨熱絡起來。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三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晨光把柏油馬路熨出一層溫柔的光澤，賀凡騎著單車，車筐裏還放著兩個沒吃完的茶葉蛋。江厭坐在後座，雙手虛虛扶著賀凡的腰側，校服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裏面白色衛衣的下擺。
車輪碾過路邊的石子，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江厭望著賀凡被陽光染成淺棕色的發頂，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聲開口，聲音被風揉得軟軟的：“生日，還有昨晚的事……都謝謝你。”
賀凡腳下的踏板頓了頓，隨即又輕快地蹬起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後腦勺對著江厭，語氣卻格外認真：“沒事兒，我挺樂意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側過頭，餘光掃到江厭幹凈的側臉，特意放慢了車速：“對了，今天下午下完課，記得去學校旁邊的那條小巷。就是有棵老香樟樹的那個，在那兒等我，有點事情要跟你商量。”
“好的。”江厭應得幹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校服下擺。
賀凡的心跳卻在胸腔裏“咚咚”直響，他目視前方，心裏暗暗較勁：一定要讓他親口承認，不然昨晚那點醉意散了，他就忘記了，可就太不公平了。
單車駛入學校大門，在車棚停穩。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剛到教室門口，就被迎面撲來的陳越撞了個正著。
陳越頂著一對黑眼圈，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拿著半瓶礦泉水，哀嚎道：“不知道昨天誰拿錯了飲料，我喝了那玩意兒，頭疼死了！”
林星梓背著書包從座位上站起來，目光落在賀凡身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
賀凡挑眉，接過陳越手裏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淡定道：“正常，好像大家都有點頭疼。”
“好吧……”陳越蔫蔫地回到座位，嘴裏還在碎碎念。
上午的理科課確實枯燥，數學公式在黑板上排列成冗長的隊伍，物理老師的聲音平穩得像老式鐘表的擺錘。賀凡撐著下巴，筆尖在筆記本上畫著江厭的側臉輪廓，畫到一半又覺得不像，煩躁地塗掉，餘光卻總能精準捕捉到斜前方江厭的身影。
下午的文科課更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語文老師講著文言文的虛詞用法，歷史老師在講臺上梳理時間軸。江厭聽得很認真，手裏的筆不停記著筆記，只有在翻書的間隙，才會悄悄擡眼，看一眼斜後方的賀凡。
終於，下課鈴聲劃破了教室的沈悶。
賀凡幾乎是鈴聲一響，就立刻收拾好書包，跟林星梓點了點頭，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江厭去辦公室給數學老師交試題，等他回到教室時，座位上空空如也。他看向正拿著掃帚、準備值日的陳越，問道：“賀凡呢？”
陳越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撇了撇嘴：“賀哥說有事情，早走了。”
“好的。”江厭點點頭，又問，“你怎麽還沒走？”
“江哥，我值日啊！”陳越舉起掃帚，一臉無奈，“今天輪我打掃教室。”
“哦，那你好好掃。”江厭說完，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哎！”陳越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早上賀凡神神秘秘的樣子，忍不住抓了抓頭發，對著空氣嘟囔，“這什麽意思啊到底？我都服了，這個賀哥跟江哥，簡直就是一個德行，有事兒都不跟我說！”
江厭剛走到教學樓門口，才想起自己在辦公室待的時間有點久了。他連忙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比他預想的晚了十分鐘。
“糟了。”江厭心裏一緊，賀凡肯定等久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快步往那條小巷跑去。
冬日的傍晚來得早，巷口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在地上暈開一片。風輕輕吹著，老香樟樹的葉子偶爾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巷子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汽車鳴笛。江厭跑到香樟樹下，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樹幹上的賀凡。
少年穿著校服，雙手插在口袋裏，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石子。看到江厭跑來，他立刻直起身子，朝他招了招手，眉眼在路燈下溫柔得不像話。
江厭放慢腳步，走到他面前，喘著氣，臉上帶著歉意：“忘記看時間了，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
“沒事，我也沒閑著。”賀凡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橘子糖，“附近的超市逛了一會兒，買了點糖，剛回來。”
他說著，把糖遞給江厭。江厭接過，卻沒有剝開，而是從書包裏拿出一條藍色的圍巾。
圍巾是羊絨的，摸起來軟軟的，帶著江厭手心的溫度。“最近天氣降溫了，”江厭說著，擡手給賀凡圍上，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賀凡的脖頸，兩人的動作都頓了頓，“你把這個圍上。”
“嗯。”賀凡乖乖低頭，任由江厭給他系好圍巾。藍色襯得他的膚色愈發白皙，眉眼也更柔和了。
江厭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暖寶寶，撕開封口，小心翼翼地貼在賀凡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按了按：“這樣就不冷了。”
“謝謝。”賀凡的聲音有點啞，手心的暖寶寶傳來陣陣暖意，一直暖到了心底。
他看著江厭，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著路燈的光，像盛著一汪溫柔的潭水。江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說吧。”
賀凡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話，此刻卻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他扭捏地蹭了蹭香樟樹的樹幹，腳尖在地上畫著圈，臉頰微微泛紅。
江厭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卻又怕打斷他，只好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賀凡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猛地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江厭，一字一句地說：“我……我知道你喜歡我。”
“轟”的一聲，江厭的耳朵瞬間紅透了，像是燒著了一樣。他猛地別過臉，不敢看賀凡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喝醉了？”
“我沒有！”賀凡立刻反駁，上前一步，抓住江厭的手腕，不讓他逃避，“我說的很認真，江厭，不要轉移話題。”
那只手暖暖的，帶著暖寶寶的溫度，攥著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卻很堅定。江厭的手心開始冒汗，他掙了掙，沒掙開，只好低著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好吧，你不願意說，那我說。”賀凡深吸一口氣，松開他的手腕，卻依舊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這個人，有時候馬馬虎虎的，讓人不放心；有時候也挺笨拙的，不會說好聽的話。”賀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我以後一定會細心，一定會照顧好自己，變成一個很厲害的大人。”
他頓了頓，眼神裏滿是真誠，還有一絲少年人獨有的執拗：“我會對你好的，而且會只對你好。以後會寵著你，你做錯事情了，我也會給你臺階下。”
“所以，我真的很喜歡你。”賀凡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腔，“我從來沒有那麽喜歡過一個人，上天入地，我覺得你最可愛了，世界上不會再出現比你更可愛的人了。”
“盡管我第一次喜歡的人是個男生，”他擡起下巴，語氣格外坦蕩，“我也大方地承認，我就是喜歡江厭。我每次都會在不同的場景，反覆地愛上你。反正我這輩子，非你不可了。”
“你不承認也罷，承認也好，反正我這輩子，就纏著你了。”
說完這些話，賀凡的臉頰通紅，他看著江厭，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江厭站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他擡起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拼命地控制著翻湧的情緒。那些壓在心底的喜歡，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情愫，被賀凡如此坦蕩地說了出來，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心門。
他的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賀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一緊，輕聲問道：“我差不多說完了，能不能給我個準話？”
江厭的手心抖得厲害，他看著賀凡期待又緊張的眼神，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江厭，你要克制，你要冷靜。你不能拖他下水，他的未來一片光明，不能因為你，變得泥濘。
能聽到他這句話，就已經很滿足了。
江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擡起頭，看著賀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確實承認，我的確很喜歡你。”
賀凡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點燃了漫天的星光，他剛想說話，就被江厭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但是，我有條件。”
“你說！”賀凡立刻接話，語氣急切，“你說什麽，我都會答應你！”
江厭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舍，也帶著一絲決絕：“如果你到了高三，你還是那麽喜歡我，那我可以答應你。”
賀凡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那就一言為定！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反悔。”
“嗯。”江厭輕輕應了一聲，眼底的光芒卻暗了下去。
他在心裏默默想：到時候，差不多就該走了。去哪裏都行，反正，離他遠一點。這樣，他就能毫無顧忌地，奔向他的光明未來了。
賀凡卻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他只覺得心裏像揣了一顆糖，甜滋滋的。他擡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暖寶寶，又看向江厭，笑著說：“我現在手心都是暖的，要不要給你借一點溫暖？”
江厭的指尖動了動，他看著賀凡帶著笑意的眼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手現在不冷，不過，還是謝謝。”
“好吧。”賀凡有點失落，卻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現在送你回宿舍。”
“嗯。”
兩人並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巷口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地靠在一起。風依舊吹著，香樟樹的葉子簌簌落下，像是一場溫柔的雪。
賀凡走在外側，時不時側過頭看一眼江厭，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江厭走在裏側，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心裏五味雜陳，既有歡喜，也有不舍，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傍晚，這條飄著香樟樹葉子的小巷，成了他們青春裏，最溫柔也最酸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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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床邊，看著江厭臉頰泛著淺紅、眼神朦朧迷糊的模樣，心口又軟又疼。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江厭發燙的臉頰，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難受嗎？”
江厭微微蹙了蹙眉，嗓音軟乎乎的，帶著醉後的沙啞：“有點。”
短短兩個字，就讓賀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間蔓延開來。可他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疑問、不安、期待與忐忑，在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他咬了咬牙，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就問這一次，問完，等他醒了，我一定拼盡全力好好照顧他。
他輕聲開口：“等你醒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江厭乖乖應聲，睫毛輕輕顫動：“嗯。”
賀凡看著他這副毫無防備、溫順聽話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緊緊攥住，心底忍不住輕嘆：這樣的江厭，真的好可愛，可愛到讓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聲音放得更柔：“現在你乖乖坐好。”
幾乎是話音剛落，江厭便聽話地慢慢撐起身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脊背挺直，眼神懵懂地望著賀凡，像一只認真聽指令的小貓，乖巧得讓人心尖發顫。
賀凡的呼吸微微一滯，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一字一句，認真又鄭重：“現在我問你每一句話，你都要說真話，回答我，好不好？”
江厭輕輕點頭，聲音軟糯又清晰：“嗯。”
所有的勇氣在這一刻匯聚，賀凡屏住呼吸，拋出了第一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你之前棄考，是為了誰？”
沒有半分猶豫，江厭望著他，眼神清澈又直白：“賀凡。”
簡單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賀凡心上。他渾身一顫，指尖猛地收緊，掌心瞬間沁出冷汗。可他依舊強裝著鎮定，壓著胸腔裏翻湧的情緒，繼續追問。
“那次打架，你為什麽要沖過來？”
“因為賀凡。”
“為什麽要特意給我買東西？”
“讓你開心。”
“那張貼紙，為什麽偏偏就要收下？”
“因為賀凡碰過。”
一連串的問題，一連串毫不猶豫的答案，每一句都帶著他的名字，每一句都戳在賀凡最柔軟的心底。他的眼眶早已發燙，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滾落。
他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發顫，帶著壓抑的哽咽，問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句：“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江厭看著他，眼神認真得不像在說醉話，反而像積攢了無數日夜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刻脫口而出：
“因為你是賀凡。”
最後五個字落下的瞬間，賀凡再也繃不住，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臉頰狠狠砸在手背上。他壓抑了數月的不安、忐忑、自卑、膽怯，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狂喜與心疼。
他哭到肩膀輕輕發抖，視線模糊，卻依舊死死望著眼前的少年，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問出那句藏了無數個日夜的話：
“江厭……你喜歡賀凡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醉意朦朧卻無比真誠的聲音，輕輕響起，清晰、堅定、毫無保留：
“喜歡。”
“喜歡得……根本控制不了。”
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徹底打開了賀凡所有情緒的閘門。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出聲，所有的隱忍與克制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看著眼前乖乖坐著、滿眼都是他的江厭，哽咽著，聲音輕得發顫：
“江厭……你能抱抱我嗎？”
沒有絲毫遲疑，江厭乖乖地張開了雙臂，朝著賀凡的方向，輕輕敞開了懷抱。
下一秒，賀凡再也忍不住，俯身輕輕擁住了他。
溫熱的身體，柔軟的懷抱，帶著淡淡的酒氣與獨屬於少年的幹凈氣息，將他完完整整地包裹。
這一抱，終於讓兩個互相喜歡了太久的人，在無人知曉的深夜，緊緊靠在了一起。
天剛蒙蒙亮，柔和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輕輕灑在臥室的地板上，落在江厭微微蹙起的眉尖。
他是被宿醉的鈍痛喚醒的，腦袋沈沈的，像是被重物碾過一樣，酸脹又發懵，連睜開眼皮都覺得費力。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他才緩慢地掀開眼睫，視線還有些模糊，鼻尖先縈繞開一股清淡又溫暖的香氣，混著醒酒湯淡淡的甜香。
身旁的床面微微陷著，賀凡早就醒了，一直安安靜靜守在他身邊，目光溫柔又專註，一整晚都沒舍得移開。見江厭終於睜開眼睛，他眼底立刻漾開淺淺的笑意，聲音放得極輕，怕嚇到還沒清醒的人：“你醒啦？頭還疼不疼？我給你煮了醒酒湯，溫著呢。”
江厭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宿醉的不適感還纏在身上，他輕輕嗯了一聲，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好點了……就是還有點暈。”
他茫然地環顧了一圈熟悉的臥室，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的事，有些困惑地看向賀凡，小聲問：“我怎麽會喝醉啊？我記得喝的都是飲料。”
賀凡指尖微頓，眼神輕輕閃了一下，語氣自然又溫和，順著早就想好的說辭輕聲解釋：“聽他們說是拿錯了，飲料裏不小心摻了酒精，我們都沒喝出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點喝多了。”
他說得坦蕩，沒有半分破綻，全然是怕江厭醒後尷尬、不安。
江厭沒有多想，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帶著幾分愧疚和不安，小聲問：“那……我沒給你惹麻煩吧？”他一想起自己喝醉後可能會做出一些傻事，有點忐忑。
賀凡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乖巧又忐忑的模樣，心口一軟，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發燙的額角，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溫柔：“沒有，你特別乖。”
江厭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見他徹底清醒了些，賀凡才側身，指了指床邊不遠處的小桌子，上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幹凈柔軟的衣服，全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自己的衣服，帶著淡淡的、幹凈的皂角香。
“你現在起來，穿我的衣服吧，昨晚的衣服皺了，也不方便再穿。”
江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套疊得工整的衣服上，心頭一暖，擡頭看向賀凡，輕聲道謝：“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賀凡彎了彎眼，語氣自然又認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起身往門口走，順手輕輕帶上了半掩的門，給江厭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走到門外還不忘輕聲叮囑：“你慢慢換，不著急，換好衣服我們就下樓吃早飯，我都準備好了。”
賀凡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空氣裏還未散去的靜謐。他走到門口，修長的手指拂過微涼的門把手，順勢將那扇半掩的木門輕輕帶合。
門板合上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留出恰到好處的縫隙，既給了江厭絕對的私人空間，又不至於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聲響。他立在門外，耳廓微貼了貼門板，確認裏面沒有傳來局促的動靜，才轉過身，對著樓下揚聲的方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溫聲叮囑：“你慢慢換，不著急。換好衣服我們就下樓吃早飯，我都準備好了。”
屋內，江厭的聲音清清淡淡地傳出來：“好的。”
賀凡勾了勾唇角，轉身下樓。
客廳裏，早餐已經擺上了桌，豆漿的熱氣裊裊升騰。賀母正端著一碟剛煎好的荷包蛋從廚房出來，見他下來，眼神裏帶著幾分了然的揶揄，壓低了聲音笑問：“看我們凡寶，一臉春風得意的，心情這麽愉悅，昨晚你們應該玩得挺好的？”
賀凡走到餐桌旁，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聞言挑了挑眉，語氣輕快又篤定：“嗯，挺好的。”
“那小江呢？”賀母把荷包蛋放在餐桌中央，目光下意識地往樓梯口瞟了瞟，“怎麽沒跟你一起下來？”
“厭哥在換衣服，”賀凡擡眼，視線落在樓梯拐角，耐心十足，“等會兒就下來了。”
“啊？換衣服？”賀母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眼底的笑意更濃了，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哦——換衣服啊。”
賀凡被她那副神情逗笑，無奈地拖長了音：“老媽，反正馬上就下來了，您別瞎想。”
話音剛落，樓梯上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江厭下來了。
他上身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帽衛衣，帽繩隨意地垂在身前，外面套著一身洗得幹凈挺括的校服。少年身形清瘦，黑白灰的基礎配色穿在他身上，卻襯得他脖頸修長，眉眼幹凈利落。整個人站在晨光裏，像是一株剛剛舒展枝葉的青竹，清爽又幹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蓬勃氣。
“小江，下來了！”賀母立刻收了玩笑的神色，熱情地朝他招手，“快過來坐，快點吃早飯，不然豆漿該涼了。”
“謝謝阿姨。”江厭快步走到餐桌旁，拉開賀凡身邊的椅子坐下，禮貌又溫和。
他剛坐穩，賀母就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封包，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手裏。那紅包是絨面的，繡著精致的金色壽桃紋樣，入手沈甸甸的。
“小江，生日快樂！”賀母的笑容格外真摯，按著他的手不讓他推拒，“這是阿姨給你的生日紅包，一點心意，必須收下。”
江厭握著紅包的指尖微微一僵，連忙想把紅包推回去，語氣誠懇：“阿姨，心意我領了，這紅包我不能收，太貴重了。”
“你這孩子，”賀母的手勁卻很穩，依舊按著他的手，臉上露出一絲佯裝失落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小江，你這樣是不是有點見外了？還是說，你至今都沒有把阿姨當成自己人？哎……”
話說到這份上，江厭哪裏還能再推。他看著賀母眼中真切的期待，又瞥了一眼旁邊似笑非笑看著他的賀凡，心裏那點局促漸漸消散，只餘下一片暖意。他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攥緊了那個紅包，聲音軟了下來：“阿姨，我沒有……那我收了，謝謝阿姨。”
“這就對了嘛！”賀母立刻笑逐顏開，拍了拍他的手背，“快收起來，先吃飯。”
一旁的賀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江厭，以及他小心翼翼把紅包放進校服口袋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睛。他端起面前的豆漿，湊到賀母身邊，用一種極其誇張又親昵的語氣，對著母親的臉頰“吧唧”虛親了一口：“老媽，你也太好了吧，愛你愛你！”
“去去去，”賀母被他逗得笑出了聲，伸手假意推了他一把，“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撒嬌，快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愈發溫馨熱絡起來。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三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晨光把柏油馬路熨出一層溫柔的光澤，賀凡騎著單車，車筐裏還放著兩個沒吃完的茶葉蛋。江厭坐在後座，雙手虛虛扶著賀凡的腰側，校服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裏面白色衛衣的下擺。
車輪碾過路邊的石子，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江厭望著賀凡被陽光染成淺棕色的發頂，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聲開口，聲音被風揉得軟軟的：“生日，還有昨晚的事……都謝謝你。”
賀凡腳下的踏板頓了頓，隨即又輕快地蹬起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後腦勺對著江厭，語氣卻格外認真：“沒事兒，我挺樂意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側過頭，餘光掃到江厭幹凈的側臉，特意放慢了車速：“對了，今天下午下完課，記得去學校旁邊的那條小巷。就是有棵老香樟樹的那個，在那兒等我，有點事情要跟你商量。”
“好的。”江厭應得幹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校服下擺。
賀凡的心跳卻在胸腔裏“咚咚”直響，他目視前方，心裏暗暗較勁：一定要讓他親口承認，不然昨晚那點醉意散了，他就忘記了，可就太不公平了。
單車駛入學校大門，在車棚停穩。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剛到教室門口，就被迎面撲來的陳越撞了個正著。
陳越頂著一對黑眼圈，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拿著半瓶礦泉水，哀嚎道：“不知道昨天誰拿錯了飲料，我喝了那玩意兒，頭疼死了！”
林星梓背著書包從座位上站起來，目光落在賀凡身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
賀凡挑眉，接過陳越手裏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淡定道：“正常，好像大家都有點頭疼。”
“好吧……”陳越蔫蔫地回到座位，嘴裏還在碎碎念。
上午的理科課確實枯燥，數學公式在黑板上排列成冗長的隊伍，物理老師的聲音平穩得像老式鐘表的擺錘。賀凡撐著下巴，筆尖在筆記本上畫著江厭的側臉輪廓，畫到一半又覺得不像，煩躁地塗掉，餘光卻總能精準捕捉到斜前方江厭的身影。
下午的文科課更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語文老師講著文言文的虛詞用法，歷史老師在講臺上梳理時間軸。江厭聽得很認真，手裏的筆不停記著筆記，只有在翻書的間隙，才會悄悄擡眼，看一眼斜後方的賀凡。
終於，下課鈴聲劃破了教室的沈悶。
賀凡幾乎是鈴聲一響，就立刻收拾好書包，跟林星梓點了點頭，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江厭去辦公室給數學老師交試題，等他回到教室時，座位上空空如也。他看向正拿著掃帚、準備值日的陳越，問道：“賀凡呢？”
陳越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撇了撇嘴：“賀哥說有事情，早走了。”
“好的。”江厭點點頭，又問，“你怎麽還沒走？”
“江哥，我值日啊！”陳越舉起掃帚，一臉無奈，“今天輪我打掃教室。”
“哦，那你好好掃。”江厭說完，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哎！”陳越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早上賀凡神神秘秘的樣子，忍不住抓了抓頭發，對著空氣嘟囔，“這什麽意思啊到底？我都服了，這個賀哥跟江哥，簡直就是一個德行，有事兒都不跟我說！”
江厭剛走到教學樓門口，才想起自己在辦公室待的時間有點久了。他連忙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比他預想的晚了十分鐘。
“糟了。”江厭心裏一緊，賀凡肯定等久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快步往那條小巷跑去。
冬日的傍晚來得早，巷口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在地上暈開一片。風輕輕吹著，老香樟樹的葉子偶爾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巷子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汽車鳴笛。江厭跑到香樟樹下，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樹幹上的賀凡。
少年穿著校服，雙手插在口袋裏，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石子。看到江厭跑來，他立刻直起身子，朝他招了招手，眉眼在路燈下溫柔得不像話。
江厭放慢腳步，走到他面前，喘著氣，臉上帶著歉意：“忘記看時間了，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
“沒事，我也沒閑著。”賀凡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橘子糖，“附近的超市逛了一會兒，買了點糖，剛回來。”
他說著，把糖遞給江厭。江厭接過，卻沒有剝開，而是從書包裏拿出一條藍色的圍巾。
圍巾是羊絨的，摸起來軟軟的，帶著江厭手心的溫度。“最近天氣降溫了，”江厭說著，擡手給賀凡圍上，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賀凡的脖頸，兩人的動作都頓了頓，“你把這個圍上。”
“嗯。”賀凡乖乖低頭，任由江厭給他系好圍巾。藍色襯得他的膚色愈發白皙，眉眼也更柔和了。
江厭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暖寶寶，撕開封口，小心翼翼地貼在賀凡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按了按：“這樣就不冷了。”
“謝謝。”賀凡的聲音有點啞，手心的暖寶寶傳來陣陣暖意，一直暖到了心底。
他看著江厭，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著路燈的光，像盛著一汪溫柔的潭水。江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說吧。”
賀凡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話，此刻卻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他扭捏地蹭了蹭香樟樹的樹幹，腳尖在地上畫著圈，臉頰微微泛紅。
江厭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卻又怕打斷他，只好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賀凡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猛地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江厭，一字一句地說：“我……我知道你喜歡我。”
“轟”的一聲，江厭的耳朵瞬間紅透了，像是燒著了一樣。他猛地別過臉，不敢看賀凡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喝醉了？”
“我沒有！”賀凡立刻反駁，上前一步，抓住江厭的手腕，不讓他逃避，“我說的很認真，江厭，不要轉移話題。”
那只手暖暖的，帶著暖寶寶的溫度，攥著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卻很堅定。江厭的手心開始冒汗，他掙了掙，沒掙開，只好低著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好吧，你不願意說，那我說。”賀凡深吸一口氣，松開他的手腕，卻依舊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這個人，有時候馬馬虎虎的，讓人不放心；有時候也挺笨拙的，不會說好聽的話。”賀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我以後一定會細心，一定會照顧好自己，變成一個很厲害的大人。”
他頓了頓，眼神裏滿是真誠，還有一絲少年人獨有的執拗：“我會對你好的，而且會只對你好。以後會寵著你，你做錯事情了，我也會給你臺階下。”
“所以，我真的很喜歡你。”賀凡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腔，“我從來沒有那麽喜歡過一個人，上天入地，我覺得你最可愛了，世界上不會再出現比你更可愛的人了。”
“盡管我第一次喜歡的人是個男生，”他擡起下巴，語氣格外坦蕩，“我也大方地承認，我就是喜歡江厭。我每次都會在不同的場景，反覆地愛上你。反正我這輩子，非你不可了。”
“你不承認也罷，承認也好，反正我這輩子，就纏著你了。”
說完這些話，賀凡的臉頰通紅，他看著江厭，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江厭站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他擡起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拼命地控制著翻湧的情緒。那些壓在心底的喜歡，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情愫，被賀凡如此坦蕩地說了出來，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心門。
他的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賀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一緊，輕聲問道：“我差不多說完了，能不能給我個準話？”
江厭的手心抖得厲害，他看著賀凡期待又緊張的眼神，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江厭，你要克制，你要冷靜。你不能拖他下水，他的未來一片光明，不能因為你，變得泥濘。
能聽到他這句話，就已經很滿足了。
江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擡起頭，看著賀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確實承認，我的確很喜歡你。”
賀凡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點燃了漫天的星光，他剛想說話，就被江厭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但是，我有條件。”
“你說！”賀凡立刻接話，語氣急切，“你說什麽，我都會答應你！”
江厭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舍，也帶著一絲決絕：“如果你到了高三，你還是那麽喜歡我，那我可以答應你。”
賀凡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那就一言為定！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反悔。”
“嗯。”江厭輕輕應了一聲，眼底的光芒卻暗了下去。
他在心裏默默想：到時候，差不多就該走了。去哪裏都行，反正，離他遠一點。這樣，他就能毫無顧忌地，奔向他的光明未來了。
賀凡卻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他只覺得心裏像揣了一顆糖，甜滋滋的。他擡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暖寶寶，又看向江厭，笑著說：“我現在手心都是暖的，要不要給你借一點溫暖？”
江厭的指尖動了動，他看著賀凡帶著笑意的眼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手現在不冷，不過，還是謝謝。”
“好吧。”賀凡有點失落，卻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現在送你回宿舍。”
“嗯。”
兩人並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巷口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地靠在一起。風依舊吹著，香樟樹的葉子簌簌落下，像是一場溫柔的雪。
賀凡走在外側，時不時側過頭看一眼江厭，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江厭走在裏側，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心裏五味雜陳，既有歡喜，也有不舍，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傍晚，這條飄著香樟樹葉子的小巷，成了他們青春裏，最溫柔也最酸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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