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暴露在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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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暴露在外的傷口
夜色像一塊浸了冷水的絨布，沈甸甸地壓在窗欞上。
宿舍裏，江厭坐在床沿，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褲縫，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傍晚巷子裏的對話。賀凡坦蕩的告白、熾熱的眼神。
窗外的風刮得緊，吹得玻璃嗡嗡作響。他卻毫無睡意，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與此同時，賀凡家的臥室裏。
賀凡趴在書桌上，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上面的幾何題被他畫得亂七八糟。他拿出手機，點開和江厭的聊天框，輸入了又刪除，刪除了又輸入，最後只發了一個簡單的“晚安”。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太刻意了，一點都不像他。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江厭泛紅的眼眶、微啞的聲音，還有那句“如果你到了高三，你還是那麽喜歡我，那我可以答應你”，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他又想起江厭貼在他手背上的暖寶寶，和那條藍色的圍巾。
但下一秒，他又開始焦慮。江厭為什麽要提高三？是在考驗他嗎？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裏盤旋，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他翻來覆去，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一早，兩人幾乎是同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賀凡下意識地想揚起笑臉，腳步卻頓了頓，最終只是朝江厭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早。”
“早。”江厭的回應也很輕，眼神飛快地掃過他，又立刻移開，落在了教室的地面上。
他們像往常一樣，坐在相鄰的座位上。但往日裏那種自然的親密，卻消失不見了。
賀凡想把自己帶的牛奶遞給江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假裝是自己想喝，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卻因為喝得太急，嗆得咳嗽起來。
江厭聽到聲音，立刻想伸手幫他拍背，手擡到半空，又僵住了，最終只是遞過去一張紙巾，聲音淡淡的：“慢點喝。”
“謝謝。”賀凡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心臟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陳越和張野像往常一樣，課間就湊到他們座位旁。陳越咋咋呼呼地講著昨晚看的球賽，張野則從書包裏掏出一包薯片，分給他們吃。
“賀哥，江哥，你們吃不吃？超好吃的！”張野把薯片遞到兩人面前。
“吃。”賀凡強裝鎮定，拿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裏，卻食不知味。
江厭也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用了，謝謝。”
林星梓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許曉倩下課則悄悄拉著李苒，小聲嘀咕：“你有沒有覺得，賀哥和江哥最近有點不對勁？”
李苒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兩人，點了點頭：“嗯，是有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教室裏的氣氛依舊熱鬧，陳越和張野依舊在他們身邊轉悠，老師依舊在講臺上講課，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樣。
但只有賀凡和江厭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會在對視時迅速移開目光，會在擦肩而過時刻意保持距離，會在對方說話時，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份在雪地裏萌芽、在巷子裏坦露的情愫，像一顆被精心呵護的種子，卻因為突如其來的風雨，暫時被埋進了泥土裏。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賀凡每天都在期待，期待江厭能像以前一樣，對他笑，對他撒嬌，期待他們能回到從前的親密。但江厭卻始終保持著那份疏離，禮貌而客氣。
直到這天早上。
教室的門被推開，江厭走了進來。
賀凡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看向他，卻在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江厭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把大半個臉都遮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往日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閃躲。他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僵硬，似乎在刻意隱藏著什麽。
賀凡的心，瞬間沈了下去。
他想問，卻又怕在眾人面前，讓江厭難堪。他只好強壓著心底的不安，等著下課。
這一節課，是英語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著完形填空，賀凡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江厭的背影上。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被風雨摧殘過的小草。
下課鈴聲終於響了。
老師剛走出教室，賀凡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江厭的座位旁，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江厭，你怎麽了？”
江厭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拿起桌上的書包，站起身，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來，悶悶的：“沒事。”
說完，他就徑直往教室外走去，沒有看賀凡一眼。
賀凡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裏人來人往，學生們嬉笑著打鬧著。江厭低著頭，快步往前走，賀凡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他能看到江厭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忍受著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樓下，人漸漸少了。江厭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直到走到宿舍門口，他才停下，背對著賀凡。
賀凡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擋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受傷和急切：“你現在，是討厭我了嗎？”
江厭擡起頭，透過口罩，看著賀凡泛紅的眼眶，心臟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為什麽？”賀凡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你告訴我，我不明白。江厭，你不告訴我，我這輩子都不會明白。”
江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他能說什麽，他不能。
賀凡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他伸出手，想摘下江厭的口罩，卻被江厭躲開了。
“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了，讓我看一眼？”賀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江厭依舊沈默著，他繞過賀凡，推開宿舍的門，就想進去。
賀凡立刻跟在他身後。
“賀凡，你回去吧。”江厭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背靠著門，看著賀凡，“我不會讓你看到的。”
說完，他用力關上了宿舍門。
“砰”的一聲，門在賀凡面前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賀凡站在門口，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門板。
他沒有離開。
他走到宿舍門口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裏的擔憂、不解、心疼，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他牢牢困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宿舍樓下的人漸漸散去，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寒風刮過，帶著冬日的凜冽，吹得賀凡的臉頰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一個小時過去了。
宿舍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賀凡立刻擡起頭，看向那扇門。
門被打開了。
江厭拿著洗漱用品，從宿舍裏走了出來。他顯然沒想到賀凡還在，看到他的瞬間，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想立刻退回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賀凡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江厭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看著賀凡，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賀凡，你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賀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刻，賀凡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江厭的嘴角，有一道深深的淤青，嘴角還破了皮，結著暗紅色的痂。他的鼻子也腫了起來，眼角下方，還有一片青紫的瘀傷。往日裏幹凈清爽的少年，此刻臉上布滿了傷痕，觸目驚心。
“疼不疼？”
過了好一會兒，賀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一暖，又一酸。他搖了搖頭，強裝鎮定：“不疼。”
話音剛落，賀凡就猛地轉過身，怒氣沖沖地往外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傷害江厭的人，讓他碎屍萬段。
“賀凡！”
江厭立刻扔下手裏的洗漱用品，快步跑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賀凡的身體僵住了。
“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冷靜一下。”江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把臉貼在賀凡的背上，雙手用力地抱著他，“看著我，賀凡，看著我的眼睛。”
賀凡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江厭的臉上。那雙眼睛裏，滿是擔憂、懇求，還有一絲恐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江厭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賀凡的手，指尖冰涼，“我求你了，跟我回去。這是我第一次求你，賀凡。”
賀凡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傷痕，看著他眼裏的淚水，心裏的怒火，瞬間被心疼取代。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
江厭松了一口氣，他拉著賀凡的手，把他帶進了宿舍。
宿舍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喧囂。小小的宿舍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心疼和溫暖。
宿舍裏靜得只剩下窗外風掠過樹梢的輕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厭收拾了一下桌面，把藥膏、水杯都放好，轉過身時，臉上已經努力壓下了所有情緒，只輕輕對賀凡說：“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吧。”
賀凡站在原地，目光還黏在他臉上那些青紫的傷口上，每看一眼，心就跟著抽痛一下。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兩張床鋪挨得很近，今晚他們還是睡在同一間屋、同一張床上。
可氣氛，卻沈得像壓了塊石頭。
江厭先躺了下來，刻意背對著賀凡。肩膀繃得筆直，連翻身都不敢幅度太大，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還在發疼的傷口，也暴露了心底那片翻湧不止的慌亂。
賀凡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躺下。
床很窄，兩人明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墻。
賀凡睜著眼，望著江厭的背影。
少年的脊背單薄，頭發軟軟地搭在頸後，平日裏總是清爽幹凈，此刻卻帶著一股讓人心疼的脆弱。賀凡只要一想到那張清秀的臉上布滿淤青、嘴角破皮的樣子，想到他一個人默默扛著、戴著口罩躲著自己，心口就又悶又痛。
他很想伸手。
想輕輕碰一碰他的發頂，想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拍一拍，想把人翻過來，仔細看看那些傷口疼不疼，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是那個人弄的嗎，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擡起，指尖快要碰到江厭肩膀的那一刻，卻又硬生生頓住，緩緩縮了回去。
他怕嚇到他。怕自己一碰到，江厭就會更緊繃。
怕自己一開口，語氣裏藏不住的怒氣和心疼，會讓江厭更加為難。
江厭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賀凡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也不敢確認。
他只能靜靜地躺著，盯著江厭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沈。
這是第一次，他和江厭靠得這麽近，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沒有竊喜，沒有緊張，沒有之前那種一靠近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只剩下滿胸腔的、沈甸甸的心疼和無力。
他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他，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傷，還要被他攔著，連發火都不能。
床很小，溫度很近。
可賀凡卻覺得，自己連一句安慰，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他就那樣睜著眼，一夜未眠。
直到窗外漸漸泛起微光，也始終沒敢再伸出手。
天剛蒙蒙亮，宿舍裏還浸在一層淡青色的微光裏，江厭就已經醒了。
他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怕驚擾到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身，摸索著把黑色口罩重新戴好，遮住臉上還未消退的淤青與傷口。指尖觸碰到嘴角時還是輕輕抽了一下，疼，但他早已經習慣了隱忍。
身旁的賀凡被極輕的動靜擾醒，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一落，就看見江厭已經穿戴整齊，背著光站在床邊，只露出一雙安靜又略帶疲憊的眼睛。
“先去洗漱吧。”江厭的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卻依舊溫和。
賀凡喉嚨發緊，只低低應了一個字：“嗯。”
等賀凡走進洗漱間，江厭才輕輕籲出一口氣，從書包裏拿出提前買好的早餐——兩袋柔軟的吐司面包，兩盒常溫牛奶，都是他趕在宿管開門第一時間跑出去買的，時間太緊，來不及買熱乎的粥品。他把面包和牛奶一一擺放在桌上，擺放得整整齊齊，像在對待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沒過多久，賀凡擦著手從洗漱間出來，頭發還有點濕，垂在額前，眼神卻一直牢牢黏在江厭身上。
“先吃早飯。”江厭把其中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語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隨便買了一點，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賀凡拿起面包，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江厭遮得嚴實的口罩上，聲音輕而軟：“嗯，只要是你買的，我都喜歡。”
江厭指尖微頓，輕輕“嗯”了一聲，坐下來陪著他一起吃。
賀凡小口咬著面包，沒有什麽味道，卻吃得很慢。他心裏忽然一陣發酸——江厭平時早上，就是靠這些涼面包、涼牛奶隨便對付一下嗎？從來都不對自己好一點嗎？受了傷也不說，疼了也藏著，連早餐都這麽冷。
越想，心口越堵得厲害，鼻子猛地一酸。
下一秒，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溫熱的一滴，又一滴。
他還在機械地咬著面包，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明明沒發出聲音，肩膀卻輕輕顫抖著，看得人心頭發緊。
江厭一下子慌了。
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急得帶上了一絲無措：“怎麽哭了？是不是太冷了？我應該給你買熱的……對不起，早上時間太趕了，再晚一點我們就要遲到了，我沒來得及……”
他一邊輕聲道歉，一邊伸手拿起桌上的紙巾，一點點、輕輕地擦著賀凡不斷往下掉的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指尖微微發抖，生怕碰疼了他，也怕自己說錯話。
“乖，別哭了。”江厭放軟了聲音，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朋友，“面包哭鹹了，就不好吃了。”
賀凡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他擡起通紅的眼睛，望著江厭露在口罩外的那雙眼睛，聲音哽咽又委屈：“我……我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嗎？就連……就連心疼你，都不可以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江厭的心底。
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長這麽大，他一直都是自己扛事，自己受傷自己處理，自己難過自己消化，從來沒有人會為他心疼到掉眼淚，從來沒有人會因為不能保護他而這般自責。從來沒有。
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軟，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江厭眼眶微微發熱，聲音也跟著哽咽，他用力點頭，一字一句認真得要命：“我答應你……這件事我一定會去解決，下次……下次再有任何事，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不瞞著你了。”
賀凡眨了眨眼，眼淚又掉下來一滴，卻瞬間松了口氣，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說：“終於……終於你開始依靠我了。”
江厭看著他哭得通紅的眼角，鼻尖也紅紅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又可憐又讓人心疼。他忍不住輕輕揉了揉賀凡的頭發，低聲哄：“好了，再哭就真的不好看了。”
賀凡立刻吸了吸鼻子，強行把眼淚憋回去，睫毛濕漉漉的，小聲嘟囔：“知道了……我不哭了，萬一……萬一你嫌棄我怎麽辦。”
江厭看著他，心底一片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在心裏輕輕說：你都不知道，你哭的時候有多讓我心軟，有多可愛。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沒吃完的面包，輕聲說：“別吃這個了，等會兒我去校門口給你買熱的豆漿和包子。”
“不用了。”賀凡立刻搖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抓緊書包站起身，“再耽誤就真的遲到了，我已經飽了，我們現在走吧。”
江厭望著他依舊泛紅的眼眶，還有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嗯。”
他收拾好桌上的面包袋，跟在賀凡身後走出宿舍。
清晨的風有點涼，可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的影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靠近。
離上課只剩下最後幾分鐘，走廊裏的人已經稀稀拉拉，鈴聲像掐著秒表一樣懸在頭頂。
江厭跟在賀凡身後，腳步不算快，卻剛好趕在遲到前一秒踏進了教室。
剛走到座位旁，陳越就抱著一摞練習冊湊了過來，腦袋探得老近，眼神在江厭臉上繞了好幾圈，終於憋不住好奇，小聲問：“賀哥，江哥最近怎麽一直戴著口罩啊？都沒怎麽摘過。”
賀凡正伸手幫江厭把椅子拉出來，動作一頓，側眸掃了陳越一眼。
那眼神沒什麽表情，卻帶著點不容多問的護短。
“青春期，耍酷唄，還能為什麽。”
他語氣淡淡，隨口就給江厭找了個最合理、又最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陳越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一臉“原來如此”：“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被他裝到了，戴著口罩是挺酷的，高冷範兒一下就上來了。”
賀凡沒接茬，只輕輕皺了下眉，低聲趕人：“回去好好學習，別老盯著別人看。”
語氣聽著平靜，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兇，擺明了不想讓陳越再追問下去。
陳越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嗷，真兇……以後娶不到老婆的。”
賀凡眉梢一挑，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發出一聲輕嘖，眼神往陳越那邊斜了過去。
陳越瞬間認慫，抱著書往後退：“我馬上走！馬上走！不問了不問了！”
說完一溜煙跑回自己座位，不敢再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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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裏，江厭坐在床沿，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褲縫，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傍晚巷子裏的對話。賀凡坦蕩的告白、熾熱的眼神。
窗外的風刮得緊，吹得玻璃嗡嗡作響。他卻毫無睡意，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與此同時，賀凡家的臥室裏。
賀凡趴在書桌上，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上面的幾何題被他畫得亂七八糟。他拿出手機，點開和江厭的聊天框，輸入了又刪除，刪除了又輸入，最後只發了一個簡單的“晚安”。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太刻意了，一點都不像他。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江厭泛紅的眼眶、微啞的聲音，還有那句“如果你到了高三，你還是那麽喜歡我，那我可以答應你”，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他又想起江厭貼在他手背上的暖寶寶，和那條藍色的圍巾。
但下一秒，他又開始焦慮。江厭為什麽要提高三？是在考驗他嗎？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裏盤旋，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他翻來覆去，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一早，兩人幾乎是同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賀凡下意識地想揚起笑臉，腳步卻頓了頓，最終只是朝江厭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早。”
“早。”江厭的回應也很輕，眼神飛快地掃過他，又立刻移開，落在了教室的地面上。
他們像往常一樣，坐在相鄰的座位上。但往日裏那種自然的親密，卻消失不見了。
賀凡想把自己帶的牛奶遞給江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假裝是自己想喝，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卻因為喝得太急，嗆得咳嗽起來。
江厭聽到聲音，立刻想伸手幫他拍背，手擡到半空，又僵住了，最終只是遞過去一張紙巾，聲音淡淡的：“慢點喝。”
“謝謝。”賀凡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心臟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陳越和張野像往常一樣，課間就湊到他們座位旁。陳越咋咋呼呼地講著昨晚看的球賽，張野則從書包裏掏出一包薯片，分給他們吃。
“賀哥，江哥，你們吃不吃？超好吃的！”張野把薯片遞到兩人面前。
“吃。”賀凡強裝鎮定，拿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裏，卻食不知味。
江厭也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用了，謝謝。”
林星梓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許曉倩下課則悄悄拉著李苒，小聲嘀咕：“你有沒有覺得，賀哥和江哥最近有點不對勁？”
李苒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兩人，點了點頭：“嗯，是有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教室裏的氣氛依舊熱鬧，陳越和張野依舊在他們身邊轉悠，老師依舊在講臺上講課，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樣。
但只有賀凡和江厭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會在對視時迅速移開目光，會在擦肩而過時刻意保持距離，會在對方說話時，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份在雪地裏萌芽、在巷子裏坦露的情愫，像一顆被精心呵護的種子，卻因為突如其來的風雨，暫時被埋進了泥土裏。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賀凡每天都在期待，期待江厭能像以前一樣，對他笑，對他撒嬌，期待他們能回到從前的親密。但江厭卻始終保持著那份疏離，禮貌而客氣。
直到這天早上。
教室的門被推開，江厭走了進來。
賀凡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看向他，卻在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江厭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把大半個臉都遮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往日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閃躲。他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僵硬，似乎在刻意隱藏著什麽。
賀凡的心，瞬間沈了下去。
他想問，卻又怕在眾人面前，讓江厭難堪。他只好強壓著心底的不安，等著下課。
這一節課，是英語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著完形填空，賀凡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江厭的背影上。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被風雨摧殘過的小草。
下課鈴聲終於響了。
老師剛走出教室，賀凡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江厭的座位旁，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江厭，你怎麽了？”
江厭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拿起桌上的書包，站起身，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來，悶悶的：“沒事。”
說完，他就徑直往教室外走去，沒有看賀凡一眼。
賀凡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裏人來人往，學生們嬉笑著打鬧著。江厭低著頭，快步往前走，賀凡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他能看到江厭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忍受著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樓下，人漸漸少了。江厭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直到走到宿舍門口，他才停下，背對著賀凡。
賀凡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擋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受傷和急切：“你現在，是討厭我了嗎？”
江厭擡起頭，透過口罩，看著賀凡泛紅的眼眶，心臟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為什麽？”賀凡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你告訴我，我不明白。江厭，你不告訴我，我這輩子都不會明白。”
江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他能說什麽，他不能。
賀凡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他伸出手，想摘下江厭的口罩，卻被江厭躲開了。
“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了，讓我看一眼？”賀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江厭依舊沈默著，他繞過賀凡，推開宿舍的門，就想進去。
賀凡立刻跟在他身後。
“賀凡，你回去吧。”江厭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背靠著門，看著賀凡，“我不會讓你看到的。”
說完，他用力關上了宿舍門。
“砰”的一聲，門在賀凡面前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賀凡站在門口，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門板。
他沒有離開。
他走到宿舍門口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裏的擔憂、不解、心疼，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他牢牢困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宿舍樓下的人漸漸散去，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寒風刮過，帶著冬日的凜冽，吹得賀凡的臉頰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一個小時過去了。
宿舍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賀凡立刻擡起頭，看向那扇門。
門被打開了。
江厭拿著洗漱用品，從宿舍裏走了出來。他顯然沒想到賀凡還在，看到他的瞬間，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想立刻退回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賀凡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江厭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看著賀凡，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賀凡，你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賀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刻，賀凡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江厭的嘴角，有一道深深的淤青，嘴角還破了皮，結著暗紅色的痂。他的鼻子也腫了起來，眼角下方，還有一片青紫的瘀傷。往日裏幹凈清爽的少年，此刻臉上布滿了傷痕，觸目驚心。
“疼不疼？”
過了好一會兒，賀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一暖，又一酸。他搖了搖頭，強裝鎮定：“不疼。”
話音剛落，賀凡就猛地轉過身，怒氣沖沖地往外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傷害江厭的人，讓他碎屍萬段。
“賀凡！”
江厭立刻扔下手裏的洗漱用品，快步跑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賀凡的身體僵住了。
“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冷靜一下。”江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把臉貼在賀凡的背上，雙手用力地抱著他，“看著我，賀凡，看著我的眼睛。”
賀凡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江厭的臉上。那雙眼睛裏，滿是擔憂、懇求，還有一絲恐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江厭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賀凡的手，指尖冰涼，“我求你了，跟我回去。這是我第一次求你，賀凡。”
賀凡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傷痕，看著他眼裏的淚水，心裏的怒火，瞬間被心疼取代。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
江厭松了一口氣，他拉著賀凡的手，把他帶進了宿舍。
宿舍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喧囂。小小的宿舍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心疼和溫暖。
宿舍裏靜得只剩下窗外風掠過樹梢的輕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厭收拾了一下桌面，把藥膏、水杯都放好，轉過身時，臉上已經努力壓下了所有情緒，只輕輕對賀凡說：“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吧。”
賀凡站在原地，目光還黏在他臉上那些青紫的傷口上，每看一眼，心就跟著抽痛一下。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兩張床鋪挨得很近，今晚他們還是睡在同一間屋、同一張床上。
可氣氛，卻沈得像壓了塊石頭。
江厭先躺了下來，刻意背對著賀凡。肩膀繃得筆直，連翻身都不敢幅度太大，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還在發疼的傷口，也暴露了心底那片翻湧不止的慌亂。
賀凡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躺下。
床很窄，兩人明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墻。
賀凡睜著眼，望著江厭的背影。
少年的脊背單薄，頭發軟軟地搭在頸後，平日裏總是清爽幹凈，此刻卻帶著一股讓人心疼的脆弱。賀凡只要一想到那張清秀的臉上布滿淤青、嘴角破皮的樣子，想到他一個人默默扛著、戴著口罩躲著自己，心口就又悶又痛。
他很想伸手。
想輕輕碰一碰他的發頂，想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拍一拍，想把人翻過來，仔細看看那些傷口疼不疼，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是那個人弄的嗎，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擡起，指尖快要碰到江厭肩膀的那一刻，卻又硬生生頓住，緩緩縮了回去。
他怕嚇到他。怕自己一碰到，江厭就會更緊繃。
怕自己一開口，語氣裏藏不住的怒氣和心疼，會讓江厭更加為難。
江厭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賀凡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也不敢確認。
他只能靜靜地躺著，盯著江厭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沈。
這是第一次，他和江厭靠得這麽近，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沒有竊喜，沒有緊張，沒有之前那種一靠近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只剩下滿胸腔的、沈甸甸的心疼和無力。
他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他，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傷，還要被他攔著，連發火都不能。
床很小，溫度很近。
可賀凡卻覺得，自己連一句安慰，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他就那樣睜著眼，一夜未眠。
直到窗外漸漸泛起微光，也始終沒敢再伸出手。
天剛蒙蒙亮，宿舍裏還浸在一層淡青色的微光裏，江厭就已經醒了。
他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怕驚擾到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身，摸索著把黑色口罩重新戴好，遮住臉上還未消退的淤青與傷口。指尖觸碰到嘴角時還是輕輕抽了一下，疼，但他早已經習慣了隱忍。
身旁的賀凡被極輕的動靜擾醒，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一落，就看見江厭已經穿戴整齊，背著光站在床邊，只露出一雙安靜又略帶疲憊的眼睛。
“先去洗漱吧。”江厭的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卻依舊溫和。
賀凡喉嚨發緊，只低低應了一個字：“嗯。”
等賀凡走進洗漱間，江厭才輕輕籲出一口氣，從書包裏拿出提前買好的早餐——兩袋柔軟的吐司面包，兩盒常溫牛奶，都是他趕在宿管開門第一時間跑出去買的，時間太緊，來不及買熱乎的粥品。他把面包和牛奶一一擺放在桌上，擺放得整整齊齊，像在對待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沒過多久，賀凡擦著手從洗漱間出來，頭發還有點濕，垂在額前，眼神卻一直牢牢黏在江厭身上。
“先吃早飯。”江厭把其中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語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隨便買了一點，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賀凡拿起面包，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江厭遮得嚴實的口罩上，聲音輕而軟：“嗯，只要是你買的，我都喜歡。”
江厭指尖微頓，輕輕“嗯”了一聲，坐下來陪著他一起吃。
賀凡小口咬著面包，沒有什麽味道，卻吃得很慢。他心裏忽然一陣發酸——江厭平時早上，就是靠這些涼面包、涼牛奶隨便對付一下嗎？從來都不對自己好一點嗎？受了傷也不說，疼了也藏著，連早餐都這麽冷。
越想，心口越堵得厲害，鼻子猛地一酸。
下一秒，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溫熱的一滴，又一滴。
他還在機械地咬著面包，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明明沒發出聲音，肩膀卻輕輕顫抖著，看得人心頭發緊。
江厭一下子慌了。
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急得帶上了一絲無措：“怎麽哭了？是不是太冷了？我應該給你買熱的……對不起，早上時間太趕了，再晚一點我們就要遲到了，我沒來得及……”
他一邊輕聲道歉，一邊伸手拿起桌上的紙巾，一點點、輕輕地擦著賀凡不斷往下掉的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指尖微微發抖，生怕碰疼了他，也怕自己說錯話。
“乖，別哭了。”江厭放軟了聲音，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朋友，“面包哭鹹了，就不好吃了。”
賀凡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他擡起通紅的眼睛，望著江厭露在口罩外的那雙眼睛，聲音哽咽又委屈：“我……我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嗎？就連……就連心疼你，都不可以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江厭的心底。
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長這麽大，他一直都是自己扛事，自己受傷自己處理，自己難過自己消化，從來沒有人會為他心疼到掉眼淚，從來沒有人會因為不能保護他而這般自責。從來沒有。
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軟，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江厭眼眶微微發熱，聲音也跟著哽咽，他用力點頭，一字一句認真得要命：“我答應你……這件事我一定會去解決，下次……下次再有任何事，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不瞞著你了。”
賀凡眨了眨眼，眼淚又掉下來一滴，卻瞬間松了口氣，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說：“終於……終於你開始依靠我了。”
江厭看著他哭得通紅的眼角，鼻尖也紅紅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又可憐又讓人心疼。他忍不住輕輕揉了揉賀凡的頭發，低聲哄：“好了，再哭就真的不好看了。”
賀凡立刻吸了吸鼻子，強行把眼淚憋回去，睫毛濕漉漉的，小聲嘟囔：“知道了……我不哭了，萬一……萬一你嫌棄我怎麽辦。”
江厭看著他，心底一片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在心裏輕輕說：你都不知道，你哭的時候有多讓我心軟，有多可愛。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沒吃完的面包，輕聲說：“別吃這個了，等會兒我去校門口給你買熱的豆漿和包子。”
“不用了。”賀凡立刻搖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抓緊書包站起身，“再耽誤就真的遲到了，我已經飽了，我們現在走吧。”
江厭望著他依舊泛紅的眼眶，還有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嗯。”
他收拾好桌上的面包袋，跟在賀凡身後走出宿舍。
清晨的風有點涼，可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的影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靠近。
離上課只剩下最後幾分鐘，走廊裏的人已經稀稀拉拉，鈴聲像掐著秒表一樣懸在頭頂。
江厭跟在賀凡身後，腳步不算快，卻剛好趕在遲到前一秒踏進了教室。
剛走到座位旁，陳越就抱著一摞練習冊湊了過來，腦袋探得老近，眼神在江厭臉上繞了好幾圈，終於憋不住好奇，小聲問：“賀哥，江哥最近怎麽一直戴著口罩啊？都沒怎麽摘過。”
賀凡正伸手幫江厭把椅子拉出來，動作一頓，側眸掃了陳越一眼。
那眼神沒什麽表情，卻帶著點不容多問的護短。
“青春期，耍酷唄，還能為什麽。”
他語氣淡淡，隨口就給江厭找了個最合理、又最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陳越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一臉“原來如此”：“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被他裝到了，戴著口罩是挺酷的，高冷範兒一下就上來了。”
賀凡沒接茬，只輕輕皺了下眉，低聲趕人：“回去好好學習，別老盯著別人看。”
語氣聽著平靜，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兇，擺明了不想讓陳越再追問下去。
陳越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嗷，真兇……以後娶不到老婆的。”
賀凡眉梢一挑，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發出一聲輕嘖，眼神往陳越那邊斜了過去。
陳越瞬間認慫，抱著書往後退：“我馬上走！馬上走！不問了不問了！”
說完一溜煙跑回自己座位，不敢再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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