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外得來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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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外得來的禮物
周末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懶洋洋地灑在賀凡的臉頰上，暖得讓人只想繼續陷在被窩裏。他蜷成一團，連夢都是松松軟軟的，半點沒有要醒的意思。
“凡寶，起床吃早餐啦。”
門外傳來媽媽溫柔的敲門聲，聲音不重，卻精準地戳破了他賴床的小世界。
賀凡把臉埋進枕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老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學……”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
“傻孩子，不上學也要吃早飯，不然胃又該不舒服了。”媽媽的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寵溺與擔心。
“知道啦，我緩沖一下，馬上就下來。”賀凡敷衍地應著，身體卻紋絲不動，只想再偷幾分鐘安逸。
“嗯，快點啊。”
“知道了知道了，老媽。”
又磨蹭了好一會兒，賀凡才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迷迷糊糊地走進衛生間。冷水撲在臉上，他才稍微清醒一點，一邊機械地刷牙，一邊下意識地摸過手機，點亮屏幕。
幹幹凈凈的界面，沒有消息，沒有未讀提示，連一條垃圾短信都沒有。
他心裏莫名空了一下，像被誰輕輕抽走了一小塊東西。
慢吞吞下樓吃完早餐，賀凡整個人都蔫蔫的，往沙發上一癱，眼皮又開始打架。媽媽看著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凡寶，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賀凡心裏猛地一跳，瞬間心虛起來。
昨晚他哪裏是熬夜，根本是抱著手機傻樂了半宿，盯著某個頭像翻來覆去，連什麽時候睡著的都忘了。
“沒、沒有啊。”他下意識地反駁，話音一出口就暴露了——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在媽媽面前從來藏不住。
媽媽一眼就看穿了，好笑又無奈：“你看，一心虛就結巴。”
“老媽～”賀凡不好意思地撒嬌，把臉埋進抱枕裏。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媽媽收拾著碗筷，“我和你爸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啊。”
“嗯。”
家裏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賀凡一個人。空曠的屋子讓他更覺無聊，躺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花店，想起那個安安靜靜的身影。
可今天，他應該不在。
賀凡嘆了口氣，算了，不想了。
“下去買點零食，窩在家裏看恐怖片好了。”一想到薯片可樂和刺激的電影，他立刻精神起來，興沖沖地換了鞋出門，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小區外的馬路車不多，賀凡剛走到斑馬線中間，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道小小的身影騎著自行車失控般沖了過來，車輪歪歪扭扭，速度快得嚇人。
是個小女孩。
千鈞一發之際，賀凡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伸手穩穩抓住了小孩的車把。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他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飛了出去，而他第一時間死死護住了懷裏的小女孩，自己的手掌狠狠蹭在粗糙的路面上，火辣辣地疼。
“你沒事吧？”賀凡顧不上疼，連忙撐著起身。
小女孩嚇得臉色發白，慢慢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沒事……哥哥，你呢？”
“沒事，就手蹭破點皮。”賀凡笑了笑，想讓她別害怕。
小女孩低頭看見落在路邊的手機，屏幕已經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紋路，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撿起手機，哽咽著遞過去：“哥哥，你的手機……都碎了……”
看著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賀凡哪裏還舍得說半句重話，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別哭呀，小寶寶，哥哥真的沒事。手機碎了可以修，你沒事就好。下次騎自行車一定要小心，好不好？”
“嗯……”小女孩抽噎著點頭。
“給我吧，哥哥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賀凡接過手機，順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走，哥哥給你買好吃的，吃完就開開心心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這才止住哭，用力點了點頭。
賀凡帶她去旁邊的小超市挑了一堆零食，看著小姑娘終於露出笑臉，蹦蹦跳跳地離開，他才松了口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
屏幕碎裂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看著就心疼。
他擡頭一看，馬路對面正好有一家數碼店，藍白色的招牌格外顯眼。賀凡抱著一絲希望，推開門走了進去。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店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同學，是來看手機的嗎？想買個什麽價位的，我給你推薦推薦。”
“請問……這裏修手機嗎？”賀凡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修呀，買手機修手機都可以。”店員笑著點頭。
賀凡把碎了屏幕的手機遞過去，有點心疼：“姐姐，你看這個，屏幕碎了。”
“行，你先坐著等一下，我馬上給你弄。”店員手腳麻利，接過手機就開始檢查，嘴上也沒閑著，自來熟地搭話，“同學，你這手機是怎麽碎的呀？看著挺心疼的。”
“剛剛有個小朋友騎自行車失控，不小心撞到我了。”賀凡如實回答。
“這樣啊，那你找小朋友家長要賠償了嗎？”
“沒有，就是不小心而已，孩子也嚇壞了。”
店員忍不住誇道：“那你心也太好了吧，現在像你這麽善良的小孩不多了。哦對了，你是這附近高中的學生吧？”
“嗯。”賀凡輕輕應了一聲，安靜地坐著等待。
店員一邊拆機，一邊隨口閑聊：“說起來，前幾天我們店裏也來了一個你們學校的學生，那孩子可特別了。”
賀凡沒太在意，只是安靜地聽著。
“直接拿著一沓現金進來，什麽都不問，就說要最貴的手機，付錢就走，話都不多說一句。長得高高瘦瘦的，特別帥，我和我同事當時都看呆了。就是不太愛說話，冷冷淡淡的……哦對了，我仔細看了，他眼角還有兩顆淚痣，特別顯眼——”
“兩顆淚痣？！”
店員的話還沒說完，賀凡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血液仿佛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高高瘦瘦，不愛說話，兩顆淚痣……
一個熟悉到刻進心裏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腦海裏。
店員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對、對啊，怎麽了？你突然站起來幹嗎？”
賀凡呼吸都亂了，眼神發亮，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姐姐，你等一下，我給你看一張照片，你幫我確認一下，是不是他，好不好？”
“當然沒問題啊。”
賀凡坐立難安地等了十幾分鐘，每一秒都格外漫長。終於，店員把修好的手機遞給他：“好了小同學，你檢查一下，看看功能都齊不齊。”
賀凡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手機，迫不及待地解鎖，點開相冊。
相冊裏，存著一張蘭景之前發給他的照片——是江厭在花店裏安安靜靜做事的側影，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眼角那兩顆淚痣清晰可見。
他幾乎是沖到店員面前，把屏幕遞到她眼前，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姐姐，你看……是這個人嗎？”
店員湊近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對對對對！就是他！一模一樣！就是這個小夥子！”
得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賀凡腦子裏“嗡”的一聲，所有的疑惑在瞬間全部解開。
怪不得，昨天江厭突然主動給他打電話，主動加他微信。
怪不得，他之前發消息總是很久才回。
原來……江厭那時候，才剛剛買了新手機。
而他之前，還傻乎乎地以為，是江厭不願意加他，不願意理他。
“同學，你在說什麽呢？”店員看著他自言自語，奇怪地問。
賀凡猛地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沒什麽，姐姐，真的謝謝你剛剛跟我說這些。”
“嗨，我就是嘴碎，見誰都聊幾句，看你們都是學生，才隨口提一嘴。”店員笑著擺手。
賀凡付完錢，連再見都忘了好好說，幾乎是一路小跑沖出數碼店。
陽光灑在身上，暖得有些發燙。他站在路邊，心臟砰砰狂跳，情緒亂成一團。
有奇怪，有恍然大悟，有抑制不住的開心，可心底深處，又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楚。
原來，他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他那些小小的失落、不安、揣測，全是誤會。
風輕輕吹過，賀凡擡手按住自己發燙的胸口，低聲喃喃。
“果然……我不管在什麽地方，什麽場景裏，都會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喜歡上他。”
“原來，我什麽都不知道。”
賀凡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往前走。
腳步輕快得不像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裏砰砰直跳，剛才在數碼店裏那股又酸又甜、又驚又喜的勁兒，還沒從四肢百骸裏散去。他腦子裏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名字——江厭。
他甚至沒來得及多想，沒考慮時間，沒琢磨理由，身體就自動帶著他，朝著那個最熟悉、最惦記的方向去了。
一路快步走到花店門口，賀凡下意識擡頭往玻璃窗裏望了一眼。
裏面安安靜靜，只有鮮花和綠植，沒有那個高高瘦瘦、眼角帶著兩顆淚痣的身影。
賀凡心裏輕輕嘆了一聲。
果然……他今天不在。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可真正親眼確認時，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點失落，像花瓣輕輕落在水面，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他就站在門口，有點茫然，又有點舍不得走。
就在這時，花店內側的玻璃被人拉開，蘭景端著一塊抹布，笑著走了出來，一擡頭就看見了楞在門口的賀凡。
“凡凡？”蘭景有些意外，眉眼溫柔地彎起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她頓了頓，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補充了一句，“他今天不在店裏哦。”
被說中心事，賀凡耳朵微微一熱，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輕輕攥了攥衣角。
風從旁邊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柔軟，小聲說：
“蘭姐，我知道他今天不在……”
“可是我剛才……就是忍不住，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總想著……萬一他在呢。”
萬一，一推開門，就能看見他。
萬一，今天能有一點點驚喜。
蘭景看著眼前這個眼底藏不住心事的少年，心裏一下子就軟了。她放下抹布，伸手輕輕拍了拍賀凡的胳膊，語氣溫柔得像花瓣。
“傻孩子，進來坐一會兒吧。”
“外面風大，進來喝口水，等會兒再走。”
賀凡擡頭看了看她，又下意識往店裏望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好，謝謝蘭姐。”
他跟著蘭景走進花店，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開。滿室花香包裹過來，每一處角落，都好像還殘留著江厭待過的痕跡。
花店暖黃的燈光裹著淡淡的花香，空氣裏飄著玫瑰與滿天星甜軟的氣息。蘭景正低頭修剪花枝，指尖輕輕拂過花瓣，擡眼時，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望向坐在一旁假裝看花、實則心神不寧的賀凡。
“咋樣，跟江厭那邊，進展了？”
她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可眼神裏的打趣，明晃晃地戳破了賀凡那點小心思。
賀凡耳朵微微一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故作淡定地搖了搖頭：“沒進展，就……就只是朋友。”
“朋友？”蘭景輕笑一聲，將剪好的花束插進花瓶，“能被你天天掛在心上、念來念去的朋友，已經很可以了。”
她頓了頓，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忽然想起什麽：“哦對了，他現在應該在便利店打工。你家那位，可真夠辛苦的，小小年紀這麽拼，你可得好好努力，別總讓人家一個人扛著。”
賀凡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小燈：“便利店？蘭姐，那我現在就過去！”
說著他就要往外沖，蘭景伸手一把將人拉住，無奈地瞪了他一眼：“笨蛋，你就這麽直接沖過去？不就暴露你特意來找他了？一點心機都沒有。”
賀凡楞在原地，撓了撓頭：“啊？那……那怎麽辦？”
“我來。”蘭景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便利店店長的電話。
等對方一接起，蘭景立刻換上輕松的語氣：“叔，問你個事兒，小江還在你那邊嗎？”
電話那頭傳來店長粗獷又隨意的聲音：“在呢，正忙活。”
“等等蘭姐！”賀凡連忙伸手攔住，“我有他電話……”
蘭景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眼神裏寫滿“你小子不早說”的無奈：“有電話不早吭聲，故意逗我是吧？”
“行，知道了，沒別的事兒，我先掛了啊。”
“……”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顯然沒反應過來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蘭景掛了電話，剛要再撥江厭的號碼，手指懸在半空，忽然又停住：“不對啊——我直接打給他，他不就知道，是你給的我號碼嗎？”
賀凡一拍腦門：“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呢！”
蘭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笨蛋，腦子轉得比蝸牛還慢。”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撥通了店長的電話，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撒嬌似的調侃：“叔～突然又想你了嘛。”
“有屁快放，別跟我來這套。”店長一點不買賬。
“別這麽粗魯呀，我們是文明人。”蘭景笑得眉眼彎彎，語速飛快，“哦對了叔，我等會兒讓我一個弟弟過去，我這邊缺幾樣東西，你跟江厭說一聲，他到了直接把東西給他就行。”
“知道了。”店長應得幹脆，轉頭就對著不遠處整理貨架的江厭喊，“小江，等會兒便利店來人，你把東西交給人家就行。”
江厭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點頭，聲音清清淡淡：“好，店長。”
蘭景掛了電話，對著賀凡比了個“搞定”的手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小子，成了。現在過去，拿東西。”
賀凡激動得差點蹦起來，連連道謝：“謝謝蘭姐！謝謝蘭姐！我馬上過去！”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沖出花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江厭的樣子。
等真正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玻璃門內那道熟悉的身影時，賀凡反而停下了腳步，心臟猛地一縮——
是他。
朝思暮想、念了無數遍的那張臉，就在眼前。
少年穿著簡單的便利店工服，袖口挽到小臂，側臉幹凈利落，低頭整理商品時，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讓賀凡看得移不開眼。
就這麽看了幾秒，賀凡才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敲了敲玻璃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有人嗎？我是來幫蘭景拿東西的。”
裏面的動作一頓。
下一秒，江厭轉過身，朝門口走來。
推門的瞬間，便利店冷白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幹凈又清冷。
可當江厭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微微一怔，眉梢輕輕挑起，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賀凡？”
賀凡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立刻擺出一副“好巧啊”的驚訝表情，演技瞬間拉滿：“厭哥？你怎麽在這兒？這……這也太巧了吧！”
江厭看著他明明緊張卻硬裝淡定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勤工儉學。”
“那挺好的呀，自力更生，厲害。”賀凡笑得一臉乖巧，目光卻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挪開。
江厭轉身從櫃臺後拿出蘭景交代的東西，遞過去：“給，東西。”
賀凡卻沒接，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聲音都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先不著急嘛厭哥……我最近也沒錢花了，前段時間太調皮，我媽把我零花錢全停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江厭：“我能不能在你這邊幹一天？掙點錢。”
江厭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別搗亂，回去。”
“我不搗亂！”賀凡立刻保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委屈巴巴，“我今天要是買不到那個東西，我會傷心死的，求你了厭哥，幫我跟店長說一下嘛。”
江厭沈默了一下，淡淡問：“什麽東西？”
賀凡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點狡黠的笑：“是我超喜歡的一套漫畫，整套要一千五呢。”
江厭看著他那點小心思，語氣依舊平靜：“我這邊忙完，給你買，你回去。”
賀凡立刻搖頭，一臉“我很懂事”的樣子：“那多不好意思啊，還不如我自己來掙錢，心安理得。”
江厭淡淡瞥他一眼，語氣裏帶著點故意逗他的意味：“看來，你是嫌棄我的錢。”
“怎麽可能！”賀凡急得連忙擺手，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我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嫌棄！”
江厭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那就這麽定了，你回去。這裏幹一天，也不夠你買那個。”
“正因為不夠，我才更應該留下來幫你啊！”賀凡得寸進尺，語氣軟乎乎地纏上去，“我今天就跟你一起，幫你忙。”
江厭看著他執拗又期待的樣子，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沒有半分厭煩，只有藏不住的縱容：“好吧，我跟店長說一聲。”
他轉頭看向一旁看熱鬧的店長，認真問：“店長，他……想留下來幫忙，可以嗎？”
沒等店長開口，賀凡立刻湊上前，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店長叔叔，你長得這麽帥，人肯定也好，就讓我留下來吧，我一定好好幹活！”
店長被他這一通誇得樂了，指著賀凡笑罵：“你這小夥子，嘴是真夠甜的。行吧行吧，留下就留下，隨便看著點，別添亂就行。”
“謝謝店長叔叔！店長叔叔真帥！霸氣！大度！”賀凡立刻一連串誇獎，哄得店長笑得合不攏嘴。
店長看了看他倆，擺擺手：“既然你們兩個在，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店長叔叔再見！”
賀凡揮著手，目送店長離開。
便利店的門輕輕關上。
這一刻，小小的便利店裏，只剩下他和江厭兩個人。
店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便利店門上的風鈴輕輕晃了晃，歸於一片安靜。暖黃的路燈光透過潔凈的玻璃門漫進來，與店內冷白的燈光溫柔交織，在地面暈開一層朦朧的光暈，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賀凡與江厭兩個人，連空氣都變得綿軟又暧昧。
賀凡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燙，他偷偷擡眼，目光黏在江厭清雋的側臉上，怎麽看都看不夠。少年垂著眼整理收銀臺旁的貨品，纖長的手指輕捏著包裝袋，動作利落又安靜，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平添了幾分柔和。
江厭似是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擡眸看過來，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淺淡笑意：“傻站著做什麽？不是要留下來幫忙？”
賀凡猛地回神，像被抓包的小賊，耳朵唰地紅透，連忙手忙腳亂地湊上前，點頭如搗蒜：“來了來了！厭哥，我做什麽都行，擦桌子、擺貨、掃地，我都可以！”
“先把第二排貨架的零食補齊吧。”江厭指了指不遠處的貨架，順手遞給他一筐待補的商品，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賀凡的手背，一絲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卻讓賀凡的心臟狠狠漏跳了一拍。
“好！”賀凡抱著貨筐，屁顛屁顛地走到貨架旁，可心思根本不在補貨上，眼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收銀臺後的江厭。看他低頭掃碼、看他整理賬單、看他擡手將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他覺得心動不已。
沒一會兒，賀凡就補得歪歪扭扭，薯片與餅幹混放，糖果與巧克力錯位，活脫脫把貨架弄得一團糟。
江厭無奈地走過來，看著眼前亂糟糟的貨架，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責備，只是俯身蹲在他身邊，耐心地整理：“不是這麽擺的，同類的商品放在一起，標簽對齊，這樣客人找起來才方便。”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像春日裏的微風，拂過賀凡的耳畔。兩人靠得極近，江厭身上幹凈的皂角香縈繞在賀凡鼻尖，他能清晰地看到江厭纖長的睫毛，看到他認真的眉眼，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看我做什麽？看貨架。”江厭頭也不擡，指尖將一包薯片擺正。
賀凡連忙收回目光，可心思依舊亂哄哄的，手上的動作慢吞吞的，時不時還會不小心碰到江厭的手。每一次觸碰，都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讓他心頭小鹿亂撞。
整理完貨架，江厭又教他擦櫃臺、收拾用餐區，賀凡學得認真，卻也總借著幫忙的由頭，黏在江厭身邊。便利店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門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聲，和兩人輕聲的交談聲，時光慢得像被拉長的糖絲，甜絲絲的。
忙完一陣，兩人靠在收銀臺旁歇腳，賀凡看著江厭略顯疲憊的眉眼，心裏泛起一陣心疼，小聲說：“厭哥，你每天都來打工，會不會很累啊？”
“還好。”江厭喝了一口溫水，淡淡回應，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
賀凡低下頭，手指摳著櫃臺邊緣，語氣裏滿是愧疚：“以後我天天來陪你，幫你幹活，不讓你一個人累著。”
江厭轉頭看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真誠與心疼，他的心尖輕輕一動，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怎麽可能天天缺錢呢，別來了，我不喜歡。”
賀凡垂了垂眼，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失落：“……好吧。”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風鈴再次響起，有客人推門進來，賀凡立刻站直身子，學著江厭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打招呼：“歡迎光臨～”
江厭看著他手忙腳亂卻又無比認真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鋪滿了整個眼眸。
深夜的便利店，沒有喧囂，沒有打擾，只有暖光、花香餘韻，和兩個少年悄悄滋生的溫柔心事，在寂靜的夜色裏，慢慢發酵，甜得恰到好處。
又安靜地忙了一陣，夜漸漸深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便利店的玻璃門上，忽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賀凡嚇了一跳，立刻站直身子，緊張地看向門口。
江厭卻很平靜，擡眼淡淡掃了一眼，低聲對賀凡說：“是換班的人來了。”
門被推開，另一個和江厭年紀差不多的小夥子走了進來，打了個哈欠：“哥，我來接班了。”
“嗯。”江厭點點頭，熟練地開始清點收銀臺裏的零錢，整理單據，動作幹凈利落，很快就把一切交接妥當。
賀凡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只守著主人的小狗。
換班的小夥子瞥了賀凡一眼，有點好奇地笑了笑：“哥，這是你朋友啊？以前沒見過。”
江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卻格外肯定。
賀凡心裏瞬間甜了一大片，偷偷彎起了嘴角。
交接完畢，江厭脫下便利店的工服，換上自己簡單的外套。一瞬間，那個認真打工的少年，又變回了賀凡熟悉的、幹凈清爽的模樣。
“走了。”他看向賀凡。
賀凡立刻跟上，像小尾巴一樣黏在他身後，乖乖地說了一句：“辛苦啦，厭哥。”
江厭腳步微頓，沒回頭，只是耳尖微微泛紅，淡淡應了一聲：“不辛苦。”
兩人並肩走出便利店，深夜的風微涼，卻吹不散身邊淡淡的暖意。
賀凡還在小聲嘀咕：“厭哥，你真的不用給我買那個漫畫……我就是隨口一說——”
“說了給你買。”江厭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答應了的事，我會做到。”
賀凡心臟猛地一跳，擡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輕輕靠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藏不住的心動。
“可是……要一千五。”賀凡小聲說，“很貴的。”
江厭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可以買。”
賀凡一下子說不出話，鼻子微微發酸。他知道，那是江厭一點點打工、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
兩人一路走到還亮著燈的商場附近，那家專賣動漫周邊的店還沒關門，櫥窗裏正擺著賀凡念叨了很久的那套漫畫，裝幀精美，封面耀眼。
一看到，賀凡眼睛都亮了。
江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勾了勾唇角：“是這個？”
“嗯……”賀凡點頭，又連忙補充，“其實我真的可以等以後自己買的，不用現在——”
“進去。”江厭已經推開店門。
暖光撲面而來，滿屋子都是漫畫和周邊的氣息。賀凡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卻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只能乖乖跟在江厭身後。
江厭徑直走到那套漫畫前，伸手拿了下來，遞給賀凡：“拿好。”
“厭哥……”賀凡抱著漫畫，心跳快得不像話，“真的謝謝你……我以後一定會——”
“不用。”江厭輕輕打斷，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角，聲音放得很輕，
“你開心，就好。”
走出周邊店，賀凡緊緊抱著那套漫畫，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路都舍不得松開。江厭走在他身側，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偶爾側頭看一眼他藏不住笑意的側臉。
深夜的街道安靜又溫柔，路燈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慢慢向前延伸。賀凡一路都在心裏偷偷雀躍，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直到被江厭送到家樓下，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厭哥，我真的……太謝謝你了。”賀凡抱著漫畫，連說話都帶著藏不住的軟意。
江厭輕輕點頭，聲音清淡卻安心：“上去吧。”
“嗯！”賀凡用力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樓道，直到看不見江厭的身影，才蹦蹦跳跳地沖上樓梯。
推開家門，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臥室，關上門的那一刻，所有的歡喜與心動終於再也藏不住。
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懷裏嶄新的漫畫套裝，心臟依舊在瘋狂地跳動。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給他買過無數比這更貴的東西，玩具、球鞋、限量款的模型，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緊張、心動、珍惜到舍不得觸碰。
這不是最貴的，卻是他最想要的。
不是最稀有的，卻是最讓他心動的。
因為這是江厭用辛苦打工的錢，專門買給他的。
賀凡小心翼翼地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拂過漫畫精致的封面，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他一點點拆開包裝，沒有絲毫急躁，連塑封都拆得整整齊齊，生怕留下一點折痕。
拆開的瞬間，淡淡的油墨香撲面而來，是他期盼了無數個日夜的味道。
他一頁都舍不得翻，只是捧著整套漫畫，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一直揚著止不住的笑意，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光。
最後，他站起身，走到自己書桌旁的展示櫃前，輕輕擦了擦最中間、最顯眼、一擡頭就能看見的位置，動作溫柔又鄭重地將這套漫畫放了上去。
燈光落在漫畫封面上，也落在少年泛紅的眼角。
賀凡趴在桌邊，靜靜望著那套漫畫，心裏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填得滿滿當當。
他輕輕摸了摸玻璃櫃面，在心裏小聲地說了一句：
厭哥，我會一直一直珍惜的。夜色溫柔，房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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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懶洋洋地灑在賀凡的臉頰上，暖得讓人只想繼續陷在被窩裏。他蜷成一團，連夢都是松松軟軟的，半點沒有要醒的意思。
“凡寶，起床吃早餐啦。”
門外傳來媽媽溫柔的敲門聲，聲音不重，卻精準地戳破了他賴床的小世界。
賀凡把臉埋進枕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老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學……”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
“傻孩子，不上學也要吃早飯，不然胃又該不舒服了。”媽媽的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寵溺與擔心。
“知道啦，我緩沖一下，馬上就下來。”賀凡敷衍地應著，身體卻紋絲不動，只想再偷幾分鐘安逸。
“嗯，快點啊。”
“知道了知道了，老媽。”
又磨蹭了好一會兒，賀凡才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迷迷糊糊地走進衛生間。冷水撲在臉上，他才稍微清醒一點，一邊機械地刷牙，一邊下意識地摸過手機，點亮屏幕。
幹幹凈凈的界面，沒有消息，沒有未讀提示，連一條垃圾短信都沒有。
他心裏莫名空了一下，像被誰輕輕抽走了一小塊東西。
慢吞吞下樓吃完早餐，賀凡整個人都蔫蔫的，往沙發上一癱，眼皮又開始打架。媽媽看著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凡寶，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賀凡心裏猛地一跳，瞬間心虛起來。
昨晚他哪裏是熬夜，根本是抱著手機傻樂了半宿，盯著某個頭像翻來覆去，連什麽時候睡著的都忘了。
“沒、沒有啊。”他下意識地反駁，話音一出口就暴露了——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在媽媽面前從來藏不住。
媽媽一眼就看穿了，好笑又無奈：“你看，一心虛就結巴。”
“老媽～”賀凡不好意思地撒嬌，把臉埋進抱枕裏。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媽媽收拾著碗筷，“我和你爸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啊。”
“嗯。”
家裏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賀凡一個人。空曠的屋子讓他更覺無聊，躺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花店，想起那個安安靜靜的身影。
可今天，他應該不在。
賀凡嘆了口氣，算了，不想了。
“下去買點零食，窩在家裏看恐怖片好了。”一想到薯片可樂和刺激的電影，他立刻精神起來，興沖沖地換了鞋出門，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小區外的馬路車不多，賀凡剛走到斑馬線中間，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道小小的身影騎著自行車失控般沖了過來，車輪歪歪扭扭，速度快得嚇人。
是個小女孩。
千鈞一發之際，賀凡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伸手穩穩抓住了小孩的車把。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他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飛了出去，而他第一時間死死護住了懷裏的小女孩，自己的手掌狠狠蹭在粗糙的路面上，火辣辣地疼。
“你沒事吧？”賀凡顧不上疼，連忙撐著起身。
小女孩嚇得臉色發白，慢慢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沒事……哥哥，你呢？”
“沒事，就手蹭破點皮。”賀凡笑了笑，想讓她別害怕。
小女孩低頭看見落在路邊的手機，屏幕已經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紋路，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撿起手機，哽咽著遞過去：“哥哥，你的手機……都碎了……”
看著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賀凡哪裏還舍得說半句重話，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別哭呀，小寶寶，哥哥真的沒事。手機碎了可以修，你沒事就好。下次騎自行車一定要小心，好不好？”
“嗯……”小女孩抽噎著點頭。
“給我吧，哥哥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賀凡接過手機，順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走，哥哥給你買好吃的，吃完就開開心心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這才止住哭，用力點了點頭。
賀凡帶她去旁邊的小超市挑了一堆零食，看著小姑娘終於露出笑臉，蹦蹦跳跳地離開，他才松了口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
屏幕碎裂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看著就心疼。
他擡頭一看，馬路對面正好有一家數碼店，藍白色的招牌格外顯眼。賀凡抱著一絲希望，推開門走了進去。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店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同學，是來看手機的嗎？想買個什麽價位的，我給你推薦推薦。”
“請問……這裏修手機嗎？”賀凡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修呀，買手機修手機都可以。”店員笑著點頭。
賀凡把碎了屏幕的手機遞過去，有點心疼：“姐姐，你看這個，屏幕碎了。”
“行，你先坐著等一下，我馬上給你弄。”店員手腳麻利，接過手機就開始檢查，嘴上也沒閑著，自來熟地搭話，“同學，你這手機是怎麽碎的呀？看著挺心疼的。”
“剛剛有個小朋友騎自行車失控，不小心撞到我了。”賀凡如實回答。
“這樣啊，那你找小朋友家長要賠償了嗎？”
“沒有，就是不小心而已，孩子也嚇壞了。”
店員忍不住誇道：“那你心也太好了吧，現在像你這麽善良的小孩不多了。哦對了，你是這附近高中的學生吧？”
“嗯。”賀凡輕輕應了一聲，安靜地坐著等待。
店員一邊拆機，一邊隨口閑聊：“說起來，前幾天我們店裏也來了一個你們學校的學生，那孩子可特別了。”
賀凡沒太在意，只是安靜地聽著。
“直接拿著一沓現金進來，什麽都不問，就說要最貴的手機，付錢就走，話都不多說一句。長得高高瘦瘦的，特別帥，我和我同事當時都看呆了。就是不太愛說話，冷冷淡淡的……哦對了，我仔細看了，他眼角還有兩顆淚痣，特別顯眼——”
“兩顆淚痣？！”
店員的話還沒說完，賀凡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血液仿佛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高高瘦瘦，不愛說話，兩顆淚痣……
一個熟悉到刻進心裏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腦海裏。
店員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對、對啊，怎麽了？你突然站起來幹嗎？”
賀凡呼吸都亂了，眼神發亮，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姐姐，你等一下，我給你看一張照片，你幫我確認一下，是不是他，好不好？”
“當然沒問題啊。”
賀凡坐立難安地等了十幾分鐘，每一秒都格外漫長。終於，店員把修好的手機遞給他：“好了小同學，你檢查一下，看看功能都齊不齊。”
賀凡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手機，迫不及待地解鎖，點開相冊。
相冊裏，存著一張蘭景之前發給他的照片——是江厭在花店裏安安靜靜做事的側影，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眼角那兩顆淚痣清晰可見。
他幾乎是沖到店員面前，把屏幕遞到她眼前，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姐姐，你看……是這個人嗎？”
店員湊近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對對對對！就是他！一模一樣！就是這個小夥子！”
得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賀凡腦子裏“嗡”的一聲，所有的疑惑在瞬間全部解開。
怪不得，昨天江厭突然主動給他打電話，主動加他微信。
怪不得，他之前發消息總是很久才回。
原來……江厭那時候，才剛剛買了新手機。
而他之前，還傻乎乎地以為，是江厭不願意加他，不願意理他。
“同學，你在說什麽呢？”店員看著他自言自語，奇怪地問。
賀凡猛地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沒什麽，姐姐，真的謝謝你剛剛跟我說這些。”
“嗨，我就是嘴碎，見誰都聊幾句，看你們都是學生，才隨口提一嘴。”店員笑著擺手。
賀凡付完錢，連再見都忘了好好說，幾乎是一路小跑沖出數碼店。
陽光灑在身上，暖得有些發燙。他站在路邊，心臟砰砰狂跳，情緒亂成一團。
有奇怪，有恍然大悟，有抑制不住的開心，可心底深處，又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楚。
原來，他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他那些小小的失落、不安、揣測，全是誤會。
風輕輕吹過，賀凡擡手按住自己發燙的胸口，低聲喃喃。
“果然……我不管在什麽地方，什麽場景裏，都會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喜歡上他。”
“原來，我什麽都不知道。”
賀凡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往前走。
腳步輕快得不像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裏砰砰直跳，剛才在數碼店裏那股又酸又甜、又驚又喜的勁兒，還沒從四肢百骸裏散去。他腦子裏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名字——江厭。
他甚至沒來得及多想，沒考慮時間，沒琢磨理由，身體就自動帶著他，朝著那個最熟悉、最惦記的方向去了。
一路快步走到花店門口，賀凡下意識擡頭往玻璃窗裏望了一眼。
裏面安安靜靜，只有鮮花和綠植，沒有那個高高瘦瘦、眼角帶著兩顆淚痣的身影。
賀凡心裏輕輕嘆了一聲。
果然……他今天不在。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可真正親眼確認時，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點失落，像花瓣輕輕落在水面，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他就站在門口，有點茫然，又有點舍不得走。
就在這時，花店內側的玻璃被人拉開，蘭景端著一塊抹布，笑著走了出來，一擡頭就看見了楞在門口的賀凡。
“凡凡？”蘭景有些意外，眉眼溫柔地彎起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她頓了頓，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補充了一句，“他今天不在店裏哦。”
被說中心事，賀凡耳朵微微一熱，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輕輕攥了攥衣角。
風從旁邊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柔軟，小聲說：
“蘭姐，我知道他今天不在……”
“可是我剛才……就是忍不住，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總想著……萬一他在呢。”
萬一，一推開門，就能看見他。
萬一，今天能有一點點驚喜。
蘭景看著眼前這個眼底藏不住心事的少年，心裏一下子就軟了。她放下抹布，伸手輕輕拍了拍賀凡的胳膊，語氣溫柔得像花瓣。
“傻孩子，進來坐一會兒吧。”
“外面風大，進來喝口水，等會兒再走。”
賀凡擡頭看了看她，又下意識往店裏望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好，謝謝蘭姐。”
他跟著蘭景走進花店，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開。滿室花香包裹過來，每一處角落，都好像還殘留著江厭待過的痕跡。
花店暖黃的燈光裹著淡淡的花香，空氣裏飄著玫瑰與滿天星甜軟的氣息。蘭景正低頭修剪花枝，指尖輕輕拂過花瓣，擡眼時，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望向坐在一旁假裝看花、實則心神不寧的賀凡。
“咋樣，跟江厭那邊，進展了？”
她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可眼神裏的打趣，明晃晃地戳破了賀凡那點小心思。
賀凡耳朵微微一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故作淡定地搖了搖頭：“沒進展，就……就只是朋友。”
“朋友？”蘭景輕笑一聲，將剪好的花束插進花瓶，“能被你天天掛在心上、念來念去的朋友，已經很可以了。”
她頓了頓，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忽然想起什麽：“哦對了，他現在應該在便利店打工。你家那位，可真夠辛苦的，小小年紀這麽拼，你可得好好努力，別總讓人家一個人扛著。”
賀凡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小燈：“便利店？蘭姐，那我現在就過去！”
說著他就要往外沖，蘭景伸手一把將人拉住，無奈地瞪了他一眼：“笨蛋，你就這麽直接沖過去？不就暴露你特意來找他了？一點心機都沒有。”
賀凡楞在原地，撓了撓頭：“啊？那……那怎麽辦？”
“我來。”蘭景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便利店店長的電話。
等對方一接起，蘭景立刻換上輕松的語氣：“叔，問你個事兒，小江還在你那邊嗎？”
電話那頭傳來店長粗獷又隨意的聲音：“在呢，正忙活。”
“等等蘭姐！”賀凡連忙伸手攔住，“我有他電話……”
蘭景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眼神裏寫滿“你小子不早說”的無奈：“有電話不早吭聲，故意逗我是吧？”
“行，知道了，沒別的事兒，我先掛了啊。”
“……”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顯然沒反應過來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蘭景掛了電話，剛要再撥江厭的號碼，手指懸在半空，忽然又停住：“不對啊——我直接打給他，他不就知道，是你給的我號碼嗎？”
賀凡一拍腦門：“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呢！”
蘭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笨蛋，腦子轉得比蝸牛還慢。”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撥通了店長的電話，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撒嬌似的調侃：“叔～突然又想你了嘛。”
“有屁快放，別跟我來這套。”店長一點不買賬。
“別這麽粗魯呀，我們是文明人。”蘭景笑得眉眼彎彎，語速飛快，“哦對了叔，我等會兒讓我一個弟弟過去，我這邊缺幾樣東西，你跟江厭說一聲，他到了直接把東西給他就行。”
“知道了。”店長應得幹脆，轉頭就對著不遠處整理貨架的江厭喊，“小江，等會兒便利店來人，你把東西交給人家就行。”
江厭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點頭，聲音清清淡淡：“好，店長。”
蘭景掛了電話，對著賀凡比了個“搞定”的手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小子，成了。現在過去，拿東西。”
賀凡激動得差點蹦起來，連連道謝：“謝謝蘭姐！謝謝蘭姐！我馬上過去！”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沖出花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江厭的樣子。
等真正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玻璃門內那道熟悉的身影時，賀凡反而停下了腳步，心臟猛地一縮——
是他。
朝思暮想、念了無數遍的那張臉，就在眼前。
少年穿著簡單的便利店工服，袖口挽到小臂，側臉幹凈利落，低頭整理商品時，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讓賀凡看得移不開眼。
就這麽看了幾秒，賀凡才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敲了敲玻璃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有人嗎？我是來幫蘭景拿東西的。”
裏面的動作一頓。
下一秒，江厭轉過身，朝門口走來。
推門的瞬間，便利店冷白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幹凈又清冷。
可當江厭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微微一怔，眉梢輕輕挑起，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賀凡？”
賀凡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立刻擺出一副“好巧啊”的驚訝表情，演技瞬間拉滿：“厭哥？你怎麽在這兒？這……這也太巧了吧！”
江厭看著他明明緊張卻硬裝淡定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勤工儉學。”
“那挺好的呀，自力更生，厲害。”賀凡笑得一臉乖巧，目光卻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挪開。
江厭轉身從櫃臺後拿出蘭景交代的東西，遞過去：“給，東西。”
賀凡卻沒接，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聲音都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先不著急嘛厭哥……我最近也沒錢花了，前段時間太調皮，我媽把我零花錢全停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江厭：“我能不能在你這邊幹一天？掙點錢。”
江厭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別搗亂，回去。”
“我不搗亂！”賀凡立刻保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委屈巴巴，“我今天要是買不到那個東西，我會傷心死的，求你了厭哥，幫我跟店長說一下嘛。”
江厭沈默了一下，淡淡問：“什麽東西？”
賀凡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點狡黠的笑：“是我超喜歡的一套漫畫，整套要一千五呢。”
江厭看著他那點小心思，語氣依舊平靜：“我這邊忙完，給你買，你回去。”
賀凡立刻搖頭，一臉“我很懂事”的樣子：“那多不好意思啊，還不如我自己來掙錢，心安理得。”
江厭淡淡瞥他一眼，語氣裏帶著點故意逗他的意味：“看來，你是嫌棄我的錢。”
“怎麽可能！”賀凡急得連忙擺手，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我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嫌棄！”
江厭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那就這麽定了，你回去。這裏幹一天，也不夠你買那個。”
“正因為不夠，我才更應該留下來幫你啊！”賀凡得寸進尺，語氣軟乎乎地纏上去，“我今天就跟你一起，幫你忙。”
江厭看著他執拗又期待的樣子，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沒有半分厭煩，只有藏不住的縱容：“好吧，我跟店長說一聲。”
他轉頭看向一旁看熱鬧的店長，認真問：“店長，他……想留下來幫忙，可以嗎？”
沒等店長開口，賀凡立刻湊上前，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店長叔叔，你長得這麽帥，人肯定也好，就讓我留下來吧，我一定好好幹活！”
店長被他這一通誇得樂了，指著賀凡笑罵：“你這小夥子，嘴是真夠甜的。行吧行吧，留下就留下，隨便看著點，別添亂就行。”
“謝謝店長叔叔！店長叔叔真帥！霸氣！大度！”賀凡立刻一連串誇獎，哄得店長笑得合不攏嘴。
店長看了看他倆，擺擺手：“既然你們兩個在，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店長叔叔再見！”
賀凡揮著手，目送店長離開。
便利店的門輕輕關上。
這一刻，小小的便利店裏，只剩下他和江厭兩個人。
店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便利店門上的風鈴輕輕晃了晃，歸於一片安靜。暖黃的路燈光透過潔凈的玻璃門漫進來，與店內冷白的燈光溫柔交織，在地面暈開一層朦朧的光暈，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賀凡與江厭兩個人，連空氣都變得綿軟又暧昧。
賀凡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燙，他偷偷擡眼，目光黏在江厭清雋的側臉上，怎麽看都看不夠。少年垂著眼整理收銀臺旁的貨品，纖長的手指輕捏著包裝袋，動作利落又安靜，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平添了幾分柔和。
江厭似是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擡眸看過來，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淺淡笑意：“傻站著做什麽？不是要留下來幫忙？”
賀凡猛地回神，像被抓包的小賊，耳朵唰地紅透，連忙手忙腳亂地湊上前，點頭如搗蒜：“來了來了！厭哥，我做什麽都行，擦桌子、擺貨、掃地，我都可以！”
“先把第二排貨架的零食補齊吧。”江厭指了指不遠處的貨架，順手遞給他一筐待補的商品，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賀凡的手背，一絲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卻讓賀凡的心臟狠狠漏跳了一拍。
“好！”賀凡抱著貨筐，屁顛屁顛地走到貨架旁，可心思根本不在補貨上，眼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收銀臺後的江厭。看他低頭掃碼、看他整理賬單、看他擡手將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他覺得心動不已。
沒一會兒，賀凡就補得歪歪扭扭，薯片與餅幹混放，糖果與巧克力錯位，活脫脫把貨架弄得一團糟。
江厭無奈地走過來，看著眼前亂糟糟的貨架，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責備，只是俯身蹲在他身邊，耐心地整理：“不是這麽擺的，同類的商品放在一起，標簽對齊，這樣客人找起來才方便。”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像春日裏的微風，拂過賀凡的耳畔。兩人靠得極近，江厭身上幹凈的皂角香縈繞在賀凡鼻尖，他能清晰地看到江厭纖長的睫毛，看到他認真的眉眼，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看我做什麽？看貨架。”江厭頭也不擡，指尖將一包薯片擺正。
賀凡連忙收回目光，可心思依舊亂哄哄的，手上的動作慢吞吞的，時不時還會不小心碰到江厭的手。每一次觸碰，都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讓他心頭小鹿亂撞。
整理完貨架，江厭又教他擦櫃臺、收拾用餐區，賀凡學得認真，卻也總借著幫忙的由頭，黏在江厭身邊。便利店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門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聲，和兩人輕聲的交談聲，時光慢得像被拉長的糖絲，甜絲絲的。
忙完一陣，兩人靠在收銀臺旁歇腳，賀凡看著江厭略顯疲憊的眉眼，心裏泛起一陣心疼，小聲說：“厭哥，你每天都來打工，會不會很累啊？”
“還好。”江厭喝了一口溫水，淡淡回應，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
賀凡低下頭，手指摳著櫃臺邊緣，語氣裏滿是愧疚：“以後我天天來陪你，幫你幹活，不讓你一個人累著。”
江厭轉頭看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真誠與心疼，他的心尖輕輕一動，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怎麽可能天天缺錢呢，別來了，我不喜歡。”
賀凡垂了垂眼，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失落：“……好吧。”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風鈴再次響起，有客人推門進來，賀凡立刻站直身子，學著江厭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打招呼：“歡迎光臨～”
江厭看著他手忙腳亂卻又無比認真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鋪滿了整個眼眸。
深夜的便利店，沒有喧囂，沒有打擾，只有暖光、花香餘韻，和兩個少年悄悄滋生的溫柔心事，在寂靜的夜色裏，慢慢發酵，甜得恰到好處。
又安靜地忙了一陣，夜漸漸深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便利店的玻璃門上，忽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賀凡嚇了一跳，立刻站直身子，緊張地看向門口。
江厭卻很平靜，擡眼淡淡掃了一眼，低聲對賀凡說：“是換班的人來了。”
門被推開，另一個和江厭年紀差不多的小夥子走了進來，打了個哈欠：“哥，我來接班了。”
“嗯。”江厭點點頭，熟練地開始清點收銀臺裏的零錢，整理單據，動作幹凈利落，很快就把一切交接妥當。
賀凡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只守著主人的小狗。
換班的小夥子瞥了賀凡一眼，有點好奇地笑了笑：“哥，這是你朋友啊？以前沒見過。”
江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卻格外肯定。
賀凡心裏瞬間甜了一大片，偷偷彎起了嘴角。
交接完畢，江厭脫下便利店的工服，換上自己簡單的外套。一瞬間，那個認真打工的少年，又變回了賀凡熟悉的、幹凈清爽的模樣。
“走了。”他看向賀凡。
賀凡立刻跟上，像小尾巴一樣黏在他身後，乖乖地說了一句：“辛苦啦，厭哥。”
江厭腳步微頓，沒回頭，只是耳尖微微泛紅，淡淡應了一聲：“不辛苦。”
兩人並肩走出便利店，深夜的風微涼，卻吹不散身邊淡淡的暖意。
賀凡還在小聲嘀咕：“厭哥，你真的不用給我買那個漫畫……我就是隨口一說——”
“說了給你買。”江厭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答應了的事，我會做到。”
賀凡心臟猛地一跳，擡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輕輕靠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藏不住的心動。
“可是……要一千五。”賀凡小聲說，“很貴的。”
江厭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可以買。”
賀凡一下子說不出話，鼻子微微發酸。他知道，那是江厭一點點打工、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
兩人一路走到還亮著燈的商場附近，那家專賣動漫周邊的店還沒關門，櫥窗裏正擺著賀凡念叨了很久的那套漫畫，裝幀精美，封面耀眼。
一看到，賀凡眼睛都亮了。
江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勾了勾唇角：“是這個？”
“嗯……”賀凡點頭，又連忙補充，“其實我真的可以等以後自己買的，不用現在——”
“進去。”江厭已經推開店門。
暖光撲面而來，滿屋子都是漫畫和周邊的氣息。賀凡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卻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只能乖乖跟在江厭身後。
江厭徑直走到那套漫畫前，伸手拿了下來，遞給賀凡：“拿好。”
“厭哥……”賀凡抱著漫畫，心跳快得不像話，“真的謝謝你……我以後一定會——”
“不用。”江厭輕輕打斷，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角，聲音放得很輕，
“你開心，就好。”
走出周邊店，賀凡緊緊抱著那套漫畫，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路都舍不得松開。江厭走在他身側，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偶爾側頭看一眼他藏不住笑意的側臉。
深夜的街道安靜又溫柔，路燈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慢慢向前延伸。賀凡一路都在心裏偷偷雀躍，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直到被江厭送到家樓下，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厭哥，我真的……太謝謝你了。”賀凡抱著漫畫，連說話都帶著藏不住的軟意。
江厭輕輕點頭，聲音清淡卻安心：“上去吧。”
“嗯！”賀凡用力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樓道，直到看不見江厭的身影，才蹦蹦跳跳地沖上樓梯。
推開家門，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臥室，關上門的那一刻，所有的歡喜與心動終於再也藏不住。
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懷裏嶄新的漫畫套裝，心臟依舊在瘋狂地跳動。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給他買過無數比這更貴的東西，玩具、球鞋、限量款的模型，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緊張、心動、珍惜到舍不得觸碰。
這不是最貴的，卻是他最想要的。
不是最稀有的，卻是最讓他心動的。
因為這是江厭用辛苦打工的錢，專門買給他的。
賀凡小心翼翼地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拂過漫畫精致的封面，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他一點點拆開包裝，沒有絲毫急躁，連塑封都拆得整整齊齊，生怕留下一點折痕。
拆開的瞬間，淡淡的油墨香撲面而來，是他期盼了無數個日夜的味道。
他一頁都舍不得翻，只是捧著整套漫畫，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一直揚著止不住的笑意，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光。
最後，他站起身，走到自己書桌旁的展示櫃前，輕輕擦了擦最中間、最顯眼、一擡頭就能看見的位置，動作溫柔又鄭重地將這套漫畫放了上去。
燈光落在漫畫封面上，也落在少年泛紅的眼角。
賀凡趴在桌邊，靜靜望著那套漫畫，心裏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填得滿滿當當。
他輕輕摸了摸玻璃櫃面，在心裏小聲地說了一句：
厭哥，我會一直一直珍惜的。夜色溫柔，房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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