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後偷偷喜歡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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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偷偷喜歡你吧

下午的數學課拖了堂,鈴聲響過好一會兒,陳越才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胳膊軟得像沒骨頭似的搭在桌沿,一臉生無可戀。

“賀哥,這節課上得我人都快麻了,腦子直接宕機。”他有氣無力地戳了戳賀凡的胳膊,“咱去一趟學校超市唄,我快餓暈了,再不補點東西,下節課真要當場睡死過去。張野那笨蛋從上課睡到現在,雷打不動,指望他陪我是不可能了,你就陪我去一下嘛。”

賀凡被他纏得沒辦法,剛要點頭,視線掃過旁邊安安靜靜的林星梓,順口問了句:“星梓,你去不去?”

林星梓頭也沒擡,目光還落在課本上,語氣清淡:“不去了,給我帶一個三明治,就進門旁邊那個貨架上的。”

“好勒,包在我身上。”賀凡爽快應下,下意識地往斜後方的位置瞥了一眼。

空的。

江厭的座位幹幹凈凈,人不在。

賀凡皺了皺眉,轉頭扯了扯陳越的袖子:“老陳,江厭怎麽不在啊?他去哪了?”

陳越正收拾東西,聞言動作一頓,扭過頭來用一種極其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嘖嘖兩聲:“有時候我都不想說你,賀哥。怎麽天天動不動就打聽他去哪兒了?”

賀凡嘴硬道:“我有嗎?我就隨便問問。”

“對對對,你沒有。”陳越懶得跟他掰扯,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趕緊走趕緊走,再磨蹭零食都被搶光了。”

兩人剛走出兩步,賀凡忽然停下腳步,像是忽然想到什麽重要問題似的,一臉認真地看向陳越:“老陳,我問你個事。”

“你說。”

“一般……暗戀一個人,都需要做什麽啊?”

陳越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暗戀?賀哥,你暗戀誰啊?!”

賀凡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強裝淡定:“喊什麽喊!我就是提前學習一下,我這麽帥,以後肯定會有很多人暗戀我,我這叫以備不時之需。”

陳越扒開他的手,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翻了個白眼:“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確實一點都不奇怪。”

“別廢話,快點說。”賀凡催促。

陳越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還能幹嘛,暗戀不就是偷偷送點東西,寫情書,最後找機會告白唄。”

賀凡默默在心裏消化這幾個詞。

送東西……這個好像可以。

情書?告白?

算了算了。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江厭那張冷白又沒什麽表情的臉,眼神淡得像結了層薄冰,嘴角永遠抿成一條直線。就他那脾氣,要是自己真敢遞情書過去,指不定當場就面無表情地撕了,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一想到那個畫面,賀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咦”了一聲。

“你咦什麽?”陳越奇怪地看他,“難道……已經有人給你送情書了?”

賀凡立刻收斂神色,假裝不耐煩地揮揮手:“走了走了,還買不買東西了,磨磨唧唧的。”

超市裏人不多,陳越熟門熟路地走到冰櫃前,對著老板喊道:“老板,給我們拿幾瓶水,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哦對了,再加一個三明治,就剛上的那款新的。”

說完他轉頭問賀凡:“賀哥,你想吃點啥?”

“我不餓,隨便拿瓶喝的就行。”賀凡擺擺手。

可沒過兩分鐘,他看著陳越拆開三明治包裝,咬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了點碎屑,那副滿足的樣子實在誘人,賀凡默默咽了下口水,不動聲色地湊過去:“老陳,這三明治……好吃嗎?”

陳越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點頭:“那必須,不愧是我同桌看上的款,巨好吃。”

賀凡眼神閃了閃,輕咳一聲:“那……那我也來一個?”

“得嘞。”陳越爽快地朝老板又喊了一聲,“老板,再加一瓶水,一個三明治!”

說完瀟灑地掏出手機付了款,一副哥請客的架勢。

兩人拎著袋子回到教室,賀凡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江厭的位置——還是空的,人沒回來。

他心裏莫名松了口氣,又有點小小的竊喜。

趁著陳越回座位、沒人註意這邊,賀凡飛快地拆開自己那份三明治的袋子,確認完好無損,然後輕手輕腳地繞到江厭的座位旁,彎腰把三明治穩穩當當地塞進了江厭的課桌抽屜最裏面。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手,心裏偷偷美滋滋地想:

直接給你,你肯定又不拿,還得擺張冷臉給我看。以後我就偷偷給你塞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我可真聰明。

他壓著嘴角的笑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

江厭回到座位時,教室裏已經安靜了不少。他隨手將課本放在桌角,指尖習慣性地往桌洞裏探,想拿出練習冊寫兩題,卻忽然碰到了一團軟軟的、帶著包裝紙質感的東西。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低頭看去。

一個嶄新的三明治安安靜靜躺在裏面,包裝平整,溫度微涼,顯然剛放進來沒多久。

江厭沈默了幾秒。

應該是誰放錯位置了吧。

他沒再多想,指尖收回,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抽出練習冊翻開,冷淡的眉眼垂落,註意力重新落回題目上。自始至終,都沒再往桌洞裏多看一眼。

賀凡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瞬間提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桌沿。

好不容易等到課間操的鈴聲響起,同學們陸陸續續起身往外走。賀凡慢悠悠地站起來,故意伸了個誇張的懶腰,身體微微側轉,目光裝作隨意地往江厭的桌洞瞟了一眼。

——那個三明治,紋絲未動。

連包裝都沒被碰過一下。

賀凡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什麽情況?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是我放得太隨便了?不夠精致?

還是……他根本就不想碰別人給的東西?

一連串的問號在腦子裏亂轉,賀凡越想越煩躁,做操時整個人都心不在焉。

音樂枯燥又重覆,動作機械又無聊,他的視線卻像長了翅膀,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飄向遠處的江厭。兩人隔得不算近,他只能看見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連動作都比旁人冷淡幾分。

賀凡在心裏小聲嘀咕:

這人怎麽回事啊,給東西都不要……

終於熬到放學,人群一窩蜂湧出教室。

賀凡背著書包走了沒幾步,腦子裏忽然“叮”地一聲——

江厭是住宿生啊!

他根本不回家!

賀凡腳步猛地一頓,二話不說,立刻掉頭,直奔學校超市。

他要再買一次。

這次一定要讓他收下。

沖進超市,賀凡熟門熟路地拿起和上午一樣的三明治,走到收銀臺準備結賬,目光無意間一掃,忽然看見貨架上擺著一沓粉紅色的小貼紙,上面印著一只圓乎乎的小貓,可愛得有點刺眼。

賀凡腦子一抽:

女孩子應該會喜歡這種吧……

要不,我假裝是女生偷偷給他送的?

正盯著貼紙發呆,老板笑著開口:

“帥哥,你也喜歡Hello Kitty啊?”

賀凡瞬間炸毛,臉唰地紅了,語氣僵硬得不行:

“什麽Hello Kitty?我怎麽可能喜歡這種粉粉嫩嫩的東西!我可是猛男!”

老板被他吼得一懵:“不好意思啊,現在的年輕人,我以為都喜歡……”

賀凡慌亂付完錢,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出超市門,他就對著自己懊惱地皺眉:

“賀凡你又在搞什麽鬼!本來買完就能走,好好的計劃全被你搞砸了!”

貼紙沒買到,心裏還堵得慌。

他正郁悶地站在路邊,忽然看見兩個女同學說說笑笑地往超市走。

賀凡眼睛一亮,靈機一動。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又無害:

“那個……兩位同學,能不能幫我個忙?”

“怎麽啦?”

“你們能不能幫我進去買一下店裏那種……粉色的小貼紙?”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茫然:“什麽貼紙呀?”

“就是……一只粉色的小貓,穿著裙子的那個。”

女生們立刻笑了出來,眼睛彎彎:

“同學,你說的是Hello Kitty吧?”

賀凡尷尬得腳趾扣地,硬著頭皮點頭:

“對對對,就是那個……我妹妹需要,我不好意思進去買。”

“你這個哥哥也太好了吧。”女生們笑著答應,“你等一下,我們幫你買。”

“大概要多少張?”

“都行都行,謝謝你們!”

沒一會兒,兩個女生就從超市裏出來,遞給他一整盒:

“同學,單片的賣完啦,只剩一整盒了。”

賀凡連忙掏錢:“多少錢我轉給你們!”

“不用不用,一點心意啦,希望用貼紙的人開開心心。”

賀凡真心實意地彎眼:

“嗯,他一定會開心的。”

女生們走後,賀凡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迫不及待拆開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張最可愛的貼紙,認真貼在三明治正中間,又拿了一張,貼在搭配的牛奶盒上。

粉粉嫩嫩,可可愛愛。

賀凡捧著三明治和牛奶,左看右看,滿意極了。

“現在這樣,一看就是小女生偷偷送的,絕對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他在心裏狠狠誇了自己一句:

我可太聰明了。

賀凡抱著東西,一路小跑到男生宿舍樓。

放學時間,樓道裏安安靜靜,沒什麽人。

他輕手輕腳走到江厭宿舍門口,踮起腳尖,透過門縫往裏瞄了一眼——

沒人。

“放學了人跑哪兒去了……”賀凡小聲嘀咕一句,沒時間猶豫了。

他左右張望一眼,確認沒人看見,飛快地將貼滿可愛貼紙的三明治和牛奶,輕輕掛在了江厭宿舍的門把手上。

放好之後,他還後退一步,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

完美。

像極了一場小心翼翼、不為人知的暗戀。

賀凡心裏又甜又慌,像揣了顆亂撞的小糖果。

“搞定,撤!”

他不敢多留,一溜煙轉身跑下樓梯,只留下門把手上那一抹粉粉嫩嫩的驚喜,靜靜等著江厭回來發現。

傍晚的風帶著一點微涼,江厭沿著校園小路慢慢走回宿舍。

校服袖口被晚風輕輕吹起,他指尖還殘留著一點花店泥土與青草的淡香。從周一到周五,只要下午沒什麽繁重的作業,他都會去校門口那家小花店打工。店裏的姐姐人很溫柔,知道他是住校的學生,家境不算寬裕,又要攢大學的費用,從不多要求他什麽,只說有空就過來,薪資卻一分不少地照常發。

周末的時候,他會再去附近的便利店輪班,一站就是大半天。辛苦是真的辛苦,可每一筆攢下的錢,都能讓他對未來多一分底氣。他習慣了靠自己,習慣了沈默地扛下所有,也很少接受別人的好意。

一路安安靜靜走回宿舍樓,走廊裏沒什麽人,只有夕陽從窗戶斜斜灑進來,鋪了一層暖金色。

走到自己宿舍門口時,江厭原本平淡的眼神,忽然輕輕頓住。

金屬門把手上,掛著一袋格外顯眼的東西——

一個三明治,一盒牛奶,還有貼在正中央、粉粉嫩嫩的Hello Kitty貼紙。

粉色在暮色裏格外醒目,一點都不張揚,卻軟乎乎的,像一顆悄悄遞過來的糖。

江厭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

他不是沒收到過別人的暗示,也不是看不懂這種小心翼翼的靠近。換作平時,他大概會冷淡地無視,或是幹脆放在原地不去碰。

可這一次,他沒有。

他擡手,輕輕將那袋東西取了下來。

包裝幹凈整齊,貼紙貼得端正又認真,看得出來,放的人花了不少心思,不是隨手一丟。

上午桌洞裏那個沒動過的三明治,和此刻門把手上帶著貼紙的這一份,在他腦子裏輕輕疊在了一起。

不是放錯。

是特意給他的。

江厭握著袋子,指尖微微傳來一點微涼又軟乎的觸感。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清淡疏離的樣子,可心底那片常年安靜、甚至有些堅硬的地方,卻在這一刻,輕輕地漫上了一陣暖意。

他沒有立刻拆開,只是拿著東西,輕輕打開宿舍門。

關上門,把外界的喧囂都隔在外面,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江厭站在書桌前,垂眸盯著那抹紮眼又軟乎乎的粉色,沈默了很久。

不像套路,更像……怕他不收,又怕他看不見。

江厭微微蹙了下眉,視線在三明治和牛奶之間來回落了幾遍。

上午桌洞裏那個沒動的,傍晚這個貼了貼紙的。

連續兩次,都是沖著他來的。

換作以前,他會直接無視,會原封不動放著,甚至會丟進垃圾桶。

他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更不習慣這種沒來由的好意。

可這一次,他沒有。

貼紙很幼稚,顏色很紮眼,和他整個人冷淡的氣場格格不入。

但……一點都不討厭。江厭又輕輕念了一遍,聲音更輕:

“……粉色。”

賀凡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歌,蹦蹦跳跳回了家,把書包隨手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大字型癱倒在床上,長長舒了口氣。

一想到江厭看到那個貼滿粉紅的三明治時,說不定會楞一下的樣子,賀凡就忍不住在床上偷偷傻笑,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可真是太聰明了……”他美滋滋地嘀咕。

剛放松下來,他就感覺褲子口袋裏鼓鼓囊囊的,硌得有點不舒服。

賀凡皺了皺眉,伸手往口袋裏一摸——

指尖碰到一沓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他楞了一下,掏出來一看。

竟是一整盒剩下的粉嫩貼紙。回來的路上一路緊張,完全把這茬忘得一幹二凈。

盒子還嶄新嶄新的,裏面滿滿當當,就只用了兩張。

賀凡盯著那盒刺眼的粉色,沈默兩秒。

“怎麽還剩這麽多……”

他捏著盒子,左右看了看,又腦補了一下自己這張帥臉配上這玩意兒的畫面,嘴角抽了抽。

算了,扔了怪可惜的。

再說了……以後給江厭送東西,還能接著貼。

一次比一次可愛,一次比一次像“女生送的”,江厭肯定永遠都猜不到是他幹的。

賀凡越想越覺得靠譜,立刻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抓過自己的書包。

他的書包平時看著又酷又拽,滿滿校霸氣質,裏面不是課本就是練習冊,風格硬氣得很。

可現在,賀凡小心翼翼地把一整盒粉色貼紙,壓在書包最底層,用外套和課本蓋得嚴嚴實實。

藏好之後,他還用力按了按,確保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賀凡拍了拍書包,滿意地挑眉。

誰能想到呢。

在外人眼裏囂張張揚、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賀凡,書包最深處,居然偷偷藏著一整盒少女心爆棚的粉色貓咪貼紙。

這可是他追人計劃裏,最高級的秘密武器。

“以後有用得上的時候。”賀凡小聲對自己說,眼底閃著狡黠又溫柔的光。

賀凡癱在床上,摸出手機隨意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周五,明天……居然就是周末了。

他楞了一下,隨即垮下一小點臉。

“好吧,只能等到下周再實施了。”

賀凡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枕頭滾了一圈。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帶著一肚子甜甜的小秘密,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陽光格外明朗,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暖得讓人心情都跟著發輕。

天空幹凈得不像話,像是永遠都不會下雨。要是日子一直都這麽晴朗就好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邊的便利店裏。

冷氣開得剛好,貨架整齊幹凈。

江厭穿著便利店的制服,安安靜靜地整理貨架,動作利落又仔細,把每一件商品都擺得方方正正。

這是他周末固定的打工地方,一站就是大半天。

正彎腰整理著底層的零食,店長從收銀臺後探出頭,朝他喊了一聲:

“小江,有人打電話找你,過來接一下。”

江厭直起身,有點意外。

這個時間,誰會打電話到店裏找他?

他快步走到收銀臺旁,拿起聽筒,輕輕“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道溫柔又熟悉的女聲,是花店的蘭景姐姐。

“小江,是我。”

蘭景的聲音很軟,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今天店裏有點急事,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你能不能過來幫我一天?”

江厭沈默了一下,如實說:

“姐,可是我今天在超市這邊輪班……”

蘭景立刻笑了笑,語氣輕松:

“這個你不用擔心,這家便利店的老板是我叔叔,我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你今天不過來,工資照樣給你算,不扣你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裏帶著真心的信任:

“而且你來花店這邊,我再給你加加班費,兩邊都不虧,穩賺的。”

江厭心裏輕輕一動。“好,”他輕輕應下,“謝謝姐。”

“跟我還客氣什麽。”蘭景的聲音溫柔得像清晨的陽光,“況且,店裏的事我不想找別人,就只想找你。你過來我最放心。”

最後一句,輕輕柔柔,卻格外真誠。

“路上慢點,註意安全,我在店裏等你。”

“嗯。”  江厭掛了電話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店長打過招呼,走出便利店。

外面陽光正好,風很輕。

清晨的陽光透過客廳的玻璃窗,暖融融地灑在地板上,賀凡叼著牙刷,含混不清地從臥室裏晃出來,泡沫沾在嘴角,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剛走到樓梯口,他就看見站在玄關鏡前打扮的媽媽,一身精致的連衣裙,妝容溫婉,美得晃眼。

賀凡趕緊把牙刷抽出來,含糊地誇道:“老媽,今天穿得也太好看了吧,簡直仙女下凡!”

媽媽對著鏡子理了理耳鬢的頭發,聞言驕傲地揚了揚下巴,語氣裏滿是甜蜜:“那是自然!今天我和你爸結婚十周年紀念日,當然要漂漂亮亮的。”

“呦呦呦——”賀凡故意拖長語調,擠眉弄眼地調侃,“這戀愛的酸臭味,都十年了還這麽濃,真是服了你們倆。”

媽媽傲嬌地扭過頭,眼神溫柔又得意:“誰讓我有個寵我的老公,還有個這麽可愛的兒子呢。”

賀凡擺擺手,一副大度的模樣:“行了行了,你們二人世界好好過,我這個電燈泡就不打擾了,保證在家安安靜靜,絕不礙事。”

“哎,等一下!”媽媽忽然想起什麽,快步走過來拉住他,“凡寶,媽媽提前訂了一束紀念日的花,店家就在附近,我這會兒還沒打扮好,你幫媽媽去取一下唄?不然這老頭該生氣氣了。”

賀凡挺直腰板,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微微彎腰行禮:“保證光榮完成任務,這位美麗的女士!”

“別貧嘴了。”媽媽笑著戳了戳他的額頭,“是媽媽朋友開的花店,名字叫蘭景花店,直接報你媽媽名字就能拿。”

“收到!”

賀凡快速洗漱完,抓過鑰匙就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車,車輪碾過陽光斑駁的小路,心情輕快得要飛起來。反正周末也沒事,幫媽媽跑個腿,還能出門晃一晃,簡直再好不過。

他騎著車,慢悠悠朝著花店的方向騎去,眼看著街角那間裝修清新、擺滿鮮花的小店就在眼前,賀凡的目光無意間一掃——

整個人瞬間僵住。

車把猛地一歪,他慌慌張張地捏緊剎車,自行車在路邊劃出一個急促的小弧線,堪堪停穩。

賀凡睜大眼睛,死死盯著花店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清瘦挺拔的身形,淡淡的眉眼,穿著簡單幹凈的衣服,正低頭整理著門口的花束,動作安靜又認真。

不是別人,正是江厭。

賀凡的心臟“咚”地一下狠狠撞在胸口,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怎麽會在這裏?!

周末不是應該在宿舍嗎?

他怎麽會在花店打工?!

賀凡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把自行車往路邊一靠,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心臟砰砰狂跳。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要是直接進去取花,肯定會和江厭撞上!

他現在這個樣子,被江厭看到,指不定會怎麽想!

賀凡抓了抓頭發,急得原地轉圈,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此刻像個被抓包的小偷,腦子一片混亂,完全轉不動。

就在他急得快要冒汗時,視線忽然落在旁邊路邊,一個叼著棒棒糖、晃著腿的小男孩身上。

賀凡眼睛猛地一亮——靈機一動!

他立刻快步跑到隔壁小賣部,飛快借了筆和一張便簽紙,又快步折回來,蹲到小男孩面前,臉上擠出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小朋友,”賀凡晃了晃手裏捏著的五塊錢,聲音壓得低低的,“想不想要這個啊?”

小男孩眼睛瞬間亮了,用力點頭,棒棒糖都忘了嚼:“想!”

賀凡立刻湊過去,對著小男孩的耳朵,用氣聲悄悄交代:“你等會兒進去前面那家花店,把這張紙給裏面最漂亮的姐姐看,姐姐看完就會給你一束花,你拿著花出來交給我,任務就算圓滿完成,好不好?”

小男孩挺起小胸膛,一臉認真:“OK!保證完成任務!”

賀凡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想笑,又不敢出聲,只能憋著繼續演:“現在是緊急任務,等你完成,我就授予你最高榮譽!”

小男孩像是被點燃了使命感,立刻站直身體,小手往頭上一擡,認認真真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小表情嚴肅得不行。

賀凡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趕緊把寫好信息的便簽紙塞到他手裏:“快去吧!”

小男孩攥著紙條,一溜煙就跑進了花店裏,小短腿跑得飛快。

賀凡立刻縮回到樹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花店門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店裏,蘭景正低頭整理著花束,看到跑進來的小男孩,溫柔地彎下腰:“小朋友,你是要買花嗎?”

小男孩把攥得皺皺的便簽紙遞過去:“姐姐,給你這個。”

“給我的嗎?”蘭景笑著接過,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取花人的信息,正是她的老朋友溫然,也就是賀凡的媽媽。

蘭景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這溫然也真是的,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了,還非要麻煩一個小朋友過來跑一趟。”

她起身把早就包好的精致花束抱下來,小心翼翼地遞到小男孩手裏,輕聲叮囑:“小朋友,拿好哦,小心一點,別摔倒了。”

小男孩仰起頭,一臉不服氣:“我都十二歲了,才不會摔倒呢!”

蘭景被逗笑,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慢點走。”

“謝謝姐姐!”

小男孩抱著花束,雄赳赳氣昂昂地從花店裏跑了出來,徑直跑到賀凡面前,把花往他懷裏一遞:“哥哥!任務完成!”

賀凡趕緊接過花束,生怕被裏面的江厭註意到,低頭對著小男孩豎起大拇指,語氣誇張又鄭重:“好樣的!你已經光榮完成任務,現在,我將授予你至高榮譽!”

他雙手捧著那五塊錢,畢恭畢敬地放到小男孩的手心裏,像頒獎一樣嚴肅。

小男孩攥著五塊錢,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賀凡抱著那束香氣清甜的鮮花,確認自己徹底遠離了花店的視線範圍,才慢慢停下腳步,單手撐著自行車車把,若有所思地望向剛才的街角。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他微微歪著頭,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嘴裏輕輕喃喃出聲:“他換地方了?之前不是說在咖啡店嗎……怎麽跑到蘭景姐姐的花店裏來了。”

話音剛落,賀凡原本還有些慌亂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突然打通了所有思路,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靈機一動——一個全新的、比之前還要穩妥的主意,瞬間在他腦海裏成型。

對啊!

如果江厭是在蘭姐的花店打工,那事情可就好辦太多了!

蘭景姐姐是媽媽的朋友,自己以後完全可以借著“幫媽媽取花”“幫朋友買花”“過來看看花店”這種再正常不過的理由,光明正大地靠近花店。

甚至還能借著買花、送花的名義,給江厭偷偷帶東西,比在學校裏偷偷摸摸塞桌洞、掛宿舍門安全一百倍!

一想到這個完美的新計劃,賀凡剛才撞見江厭時的緊張和慌亂,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開心。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越揚越高,眼睛亮晶晶的,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他美滋滋地把鮮花放進自行車前筐,長腿一跨坐了上去,單手握著車把,另一只手還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響指。

“太棒了,這下可方便多了。”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花香和少年藏不住的好心情,賀凡騎著自行車,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歌,心情愉悅得快要飛起來,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剛才那場手忙腳亂的偶遇,在他眼裏,瞬間變成了老天爺送來的絕佳機會。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

下次要找什麽理由來花店?

給江厭帶什麽東西

應該還要貼上幾張剩下的粉紅貼紙…

越想越甜,越想越得意。

賀凡一路笑著騎回家,連進門時的腳步都輕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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