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玩不起就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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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玩不起就別玩
校車平穩地駛進秋游目的地的停車場，車身輕輕一顫，徹底停穩。車廂裏立刻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書包拉鏈拉動的聲音、桌椅挪動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快要掀翻車頂。
賀凡在這輕微的晃動裏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幾下，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幹凈的皂角香氣，他楞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一路，完完整整、安安穩穩地靠在江厭的肩膀上睡了全程。
賀凡的臉頰“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脖頸，他猛地直起身，慌亂地揉了揉頭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不好意思：“對、對不起對不起江厭，我是不是靠了你特別久？肩膀是不是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越說越小聲，眼神都不敢往江厭那邊瞟。
江厭緩緩側過頭，原本僵直的肩膀才輕輕放松下來，他不動聲色地微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肌肉，清冷的眉眼間沒有半分不耐，只是看向賀凡的目光比平時柔和了些許，聲音低沈又平穩：“沒事，不麻。”
只是沒人看見，江厭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耳尖那抹淡紅遲遲沒有褪去。
一行人陸續拎著書包、挎著零食袋下車，清晨的風帶著郊外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不冷不熱，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落在地面上，鋪成一層溫柔的金色。遠處是連綿的淺山，旁邊就是色彩鮮艷的游樂園，入口處的氣球高高飄起，仿古街道的紅燈籠隱約可見，一切都讓人心情瞬間飛揚起來。
陳越一下車就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抱著書包大喊：“太棒了！王主任果然沒騙我們！走兄弟們，先沖游樂園！玩夠了再去逛廟會！”
張野立刻舉雙手讚成，林星梓慢悠悠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麽表情，腳步卻也跟著大部隊往前走。許曉倩一路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賀凡，一會兒瞟瞟江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手裏的手機悄悄按開了拍攝鍵。
賀凡跟在江厭身側，腳步輕快，心裏還在回味剛才靠在對方肩上的安穩感，暖暖的，讓人安心。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進游樂園，彩色的旋轉木馬、高聳的過山車、叮叮當當的游戲攤位映入眼簾，歡快的背景音樂響徹整個園區，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陳越和張野一進門就被過山車刺激的尖叫聲吸引，拉著林星梓往刺激項目沖，賀凡怕暈，便拉著江厭往人少一點、氛圍輕松的路邊走，許曉倩也樂得跟在兩人身後，默默磕著眼前的畫面。
走了沒多久，一個奶油香氣濃郁的冰淇淋攤出現在眼前，白色的遮陽傘下，擺放著各種口味的甜筒與杯裝冰淇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賀凡腳步一頓，立刻拉著江厭走了過去，擡頭看著五顏六色的菜單，眼睛亮晶晶的：“江厭，你要不要吃冰淇淋？這裏口味特別多，牛奶、巧克力、草莓、抹茶都有。”
江厭微微皺眉，他從小到大幾乎沒吃過這類甜食，下意識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吃。”
“來都來了，嘗一次嘛。”賀凡不由分說地掏出錢，對著老板開口，“老板，一個原味牛奶，一個黑巧克力，謝謝。”
很快，兩支冒著絲絲冷氣的冰淇淋遞了過來，蛋筒酥脆，奶油綿密。賀凡把奶香更柔和、甜度更低的原味牛奶冰淇淋塞進江厭手裏，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味，滿足地瞇起眼睛：“你嘗嘗這個，不膩，特別香。”
江厭低頭看著手裏冰涼的甜筒，指尖傳來一陣清爽的涼意。他猶豫了很久，長睫毛輕輕垂下，試探性地、極輕地咬下一小口。
冰涼的奶油在舌尖瞬間化開，濃郁的奶香混著淡淡的甜，柔軟、順滑、甜而不膩，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味道。
甜。
很幹凈、很溫柔、很讓人安心的甜。
江厭楞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慢慢松開。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冰淇淋，又悄悄擡眼，看向一旁吃得一臉滿足的賀凡，嘴角極淡、極快地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快得像錯覺，卻真實地存在著。
賀凡一眼就捕捉到了這抹難得的笑意，心裏瞬間像被灌滿了蜜糖，他湊過去一點，聲音輕快又期待：“是不是很好吃？我就說你會喜歡的。”
江厭輕輕點頭，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嗯，很甜。”
這是他第一次吃冰淇淋，也是第一次，覺得甜這個字，不僅僅是味道。
一行人在游樂園玩到午後，陽光稍稍偏西，他們便順著指示牌，走到了旁邊古色古香的廟會街道。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兩側掛滿了一串串紅彤彤的燈籠，風吹過，燈籠輕輕搖晃，投下斑駁溫暖的光影。街邊擺滿了小吃攤，烤腸、糖畫、棉花糖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還有賣小飾品、手工掛件、祈福香包的攤位，人聲鼎沸，卻又熱鬧得讓人覺得溫暖。
賀凡的目光被一個掛著滿滿紅繩的小攤吸引住了。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紅繩，有的綴著小小的平安結，有的掛著玉石珠子，顏色鮮艷，寓意吉祥。賀凡腳步停下，認真挑了六根款式最簡單、帶著小巧平安結的紅繩，粗細均勻，戴在手上不張揚，卻格外好看。
他付完錢，把紅繩一一分給身邊的人。
陳越接過紅繩，立刻興高采烈地套在手腕上，晃了晃胳膊：“哇謝謝賀哥！這紅繩也太好看了吧！戴著肯定運氣爆棚！”
張野撓撓頭，傻呵呵地系在手上，笑得一臉憨厚：“賀哥真好，我一定好好戴著。”
林星梓隨手接過，慢條斯理地繞在手腕上，沒多說什麽，卻也認認真真系好了，沒有半點敷衍。
許曉倩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纏在手腕，眼睛彎成月牙，心裏瘋狂尖叫——這可是CP同款紅繩！必須珍藏！
最後，賀凡轉過身，手裏只剩下一根紅繩。他擡手，輕輕遞到江厭面前，紅繩鮮艷的顏色，襯得他指尖幹凈又溫暖。
“江厭，你的。”
江厭垂眸，看著那根靜靜躺在賀凡掌心的紅繩，又慢慢擡眼，看向賀凡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神。他沒有說話，沈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根紅繩。
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微微一頓。
江厭低頭，試圖自己把紅繩系在手腕上，可他平時很少做這種細致的動作，手指略顯笨拙，繞了兩圈，怎麽都系不好整齊的結，反而把紅繩弄得有些淩亂。
賀凡看著他略顯無措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自然地開口：“我幫你吧。”
不等江厭回應，賀凡已經輕輕伸手，握住了江厭的手腕。
江厭的手腕清瘦、骨節分明，皮膚微涼。賀凡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皮膚，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卻強裝鎮定，指尖靈活地將紅繩繞好，輕輕拉緊，打了一個工整又好看的結，大小剛好，不松不緊。
“好了，這樣就不掉了。”賀凡收回手，耳尖微微發燙。
江厭低頭，靜靜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一抹鮮艷的紅。
不重，卻很暖。
不紮眼，卻格外讓人心安。
他擡起手指，極輕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冰涼的指尖觸到柔軟的繩身，心底某塊一直堅硬冰冷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慢慢化開，軟得一塌糊塗。
這一刻，他是真的開心。
是那種安穩、從心底漫上來的開心。
下午的陽光漸漸有些燥熱，空氣悶得讓人鼻尖微微冒汗，陳越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一轉，立刻有了主意：“太熱了！走！咱們去鬼屋避暑！又涼快又刺激！”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一行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順著指示牌找到了園區裏暗黑風格的鬼屋入口，還沒走近，陰森刺骨的背景音樂就先纏了上來，門口擺著逼真的骷髏裝飾、暗紅色的假血跡，破舊的布簾隨風輕輕晃動，氛圍感直接拉滿，光是站在外面，就讓人心裏發毛。
剛掀開破舊的布簾走進鬼屋，光線瞬間就被徹底掐斷，只剩下頭頂忽明忽暗的暗紅色燈光，在潮濕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耳邊是淒厲的哭嚎、忽遠忽近的腳步聲，還有若有似無的低語聲，冷風從不知名的角落吹過來，貼著皮膚掠過，讓人下意識汗毛直立，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陳越和張野膽子本來就不大，才往前走了兩步，一個披頭散發的假人突然從墻角彈出來，兩人當場嚇得嗷嗷亂叫，緊緊抱在一起縮在隊伍最後，腿都快軟了，半步都不肯多挪。林星梓依舊面無表情地往前走，淡定得像在平平無奇的走廊散步，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許曉倩捂著嘴，又怕又忍不住好奇，眼睛一直偷偷瞟著前面的賀凡和江厭，滿心都是磕到了的小激動。
賀凡嘴上一直逞強，拍著胸脯說自己一點都不怕，這種程度對他來說就是小兒科，可身體卻特別誠實。每當有黑影猛地撲過來、恐怖音效突然炸響的時候，他都會嚇得渾身一僵，控制不住地往江厭身後躲，胳膊緊緊貼著江厭的後背，整個人幾乎半藏在江厭的影子裏，把自己縮得嚴嚴實實。
江厭全程神色淡淡，沒有絲毫害怕，更像一個冷靜又可靠的引路者。每當有道具朝著賀凡的方向撲過來，他都會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穩穩擋在賀凡身前，伸手輕輕扶一下賀凡的胳膊，力度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不動聲色就把人護在了身側。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落在賀凡胳膊上的那一刻，賀凡慌亂的心莫名就穩了一瞬，可又很快因為這細微的觸碰，臉頰悄悄發燙。
賀凡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丟人，小聲嘟囔著給自己找補：“我、我才不怕呢，就是太突然了……我只是沒反應過來。”
江厭沒有拆穿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腳步還刻意放慢了一點，始終把賀凡護在最安全的位置，半步都沒有落下。
許曉倩跟在後面，看得一臉姨母笑，心臟怦怦直跳——這是什麽絕世溫柔畫面！護著也就算了，還偷偷放慢腳步遷就他！這CP不磕真的虧大了！
就在幾人慢慢往前走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緊閉的鐵門，旁邊墻上掛著一臺破舊的對講機，電流聲滋滋作響。沒過幾秒，對講機裏突然傳出低沈沙啞的提示音：
“恭喜闖入任務關卡，必須派出一人，獨自前往前方走廊放置信物，完成任務方可開門通行。”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更冷了。
陳越和張野臉都白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幾乎要哭出來：“不行不行！我不去！我絕對不去！”
“我也不去！太黑了！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把目光投向賀凡，陳越立刻諂媚地笑著開口：“賀哥！你是我們的老大！這種光榮又偉大的任務，當然要交給你了！我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賀凡心裏瞬間咯噔一下，怕得要死，恨不得立刻搖頭拒絕，可一擡頭，就對上林星梓帶著幾分戲謔挑釁的眼神，再看看身邊安安靜靜站著的江厭，一股好勝心突然沖上頭。
不能丟人，絕對不能在江厭面前丟人。
賀凡硬著頭皮，故作鎮定地挺直腰板，大聲道：“這有什麽可怕的？我去！不就是放個東西嗎，小意思！”
話一說完，他心裏就開始痛苦得哀嚎，悔得腸子都青了，可話已出口，根本收不回來。
他攥著從墻上取下的信物，一步三回頭地往漆黑的走廊走去，身後的陳越和張野還在不停地鬼哭狼嚎，一會兒喊“賀哥小心”，一會兒發出被嚇到的尖叫，聽得賀凡心裏更慌，腿都控制不住有點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什麽可怕的，我把這個放完就立馬回來……”他一邊走，一邊小聲給自己打氣，可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他摸索著快要走到放置點時，突然！
一個披頭散發、面目猙獰的鬼從拐角猛地沖了出來，對著他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
“啊——！”
賀凡嚇得魂都快飛了，大腦一片空白，哪裏還顧得上什麽任務，轉身就拼命往回跑，慌亂間，一頭撞進了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裏。
熟悉的清淺氣息籠罩下來，他擡頭一看，心臟猛地一縮——
是江厭。
賀凡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攥住江厭的衣服，聲音都帶著嚇出來的顫音：“你怎麽來了？”
江厭垂眸看著嚇得臉色發白的人，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我迷路了。”
“那太好了！那挺好的！”賀凡幾乎是脫口而出，抓著他的手更緊了，“跟我一起出去，我們一起走！”
江厭輕輕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前一後，摸著冰冷的墻壁慢慢往外走，黑暗裏，賀凡緊緊跟在江厭身後，半步都不敢落下。可沒走幾步，前方又沖出來一個高大的男鬼，張牙舞爪地直奔賀凡而來，顯然是想再嚇他一次。
賀凡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撲過來的黑影，嚇得瞬間蒙住了眼睛，尖叫著往回跑，一頭紮進江厭懷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整個人都在發抖。
下一秒，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江厭面無表情地擡起腳，直接把那個湊過來嚇人的男鬼一腳踹了出去。
男鬼重重摔在地上，道具都歪了，疼得當場破功，捂著屁股哀嚎：“靠——這是玩不起嗎？怎麽還踢人的啊！我的屁股……”
賀凡慢慢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又緊緊抱住了江厭，臉頰“唰”地一下爆紅，立馬慌張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剛、剛剛是不是有一聲慘叫呀？”
江厭收回腳，神色依舊淡然，像只是踢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淡淡道：“可能是鬼吧，慘叫很正常。”
賀凡連忙點頭，巴不得趕緊糊弄過去：“這樣啊！那我們趕緊出去吧！趁那個鬼還在慘叫！”
“好。”江厭應著，自然地走在他身側，再次把人護在身邊。
兩人很快完成了任務，鐵門應聲打開，一走出關卡，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另外三人。
林星梓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調侃：“不是說一個人做任務嗎？怎麽兩個人一起出來了？”
賀凡理直氣壯地找借口：“剛好他迷路了，我就帶他一起出來了，不行嗎？”
林星梓慢悠悠點頭，嘴角藏著笑：“哦，原來是迷路了呀。”
陳越一看到賀凡平安回來，立刻沖上去，激動得快哭了：“賀哥！你還活著回來了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要留在裏面了！”
張野也臉色慘白，抓著兩人的胳膊就想往外跑：“我差點都看見我太奶了！我們現在趕緊出去吧！再不出去我真要尿褲了！”
幾人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慌慌張張、頭也不回地往鬼屋出口沖去，仿佛身後還跟著那些窮追不舍的“鬼”。
昏暗逼仄的鬼屋走廊裏，還殘留著道具血漿的腥甜氣味與冷風機吹出的刺骨寒氣，零星的恐怖音效在空蕩的房間裏斷斷續續地回響，本該是嚇哭游客的驚悚場景，此刻卻上演了一出截然相反的鬧劇。
前臺的暖光燈剛驅散了幾分陰冷，一道踉踉蹌蹌的身影就從鬼屋深處沖了出來。那是負責扮鬼嚇游客的小哥，臉上還掛著沒卸幹凈的慘白特效妝，猩紅的假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原本用來嚇人的黑袍子皺巴巴地裹在身上，下擺還沾著地面的灰塵。他一手緊緊捂著屁股，另一只手撐著前臺的桌子，整個人疼得齜牙咧嘴，身體還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原本清亮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委屈又後怕地朝著前臺後的老板哀嚎：“老板！你可得替我做主啊！我這班沒法上了！”
鬼屋老板正低頭核對游客名單，被這突如其來的哭喊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自家員工這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連忙放下筆起身詢問。
小哥緩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說出剛才的遭遇：“就剛剛那批出去的幾個人！我跟往常一樣藏在拐角的暗格裏，等他們走過來就跳出去嚇他們，結果我剛探出頭、還沒發出聲音，其中一個人直接一腳踹過來了！力氣大得離譜，當場就把我從暗格裏踢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屁股現在還鉆心地疼！”
說到這裏，小哥的眼神裏又泛起濃濃的恐懼，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仿佛還沈浸在剛才的畫面裏：“最可怕的不是被踢！是黑暗裏那個人的樣子！鬼屋裏沒開燈，全是那種陰森的綠光，他就安安靜靜站在人群最前面，別人都嚇得尖叫亂跑，就他一動不動，眼神陰鷙得嚇人，冷冰冰地盯著我，那眼神比我們扮的鬼還恐怖！我當時都懵了，感覺他才是真的鬼！”
他越說越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紅，揉著屁股不停訴苦：“我現在心裏都有陰影了，一閉眼就是他那個眼神，腿都還在軟，以後我都不敢躲在暗處嚇人了，萬一再碰到這樣的顧客，我小命都要沒了！”
鬼屋老板看著員工這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地嘆了口氣安撫道：“哎呀，你就忍忍吧，出來打工都這樣，顧客是上帝，咱們做服務行業的，總不能跟客人計較對吧？”
他頓了頓，看著小哥捂著屁股疼得直抽氣的樣子，也不忍心再苛責，補充道：“放心吧，你這算工傷，摔疼的醫藥費、誤工費我全都給你報銷，等會兒給你放半天假休息，別委屈了啊。”
小哥聽了老板的話，雖然心裏還是後怕，屁股也依舊疼得厲害，但也只能蔫蔫地點點頭，扶著前臺慢慢坐下，嘴裏還小聲嘟囔著，再也沒了平日裏扮鬼時的囂張氣焰，活脫脫一副被“反殺”的可憐模樣。
另外幾人直到踏出鬼屋，重新感受到外面溫暖的陽光，賀凡才長長松了一口氣，後背早已驚出一層薄汗。
而他沒註意到，江厭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蹭了蹭剛才被他抱住的位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從鬼屋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夕陽西下，橙紅色的晚霞鋪滿天空，把整個景區染得溫柔又浪漫。一行人玩得盡興，也累得不輕，便跟著大部隊，往學校統一安排的民宿區走去。
民宿是清一色的小木屋，幹凈整潔，坐落在綠樹之間，氛圍溫馨。王老師拿著分組名單，站在院子中央大聲喊著，聲音傳遍整個小院：“都安靜一下！現在開始分宿舍！兩人一間，自由組合，不準亂跑，不準私自換房，晚上九點我準時查房！”
話音剛落，院子裏立刻熱鬧起來。
陳越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拽住張野的胳膊：“張野！咱倆睡一間！我要跟你睡！”
張野立刻點頭：“好！”
許曉倩自然跟著班裏的女生一起，找到了對應的房間。
林星梓無所謂地聳聳肩，隨便挑了一間空房，推門走了進去。
很快，熱鬧的院子裏，就只剩下賀凡和江厭兩個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夕陽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暖得讓人心跳發軟。
賀凡耳尖微微發燙，假裝淡定地咳嗽一聲，眼神飄向旁邊空著的房間，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那……我們倆，就這間吧？”
江厭擡眼，目光靜靜落在賀凡的臉上，又緩緩下移，掃過賀凡手腕上和自己同款的紅繩，沈默了幾秒，輕輕點頭，聲音平穩又清晰：“好。”
兩人並肩走進房間。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幹凈。兩張單人床並排靠著墻壁，中間隔了一個小小的床頭櫃，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個房間襯得安靜又溫柔。窗邊擺著一張小桌子，墻角放著衣架，一切都剛剛好，溫馨得讓人安心。
賀凡把鼓鼓囊囊的書包放在床邊，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兒放，他假裝整理包裏的零食、紙巾和充電寶，眼神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飄向坐在另一張床邊的江厭。
江厭把簡單的背包放下，安靜地坐在床邊。他擡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那根鮮艷的紅繩上，指尖再一次極輕地、反覆地摩挲著繩身，動作溫柔，眼神柔和，是賀凡從未見過的模樣。
賀凡看著他的動作，心裏像被小貓輕輕抓了一下，又軟又甜。他沒話找話，輕輕開口，打破房間裏的安靜：“那個……今天的冰淇淋，你真的覺得好吃嗎？我還怕你不喜歡甜食。”
江厭緩緩擡眼，目光直直看向賀凡。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的眉眼間，沖淡了平日裏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他沒有移開視線，聲音很輕，卻格外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進賀凡的心裏：
“嗯，好吃。”
“很甜。”
賀凡看著他的眼睛，一下子笑了出來，眼睛彎成兩道漂亮的月牙，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那就好，以後我還給你買。”
窗外，夜色慢慢籠罩下來，蟬鳴在草叢裏輕輕響起，晚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夜色慢慢沈下來，窗外的蟲鳴一聲接著一聲，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小燈，把一切都烘得軟軟的。
兩人洗漱完，各自躺到床上。
沒有白天的吵鬧，四周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賀凡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看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身邊躺著江厭這件事，實在太不真實了。
他偷偷側過身，借著微弱的燈光，瞄了一眼對面床上的人。
江厭平躺著，一只手搭在被子外，手腕上那根紅繩格外顯眼。
賀凡忍不住先開口，聲音輕輕的，怕吵到他：
“以前……你都沒跟別人一起出來住過嗎？”
江厭沈默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一直都是一個人。”
賀凡心裏輕輕一軟：
“那以後就不一樣了。你現在有我們了，有兄弟團，還有……我。”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耳尖發燙，趕緊補了一句：
“我是說，以後秋游、春游，都能一起。”
江厭沒拆穿他，只是聲音放得更柔了一點：
“嗯。”
賀凡又小聲問：
“今天……在鬼屋，我是不是特別沒出息，一直躲你後面？”
江厭淡淡道：
“沒有。”
頓了頓，他又輕輕加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認真：
“挺勇敢的，一個人做任務”
賀凡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江厭手腕上的紅繩，忍不住笑：
“你好像很喜歡那根紅繩。”
江厭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抹紅，聲音很輕，卻特別清晰：
“嗯。”
“第一次有人，給我戴這個。”
賀凡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抱著被子，心裏甜得一塌糊塗。
“快睡吧，”江厭聲音低低的，“明天還要早起。”
“嗯……”賀凡乖乖應著，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叨叨，“江厭。”
“嗯？”
“今天……謝謝你讓我靠肩膀睡。”
江厭在黑暗裏，聲音輕得像風：
“睡吧。”
賀凡乖乖閉上眼。
可一閉上眼，身邊有這個人在，連睡覺都變得特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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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凡的臉頰“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脖頸，他猛地直起身，慌亂地揉了揉頭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不好意思：“對、對不起對不起江厭，我是不是靠了你特別久？肩膀是不是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越說越小聲，眼神都不敢往江厭那邊瞟。
江厭緩緩側過頭，原本僵直的肩膀才輕輕放松下來，他不動聲色地微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肌肉，清冷的眉眼間沒有半分不耐，只是看向賀凡的目光比平時柔和了些許，聲音低沈又平穩：“沒事，不麻。”
只是沒人看見，江厭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耳尖那抹淡紅遲遲沒有褪去。
一行人陸續拎著書包、挎著零食袋下車，清晨的風帶著郊外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不冷不熱，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落在地面上，鋪成一層溫柔的金色。遠處是連綿的淺山，旁邊就是色彩鮮艷的游樂園，入口處的氣球高高飄起，仿古街道的紅燈籠隱約可見，一切都讓人心情瞬間飛揚起來。
陳越一下車就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抱著書包大喊：“太棒了！王主任果然沒騙我們！走兄弟們，先沖游樂園！玩夠了再去逛廟會！”
張野立刻舉雙手讚成，林星梓慢悠悠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麽表情，腳步卻也跟著大部隊往前走。許曉倩一路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賀凡，一會兒瞟瞟江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手裏的手機悄悄按開了拍攝鍵。
賀凡跟在江厭身側，腳步輕快，心裏還在回味剛才靠在對方肩上的安穩感，暖暖的，讓人安心。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進游樂園，彩色的旋轉木馬、高聳的過山車、叮叮當當的游戲攤位映入眼簾，歡快的背景音樂響徹整個園區，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陳越和張野一進門就被過山車刺激的尖叫聲吸引，拉著林星梓往刺激項目沖，賀凡怕暈，便拉著江厭往人少一點、氛圍輕松的路邊走，許曉倩也樂得跟在兩人身後，默默磕著眼前的畫面。
走了沒多久，一個奶油香氣濃郁的冰淇淋攤出現在眼前，白色的遮陽傘下，擺放著各種口味的甜筒與杯裝冰淇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賀凡腳步一頓，立刻拉著江厭走了過去，擡頭看著五顏六色的菜單，眼睛亮晶晶的：“江厭，你要不要吃冰淇淋？這裏口味特別多，牛奶、巧克力、草莓、抹茶都有。”
江厭微微皺眉，他從小到大幾乎沒吃過這類甜食，下意識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吃。”
“來都來了，嘗一次嘛。”賀凡不由分說地掏出錢，對著老板開口，“老板，一個原味牛奶，一個黑巧克力，謝謝。”
很快，兩支冒著絲絲冷氣的冰淇淋遞了過來，蛋筒酥脆，奶油綿密。賀凡把奶香更柔和、甜度更低的原味牛奶冰淇淋塞進江厭手裏，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味，滿足地瞇起眼睛：“你嘗嘗這個，不膩，特別香。”
江厭低頭看著手裏冰涼的甜筒，指尖傳來一陣清爽的涼意。他猶豫了很久，長睫毛輕輕垂下，試探性地、極輕地咬下一小口。
冰涼的奶油在舌尖瞬間化開，濃郁的奶香混著淡淡的甜，柔軟、順滑、甜而不膩，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味道。
甜。
很幹凈、很溫柔、很讓人安心的甜。
江厭楞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慢慢松開。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冰淇淋，又悄悄擡眼，看向一旁吃得一臉滿足的賀凡，嘴角極淡、極快地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快得像錯覺，卻真實地存在著。
賀凡一眼就捕捉到了這抹難得的笑意，心裏瞬間像被灌滿了蜜糖，他湊過去一點，聲音輕快又期待：“是不是很好吃？我就說你會喜歡的。”
江厭輕輕點頭，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嗯，很甜。”
這是他第一次吃冰淇淋，也是第一次，覺得甜這個字，不僅僅是味道。
一行人在游樂園玩到午後，陽光稍稍偏西，他們便順著指示牌，走到了旁邊古色古香的廟會街道。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兩側掛滿了一串串紅彤彤的燈籠，風吹過，燈籠輕輕搖晃，投下斑駁溫暖的光影。街邊擺滿了小吃攤，烤腸、糖畫、棉花糖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還有賣小飾品、手工掛件、祈福香包的攤位，人聲鼎沸，卻又熱鬧得讓人覺得溫暖。
賀凡的目光被一個掛著滿滿紅繩的小攤吸引住了。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紅繩，有的綴著小小的平安結，有的掛著玉石珠子，顏色鮮艷，寓意吉祥。賀凡腳步停下，認真挑了六根款式最簡單、帶著小巧平安結的紅繩，粗細均勻，戴在手上不張揚，卻格外好看。
他付完錢，把紅繩一一分給身邊的人。
陳越接過紅繩，立刻興高采烈地套在手腕上，晃了晃胳膊：“哇謝謝賀哥！這紅繩也太好看了吧！戴著肯定運氣爆棚！”
張野撓撓頭，傻呵呵地系在手上，笑得一臉憨厚：“賀哥真好，我一定好好戴著。”
林星梓隨手接過，慢條斯理地繞在手腕上，沒多說什麽，卻也認認真真系好了，沒有半點敷衍。
許曉倩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纏在手腕，眼睛彎成月牙，心裏瘋狂尖叫——這可是CP同款紅繩！必須珍藏！
最後，賀凡轉過身，手裏只剩下一根紅繩。他擡手，輕輕遞到江厭面前，紅繩鮮艷的顏色，襯得他指尖幹凈又溫暖。
“江厭，你的。”
江厭垂眸，看著那根靜靜躺在賀凡掌心的紅繩，又慢慢擡眼，看向賀凡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神。他沒有說話，沈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根紅繩。
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微微一頓。
江厭低頭，試圖自己把紅繩系在手腕上，可他平時很少做這種細致的動作，手指略顯笨拙，繞了兩圈，怎麽都系不好整齊的結，反而把紅繩弄得有些淩亂。
賀凡看著他略顯無措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自然地開口：“我幫你吧。”
不等江厭回應，賀凡已經輕輕伸手，握住了江厭的手腕。
江厭的手腕清瘦、骨節分明，皮膚微涼。賀凡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皮膚，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卻強裝鎮定，指尖靈活地將紅繩繞好，輕輕拉緊，打了一個工整又好看的結，大小剛好，不松不緊。
“好了，這樣就不掉了。”賀凡收回手，耳尖微微發燙。
江厭低頭，靜靜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一抹鮮艷的紅。
不重，卻很暖。
不紮眼，卻格外讓人心安。
他擡起手指，極輕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冰涼的指尖觸到柔軟的繩身，心底某塊一直堅硬冰冷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慢慢化開，軟得一塌糊塗。
這一刻，他是真的開心。
是那種安穩、從心底漫上來的開心。
下午的陽光漸漸有些燥熱，空氣悶得讓人鼻尖微微冒汗，陳越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一轉，立刻有了主意：“太熱了！走！咱們去鬼屋避暑！又涼快又刺激！”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一行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順著指示牌找到了園區裏暗黑風格的鬼屋入口，還沒走近，陰森刺骨的背景音樂就先纏了上來，門口擺著逼真的骷髏裝飾、暗紅色的假血跡，破舊的布簾隨風輕輕晃動，氛圍感直接拉滿，光是站在外面，就讓人心裏發毛。
剛掀開破舊的布簾走進鬼屋，光線瞬間就被徹底掐斷，只剩下頭頂忽明忽暗的暗紅色燈光，在潮濕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耳邊是淒厲的哭嚎、忽遠忽近的腳步聲，還有若有似無的低語聲，冷風從不知名的角落吹過來，貼著皮膚掠過，讓人下意識汗毛直立，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陳越和張野膽子本來就不大，才往前走了兩步，一個披頭散發的假人突然從墻角彈出來，兩人當場嚇得嗷嗷亂叫，緊緊抱在一起縮在隊伍最後，腿都快軟了，半步都不肯多挪。林星梓依舊面無表情地往前走，淡定得像在平平無奇的走廊散步，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許曉倩捂著嘴，又怕又忍不住好奇，眼睛一直偷偷瞟著前面的賀凡和江厭，滿心都是磕到了的小激動。
賀凡嘴上一直逞強，拍著胸脯說自己一點都不怕，這種程度對他來說就是小兒科，可身體卻特別誠實。每當有黑影猛地撲過來、恐怖音效突然炸響的時候，他都會嚇得渾身一僵，控制不住地往江厭身後躲，胳膊緊緊貼著江厭的後背，整個人幾乎半藏在江厭的影子裏，把自己縮得嚴嚴實實。
江厭全程神色淡淡，沒有絲毫害怕，更像一個冷靜又可靠的引路者。每當有道具朝著賀凡的方向撲過來，他都會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穩穩擋在賀凡身前，伸手輕輕扶一下賀凡的胳膊，力度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不動聲色就把人護在了身側。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落在賀凡胳膊上的那一刻，賀凡慌亂的心莫名就穩了一瞬，可又很快因為這細微的觸碰，臉頰悄悄發燙。
賀凡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丟人，小聲嘟囔著給自己找補：“我、我才不怕呢，就是太突然了……我只是沒反應過來。”
江厭沒有拆穿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腳步還刻意放慢了一點，始終把賀凡護在最安全的位置，半步都沒有落下。
許曉倩跟在後面，看得一臉姨母笑，心臟怦怦直跳——這是什麽絕世溫柔畫面！護著也就算了，還偷偷放慢腳步遷就他！這CP不磕真的虧大了！
就在幾人慢慢往前走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緊閉的鐵門，旁邊墻上掛著一臺破舊的對講機，電流聲滋滋作響。沒過幾秒，對講機裏突然傳出低沈沙啞的提示音：
“恭喜闖入任務關卡，必須派出一人，獨自前往前方走廊放置信物，完成任務方可開門通行。”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更冷了。
陳越和張野臉都白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幾乎要哭出來：“不行不行！我不去！我絕對不去！”
“我也不去！太黑了！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把目光投向賀凡，陳越立刻諂媚地笑著開口：“賀哥！你是我們的老大！這種光榮又偉大的任務，當然要交給你了！我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賀凡心裏瞬間咯噔一下，怕得要死，恨不得立刻搖頭拒絕，可一擡頭，就對上林星梓帶著幾分戲謔挑釁的眼神，再看看身邊安安靜靜站著的江厭，一股好勝心突然沖上頭。
不能丟人，絕對不能在江厭面前丟人。
賀凡硬著頭皮，故作鎮定地挺直腰板，大聲道：“這有什麽可怕的？我去！不就是放個東西嗎，小意思！”
話一說完，他心裏就開始痛苦得哀嚎，悔得腸子都青了，可話已出口，根本收不回來。
他攥著從墻上取下的信物，一步三回頭地往漆黑的走廊走去，身後的陳越和張野還在不停地鬼哭狼嚎，一會兒喊“賀哥小心”，一會兒發出被嚇到的尖叫，聽得賀凡心裏更慌，腿都控制不住有點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什麽可怕的，我把這個放完就立馬回來……”他一邊走，一邊小聲給自己打氣，可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他摸索著快要走到放置點時，突然！
一個披頭散發、面目猙獰的鬼從拐角猛地沖了出來，對著他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
“啊——！”
賀凡嚇得魂都快飛了，大腦一片空白，哪裏還顧得上什麽任務，轉身就拼命往回跑，慌亂間，一頭撞進了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裏。
熟悉的清淺氣息籠罩下來，他擡頭一看，心臟猛地一縮——
是江厭。
賀凡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攥住江厭的衣服，聲音都帶著嚇出來的顫音：“你怎麽來了？”
江厭垂眸看著嚇得臉色發白的人，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我迷路了。”
“那太好了！那挺好的！”賀凡幾乎是脫口而出，抓著他的手更緊了，“跟我一起出去，我們一起走！”
江厭輕輕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前一後，摸著冰冷的墻壁慢慢往外走，黑暗裏，賀凡緊緊跟在江厭身後，半步都不敢落下。可沒走幾步，前方又沖出來一個高大的男鬼，張牙舞爪地直奔賀凡而來，顯然是想再嚇他一次。
賀凡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撲過來的黑影，嚇得瞬間蒙住了眼睛，尖叫著往回跑，一頭紮進江厭懷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整個人都在發抖。
下一秒，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江厭面無表情地擡起腳，直接把那個湊過來嚇人的男鬼一腳踹了出去。
男鬼重重摔在地上，道具都歪了，疼得當場破功，捂著屁股哀嚎：“靠——這是玩不起嗎？怎麽還踢人的啊！我的屁股……”
賀凡慢慢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又緊緊抱住了江厭，臉頰“唰”地一下爆紅，立馬慌張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剛、剛剛是不是有一聲慘叫呀？”
江厭收回腳，神色依舊淡然，像只是踢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淡淡道：“可能是鬼吧，慘叫很正常。”
賀凡連忙點頭，巴不得趕緊糊弄過去：“這樣啊！那我們趕緊出去吧！趁那個鬼還在慘叫！”
“好。”江厭應著，自然地走在他身側，再次把人護在身邊。
兩人很快完成了任務，鐵門應聲打開，一走出關卡，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另外三人。
林星梓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調侃：“不是說一個人做任務嗎？怎麽兩個人一起出來了？”
賀凡理直氣壯地找借口：“剛好他迷路了，我就帶他一起出來了，不行嗎？”
林星梓慢悠悠點頭，嘴角藏著笑：“哦，原來是迷路了呀。”
陳越一看到賀凡平安回來，立刻沖上去，激動得快哭了：“賀哥！你還活著回來了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要留在裏面了！”
張野也臉色慘白，抓著兩人的胳膊就想往外跑：“我差點都看見我太奶了！我們現在趕緊出去吧！再不出去我真要尿褲了！”
幾人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慌慌張張、頭也不回地往鬼屋出口沖去，仿佛身後還跟著那些窮追不舍的“鬼”。
昏暗逼仄的鬼屋走廊裏，還殘留著道具血漿的腥甜氣味與冷風機吹出的刺骨寒氣，零星的恐怖音效在空蕩的房間裏斷斷續續地回響，本該是嚇哭游客的驚悚場景，此刻卻上演了一出截然相反的鬧劇。
前臺的暖光燈剛驅散了幾分陰冷，一道踉踉蹌蹌的身影就從鬼屋深處沖了出來。那是負責扮鬼嚇游客的小哥，臉上還掛著沒卸幹凈的慘白特效妝，猩紅的假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原本用來嚇人的黑袍子皺巴巴地裹在身上，下擺還沾著地面的灰塵。他一手緊緊捂著屁股，另一只手撐著前臺的桌子，整個人疼得齜牙咧嘴，身體還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原本清亮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委屈又後怕地朝著前臺後的老板哀嚎：“老板！你可得替我做主啊！我這班沒法上了！”
鬼屋老板正低頭核對游客名單，被這突如其來的哭喊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自家員工這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連忙放下筆起身詢問。
小哥緩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說出剛才的遭遇：“就剛剛那批出去的幾個人！我跟往常一樣藏在拐角的暗格裏，等他們走過來就跳出去嚇他們，結果我剛探出頭、還沒發出聲音，其中一個人直接一腳踹過來了！力氣大得離譜，當場就把我從暗格裏踢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屁股現在還鉆心地疼！”
說到這裏，小哥的眼神裏又泛起濃濃的恐懼，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仿佛還沈浸在剛才的畫面裏：“最可怕的不是被踢！是黑暗裏那個人的樣子！鬼屋裏沒開燈，全是那種陰森的綠光，他就安安靜靜站在人群最前面，別人都嚇得尖叫亂跑，就他一動不動，眼神陰鷙得嚇人，冷冰冰地盯著我，那眼神比我們扮的鬼還恐怖！我當時都懵了，感覺他才是真的鬼！”
他越說越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紅，揉著屁股不停訴苦：“我現在心裏都有陰影了，一閉眼就是他那個眼神，腿都還在軟，以後我都不敢躲在暗處嚇人了，萬一再碰到這樣的顧客，我小命都要沒了！”
鬼屋老板看著員工這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地嘆了口氣安撫道：“哎呀，你就忍忍吧，出來打工都這樣，顧客是上帝，咱們做服務行業的，總不能跟客人計較對吧？”
他頓了頓，看著小哥捂著屁股疼得直抽氣的樣子，也不忍心再苛責，補充道：“放心吧，你這算工傷，摔疼的醫藥費、誤工費我全都給你報銷，等會兒給你放半天假休息，別委屈了啊。”
小哥聽了老板的話，雖然心裏還是後怕，屁股也依舊疼得厲害，但也只能蔫蔫地點點頭，扶著前臺慢慢坐下，嘴裏還小聲嘟囔著，再也沒了平日裏扮鬼時的囂張氣焰，活脫脫一副被“反殺”的可憐模樣。
另外幾人直到踏出鬼屋，重新感受到外面溫暖的陽光，賀凡才長長松了一口氣，後背早已驚出一層薄汗。
而他沒註意到，江厭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蹭了蹭剛才被他抱住的位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從鬼屋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夕陽西下，橙紅色的晚霞鋪滿天空，把整個景區染得溫柔又浪漫。一行人玩得盡興，也累得不輕，便跟著大部隊，往學校統一安排的民宿區走去。
民宿是清一色的小木屋，幹凈整潔，坐落在綠樹之間，氛圍溫馨。王老師拿著分組名單，站在院子中央大聲喊著，聲音傳遍整個小院：“都安靜一下！現在開始分宿舍！兩人一間，自由組合，不準亂跑，不準私自換房，晚上九點我準時查房！”
話音剛落，院子裏立刻熱鬧起來。
陳越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拽住張野的胳膊：“張野！咱倆睡一間！我要跟你睡！”
張野立刻點頭：“好！”
許曉倩自然跟著班裏的女生一起，找到了對應的房間。
林星梓無所謂地聳聳肩，隨便挑了一間空房，推門走了進去。
很快，熱鬧的院子裏，就只剩下賀凡和江厭兩個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夕陽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暖得讓人心跳發軟。
賀凡耳尖微微發燙，假裝淡定地咳嗽一聲，眼神飄向旁邊空著的房間，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那……我們倆，就這間吧？”
江厭擡眼，目光靜靜落在賀凡的臉上，又緩緩下移，掃過賀凡手腕上和自己同款的紅繩，沈默了幾秒，輕輕點頭，聲音平穩又清晰：“好。”
兩人並肩走進房間。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幹凈。兩張單人床並排靠著墻壁，中間隔了一個小小的床頭櫃，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個房間襯得安靜又溫柔。窗邊擺著一張小桌子，墻角放著衣架，一切都剛剛好，溫馨得讓人安心。
賀凡把鼓鼓囊囊的書包放在床邊，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兒放，他假裝整理包裏的零食、紙巾和充電寶，眼神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飄向坐在另一張床邊的江厭。
江厭把簡單的背包放下，安靜地坐在床邊。他擡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那根鮮艷的紅繩上，指尖再一次極輕地、反覆地摩挲著繩身，動作溫柔，眼神柔和，是賀凡從未見過的模樣。
賀凡看著他的動作，心裏像被小貓輕輕抓了一下，又軟又甜。他沒話找話，輕輕開口，打破房間裏的安靜：“那個……今天的冰淇淋，你真的覺得好吃嗎？我還怕你不喜歡甜食。”
江厭緩緩擡眼，目光直直看向賀凡。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的眉眼間，沖淡了平日裏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他沒有移開視線，聲音很輕，卻格外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進賀凡的心裏：
“嗯，好吃。”
“很甜。”
賀凡看著他的眼睛，一下子笑了出來，眼睛彎成兩道漂亮的月牙，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那就好，以後我還給你買。”
窗外，夜色慢慢籠罩下來，蟬鳴在草叢裏輕輕響起，晚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夜色慢慢沈下來，窗外的蟲鳴一聲接著一聲，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小燈，把一切都烘得軟軟的。
兩人洗漱完，各自躺到床上。
沒有白天的吵鬧，四周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賀凡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看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身邊躺著江厭這件事，實在太不真實了。
他偷偷側過身，借著微弱的燈光，瞄了一眼對面床上的人。
江厭平躺著，一只手搭在被子外，手腕上那根紅繩格外顯眼。
賀凡忍不住先開口，聲音輕輕的，怕吵到他：
“以前……你都沒跟別人一起出來住過嗎？”
江厭沈默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一直都是一個人。”
賀凡心裏輕輕一軟：
“那以後就不一樣了。你現在有我們了，有兄弟團，還有……我。”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耳尖發燙，趕緊補了一句：
“我是說，以後秋游、春游，都能一起。”
江厭沒拆穿他，只是聲音放得更柔了一點：
“嗯。”
賀凡又小聲問：
“今天……在鬼屋，我是不是特別沒出息，一直躲你後面？”
江厭淡淡道：
“沒有。”
頓了頓，他又輕輕加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認真：
“挺勇敢的，一個人做任務”
賀凡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江厭手腕上的紅繩，忍不住笑：
“你好像很喜歡那根紅繩。”
江厭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抹紅，聲音很輕，卻特別清晰：
“嗯。”
“第一次有人，給我戴這個。”
賀凡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抱著被子，心裏甜得一塌糊塗。
“快睡吧，”江厭聲音低低的，“明天還要早起。”
“嗯……”賀凡乖乖應著，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叨叨，“江厭。”
“嗯？”
“今天……謝謝你讓我靠肩膀睡。”
江厭在黑暗裏，聲音輕得像風：
“睡吧。”
賀凡乖乖閉上眼。
可一閉上眼，身邊有這個人在，連睡覺都變得特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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