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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第一次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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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第一次秋游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賀凡走在前面,嘴角壓都壓不住,眼底亮得像揣了一整個春天的光。他時不時回頭往教室門口瞟,明明人還沒到,那份藏不住的喜悅已經先一步漫了出來——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而走在他身側的江厭,臉色卻沒那麽輕松。

指尖微微蜷起,江厭偏過頭,假裝望著窗外,耳根卻悄悄泛著淡紅。心裏早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剛才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怎麽就心軟答應了?

明明一向獨來獨往慣了,明明最討厭熱鬧,可賀凡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望過來時,他所有的拒絕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沒等他再糾結多久,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撞過來。

是陳越。

人還沒到,聲音先飄進來:“賀哥!我來了我來了!”

他喘著氣跑到兩人面前,上下一打量賀凡,立刻瞪圓了眼:“賀哥,你今天咋笑得這麽燦爛?跟中了獎似的。”

賀凡故意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神秘又得意的樣子:“當然,今天有大好事宣布。”

“好事?”陳越眼睛一轉,立刻擠眉弄眼,“咋啦,你談戀愛了?”

“啪——”

一本書不輕不重地砸在陳越腦門上。

“哎喲!賀哥你謀殺親兄弟啊!”陳越捂著額頭哀嚎。

賀凡沒理他的慘叫,擡手,指尖直直指向身旁一直沈默的江厭,聲音清亮又認真:

“從今天開始,我們兄弟團,多加一個人。”

陳越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僵住,他順著賀凡的手指看過去,視線落在江厭身上,半天沒回過神,聲音都打顫:

“……江、江厭?”

“不然還有誰。”賀凡笑得一臉得意。

不遠處,林星梓抱著胳膊靠在桌邊,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意:“可以啊賀凡,怎麽今天才想起來加人?”

賀凡被他說得有點慌,耳根微微一熱:“當、當然是今天啊,之前不是沒機會嘛。”

一旁的張野撓了撓頭,一臉認真地湊上來:“那我以後叫他啥?厭哥?”

“不行。”賀凡立刻搶答,語氣快得像護食,“這個稱呼我已經叫了,你們統一叫江哥。”

“都是哥,有什麽不一樣?”林星梓不依不饒。

賀凡臉一繃,瞪了他一眼:“讓你叫你就叫,哪那麽多廢話。”

那模樣,又兇又傲嬌,擺明了不想讓人跟自己搶稱呼。

陳越還沈浸在巨大的震驚裏,腦子嗡嗡的。他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對著江厭,試探性地、小聲喊了一句:

“……江哥?”

江厭淡淡擡眼,目光掃過他,聲音清冷,卻沒拒絕:

“嗯。”

一個字,輕得像風,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陳越瞬間打了個小哆嗦,搓了搓胳膊:“天吶……怎麽感覺背後冷颼颼的,毛骨悚然。”

幾人對視一眼,賀凡笑得開懷,江厭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連林星梓都沒再陰陽怪氣。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幾人身上,原本疏離的氣氛,一下子暖了。

不遠處的座位上,許曉倩眼睛瞪得溜圓,手緊緊捂住嘴,才沒讓尖叫沖出來。

她在心裏瘋狂吶喊:

天吶天吶天吶!我磕的CP是真的!成真了!

陳越雖然還懵著,但向來無條件站賀凡:“雖然我現在還沒反應過來,但我信賀哥!慶祝一下!走,去超市買吃的喝的!”

“好!”

幾人異口同聲。

這一幕落在周圍同學眼裏,簡直比見了奇跡還誇張——

那個永遠獨來獨往、冷得像冰一樣的江厭,此刻居然跟賀凡他們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在一起?

這世界,是真的不一樣了。

超市裏冷氣開得很足。

陳越一進門就興奮地沖到飲料櫃前,對著老板嚷嚷:“老板,先來幾瓶水!還要這個這個——對了,再來一個三——”

“三”字剛出口,就被賀凡猛地一胳膊肘打斷。

他飛快地搶話:“哦對對對,三塊錢的飲料是吧!我知道!”

陳越一臉茫然:“賀哥,你幹嘛打斷我啊?我還沒說完呢。”

賀凡側過臉,牙咬得切切的,眼神危險地盯著他,壓低聲音警告:

“買喝的就買喝的,你點什麽三?!”

陳越楞了楞,他立刻噤聲,委屈巴巴:“好吧好吧,不點就不點……兇什麽兇。”

鬧完這一出,陳越才想起身旁的人,立刻轉頭看向江厭,態度恭敬又熱情:

“對了,江哥,你喝什麽?我請你!”

江厭淡淡搖頭:“不用。”

“那怎麽行!”陳越一拍胸脯,兄弟架勢擺得十足,“既然都是兄弟了,喝東西就得一起,不能搞特殊!你別管了,我來點!”

他自顧自地從冰櫃裏拿了一瓶口感溫和、不甜不膩的飲料,塞到江厭手裏:

“這個!江哥你肯定喜歡!”

江厭低頭看了眼掌心的飲料,又擡眼望向身旁笑得一臉燦爛的賀凡。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賀凡發頂鍍上一層淺金。

他沒再拒絕,指尖輕輕握住了瓶子。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校門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裏還飄著剛才便利店飲料的甜味,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對秋游的期待。

“那我先回去啦!我媽還等著我吃飯呢!”陳越揮揮手,一溜煙先跑了。

張野也跟著擺手:“我也走了,回去研究秋游帶什麽零食!”

林星梓淡淡丟下一句“記得問老師”,也轉身匯入放學的人流。

熱鬧一下子散了,路邊只剩下賀凡和江厭兩個人。

賀凡擡頭看了看天邊橘紅色的晚霞,嘴角還揚著,對著江厭輕聲說:

“如果秋游這事真成了,那我們就……秋游上見。”

江厭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兩人簡單道了別,賀凡看著江厭轉身走向宿舍的方向,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徹底放下心,慢悠悠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順了,順得像一場不想醒過來的夢。

江厭回到宿舍,放下書包,沒多停留,又徑直出了校門,熟門熟路地走向那家他常打工的花店。

推門時,風鈴輕輕一響。

蘭景正低頭整理著花束,一擡頭看見他,立刻露出溫柔的笑:

“小江,你來啦。今天店裏事不多,你把外面架子上的花搬進來遮下風,就可以早點回去休息了。”

“好,謝謝姐。”江厭點點頭,放下背包,安靜地開始搬花。

等他忙得差不多,蘭景忽然想起什麽,從櫃臺下面拿出一個小袋子,遞了過去:

“對了,剛才有人送了點吃的過來,還有一個……小東西,我沒看清那人長什麽樣,就說是給你的。”

江厭楞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袋子裏除了幾塊小點心,最底下,還壓著一張小小的、粉色的貼紙。

“知道了,謝謝姐。”

蘭景看著他難得柔和下來的側臉,笑著沒多問。

江厭把東西收好,和蘭景道過別,再次走出花店。

晚風輕輕吹過,他拿著一堆東西,一路走回宿舍。

江厭回到宿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樓道裏安安靜靜,只有他的腳步聲輕輕回響。他推開門,把燈打開,狹小的房間瞬間被一片暖白光線填滿,沒有多餘裝飾,幹凈得近乎冷清,一如他過去十幾年的生活。

他把書包放在桌角,先將蘭景姐給的那些東西放到一邊,唯獨把那張粉色貼紙,輕輕撕了下來。

貼紙還是熟悉的樣式,小小的。

江厭在椅子上坐下,手肘撐著桌面,指尖一下、一下,極輕地摩挲著貼紙邊緣。

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在他心裏盤旋了一遍又一遍。

從最開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桌肚裏、三明治、宿舍,到現在,對方竟然直接找到了花店。

連他打工的地方,都被知道了。

江厭擡眼望向窗外,夜色沈沈,玻璃上隱約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不是沒有猜過。

猜過是某個好奇的同學,猜過是不小心放錯的人,猜過是無聊搞惡作劇。

可一次又一次,對方出現得恰到好處,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安靜、執著,從沒有半分惡意,只是固執地把這些細碎的小溫柔,塞到他的世界裏。

而這一次,直接送到了花店。

意味著——

那個人知道他的課表。

知道他放學的路線。

知道他在這裏打工。

甚至……很可能,一直都在看著他。

江厭指尖微微收緊,貼紙被輕輕捏出一點褶皺。

到底是誰。

腦海裏,不自覺地閃過一個身影。

笑起來眼睛很亮,整天吵吵鬧鬧,臉皮厚得不像話,卻會在他最難受的時候,硬湊過來,說要帶他加入兄弟團,說以後有他在。

——賀凡。

江厭喉結輕輕動了一下,飛快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我怎麽突然又想起他了。

江厭深吸了一口氣,將貼紙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最裏面,和之前那些被他藏好的貼紙放在一起。

他盯著抽屜沈默了很久。

心裏只有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不管“他”是誰,既然已經追到了花店,那遲早……總會露出馬腳的。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著把這個人,找出來。

這邊剛寫完江厭的溫柔心事,另一邊賀凡回到家,整個人還沈浸在今天的歡喜裏,連走路都帶著輕飄飄的勁兒。

他推開家門,把書包隨手往椅子上一扔,整個人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傻笑,半天都緩不過來。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回放——

江厭點頭答應加入兄弟團時的模樣,陳越懵圈的表情,林星梓嘴硬心軟的樣子,還有最後江厭那句輕輕的“嗯”……

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裏甜滋滋的。

賀凡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嘴角還在止不住地上揚。

他真的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想著想著,賀凡又想起了秋游的事。

如果真的能成,六個人一組,一天一夜,一起坐車,一起搭帳篷,一起吃零食,一起看星星……

到時候,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待在江厭身邊,和他靠得更近一點。

賀凡猛地坐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立刻翻出自己的小背包,開始琢磨秋游要帶些什麽。

要帶江厭可能喜歡的溫和飲料,要帶不粘手的小零食,要帶舒服的坐墊,還要多帶媽媽做的點心……

他越想越興奮,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連晚飯都吃得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江厭的樣子,和即將到來的秋游。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賀凡趴在書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輕輕笑了。

上課鈴聲尖銳地響徹整個教學樓,叮鈴鈴——

像是一刀切斷了教室裏還沒散完的喧鬧,剛剛還在嘰嘰喳喳討論秋游的聲音,瞬間安靜了大半。

同學們紛紛坐直身子,把零食和閑話都往桌肚裏一塞,臉上擺出乖巧聽講的模樣。

新的學期,真的開始了。

沒過幾秒,教室門被推開。

王老師抱著教案,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鼻梁上的眼鏡都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場。他往講臺中央一站,目光沈沈掃過全班,那眼神,像是能把每個人心裏那點小心思都看穿。

“都安靜。”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立刻讓全班連呼吸都放輕了。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高一新生了,正式升為高二。”王老師頓了頓,語氣加重,“我把話放在這兒——那些整天想著玩、想著鬧、心野得收不回來的,全都給我收一收。高二是分水嶺,再渾渾噩噩,將來有你們後悔的。”

這話一出,全班立刻一片整齊的唉聲嘆氣。

有人耷拉著腦袋,有人垮著肩膀,剛才還滿心期待秋游的勁兒,瞬間被澆了一大盆冷水。

王老師看著他們這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又立刻板回去:

“別在那兒給我裝模作樣。”

他擡手敲了敲講臺,語氣裏帶著點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你們腦子裏天天在想什麽,我會不知道?

這段時間,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把好幾個任課老師,全往我這兒當說客?

耳朵都快被你們吵得起繭子了。”

這話一出,全班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有人憋不住笑了出來。

陳越偷偷在底下沖賀凡比了個“搞定”的手勢,嘴型無聲地說:成了!

王老師看著底下那點小動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松了口: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真出了什麽事,我可擔不起。”

一瞬間——

整個教室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哇——!!!”

“太好了!!”

“王老師萬歲!!”

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拍桌子的、激動跺腳的、互相捅胳膊的,所有人臉上都炸開了藏不住的興奮。剛才那股垂頭喪氣,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安靜!安靜!”

王老師不得不大聲維持秩序,等教室裏稍微消停一點,才繼續說:

“先別光顧著高興,我把註意事項說清楚,誰也不許亂來。

第一,這次秋游,統一六人一組,自由組合,但必須是整數,不許落單,也不許搞小團體把人排擠在外。

第二,不準私自離隊,更不許自己一個人跑去搭帳篷、亂跑,一切行動聽老師和班幹部指揮。

第三,來回統一坐校車,不準自己騎車、走路過去。

住宿統一由學校安排,不會讓你們自己隨便湊活,我要對你們每一個人的安全負責。

到了地方,該玩的時候我不攔著,但紀律必須給我守住。

誰敢給我闖禍,回來直接取消所有活動,聽見沒有?”

“聽見了——!”

全班齊聲回答,聲音響亮得驚人。

賀凡坐在座位上,壓不住嘴角的笑意,下意識地側頭,朝斜後方的江厭看了一眼。

江厭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可眼底,也比平時多了一點極淡的柔和。

教室裏的歡呼聲還沒完全落下,王老師又敲了敲講臺,把大家的註意力拉回來。

“行了,激動歸激動,現在說正事——分組。”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六人一組。

“前後桌自己商量,十分鐘之內,把小組名單報給許曉倩,由她統一交給我。必須六個人,不許多不許少,不許落單,不許鬧矛盾。”

這話一落,班裏立刻炸開了鍋,到處都是“跟我一組”“我們湊一下”的聲音。

陳越“唰”地一下轉過身,趴在賀凡的桌沿,眼睛亮得發光:

“賀哥!不用想了吧!咱們固定隊直接鎖死!”

張野也跟著湊過來,重重點頭:“對對對,咱們五個,再加許曉倩,剛好六個!完美!”

林星梓靠在椅背上,淡淡瞥了眾人一眼,沒反對,算是默認了。

賀凡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可表面上還裝得淡定,故意清了清嗓子,裝作正經商量的樣子,目光卻下意識飄向身後。

江厭就坐在那裏,單手撐著下巴,側臉線條幹凈利落。

賀凡壓著笑意,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炫耀:

“那還用說?咱們的人,當然要整整齊齊。”

陳越立刻回頭,一把抓住剛要起身登記名單的許曉倩,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

“許姐!許姐!跟我們一組!六個人就差你了!”

許曉倩被他拽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圓,心臟“怦怦”直跳。

她磕的CP所在的小組,居然主動邀請她?!

她強按住快要沖出喉嚨的尖叫,用力點頭,臉頰通紅:

“去!我去!我跟你們一組!”

周圍幾個耳尖的同學聽見了,紛紛投過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賀凡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假裝兇巴巴地瞪了一眼四周,可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他又轉頭看向江厭,聲音放輕,帶著點試探和期待:

“江厭,你……沒意見吧?”

江厭擡眼,目光和他撞個正著。

教室裏鬧哄哄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賀凡的發頂,暖得晃眼。

江厭沈默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賀凡耳朵裏。

——沒意見。

跟你一組,沒意見。

賀凡瞬間笑開,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陳越一拍大腿,當場宣布:

“搞定!咱們組正式成立!

賀哥、江哥、我、張野、星梓、許曉倩——高二最牛六人組!”

許曉倩在心裏瘋狂尖叫:

【天吶天吶!官方組隊!我磕的CP是真的!這波我直接站在C位嗑!】

王老師在講臺上看著這一幕,無奈扶額:

“那幾組,別光顧著高興,把名字報上來!別在那兒眉目傳情了!”

全班哄堂大笑。

賀凡臉一熱,立刻瞪了王老師一眼,假裝整理書本,可眼角的餘光,卻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到江厭身上。

江厭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沒人看見,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六人一組,一天一夜。

終於到了秋游出發這天。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教學樓頂,校門口就已經鬧哄哄擠滿了人,五顏六色的書包堆在地上,零食包裝袋的香氣混著清晨的風飄得到處都是,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藏不住的興奮。

賀凡抱著鼓鼓囊囊的背包,一出門就直奔人群裏最顯眼的那道身影——江厭已經站在樹下等著了,這次是一身幹凈的校服,單手插在口袋裏,安安靜靜的,像一幅冷色調的畫。

“江厭!”賀凡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去,書包晃悠悠地拍打著腿,“我還以為你要晚來呢!”

江厭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懷裏快撐破的書包上頓了頓,沒說話,卻輕輕往旁邊挪了半步,給他騰出了位置。

不一會兒,陳越、張野、林星梓和許曉倩也全都到齊,六人湊成一團,在熱鬧裏格外紮眼。

許曉倩偷偷擡眼,一會兒看看賀凡,一會兒看看江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心裏的小雷達瘋狂作響。

校車很快駛了過來,車門一開,大家一窩蜂往上擠。

陳越嚷嚷著要占最後一排熱鬧,張野立刻跟上,林星梓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許曉倩剛想上去,就被陳越一把拉走:“許姐這邊!”

一時間,原本並排的兩人被沖得只剩下靠前排的兩個相鄰座位。

賀凡楞了一下,耳尖微微發燙,撓了撓頭:“那……我們坐這兒?”

江厭沒反對,彎腰先上了車,徑直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賀凡立刻跟著坐下,順手把背包塞到腳下。

校車緩緩啟動,駛出校園,往郊外的方向開去。道路漸漸不再平坦,車子輕輕顛簸起來,窗外的風景往後倒退,風聲呼呼地擦過玻璃。

一開始賀凡還興致勃勃地跟江厭說著話,一會兒指窗外的樹,一會兒說待會兒要吃的零食,眼睛亮晶晶的。

可沒過多久,他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賀凡天生暈車。

車子一晃,他的臉色就漸漸發白,原本明亮的眼神也蔫了下去,眉頭輕輕皺著,腦袋有點昏沈,胃裏也泛起不舒服的感覺。他強撐著不想表現出來,身體卻不自覺地往旁邊傾斜了一點。

江厭很快察覺到了身邊人的不對勁。

他側過頭,就看見賀凡臉色蒼白,嘴唇都淡了幾分,眼睛半瞇著,一副難受又強撐的樣子。

江厭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你暈車?”

賀凡勉強睜開眼,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沒了平時的精神:“嗯……有點,沒事,忍忍就到了。”

他想坐直一點,可車子一顛簸,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旁邊一歪——

腦袋輕輕、穩穩地,落在了江厭的肩膀上。

賀凡瞬間僵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想擡起來:“對不——”

“別動。”

江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很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輕緩。

他沒有躲開,只是肩膀微微調整了一下,讓賀凡靠得更舒服一點。窗外的陽光落在賀凡柔軟的發頂,暖暖的,江厭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卻始終沒有再挪動半分。

賀凡的臉頰微微發燙,暈車帶來的昏沈蓋過了一部分尷尬,加上肩膀傳來的溫度安穩又踏實,困意和疲憊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沒有再掙紮。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靠在江厭的肩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賀凡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臉色也比剛才好了些許,沒那麽蒼白了,看上去溫順又安心,完全沒有了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子。

江厭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上那片輕輕的重量,能聞到賀凡頭發上淡淡的、像洗衣粉一樣幹凈的味道,能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拂過他的脖頸。

江厭的耳尖,悄無聲息地紅了。

他僵硬地望著窗外,眼神放空,身體繃得筆直,卻連一次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驚擾了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人。

後座的陳越剛想喊他們倆,一轉頭看見這畫面,瞬間瞪圓了眼睛,猛地捂住嘴,把到了嘴邊的話全憋了回去。

他瘋狂地戳張野,又指了指前面。

張野一看,也楞住了。

許曉倩順著視線望過去,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手在底下死死攥緊,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靠肩殺!!真的靠上去了!!我死了!!這CP是真的!!

林星梓抱著胳膊,挑了挑眉,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沒說話,只嘴角勾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整個車廂鬧哄哄的,唯獨前排這一角,安靜得不像話。

陽光流淌,校車顛簸。

賀凡安穩地靠在江厭的肩上熟睡,而江厭,一動不動,默默承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的重量。

好像……這次秋游,也不是那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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