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要命般的存在
關燈
小
中
大
真是要命般的存在
集訓室裏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從清晨到深夜，未曾熄滅過一刻。空氣中彌漫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合著淡淡的墨香與緊繃的呼吸氣息，每一寸空氣都被沈甸甸的壓力裹得密不透風。
李老師站在講臺前，看著臺下埋首刷題的學生們，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更多的卻是不容松懈的堅定：“同學們，老師知道這幾天你們熬得辛苦，身心都繃到了極限，但咱們離最終考試，就只剩最後兩天了。咬牙再堅持這兩天，兩天之後，希望你們都能交出一份讓自己滿意的答卷。今天的課程排得比較滿，知識點串講、真題模考、錯題覆盤都要走完，大家再撐一撐，堅持到最後就是勝利。”
臺下沒有人擡頭，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習題冊裏，偶爾有壓低聲音的討論，也迅速被翻書與寫字的聲音淹沒。安靜，是這間教室唯一的主旋律，可這份安靜底下，是所有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是對考試的忐忑，是對未來的期許，一絲一毫的松懈都不敢有。課程一環扣一環，從白天一直延續到深夜，直到墻上的時鐘穩穩指向十一點，李老師才終於宣布下課。
冗長的課程結束，疲憊瞬間席卷了每一個人。
賀凡揉著酸脹的太陽穴，腳步都有些發軟，長長地嘆了口氣：“好累啊……感覺渾身都僵了，回去一定要沖個熱乎乎、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把這一天的累都沖掉。”
林星梓收拾著書本，臉上寫滿了枯燥與疲憊，聲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想念：“真的太枯燥了，每天都是刷題刷題，我好想小溪老師啊，還是她的課輕松有趣。”
賀凡立刻點頭附和，眼神裏滿是認同：“我也是！超級想小溪老師了。”
一旁的江厭收拾東西的動作幹凈利落，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拖沓的催促：“走吧，回宿舍。”
三人不再多言，拖著疲憊的身軀，並肩走出了燈火通明的集訓室，樓道裏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隨後便在宿舍樓道口分開，各回各的寢室。
推開門，賀凡幾乎是癱軟著靠在門框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解脫般地嘟囔：“終於回到宿舍了，可算能歇會兒了。”他轉頭看向已經坐到書桌前的江厭，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厭哥，你要先洗澡不？你要是先洗，我就先歇兩分鐘。”
江厭翻開習題冊，目光落在題目上，頭也沒擡：“你先洗吧，我再刷會兒題。”
賀凡眼睛一亮，也不跟他客氣：“得嘞！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麻溜地拿起換洗衣物，一頭紮進了衛生間，反手關上了門。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賀凡疲憊不堪的身體，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終於緩緩放松，他舒服得瞇起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愜意。就在他洗到一半，正準備沖掉泡沫的時候，宿舍裏的江厭忽然放下了筆。
江厭想起賀凡下午做錯的那套試卷，知識點漏洞很明顯，想著趁他洗澡的功夫，幫他把重點和易錯點標記出來，方便他最後兩天覆習。他起身走到賀凡的桌邊，輕聲朝衛生間的方向喊了一句：“賀凡，你的試卷放哪兒了？我幫你標一下重點。”
衛生間裏的水聲嘩嘩作響，賀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水汽的朦朧：“應該在抽屜裏，要麽就在我書包裏，你隨便找一下就行！”
“好。”
江厭應了一聲，先伸手拉開了賀凡的書包拉鏈，伸手在裏面翻找起來。練習冊、筆記本、筆袋一一被他挪開，指尖忽然觸到一個軟軟的、帶著花紋的東西，他頓了頓，拿出來一看——
是一版粉色貼紙。
熟悉的圖案，熟悉的材質，和他記憶裏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上面的貼紙用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小半版還完好地貼在底紙上。
江厭的瞳孔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沖上頭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屏住呼吸，飛快地把那版貼紙原樣塞回了書包深處，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發現。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水流聲戛然而止，下一秒，伴隨著急促的布料摩擦聲，衛生間的門被猛地拉開！
賀凡連泡沫都沒沖幹凈，胡亂用一條浴巾裹住身體，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臉色發白，連鞋都沒穿，赤腳踩在地板上，慌慌張張地沖了出來，聲音都帶著急腔：“江厭！江厭等一下！”
他的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書包裏的粉色貼紙被發現了！
江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回過神，手還停在賀凡的書桌抽屜邊，故作鎮定地擡眼：“不在書桌裏。”
賀凡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慌亂地掃過江厭的表情，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慌，連忙開口：“不、不用找了……應該不在書包裏，我忘記跟你說了，試卷可能我放別的地方了。”
話一出口，賀凡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就這麽裹著一條浴巾，頭發滴水、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他臉頰一熱，趕緊撓了撓頭，強行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我……我洗完就出來了，嘿嘿。”
江厭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緊張到臉頰泛紅的模樣，目光不自覺地往下移——賀凡只裹了一條松松垮垮的浴巾，領口敞著，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鎖骨，肌膚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整個人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慌亂感，又軟又亂。
江厭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神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耳尖不受控制地發燙。他慌忙移開視線，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好。”
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江厭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腳步急切地朝著衛生間走去，語氣生硬地丟下一句：“你去找試卷吧，我去洗澡。”
話音未落，人已經鉆進了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賀凡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雙腿都有些發軟，他扶著桌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後怕地小聲嘀咕：“還好還好……太驚險了，差點就被發現了。”
他平覆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走到書包邊，不動聲色地把裏面的試卷拿出來放在桌上，全程沒有再去碰那版粉色貼紙，也絲毫沒有察覺到江厭方才的異樣，只當是自己嚇自己。
而另一邊，衛生間裏。
江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呼吸急促得完全失控，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平靜的心湖徹底翻江倒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全是剛才賀凡裹著浴巾、慌慌張張沖出來的模樣。
他猛地擡手，一把打開花灑，冰冷的水流劈頭蓋臉地澆在身上，瞬間浸透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刺骨的涼意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燥熱。
“怎麽會起反應了……”
江厭低聲喃喃，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與無措，他又將花灑對準自己的臉，冰冷的水灌滿口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冷靜……江厭，你冷靜一點。”
他閉著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試圖壓下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動。
宿舍裏一片安靜，只有衛生間裏嘩嘩的水流聲。
賀凡坐在桌邊，翻著試卷，等了許久都不見江厭出來，忍不住擡頭朝著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他怎麽還沒出來啊……”
賀凡坐在書桌前，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目光卻總不自覺地飄向浴室的方向。水聲停了好一會兒，門才輕輕被拉開。
江厭擦著半幹的頭發走出來，額前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帶著剛洗完澡的清爽氣息，體恤松松地套在身上，領口微微敞開。
賀凡立刻直起身，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厭哥，你今天怎麽洗那麽久？”
江厭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擡眼看向他，聲音還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慵懶：“有嗎？”
“有啊，”賀凡點點頭，認真地對比，“比平常慢多了。”
江厭沒再多解釋，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試卷上：“你寫到哪兒了，我過來幫你標一下。”
“好。”賀凡立刻把卷子往中間挪了挪。
江厭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賀凡的側臉。一瞬間，一股清清淡淡的沐浴露香氣裹著水汽，毫無預兆地鉆進賀凡的鼻腔——不甜不膩，幹凈得像雨後的草地，好聞得讓人下意識想多聞幾下。
賀凡腦子一熱，話比腦子快，直接小聲冒了出來：“你沐浴露好香。”
江厭動作一頓，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你可以用。”
賀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耳根瞬間有點發燙，連忙慌慌張張地找補：“我、我沐浴露也好聞，你也可以用。”
江厭看著他有點慌亂的樣子，輕輕應了一聲：“下次。”
“哦……知道了。”賀凡低下頭，假裝專心看題，心跳卻莫名快了半拍。
兩人湊在一起，安安靜靜地把剩下的試卷錯題標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等全部弄完，夜已經深了。
他們收拾好桌面，各自躺到床上。黑暗裏，賀凡還能隱約聞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混著身邊人的氣息，讓人覺得格外安穩，不知不覺就沈沈睡了過去。
賀凡抱著換洗衣物站在衛生間門口，腳步頓了頓，刻意把聲音放輕：“我先洗漱啦厭哥。”
江厭剛疊好被子，擡眼掃了他一下，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攥得有點緊的衣擺上，眼底藏著點沒說破的笑意。
衛生間裏水汽慢慢漫開，賀凡擠著牙膏，視線卻不自覺飄到置物架上——他特意把自己的沐浴露挪到了最顯眼的位置，瓶身幹幹凈凈，和江厭那瓶清冽香氣的沐浴露挨在一起，莫名看著很順眼。他飛快洗漱完，擦臉的時候還特意確認了一遍，才推門出去。
江厭已經拿著自己的東西走了進來，關門的瞬間，賀凡站在門外，耳朵下意識貼在門邊，卻只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什麽都聽不清。他趕緊退開，假裝整理桌上的試卷，可眼神總忍不住往衛生間的方向飄。
沒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江厭走出來，發梢沾著細碎的水珠，身上除了原本清淺的味道，還混著一絲賀凡熟悉的、屬於他自己沐浴露的暖香。兩種味道纏在一起，不沖鼻，反而格外溫和，像把兩個人的氣息都揉在了一起。
賀凡猛地擡頭，眼睛亮了亮，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盯著，只能低下頭摳著試卷邊角，小聲憋出一句：“你、你用了我的啊……”
江厭擦著頭發，走到他身邊坐下，語氣平淡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答應你的，下次。”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眼賀凡，補充了一句：“味道不錯。”
賀凡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胡亂點頭：“那、那以後我們可以換著用……”
江厭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低笑了一聲，沒反駁，只是把桌上的試卷整理好：“先去吃早餐。”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清晨的風裹著淡淡的暖意吹過來，江厭身上混合的香氣飄到賀凡鼻尖，溫柔又安心。賀凡偷偷側眼看了看身邊的人，腳步放得輕輕的，心裏甜絲絲的，連走路都覺得輕快了不少。
走廊裏已經站著幾個一起參加數學集訓的同學，林星梓也在其中，看到他倆出來，輕輕擡了擡下巴。
“就等你們倆了，去食堂吧。”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往食堂走，清晨的校園安安靜靜，只有腳步聲和零星的說話聲。到了食堂，大家各自端著早餐找位置坐下，集訓強度大，其他人都吃得挺認真，只有賀凡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星梓擡眼瞥了他一下，語氣帶著點關心：“你不是一直在吃藥調理嗎？怎麽還吃這麽少？”
賀凡的動作一頓，下意識伸手往口袋裏摸了摸。
空的。
藥沒帶。
他心裏輕輕一慌，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把餐盤往旁邊挪了挪：“沒事，已經飽了，吃不下了。”
怕林星梓再追問，他趕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快遲到了，我們快點吃完走吧，集訓課遲到不好。”
幾人也沒再多問，匆匆解決完早餐，一起趕回集訓教室。
教室裏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不少人，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黑板上還留著上節課寫的公式，一股安靜又緊張的學習氛圍。江厭進門後就跟賀凡分開，轉身去教室後面的飲水機倒溫水。
賀凡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身旁就湊過來一個身影。
是李苒。
今天的她語氣格外溫和，嘴角還帶著點笑意，跟平時那個大大咧咧、動不動就跟他擡杠犟嘴的樣子判若兩人。
賀凡瞬間警惕起來，渾身不自在：“你、你幹嘛？我可沒招惹你啊。”
李苒噗嗤一聲笑了，身子微微傾過來，壓低聲音：“慌什麽，你倆能幹啥啊，除了……那件事。”
“你在說什麽啊？”賀凡一臉茫然。
“哎呦，還嬌羞上了。”李苒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語氣帶著打趣，“看來你是下面的那個。”
賀凡臉一僵，徹底懵了：“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下面下面的，我聽不懂。”
“行吧，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發掘。”李苒挑了挑眉，直奔主題，“你對象呢？”
賀凡差點嗆到：“我單身！哪來的對象！”
“裝什麽裝。”李苒瞥了一眼教室後方，“就是江厭啊。”
賀凡瞬間嚇得魂都快飛了，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又怕動靜太大被別人看見，聲音又急又慌：“姑奶奶！這話可別亂說！要是被他聽見，我就完蛋了！”
他往後面飛快瞄了一眼，繼續小聲道：“他現在去倒溫水了，你是真懂怎麽刺激我。”
說著，賀凡半扶半推地把李苒按回她自己的座位，雙手合十求饒：“求你了，安靜坐好行不行？我今天真沒招惹你。”
李苒被他慌張的樣子逗得不行，忍住笑：“怎麽，還害羞了？好好好，我閉嘴，不逗你了。”
賀凡這才松了口氣，驚魂未定地坐回自己位置。
不遠處，林星梓把這一小段鬧劇全看在眼裏，雙手叉腰，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了然。
眾人剛在座位上坐定，集訓營的李老師就抱著一摞厚厚的習題冊快步走進了教室，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貫的嚴謹。
“好了，都安靜下來，咱們抓緊時間講課，集訓進度很緊，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話音落下，教室裏立刻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與老師講解難題的聲音。今天的課程強度比前幾天還要大，知識點密集、習題難度飆升，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十點，整間教室都被疲憊和緊繃的氣氛籠罩。
賀凡揉著發酸的手腕，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試卷，忍不住垮著臉小聲抱怨：“怎麽這卷子越做越多啊，這是沒完沒了了是吧……我人都快僵住了。”
林星梓伸了個懶腰，側頭安慰他：“快熬出頭了，就再堅持最後一天，堅持住。”
“我從來沒有這麽累過，”賀凡有氣無力地趴在桌沿，肚子還不合時宜地輕輕叫了兩聲，他立刻直起身，戳了戳林星梓，“星梓，我們去樓下超市買點吃的吧，補充點體力，不然等會兒做題腦子都轉不動了。”
林星梓點點頭：“嗯，走吧。”
兩人剛起身，江厭也順手拿起了桌邊的水杯，自然地跟了上來——他沒多說什麽，卻始終和賀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安靜地同行。
深夜的校園安安靜靜，只有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三人一路走到教學樓樓下的小超市。一進門，貨架上琳瑯滿目的零食和飲料瞬間驅散了幾分疲憊，賀凡徑直走向零食區，剛伸手想去拿一包餅幹，貨架另一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猛地扒開了面前的薯片袋。
那動作又快又突兀，賀凡嚇得手一抖，差點叫出聲。
“嚇我一跳！”賀凡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看清來人後更是無語，“李苒，怎麽是你啊？”
李苒從貨架後探出頭，笑得一臉狡黠：“怎麽不能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何止是驚喜，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賀凡撫著胸口，心還在砰砰跳。
“誇張。”李苒撇撇嘴，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下意識往他身後瞟，壓低聲音八卦，“對了，你對象呢？”
賀凡臉色一僵，飛快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拿礦泉水的江厭，緊張地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他不在！他不在！他也不是我對象，你別問了！”
李苒眼睛一亮，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喲，一聽就有問題，我這耳朵可靈了，一猜一個準。好了好了，我懂，秘密嘛，我不亂說。”
賀凡咬牙切齒，額角都快冒青筋了，又不敢大聲吵，只能急得小聲哀求：“姑奶奶，你到底想幹嘛啊？你是生怕他聽不見是吧？你要吃什麽，我請客，趕緊拿完走人行不行？”
李苒笑得更開心了，慢悠悠地摸著下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對了，等下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回宿舍樓下嗎？反正順路，這麽晚了，我一個女孩子，會怕怕的。”
那刻意撒嬌的語氣讓賀凡渾身汗毛都豎起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整個人都麻了。
“不要，再說我……”話沒說完，他又怕李苒突然冒出什麽驚人之語，只能憋屈地妥協，“行行行，我現在就送你，趕緊拿！”
李苒心滿意足地挑了一包巧克力和一瓶酸奶，賀凡生怕她再多說一句，拉著人就往收銀臺走，林星梓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江厭則走在最後，全程沒說話，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賀凡和李苒挨得極近的背影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礦泉水瓶身。
結完賬走出超市，深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來。
賀凡被李苒纏在身邊，對方一路都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說著悄悄話，身體挨得很近，動作看起來格外親密。賀凡怕她亂說話，只能一邊敷衍一邊緊張地往後瞟，壓根沒註意到江厭的臉色比剛才沈了幾分，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些許。
李苒一路嘰嘰喳喳，賀凡全程緊繃著神經應付，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好了，到了，你趕緊上去吧！”賀凡如釋重負地揮手。
李苒回頭沖他擠了擠眼，才笑著跑上了樓。
賀凡松了一大口氣，轉過身，才對上江厭安靜的視線。
夜色裏，對方的眼神看不真切，只有身上那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依舊清晰地飄過來，讓賀凡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又一下子繃緊了。
送走李苒後，空氣中原本熱鬧的嘈雜感一下子淡了下去，只剩下深夜校園裏安靜的晚風，吹得人心裏微微發緊。
江厭垂著眼，淡淡吐出兩個字：“走吧。”
“哦哦。”賀凡連忙跟上，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剛才被李苒鬧得慌亂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總覺得身後江厭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讓他莫名有些心虛。
三人一路沈默著走回集訓宿舍的樓道，暖黃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緩緩暗下。走到分岔路口時，賀凡對著林星梓的方向揮了揮手，小聲道：“星梓，晚安。”
林星梓應了一聲，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溫柔的打趣：“嗯，你們也早點休息哦。”
賀凡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歪了歪頭：“星梓，你笑什麽呀？”
林星梓只是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沒事啦，我先走了。”
“哦……好吧。”賀凡摸不著頭腦，看著林星梓轉身離開的背影，撓了撓頭，才跟著江厭繼續往兩人的寢室走。
刷卡推開寢室門，一進屋，白天悶熱緊繃的氣息被夜晚的安靜取代，桌上還攤著沒做完的試卷，筆靜靜擱在一旁。門輕輕關上，室內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氣氛莫名有些微妙。
賀凡剛想脫外套，就聽見江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賀凡的心猛地一跳。
“你跟李苒……”
賀凡立刻轉過身，慌忙擺了擺手，急著解釋：“她嗎？就是……我也不知道，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特別纏我，還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我都快被她煩死了。”
江厭擡眼看向他，目光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閃躲的認真，緩緩問出一句：“你喜歡她嗎？”
這句話一落，賀凡整個人都僵住了，耳朵“唰”地一下紅透，連忙拼命搖頭，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怎、怎麽可能！我、我我不喜歡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生怕江厭誤會，語氣急得都帶上了一點慌亂的強調。
可江厭卻像是沒再繼續追問的意思，只是輕輕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早點睡吧，我困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邊，開始收拾躺下的準備，沒有再看賀凡，也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哦。”
賀凡僵在原地，看著江厭的背影，心裏莫名空了一塊，又有點悶悶的，像堵了一團棉花。他明明解釋清楚了，可江厭這平淡的反應，卻讓他比被誤會還要難受。
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輕微的收拾聲響，賀凡慢吞吞地挪到自己床邊，躺下後卻毫無睡意，鼻尖還縈繞著江厭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可身邊的人卻背對著他，一句話也不再說。
長夜漫漫，他睜著眼，心裏亂糟糟的，怎麽也睡不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集訓室裏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從清晨到深夜，未曾熄滅過一刻。空氣中彌漫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合著淡淡的墨香與緊繃的呼吸氣息，每一寸空氣都被沈甸甸的壓力裹得密不透風。
李老師站在講臺前，看著臺下埋首刷題的學生們，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更多的卻是不容松懈的堅定：“同學們，老師知道這幾天你們熬得辛苦，身心都繃到了極限，但咱們離最終考試，就只剩最後兩天了。咬牙再堅持這兩天，兩天之後，希望你們都能交出一份讓自己滿意的答卷。今天的課程排得比較滿，知識點串講、真題模考、錯題覆盤都要走完，大家再撐一撐，堅持到最後就是勝利。”
臺下沒有人擡頭，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習題冊裏，偶爾有壓低聲音的討論，也迅速被翻書與寫字的聲音淹沒。安靜，是這間教室唯一的主旋律，可這份安靜底下，是所有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是對考試的忐忑，是對未來的期許，一絲一毫的松懈都不敢有。課程一環扣一環，從白天一直延續到深夜，直到墻上的時鐘穩穩指向十一點，李老師才終於宣布下課。
冗長的課程結束，疲憊瞬間席卷了每一個人。
賀凡揉著酸脹的太陽穴，腳步都有些發軟，長長地嘆了口氣：“好累啊……感覺渾身都僵了，回去一定要沖個熱乎乎、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把這一天的累都沖掉。”
林星梓收拾著書本，臉上寫滿了枯燥與疲憊，聲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想念：“真的太枯燥了，每天都是刷題刷題，我好想小溪老師啊，還是她的課輕松有趣。”
賀凡立刻點頭附和，眼神裏滿是認同：“我也是！超級想小溪老師了。”
一旁的江厭收拾東西的動作幹凈利落，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拖沓的催促：“走吧，回宿舍。”
三人不再多言，拖著疲憊的身軀，並肩走出了燈火通明的集訓室，樓道裏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隨後便在宿舍樓道口分開，各回各的寢室。
推開門，賀凡幾乎是癱軟著靠在門框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解脫般地嘟囔：“終於回到宿舍了，可算能歇會兒了。”他轉頭看向已經坐到書桌前的江厭，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厭哥，你要先洗澡不？你要是先洗，我就先歇兩分鐘。”
江厭翻開習題冊，目光落在題目上，頭也沒擡：“你先洗吧，我再刷會兒題。”
賀凡眼睛一亮，也不跟他客氣：“得嘞！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麻溜地拿起換洗衣物，一頭紮進了衛生間，反手關上了門。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賀凡疲憊不堪的身體，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終於緩緩放松，他舒服得瞇起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愜意。就在他洗到一半，正準備沖掉泡沫的時候，宿舍裏的江厭忽然放下了筆。
江厭想起賀凡下午做錯的那套試卷，知識點漏洞很明顯，想著趁他洗澡的功夫，幫他把重點和易錯點標記出來，方便他最後兩天覆習。他起身走到賀凡的桌邊，輕聲朝衛生間的方向喊了一句：“賀凡，你的試卷放哪兒了？我幫你標一下重點。”
衛生間裏的水聲嘩嘩作響，賀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帶著水汽的朦朧：“應該在抽屜裏，要麽就在我書包裏，你隨便找一下就行！”
“好。”
江厭應了一聲，先伸手拉開了賀凡的書包拉鏈，伸手在裏面翻找起來。練習冊、筆記本、筆袋一一被他挪開，指尖忽然觸到一個軟軟的、帶著花紋的東西，他頓了頓，拿出來一看——
是一版粉色貼紙。
熟悉的圖案，熟悉的材質，和他記憶裏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上面的貼紙用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小半版還完好地貼在底紙上。
江厭的瞳孔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沖上頭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屏住呼吸，飛快地把那版貼紙原樣塞回了書包深處，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發現。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水流聲戛然而止，下一秒，伴隨著急促的布料摩擦聲，衛生間的門被猛地拉開！
賀凡連泡沫都沒沖幹凈，胡亂用一條浴巾裹住身體，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臉色發白，連鞋都沒穿，赤腳踩在地板上，慌慌張張地沖了出來，聲音都帶著急腔：“江厭！江厭等一下！”
他的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書包裏的粉色貼紙被發現了！
江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回過神，手還停在賀凡的書桌抽屜邊，故作鎮定地擡眼：“不在書桌裏。”
賀凡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慌亂地掃過江厭的表情，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慌，連忙開口：“不、不用找了……應該不在書包裏，我忘記跟你說了，試卷可能我放別的地方了。”
話一出口，賀凡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就這麽裹著一條浴巾，頭發滴水、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他臉頰一熱，趕緊撓了撓頭，強行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我……我洗完就出來了，嘿嘿。”
江厭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緊張到臉頰泛紅的模樣，目光不自覺地往下移——賀凡只裹了一條松松垮垮的浴巾，領口敞著，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鎖骨，肌膚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整個人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慌亂感，又軟又亂。
江厭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神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耳尖不受控制地發燙。他慌忙移開視線，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好。”
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江厭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腳步急切地朝著衛生間走去，語氣生硬地丟下一句：“你去找試卷吧，我去洗澡。”
話音未落，人已經鉆進了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賀凡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雙腿都有些發軟，他扶著桌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後怕地小聲嘀咕：“還好還好……太驚險了，差點就被發現了。”
他平覆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走到書包邊，不動聲色地把裏面的試卷拿出來放在桌上，全程沒有再去碰那版粉色貼紙，也絲毫沒有察覺到江厭方才的異樣，只當是自己嚇自己。
而另一邊，衛生間裏。
江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呼吸急促得完全失控，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平靜的心湖徹底翻江倒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全是剛才賀凡裹著浴巾、慌慌張張沖出來的模樣。
他猛地擡手，一把打開花灑，冰冷的水流劈頭蓋臉地澆在身上，瞬間浸透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刺骨的涼意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燥熱。
“怎麽會起反應了……”
江厭低聲喃喃，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與無措，他又將花灑對準自己的臉，冰冷的水灌滿口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冷靜……江厭，你冷靜一點。”
他閉著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試圖壓下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動。
宿舍裏一片安靜，只有衛生間裏嘩嘩的水流聲。
賀凡坐在桌邊，翻著試卷，等了許久都不見江厭出來，忍不住擡頭朝著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他怎麽還沒出來啊……”
賀凡坐在書桌前，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目光卻總不自覺地飄向浴室的方向。水聲停了好一會兒，門才輕輕被拉開。
江厭擦著半幹的頭發走出來，額前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帶著剛洗完澡的清爽氣息，體恤松松地套在身上，領口微微敞開。
賀凡立刻直起身，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厭哥，你今天怎麽洗那麽久？”
江厭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擡眼看向他，聲音還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慵懶：“有嗎？”
“有啊，”賀凡點點頭，認真地對比，“比平常慢多了。”
江厭沒再多解釋，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試卷上：“你寫到哪兒了，我過來幫你標一下。”
“好。”賀凡立刻把卷子往中間挪了挪。
江厭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賀凡的側臉。一瞬間，一股清清淡淡的沐浴露香氣裹著水汽，毫無預兆地鉆進賀凡的鼻腔——不甜不膩，幹凈得像雨後的草地，好聞得讓人下意識想多聞幾下。
賀凡腦子一熱，話比腦子快，直接小聲冒了出來：“你沐浴露好香。”
江厭動作一頓，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你可以用。”
賀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耳根瞬間有點發燙，連忙慌慌張張地找補：“我、我沐浴露也好聞，你也可以用。”
江厭看著他有點慌亂的樣子，輕輕應了一聲：“下次。”
“哦……知道了。”賀凡低下頭，假裝專心看題，心跳卻莫名快了半拍。
兩人湊在一起，安安靜靜地把剩下的試卷錯題標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等全部弄完，夜已經深了。
他們收拾好桌面，各自躺到床上。黑暗裏，賀凡還能隱約聞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混著身邊人的氣息，讓人覺得格外安穩，不知不覺就沈沈睡了過去。
賀凡抱著換洗衣物站在衛生間門口，腳步頓了頓，刻意把聲音放輕：“我先洗漱啦厭哥。”
江厭剛疊好被子，擡眼掃了他一下，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攥得有點緊的衣擺上，眼底藏著點沒說破的笑意。
衛生間裏水汽慢慢漫開，賀凡擠著牙膏，視線卻不自覺飄到置物架上——他特意把自己的沐浴露挪到了最顯眼的位置，瓶身幹幹凈凈，和江厭那瓶清冽香氣的沐浴露挨在一起，莫名看著很順眼。他飛快洗漱完，擦臉的時候還特意確認了一遍，才推門出去。
江厭已經拿著自己的東西走了進來，關門的瞬間，賀凡站在門外，耳朵下意識貼在門邊，卻只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什麽都聽不清。他趕緊退開，假裝整理桌上的試卷，可眼神總忍不住往衛生間的方向飄。
沒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江厭走出來，發梢沾著細碎的水珠，身上除了原本清淺的味道，還混著一絲賀凡熟悉的、屬於他自己沐浴露的暖香。兩種味道纏在一起，不沖鼻，反而格外溫和，像把兩個人的氣息都揉在了一起。
賀凡猛地擡頭，眼睛亮了亮，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盯著，只能低下頭摳著試卷邊角，小聲憋出一句：“你、你用了我的啊……”
江厭擦著頭發，走到他身邊坐下，語氣平淡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答應你的，下次。”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眼賀凡，補充了一句：“味道不錯。”
賀凡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胡亂點頭：“那、那以後我們可以換著用……”
江厭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低笑了一聲，沒反駁，只是把桌上的試卷整理好：“先去吃早餐。”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清晨的風裹著淡淡的暖意吹過來，江厭身上混合的香氣飄到賀凡鼻尖，溫柔又安心。賀凡偷偷側眼看了看身邊的人，腳步放得輕輕的，心裏甜絲絲的，連走路都覺得輕快了不少。
走廊裏已經站著幾個一起參加數學集訓的同學，林星梓也在其中，看到他倆出來，輕輕擡了擡下巴。
“就等你們倆了，去食堂吧。”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往食堂走，清晨的校園安安靜靜，只有腳步聲和零星的說話聲。到了食堂，大家各自端著早餐找位置坐下，集訓強度大，其他人都吃得挺認真，只有賀凡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星梓擡眼瞥了他一下，語氣帶著點關心：“你不是一直在吃藥調理嗎？怎麽還吃這麽少？”
賀凡的動作一頓，下意識伸手往口袋裏摸了摸。
空的。
藥沒帶。
他心裏輕輕一慌，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把餐盤往旁邊挪了挪：“沒事，已經飽了，吃不下了。”
怕林星梓再追問，他趕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快遲到了，我們快點吃完走吧，集訓課遲到不好。”
幾人也沒再多問，匆匆解決完早餐，一起趕回集訓教室。
教室裏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不少人，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黑板上還留著上節課寫的公式，一股安靜又緊張的學習氛圍。江厭進門後就跟賀凡分開，轉身去教室後面的飲水機倒溫水。
賀凡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身旁就湊過來一個身影。
是李苒。
今天的她語氣格外溫和，嘴角還帶著點笑意，跟平時那個大大咧咧、動不動就跟他擡杠犟嘴的樣子判若兩人。
賀凡瞬間警惕起來，渾身不自在：“你、你幹嘛？我可沒招惹你啊。”
李苒噗嗤一聲笑了，身子微微傾過來，壓低聲音：“慌什麽，你倆能幹啥啊，除了……那件事。”
“你在說什麽啊？”賀凡一臉茫然。
“哎呦，還嬌羞上了。”李苒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語氣帶著打趣，“看來你是下面的那個。”
賀凡臉一僵，徹底懵了：“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下面下面的，我聽不懂。”
“行吧，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發掘。”李苒挑了挑眉，直奔主題，“你對象呢？”
賀凡差點嗆到：“我單身！哪來的對象！”
“裝什麽裝。”李苒瞥了一眼教室後方，“就是江厭啊。”
賀凡瞬間嚇得魂都快飛了，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又怕動靜太大被別人看見，聲音又急又慌：“姑奶奶！這話可別亂說！要是被他聽見，我就完蛋了！”
他往後面飛快瞄了一眼，繼續小聲道：“他現在去倒溫水了，你是真懂怎麽刺激我。”
說著，賀凡半扶半推地把李苒按回她自己的座位，雙手合十求饒：“求你了，安靜坐好行不行？我今天真沒招惹你。”
李苒被他慌張的樣子逗得不行，忍住笑：“怎麽，還害羞了？好好好，我閉嘴，不逗你了。”
賀凡這才松了口氣，驚魂未定地坐回自己位置。
不遠處，林星梓把這一小段鬧劇全看在眼裏，雙手叉腰，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了然。
眾人剛在座位上坐定，集訓營的李老師就抱著一摞厚厚的習題冊快步走進了教室，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貫的嚴謹。
“好了，都安靜下來，咱們抓緊時間講課，集訓進度很緊，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話音落下，教室裏立刻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與老師講解難題的聲音。今天的課程強度比前幾天還要大，知識點密集、習題難度飆升，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十點，整間教室都被疲憊和緊繃的氣氛籠罩。
賀凡揉著發酸的手腕，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試卷，忍不住垮著臉小聲抱怨：“怎麽這卷子越做越多啊，這是沒完沒了了是吧……我人都快僵住了。”
林星梓伸了個懶腰，側頭安慰他：“快熬出頭了，就再堅持最後一天，堅持住。”
“我從來沒有這麽累過，”賀凡有氣無力地趴在桌沿，肚子還不合時宜地輕輕叫了兩聲，他立刻直起身，戳了戳林星梓，“星梓，我們去樓下超市買點吃的吧，補充點體力，不然等會兒做題腦子都轉不動了。”
林星梓點點頭：“嗯，走吧。”
兩人剛起身，江厭也順手拿起了桌邊的水杯，自然地跟了上來——他沒多說什麽，卻始終和賀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安靜地同行。
深夜的校園安安靜靜，只有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三人一路走到教學樓樓下的小超市。一進門，貨架上琳瑯滿目的零食和飲料瞬間驅散了幾分疲憊，賀凡徑直走向零食區，剛伸手想去拿一包餅幹，貨架另一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猛地扒開了面前的薯片袋。
那動作又快又突兀，賀凡嚇得手一抖，差點叫出聲。
“嚇我一跳！”賀凡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看清來人後更是無語，“李苒，怎麽是你啊？”
李苒從貨架後探出頭，笑得一臉狡黠：“怎麽不能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何止是驚喜，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賀凡撫著胸口，心還在砰砰跳。
“誇張。”李苒撇撇嘴，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下意識往他身後瞟，壓低聲音八卦，“對了，你對象呢？”
賀凡臉色一僵，飛快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拿礦泉水的江厭，緊張地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他不在！他不在！他也不是我對象，你別問了！”
李苒眼睛一亮，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喲，一聽就有問題，我這耳朵可靈了，一猜一個準。好了好了，我懂，秘密嘛，我不亂說。”
賀凡咬牙切齒，額角都快冒青筋了，又不敢大聲吵，只能急得小聲哀求：“姑奶奶，你到底想幹嘛啊？你是生怕他聽不見是吧？你要吃什麽，我請客，趕緊拿完走人行不行？”
李苒笑得更開心了，慢悠悠地摸著下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對了，等下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回宿舍樓下嗎？反正順路，這麽晚了，我一個女孩子，會怕怕的。”
那刻意撒嬌的語氣讓賀凡渾身汗毛都豎起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整個人都麻了。
“不要，再說我……”話沒說完，他又怕李苒突然冒出什麽驚人之語，只能憋屈地妥協，“行行行，我現在就送你，趕緊拿！”
李苒心滿意足地挑了一包巧克力和一瓶酸奶，賀凡生怕她再多說一句，拉著人就往收銀臺走，林星梓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江厭則走在最後，全程沒說話，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賀凡和李苒挨得極近的背影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礦泉水瓶身。
結完賬走出超市，深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來。
賀凡被李苒纏在身邊，對方一路都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說著悄悄話，身體挨得很近，動作看起來格外親密。賀凡怕她亂說話，只能一邊敷衍一邊緊張地往後瞟，壓根沒註意到江厭的臉色比剛才沈了幾分，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些許。
李苒一路嘰嘰喳喳，賀凡全程緊繃著神經應付，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好了，到了，你趕緊上去吧！”賀凡如釋重負地揮手。
李苒回頭沖他擠了擠眼，才笑著跑上了樓。
賀凡松了一大口氣，轉過身，才對上江厭安靜的視線。
夜色裏，對方的眼神看不真切，只有身上那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依舊清晰地飄過來，讓賀凡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又一下子繃緊了。
送走李苒後，空氣中原本熱鬧的嘈雜感一下子淡了下去，只剩下深夜校園裏安靜的晚風，吹得人心裏微微發緊。
江厭垂著眼，淡淡吐出兩個字：“走吧。”
“哦哦。”賀凡連忙跟上，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剛才被李苒鬧得慌亂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總覺得身後江厭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讓他莫名有些心虛。
三人一路沈默著走回集訓宿舍的樓道，暖黃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緩緩暗下。走到分岔路口時，賀凡對著林星梓的方向揮了揮手，小聲道：“星梓，晚安。”
林星梓應了一聲，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溫柔的打趣：“嗯，你們也早點休息哦。”
賀凡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歪了歪頭：“星梓，你笑什麽呀？”
林星梓只是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沒事啦，我先走了。”
“哦……好吧。”賀凡摸不著頭腦，看著林星梓轉身離開的背影，撓了撓頭，才跟著江厭繼續往兩人的寢室走。
刷卡推開寢室門，一進屋，白天悶熱緊繃的氣息被夜晚的安靜取代，桌上還攤著沒做完的試卷，筆靜靜擱在一旁。門輕輕關上，室內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氣氛莫名有些微妙。
賀凡剛想脫外套，就聽見江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賀凡的心猛地一跳。
“你跟李苒……”
賀凡立刻轉過身，慌忙擺了擺手，急著解釋：“她嗎？就是……我也不知道，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特別纏我，還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我都快被她煩死了。”
江厭擡眼看向他，目光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閃躲的認真，緩緩問出一句：“你喜歡她嗎？”
這句話一落，賀凡整個人都僵住了，耳朵“唰”地一下紅透，連忙拼命搖頭，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怎、怎麽可能！我、我我不喜歡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生怕江厭誤會，語氣急得都帶上了一點慌亂的強調。
可江厭卻像是沒再繼續追問的意思，只是輕輕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早點睡吧，我困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邊，開始收拾躺下的準備，沒有再看賀凡，也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哦。”
賀凡僵在原地，看著江厭的背影，心裏莫名空了一塊，又有點悶悶的，像堵了一團棉花。他明明解釋清楚了，可江厭這平淡的反應，卻讓他比被誤會還要難受。
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輕微的收拾聲響，賀凡慢吞吞地挪到自己床邊，躺下後卻毫無睡意，鼻尖還縈繞著江厭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可身邊的人卻背對著他，一句話也不再說。
長夜漫漫，他睜著眼，心裏亂糟糟的，怎麽也睡不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