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於可以當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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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可以當上朋友

女生寢室早已熄了燈,整棟宿舍樓都陷在深夜的安靜裏,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

許曉倩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白天在天臺發生的一切、江厭那句認真又脆弱的“我一直都喜歡賀凡”,在她腦子裏反覆打轉。

她睜著眼,黑暗裏心跳還有點快。

猶豫了幾秒,她悄悄把被子拉高,蒙住頭,小心翼翼摸出枕頭下的手機,調低亮度,手指微微顫抖地在搜索框裏打下一行字——

兩個男生在一起,會怎麽樣?

敲下搜索的那一刻,她像是輕輕推開了一扇完全陌生、又格外新奇的大門。

一本又一本小說、一篇又一篇故事、一組又一組漫畫,源源不斷地跳出來。

她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心跳加速,一會兒緊張得攥緊被子,一會兒又忍不住偷偷彎起嘴角,全程屏息凝神,像在挖掘什麽驚天大秘密。

故事裏的心動、試探、靠近、克制、溫柔與勇敢……

她越看,越不由自主地代入那兩個人——

冷淡克制、一動心就徹底失控的江厭,

熱烈真誠、一緊張就臉紅的賀凡。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越睜越大,睡意早就飛得無影無蹤。

她在心裏瘋狂默念:

這也太好嗑了……真的太好嗑了……

不知不覺,時間一點點溜走。

深夜變淩晨,淩晨變破曉,窗外的天空從漆黑,慢慢泛白,再染上一層淡淡的晨光。

等許曉倩終於從屏幕上挪開視線,反應過來時,腦袋已經昏昏沈沈,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她迷迷糊糊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嘴角還控制不住地往上揚,小聲、夢囈一般,自言自語:

“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

說完這句話,她才徹底撐不住,眼皮一合,昏睡過去。

可沒睡多久,寢室裏就開始有了動靜。

同寢室的女生揉著眼睛起床洗漱,一轉頭,猛地看見許曉倩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眼下掛著一圈深深的黑眼圈,卻還在一個人傻呵呵地笑。

那笑容,又滿足、又詭異、又上頭。

女生嚇得一哆嗦,牙刷都差點掉了:

“學、學委?!你嚇我一跳……你、你通宵了?”

許曉倩還沒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識輕輕“嗯”了一聲,點頭,語氣特別平靜坦然:

“嗯,是的。”

那女生徹底服了,一臉震驚地後退半步,心裏只剩下佩服:

天哪,這就是學霸嗎?熬夜都在學習,也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吧……

她完全不知道,她們認真負責、作息規律的學委,

一整個通宵,根本沒學習,

而是在瘋狂嗑CP,嗑到天光大亮,睡意全無。

許曉倩閉上眼睛,嘴角依舊掛著一抹神秘又幸福的笑。

她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

這對,我一定要幫到底。

課堂上,老師的講課聲平穩又清晰,粉筆在黑板上沙沙劃過,窗外的蟬鳴混著教室裏偶爾的竊竊私語,處處都是鮮活熱鬧的青春氣息。同學們低著頭記筆記、偷偷傳小紙條、小聲八卦,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直到課間收作業的時候,詭異的氣氛先從學委許曉倩身上冒了出來。

她抱著作業本一排排走過去,輪到賀凡這一桌時,腳步輕輕一頓,目光落在賀凡身上,眼神溫柔得不像話,甚至帶著點老母親般的慈祥,嘴角還噙著一抹神秘又好嗑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眼神實在太奇怪了,溫柔得過分,又藏著說不出的八卦感,看得賀凡渾身不自在,握筆的手都僵住了,耳尖微微發紅,尷尬地擡起頭,結結巴巴地問:

“學、學委……我臉上有東西嗎?”

許曉倩立刻掩唇輕笑一聲,語氣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小雀躍:“沒有呀~沒事,你慢慢找作業,我不著急,我等你嘻嘻。”

那一聲“嘻嘻”,直接讓賀凡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他被這詭異的慈祥眼神盯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毛,只想趕緊逃離這份詭異的關註,手忙腳亂地從桌肚裏翻出作業本,“啪”地放在許曉倩懷裏,頭都不敢擡:“好了學委!給你!”

許曉倩抱著作業本,心滿意足地走向最後一排的江厭。

剛站定,她微微傾身,聲音放輕,還帶著一點剛約定好的親昵,軟軟喚了一聲:

“厭厭~交作業啦。”

這一聲“厭厭”,不僅讓周圍幾個同學楞了一下,連一直低頭安靜看書的江厭,都猛地擡眸,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明顯的震驚。

他顯然沒料到,許曉倩會突然這麽叫他。

可短暫的驚訝過後,他沒有反感,沒有皺眉,也沒有像對別人那樣冷淡疏離,反而接受度高得離譜,像是默認了這個專屬的稱呼。他沈默地合上書本,從桌膛裏拿出作業,遞過去,聲音清淡又自然,還順從地跟著改了稱呼:

“給,許姐。”

厭厭。

許姐。

這兩個稱呼輕飄飄地落進空氣裏,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鉆進了不遠處賀凡的耳朵裏。

賀凡剛放下的心,瞬間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噌地一下就酸了,惱了,委屈炸了。

他整個人都僵在座位上,手裏的筆“哢嗒”一聲被捏得緊了些,心裏翻江倒海,瘋狂冒酸泡泡:

厭厭?

許姐?

他們兩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親密了?

什麽時候關系好到,可以叫這麽軟的昵稱了?

什麽時候熟到,江厭會乖乖喊別人“姐”了?

那他之前,偷偷給江厭的布娃娃取的小名“小厭厭”,算什麽啊?

他藏在心底、連當面叫都不敢的昵稱,結果許曉倩輕輕松松就叫出口了,江厭還接受了。

越想,賀凡心裏越不是滋味,醋意像潮水一樣往上湧,堵得胸口發悶,鼻尖都有點發酸。

他低著頭,假裝看書,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那聲溫柔的“厭厭”,和江厭順從的“許姐”。

憑什麽啊……

江厭卻和學委,變得那麽好。

委屈、酸澀、不安,亂七八糟的情緒攪在一起,讓賀凡連擡頭看江厭的勇氣都沒有了。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收拾書包的聲音、打鬧的聲音、約著一起走的聲音此起彼伏。

江厭慢條斯理地拿起書包,單肩挎上,起身朝著教室外走去。

走廊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身邊的同學三三兩兩結伴,要麽是兩個人並肩說笑,要麽是一群人吵吵鬧鬧,到處都是擁擠的煙火氣。

只有江厭,依舊是孤身一人,走在人群邊緣,清瘦挺拔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

江厭收拾好書包,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出了校園大門,背影清瘦又筆直,融進傍晚的人流裏。

他前腳剛離開,賀凡後腳就跟著從校門口鉆了出來,胡亂跟陳越他們揮了揮手:“我還有點事,先不跟你們一起了,明天見!”

不等陳越反應,賀凡腳步一轉,故意放慢速度,不遠不近地跟在了江厭身後。

他不敢跟太近,怕被發現,只敢隔著幾個人影,偷偷盯著那道熟悉的背影,心跳悄悄加快。

走著走著,賀凡微微歪了歪頭,辨認了一下方向,心裏嘀咕:

“這條路……不是回宿舍的啊,這是去蘭姐花店的路吧?”

確認之後,賀凡又立刻把小腦袋一揚,強行裝出一副滿不在乎、傲嬌又別扭的樣子,小聲自我安慰:

“哼,去就去唄,反正我等會兒也能去花店看見他,我才不稀罕跟著呢。我現在趕緊回家,拿好吃的去!”

嘴上說得硬氣,腳步卻不自覺又往花店的方向偏了偏。

與此同時,花店裏。

風鈴輕輕一響,江厭走了進來。

蘭景正修剪著玫瑰,一擡頭看見是他,有些意外,笑著打趣:“喲,今天來得這麽早?平時不都要等放學磨蹭一會兒嗎?”

江厭換好工作服,安靜地走到操作臺旁,聲音輕輕的:“嗯,姐,今天沒什麽課外作業,就直接過來了。”

蘭景一看他這模樣,心裏跟明鏡似的,嘴上不說,手卻很誠實地悄悄摸出手機,對著認真幹活的江厭,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她手指飛快,直接私發給了賀凡,還附帶一行字:

【你的人,現在在花店,乖乖幹活呢。】

另一邊,賀凡剛準備騎車回家,手機突然“叮”地一聲彈出來一條私信。

一看備註——蘭姐。

賀凡心臟猛地一跳,趕緊點開。

一張江厭在花店裏低頭忙碌的側影照片,清晰地跳在屏幕上。

少年垂著眼,神情安靜柔和,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賀凡眼睛瞬間亮了,手指下意識放大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立刻點了保存,美滋滋地塞進自己的秘密相冊裏。

“真的在花店……”

他開心得原地轉了個小圈,忽然一拍腦袋:

“對了!不能忘記貼紙!”

他趕緊回家翻出自己藏起來的那一沓可愛小貼紙,塞進兜裏,像揣著一兜小小的甜蜜。

花店裏,忙活了大半會兒,臨近傍晚關門。

蘭景算好工資,從抽屜裏拿出一沓整整齊齊的錢,遞到江厭面前:“小江,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拿著。”

江厭接過,隨手數了數,眉頭輕輕一皺,又把錢往蘭景那邊推了推,語氣認真:“姐,多了,我不能要。”

蘭景直接把錢塞進他口袋裏,笑著擺手:“不多,我把你上個月加班、幫我搬東西的加班費都算進去了,該你的就拿著,別跟我客氣。”

江厭看著她,沒再推辭,輕輕點了點頭:“謝謝姐。”

兩人收拾完東西,準備鎖門。

蘭景拿起鑰匙:“門我來關就行,小江,你一天也累了,先回去吧。”

“好。”

江厭背上書包,跟蘭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蘭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不對勁——

這不是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喊住他:“江厭,你不直接回宿舍嗎?”

江厭腳步頓了頓,回頭輕聲說:“我回趟家。”

蘭景楞了一下,隨即溫和點頭:“這樣啊,那路上註意安全。”

“嗯。”

看著江厭徹底走遠,蘭景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給賀凡發消息:

【他剛走,現在店裏沒人,你快過來。】

賀凡幾乎是秒回,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開心:

【好的蘭姐!馬上就到!】

他揣好小貼紙,騎著心愛的自行車,風一樣朝著花店沖去。

滿心都是——

馬上,就能見到江厭待過的地方,就能跟蘭姐打聽他的小事了。

暮色漸漸漫整座城市,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賀凡騎著自行車停在蘭景的花店門口,車筐裏還放著媽媽剛做好的甜點,他推門而入時,風鈴叮當作響。

蘭景正擦拭著花店的玻璃門,一看見賀凡就笑著迎了上來,語氣熟稔又親昵:“你可算來了,這是帶啥好吃的?”

賀凡把保鮮盒遞過去,眉眼間帶著幾分乖巧:“是的蘭姐,這是我媽下午剛做的甜點,特意給你拿來的。”

蘭景打開蓋子聞了聞,甜香瞬間彌漫開來,她樂得合不攏嘴:“謝了臭小子,就知道我饞這一口,還是你最懂我。”

賀凡卻撓了撓頭,指了指保鮮盒旁邊疊得整整齊齊的純色T恤,還有一沓可愛的粉色小貼紙,小聲補充:“蘭姐,這個才是給江厭的。”

蘭景挑了挑眉,目光掃過那兩件東西,疑惑地問:“怎麽就一件T恤和貼紙啊?吃的呢?”

“我明天安排人送過來,你先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江厭,”賀凡特意湊近,反覆叮囑,語氣裏滿是認真,“除了這個,你一定要記得把貼紙給他貼上,千萬別忘了蘭姐。”

蘭景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少男心事,藏都藏不住。”

賀凡的臉頰瞬間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頭:“你可就別打趣我了。對了蘭姐,江厭現在回宿舍了嗎?”

蘭景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頓,輕聲回道:“好像沒有回宿舍,他說今天回家一趟。”

“回家?”

這兩個字讓賀凡的心猛地一沈,莫名的擔憂像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從來沒聽江厭提起過家裏的事,每次問及,對方都是淡淡避開,這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心裏七上八下的。

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賀凡對著蘭景擺了擺手:“蘭姐,任務完成,那我先走了哈!”

“路上註意安全,臭小子!”蘭景在身後叮囑道。

賀凡跨上自行車,腳下用力一蹬,沒有往自己家的方向去,反而徑直朝著學校的方向騎去。他心裏始終放不下,只想守在學校門衛室旁,等著江厭回來。

門衛室的燈光亮著,賀凡就把自行車停在邊上,一會兒踮腳張望,一會兒低頭看時間,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他卻渾然不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來往的學生越來越少,始終沒有看見江厭的身影,他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索性不再等待,騎著自行車,慢慢朝著江厭家的方向趕了過去。

與此同時,江厭已經走到了家門口。他剛伸手準備推門,身旁突然竄出一個身影,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不等他反應,一記響亮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江厭的頭偏向一側,耳邊嗡嗡作響。他擡眼望去,看清來人後,眉頭緊緊蹙起,聲音冷了下來:“李寧?”

李寧醉眼惺忪,神情暴躁,一把揪住江厭的衣領,惡狠狠地吼道:“媽的你這都多少天沒回家了!老子最近缺錢花,快點把錢拿出來!”

江厭臉色蒼白,卻沒有掙紮,只是沈默地從口袋裏掏出剛從蘭景那裏領到的工資,盡數塞給了李寧。拿到錢後,李寧罵罵咧咧地松開了手,轉身就走,絲毫沒有在意江厭泛紅的臉頰。

江厭攥了攥手心,轉身離開,剛走出沒幾步,一股溫熱的液體突然從鼻腔湧了出來。他下意識擡頭,鮮血卻順著鼻翼不斷往下流,怎麽都止不住。他慌亂地摸了摸口袋,裏面空空如也,沒有紙巾,只能用雙手緊緊捂住鼻子和嘴巴,鮮紅的血瞬間浸透了指縫,順著指尖往下滴落。

他不想被人看見這副狼狽的樣子,踉蹌著躲進了一旁僻靜的小巷,靠在粗壯的香樟樹下。落葉被晚風卷落,紛紛揚揚地飄在他的肩頭、腳邊,他雙手死死捂著臉,蜷縮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出渾身的難受與脆弱。

賀凡蹬著自行車,一點點往江厭家的方向找去。

越往深處走,巷子越窄,路邊的香樟樹長得遮天蔽日,葉子被晚風一吹,簌簌往下掉。

就在巷子最深處那棵最粗的香樟樹下,賀凡猛地剎住了車。

有個人背靠著樹幹,微微蜷縮著,雙肩繃得很緊,雙手死死捂著臉,一動不動。

身形清瘦,站姿熟悉,哪怕只看一個背影,賀凡也能在千萬人裏一眼認出。

是江厭。

他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裏,路燈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碎碎地灑在他身上,卻照不亮半點溫度。安靜得過分,安靜得讓人心慌。不知道是疼得受不了,還是在哭,只能看出他整個人都在繃著,像一根快要斷的弦。

賀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連自行車都顧不上停穩,踉踉蹌蹌沖了過去,聲音都發飄:“江厭?”

一步,兩步,靠近。

等真正看清那雙手時,賀凡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江厭捂著臉的手指縫間,全是鮮紅鮮紅的血。

不是一點點,是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淌,滴在手腕上,滴在衣服前襟,滴落在腳下的落葉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的下巴、嘴角、臉頰上,都沾著未幹的血痕,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原本清冷幹凈的人,此刻狼狽得讓人心尖發疼。

賀凡眼睛猛地一紅,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江厭——!”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忙腳亂從口袋裏抓出一大把隨身攜帶的紙巾,伸手就往他臉上、鼻子上捂,動作急得不行,又怕太用力弄疼他,只能輕輕、輕輕地按在他流血的地方。

“別擡頭……先止血……你別亂動……”

賀凡的指尖都在抖,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眼底全是慌,全是急,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江厭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一顫。

他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茫然地擡起頭。

昏黃的燈光落在賀凡臉上,那雙平日裏總是亮晶晶、帶著點傲嬌和調皮的眼睛,此刻通紅通紅,寫滿了驚慌失措,像是快要哭出來。

在看清來人是賀凡的那一瞬,江厭漆黑的眸子裏,炸開了鋪天蓋地的震驚。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鼻血還在流都忘了。

怎麽會是他。

怎麽偏偏是賀凡。

在他最狼狽、最不堪、最想一個人爛在陰影裏的時候,最不想被看見的一面,被賀凡撞了個正著。

江厭就那樣怔怔看著賀凡,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溫熱的血,還在不停地往下淌。

這是為你整理好的完整、流暢、情緒連貫、可直接用進小說的終版,一字一句按你的劇情來,文風統一:

夜色把小巷裹得緊緊的,香樟葉還在輕輕飄落,地上那幾點血跡早已被晚風浸得發暗。賀凡手裏攥著皺成一團的紙巾,一直輕輕盯著江厭,直到那道溫熱的血線徹底止住,才敢悄悄松了口氣。

空氣靜得可怕,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一聲輕,一聲重,在空蕩蕩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江厭低低、冷得發顫的聲音。他別開臉,不去看賀凡的眼睛,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怎麽在這?”

賀凡心口一緊,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紙巾,小聲撒了個謊:“我……我剛好有事經過這裏,就看見你一個人在這兒。”

江厭的肩背繃得更緊了,冷硬的線條裏全是抗拒。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更不想讓賀凡看見。他閉了閉眼,聲音冷得像冰:

“你走吧。”

賀凡猛地擡起頭,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我不走。”

“賀凡!”

江厭終於忍不住擡眼,情緒一下子沖了上來,平日裏所有的冷靜克制全都崩裂,他氣得聲音發顫,幾乎是低吼出聲:

“你為什麽每次都這麽固執?我讓你滾,你聽不到嗎?”

那一聲吼,震得小巷都輕輕回響。

賀凡被吼得身子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卻還是死死咬著唇,不肯後退半步,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我聽到了……可是我不想走。”

江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又痛又躁,像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快要崩潰。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笑意裏全是苦澀與狼狽,聲音一點點軟下來,卻帶著更沈的絕望:

“你也看到了……我有一個很糟糕的家,糟糕到……甚至都不能稱之為家。”

“你看到剛才那樣的我了,難道你就不害怕嗎?像我這樣的人。”

賀凡用力搖頭,幾乎是脫口而出,每一個字都真誠得發燙:

“我不怕。我只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你需要人陪。”

“我不需要!”

江厭猛地拔高聲音,情緒徹底失控,壓抑了一整晚的痛苦、自卑、恐懼,全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他別開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近乎哀求的崩潰:

“求你了……快走吧。”

他猛地站起身,想立刻逃離這條小巷,想躲開賀凡那雙太過真誠、太過溫暖的眼睛。動作太急太猛,手肘不經意間一甩,狠狠撞到了賀凡的肩膀。

賀凡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墻面上,手掌也在粗糙的地面擦過,立刻破了皮,滲出血絲。

“嘶——”

江厭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

剛才所有的憤怒、煩躁、崩潰,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慌了,徹底慌了。

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蹲下身抓住賀凡的手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讓你受傷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慌亂過,眼神裏全是無措與自責,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賀凡卻把手抽回來,胡亂在褲子上擦了擦,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反而伸手想去碰江厭蒼白的臉,急得眼眶通紅:

“我沒事,一點都不疼……是你,你根本看不清你自己有多嚴重。”

就是這一句。

就是賀凡這副明明受了傷,卻還在滿心滿眼惦記著他的樣子。

江厭的心,徹底軟了。

軟得一塌糊塗,再也生不起半分氣,半分怒,連一絲抗拒都撐不起來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又疲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你先坐一會兒。”

“哦……好。”賀凡乖乖靠著墻坐下,像只聽話的小狗。

江厭也慢慢蹲在他面前,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無力:

“你這麽執著地跟著我……到底想幹什麽?”

賀凡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沒有絲毫躲閃,認認真真地說:

“我想跟你做朋友。”

江厭沈默了幾秒,喉結輕輕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就不會這麽想了。”

賀凡毫不猶豫,語氣堅定得讓人心頭發燙:

“你先說。聽完,我再決定,要不要做你的朋友。”

江厭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麽多年的委屈與痛苦,全都一並吐出來。

他擡眼,望向漆黑的夜空,聲音輕得像夢話,卻又沈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好。”

“你知道我這麽多年……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什麽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笑:

“是我媽媽臨走時,對我說的那一句——我會回來找你的。”

“我明明知道,那從頭到尾都是一句謊言。她根本巴不得我早點消失,巴不得我去死。”

“可那句話,是她這輩子對我說過,最溫柔的一句話。”

“哪怕我清清楚楚知道是假的,我還是選擇相信。”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也就是說,我是一個被媽媽拋棄的孩子。”

他說得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涼。

“除此之外,我在那個家裏的價值……就只有周末、假期打工賺來的錢。”

“只有把錢交上去,我才能在那個家裏茍延殘喘。”

“不然……我可能早就餓死了,凍死了,或者有一千種、一萬種死法在等著我。但每一種,都絕對不會是輕松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冷,更絕望:

“也就是說,一旦失去這個價值,我面臨的可能就是毀滅。我那個假舅舅打人的時候,才不會管你是誰,他眼裏只有錢。”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賀凡,漆黑的眸子裏盛滿了坦誠,也盛滿了破碎的絕望:

“所以,跟我做朋友……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

“你會沾上麻煩,會被我拖累,會看見更多你不該看見的黑暗。”

他頓了頓,像是把最後一層遮羞布,也狠狠扯掉。

喉結滾了滾,他用一種近乎自毀的語氣,輕輕補上一句,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對了,我還在高中的時候,就捅傷過別人。”

這句話一出口,連空氣都凍住了。

香樟葉飄落的動作,仿佛都慢了下來。

賀凡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睜大,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從沒想過,江厭的過去,會沈重到這種地步。

江厭卻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疼,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是真的。

那時候確實還手重了點……

從那以後,我就不是什麽幹凈的人了。”

他擡眼,再次看向賀凡,這一次,眼底連最後一點希望都不敢有,只剩徹底的認命:

“我脾氣差,家世臟,過去黑,家裏一堆爛事,還一身麻煩。

我這樣的人,離得越遠越好。”

“你現在……

還要和我做朋友嗎?”

他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把所有最嚇人、最不堪、最讓人退縮的東西,全攤開在賀凡面前。

就是想讓他怕,想讓他退,想讓他清醒地離開。

可風依舊吹著。

賀凡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插話,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刻進了心裏。

這是江厭第一次,對他提起自己的家人,提起自己的過去,提起那些他從不示人的痛苦。

他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藏在刺裏、滿身傷痕卻還在拼命趕他走的少年,心臟疼得快要裂開。

賀凡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卻依舊穩穩地、堅定地看著他。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再次重覆:

“我決定了。

我還是想當你的朋友。”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又輕又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無奈。

“賀凡……”

“你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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