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發現我自己越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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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我自己越來越

這天賀凡一反常態,沒賴床,天剛亮就醒了。

寢室裏安安靜靜,江厭早就不在床上了。

往常這個點,江厭要麽輕輕叫他一聲,要麽敲敲他的床欄,可今天,什麽都沒有。

賀凡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心裏悄悄泛起一點失落。

——我不是都解釋清楚了嗎,我跟李苒真的沒什麽。

——算了,解釋又有什麽用。

他腦子裏亂七八糟地亂轉,甚至莫名其妙飄出來一句沒頭沒尾的嘀咕:

我還想……跟他好好的呢,還想以後一直這樣呢。

正悶著,窗外忽然晃進來一片白茫茫的光。

賀凡楞了一下,湊到窗邊一掀窗簾——

眼睛瞬間亮了。

外面竟然下雪了。

細碎的雪花輕飄飄落著,把集訓營的教學樓、樹、小路都蒙上一層薄白,整個世界安安靜靜,又幹凈又軟。

賀凡一下子把剛才那點低落全拋到腦後,激動得回頭就喊:

“江厭!厭哥!下雪了!”

話音剛落,衛生間的門被拉開。

江厭擦著嘴角走出來,頭發整理得整齊,身上還是那股清清淡淡的味道。他擡眼望向窗外,語氣平靜:

“嗯,看到了。”

“你看這學校,下雪之後真的好漂亮啊。”賀凡趴在窗邊,眼睛亮晶晶的。

江厭看著他雀躍的樣子,淡淡叮囑了一句:

“等會兒出門穿厚點。”

“知道啦。”賀凡乖乖應下,又忍不住感嘆,“時間過得也太快了,秋天好像一下子就沒了。”

江厭沈默了幾秒,忽然問:

“你喜歡雪嗎?”

賀凡撓撓頭,老實回答:

“我不怎麽喜歡下雪,冷。但是我喜歡堆雪人。”

江厭輕輕“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水杯:

“走吧,去上課。”

“好!”

兩人一起走出寢室,清晨的雪落在肩頭,涼絲絲的,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等趕到教室,上午是集訓的最後一節課。

李老師抱著講義走進來,站上講臺,看了一眼滿教室熬了好幾天的學生,輕輕笑了笑:

“時間過得是真快,今天就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堂課了。跟你們這幾天相處下來,我挺愉快的。明天就是正式考試,希望你們都能拿出最好的狀態,考出好成績。”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李老師繼續說:“今天上午,我把最後一點內容講完。下午沒有統一安排,也沒有額外試卷,你們自己安排時間,放松一下,調整狀態。”

這話一落,教室裏那些連日緊繃的學霸們,臉上終於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連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李老師笑了笑,正式開始講課。

沒有之前那種趕進度的壓迫感,整堂課節奏溫和,像是老師在認認真真地做最後一次叮囑。

等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李老師合上講義:

“好了,上午的課程就到這裏。祝你們明天考試順利。下午可以稍微放松,但別嗨過了頭,養足精神。”

同學們心裏一下子有點舍不得。

這幾天雖然累,可李老師一直認真負責、耐心細致,是真的在帶著他們往前沖。

大家紛紛站起來,聲音整齊又真誠:

“老師再見!”

“老師辛苦了,我們會想你的!”

“老師再見——”

李老師被這陣仗逗笑,擺擺手,語氣輕松又瀟灑:

“好啦,不就幾天的課嘛,不至於啊。把眼淚都收回去。”

說完,他揮揮手,轉身走出了教室,幹脆又利落。

門輕輕關上,教室裏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輕松的小聲議論。

終於——

熬到最後一天了。

李老師一走,教室裏瞬間少了連日來的緊繃感,大家臉上都露出了難得的輕松。

賀凡趴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窗外還在飄的小雪花,心思早就不在教室裏了。他偷偷側過頭,看向旁邊坐著的江厭,小聲試探:“厭哥,下午……真的沒試卷了?”

江厭嗯了一聲:“嗯。”

賀凡瞬間眼睛一亮,身體湊過去一點,聲音裏藏不住期待:“那……我們下午去樓下堆雪人吧?好不容易下雪了。”

江厭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沈默了一瞬,輕輕點頭:“好。”

賀凡一下子就笑開了,剛才一早上的失落、別扭、心慌,好像都被這場雪給蓋過去了。

下午的校園安安靜靜,大部分人都在寢室休息,只有零星幾個人在外面走動。雪還在下,不大,卻把地面鋪得白白軟軟的。賀凡一下樓就忍不住踩了踩雪,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他笑得像個小孩:“哇,真的下雪了,太好了!”

江厭跟在他身側,看著他蹦蹦跳跳的樣子,眼底悄悄柔和了一點。“這邊雪多。”江厭指了指操場角落。兩人走過去,賀凡立刻蹲下來,小手直接往雪裏一抓:“我來堆身子,厭哥你幫我弄個頭唄?”

“嗯。”

江厭也蹲下身,手指修長,抓起雪來一點都不嫌棄冷。他手上動作很穩,輕輕一壓一揉,很快就滾出一個圓滾滾的小雪球。賀凡那邊則是埋頭苦幹,把雪一點點堆起來,沒一會兒,指尖就被冰冷的雪凍得通紅,連指節都泛著不自然的粉色,頭發上沾著的雪花融化成小水珠,他卻依舊玩得投入,絲毫沒在意凍僵的手。

“厭哥,你看我這個身子圓不圓?”

“還行。”

“什麽叫還行啊,明明很圓!”

賀凡不服氣地嘟囔,江厭嘴角極淺地彎了一下,沒反駁。可目光落在他凍得發紅的手上時,眉頭輕輕一蹙,立刻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過來,我幫你暖暖。”

賀凡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麻的手,耳根瞬間悄悄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挪到江厭面前,乖乖伸出冰涼的小手。指尖剛碰到江厭溫熱的掌心,他就小聲嘟囔了一句:“可是……可是這雪我還沒有堆完呢。”

江厭沒說話,只是輕輕把他冰涼的雙手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細細地揉搓著,把暖意一點點渡過去,語氣平靜又篤定:“你乖乖站著,剩下的我來。”

賀凡心裏一暖,乖乖站在原地,看著江厭重新蹲下身,獨自把剩下的雪團、塑形、整理,動作認真又細致。剛才他沒完成的部分,江厭一點點補全、修飾,沒一會兒,一個不算大、但圓滾滾的雪人就徹底成型了。

賀凡左看右看,覺得少了點什麽:“有沒有眼睛啊?不然黑乎乎的。”

江厭沈默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兩顆小小的深色水果糖,輕輕按在雪人的臉上,又找了一截短短的枯枝,彎成一個微笑的嘴巴。一個圓頭圓腦、笑瞇瞇的小雪人,就安安穩穩地站在他們面前了。

賀凡看得心都化了,凍得微紅的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好可愛啊!”

他轉頭看向江厭,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開心與依賴:“厭哥,你看,我們堆的雪人。”

江厭望著雪人,又輕輕看向笑得眉眼舒展的賀凡,握著他的手還沒松開,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嗯,看到了。”

風一吹,小雪花飄在賀凡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手裏還殘留著江厭掌心的溫度,忽然覺得——這次集訓再累,好像也都值得了。

午後的雪還在輕輕飄著,整個操場安安靜靜的,就他們兩個人,和一個剛堆好的、笑瞇瞇的小雪人。

賀凡蹲在雪人前面,左看右看,怎麽看都喜歡,鼻尖和臉頰凍得紅紅的,像顆熟透的蘋果,眼睛亮得比雪光還幹凈。他一會兒戳戳雪人的糖眼睛,一會兒拍拍雪人的圓肚子,笑得毫無防備。

江厭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樣子,手指悄悄伸進兜裏,把手機拿了出來。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提醒,只是很自然地擡起手機,對著賀凡的方向,悄悄按了一張。

畫面裏,賀凡蹲在雪地裏,身後是白茫茫的操場,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花,笑得又軟又亮。江厭看了一眼照片,鎖屏放回口袋,眼底藏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厭哥,你快來看看,我們堆得是不是超好看?”賀凡回頭朝他招手。

不遠處的樹下,林星梓也抱著一杯熱飲慢慢走了過來,笑著看他們:“我遠遠就看見你們在這兒玩,堆得真可愛。”

賀凡更得意了:“對吧對吧!我和厭哥一起堆的!”

江厭剛走近,一團小小的雪輕輕砸在他胳膊上。

賀凡手裏還捏著半個雪球,眼睛彎成月牙:“來啊厭哥,打雪仗!”

不等江厭反應,他又捏了一小團雪,輕輕扔過去。

江厭楞了一下,眼底慢慢浮起笑意。他彎腰,隨手攏了一團雪,不重、不快,輕輕扔在賀凡肩膀上。

“哇,你居然還手!”賀凡立刻笑著跑開。

林星梓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笑著看熱鬧,時不時還幫賀凡擋兩下、喊個加油,氣氛輕松又熱鬧。兩個人就在雪人旁邊追來追去,雪沫子濺在衣服上、頭發上,涼絲絲的,卻一點都不冷。賀凡鬧得最歡,時不時偷襲一下,然後咯咯笑著躲遠。

玩到一半,賀凡沒註意腳下,往後退的時候差點滑倒。

江厭幾乎是立刻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人穩穩護到自己身邊。

賀凡撞進江厭懷裏,鼻尖蹭到他的外套,聞到那股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心跳一下子亂了節拍,臉更燙了。

“小心點。”江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溫柔。

賀凡擡頭,撞進他眼底的笑意,剛才所有的別扭、失落、不安,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

“知道啦。”他小聲應著,卻沒立刻退開,在江厭身邊多待了一秒。

林星梓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嘴角彎起一抹了然又溫柔的笑,很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雪還在飄,雪人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

兩個人鬧夠了,都有點喘,相視一笑,之前那點隔閡,在這場雪裏徹底化開了。

“走吧,再待下去要凍感冒了。”江厭說。

“好!”

林星梓也跟著點頭:“一起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三人並肩往宿舍走,腳印一深一淺地留在雪地上。賀凡一路都在笑,時不時偷偷看江厭,心裏甜絲絲的。

回到宿舍,一推門,暖意撲面而來。

賀凡甩了甩鞋子上的雪,還沈浸在剛才的開心裏:“今天也太開心了吧,好久沒這麽玩過了!”

林星梓笑著叮囑:“你們趕緊把手捂熱,別凍著了,明天還要考試呢。”

賀凡連連點頭:“知道啦!”

江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他沒說,自己手機裏,多了一張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照片。

照片上,雪地裏的賀凡,笑得比這場雪還要幹凈、還要好看。

剛走到宿舍樓下,賀凡就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聲音清脆,帶著點剛玩完雪的鼻音。

林星梓拎著自己的保溫杯,快步上前兩步,擡手替他擋了擋樓門口灌進來的冷風,眉峰微蹙,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趕緊進去吧,樓道裏比外面還竄風,進了宿舍能暖和點。”

江厭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攬住賀凡的胳膊,指尖觸到他外套上的涼意,眉頭皺得更緊了。“走,進去。”他的聲音比平時沈了些,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半扶半帶著賀凡往宿舍門裏走。

林星梓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裏還沒遞出去的熱姜茶,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又了然的笑。他擡手揉了揉鼻尖,轉身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沒有再跟上去。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剩下的,該是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宿舍的門被推開的瞬間,暖意撲面而來。集訓宿舍的空調早就被人提前打開了,溫度調在舒適的24度,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可賀凡一踏進這暖意裏,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像是被冷空氣激了後勁,噴嚏一個接一個地打了起來。“阿嚏!阿嚏!……”短短幾分鐘,他就打了七八個,原本就被凍紅的鼻尖變得更紅了,像顆熟透的紅櫻桃,連眼眶都被激得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一邊揉著鼻子,一邊不好意思地沖江厭笑了笑,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強撐著輕松:“哎呀,這雪後寒還真不是蓋的……”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個響亮的噴嚏。

江厭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松開攬著賀凡胳膊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擡起手,掌心覆上賀凡的額頭。

溫熱的掌心貼在額頭上,賀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江厭的手掌很暖,帶著他一貫的溫度,熨帖得讓人不想移開。可這股暖意,卻讓江厭的心瞬間揪緊了——賀凡的額頭,明顯帶著不正常的燙意。

“你發燒了。”江厭的聲音很沈,帶著壓抑的擔憂,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賀凡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摸了摸臉頰,一臉茫然:“有嗎?我除了打噴嚏,好像也沒啥事啊,頭不暈,也不疼的。”他說著,還想擡手活動一下胳膊,證明自己精神得很,結果剛擡起來,就覺得胳膊有點沈甸甸的,不像剛才玩雪時那麽輕快了。

“別動”江厭沒跟他爭辯,只是拉起他的手腕,往宿舍裏的單人床走,“先躺到床上,我去拿體溫計。”

宿舍是標準的雙人集訓宿舍,兩張單人床分列兩側,中間隔著一張書桌。江厭把賀凡按坐在床沿,又替他脫了腳上沾著雪水的運動鞋,塞進床底,這才轉身快步走向書桌。

他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沓。從書桌的抽屜裏翻出體溫計,又快步走回床邊。“夾好。”他把體溫計遞給賀凡,指了指他的腋下,“五分鐘,別亂動。”

賀凡乖乖地把體溫計夾好,順勢躺了下去,腦袋陷進柔軟的枕頭裏。宿舍的燈光暖黃,打在江厭的側臉上,勾勒出他緊抿的唇線和緊繃的下頜線。賀凡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小聲嘟囔著:“都怪我,剛才玩得太瘋了。”

江厭沒回頭,只是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幹凈的純棉薄衛衣,扔到賀凡的床頭:“先換件幹衣服,濕衣服穿著容易著涼。”說完,他又轉身走向陽臺,拿起剛才兩人扔在那裏的濕外套,掛到了晾衣架上,還特意打開了陽臺的取暖器,對著衣服吹。

五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江厭走回床邊,蹲下身,聲音放輕了些:“體溫計給我。”

賀凡擡手把體溫計從腋下拿出來,遞給他。江厭接過,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37.9℃,低燒,剛好卡在需要物理降溫的臨界線。

“37.9度,低燒。”江厭把體溫計放到一邊,伸手掀開賀凡身上的薄被,“起來,換衣服,然後躺好,我給你物理降溫。”

賀凡看著他嚴肅的樣子,不敢再頂嘴,乖乖地坐起來,換上了那件幹凈的衛衣。衛衣是江厭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穿在身上,剛好合身,暖意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讓賀凡的鼻子又有點發酸。

換好衣服,賀凡重新躺好。江厭替他蓋好薄被,只露出胳膊和小腿,又把他的衣領解開,確保呼吸順暢。“別蓋太厚,悶著汗反而不好。”他叮囑了一句,轉身走向衛生間。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宿舍裏只剩下江厭忙碌的身影和賀凡偶爾響起的噴嚏聲。

江厭先是燒了一壺開水,倒進保溫杯裏,又加了一點涼白開,調成溫熱的水溫,端到賀凡的床頭。“先喝口水,補充點水分。”他扶著賀凡的後背,讓他坐起來,把保溫杯遞到他手裏,“少量多次喝,一次別喝太多。”

賀凡捧著溫熱的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裏,讓他原本有些發緊的身體,稍稍放松了些。

喝完水,江厭又去衛生間,用32℃左右的溫水打濕了兩條柔軟的毛巾,一條疊成方塊,敷在賀凡的額頭上,另一條則開始給他擦拭身體。

他的動作很輕,很細致。先擦賀凡的額頭,再擦頸部,然後是腋窩、腹股溝這些大血管集中的地方。溫熱的毛巾擦在皮膚上,帶著舒服的觸感,賀凡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江厭的指尖偶爾會觸到賀凡的皮膚,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他的溫度,讓賀凡的心,一點點變得柔軟。他偷偷睜開眼,看著江厭專註的樣子——他的眉頭微蹙,眼神裏滿是擔憂,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忙碌得有些累了。

“厭哥,你歇會兒吧。”賀凡小聲說,“我感覺好多了。”

江厭擡眼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沒事。”他擰幹毛巾,又重新打濕,繼續給賀凡擦拭,“再擦一會兒,體溫能降得快些。”

他就這樣來來回回地忙碌著。燒開水、換溫水、擰毛巾、擦身體、換額頭的冷敷毛巾,還要時不時地拿起體溫計,給賀凡量一下體溫,觀察體溫的變化。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時間一點點流逝,宿舍裏的暖光,把江厭的身影拉得很長。賀凡躺在病床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暖流。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細致地照顧過,就算是父母,也因為工作忙碌,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江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叮囑,都帶著最純粹的關心,沒有一絲刻意,也沒有一絲敷衍。

一個多小時後,江厭再次給賀凡量了體溫——37.4℃,雖然還有點低燒,但已經比剛才下降了不少。

他松了口氣,把體溫計放好,又替賀凡蓋好薄被,這才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賀凡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裏很過意不去,又有點貪戀他的陪伴,小聲開口:“厭哥,你在我旁邊呆一會兒吧,小感冒而已,沒事的。”

江厭擡眼,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依賴,帶著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沈默了一瞬,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放心。”

說完,他沒有離開,只是把椅子往床邊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他伸手,輕輕握住賀凡露在外面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給賀凡。

賀凡的手,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冰涼了,帶著一點溫熱。他反手握緊江厭的手,指尖相扣,心裏甜絲絲的,又帶著點安心。

宿舍裏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和賀凡偶爾響起的、輕輕的呼吸聲。

江厭坐在床邊,目光一直落在賀凡的臉上,沒有離開過。他看著賀凡泛紅的鼻尖,看著他長長的、微微翹起的睫毛,看著他因為低燒而略顯蒼白的臉頰,眼神裏,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想起剛才在雪地裏,賀凡笑得燦爛的樣子,想起他撞進自己懷裏時,慌亂的心跳,想起他偷偷看自己時,亮晶晶的眼睛。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少年,已經占據了他心裏最重要的位置。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凡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的眼皮,一點點耷拉下來,最終,徹底閉上了。

他睡著了。

江厭看著他熟睡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他輕輕捏了捏賀凡的手,沒有松開,只是就這樣坐著,陪著他。

窗外的雪,還在輕輕飄著,覆蓋了整個校園。宿舍裏,暖意融融,時光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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