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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姐原來也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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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姐原來也有心事

天剛蒙蒙亮,清晨的風還帶著幾分微涼的濕意,賀凡就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連早飯都沒顧上好好吃,匆匆洗漱完畢,便推著自己那輛擦得鋥亮、陪了他好幾年的自行車出了門。他跨上車身,腳下用力一蹬,車輪飛快地滾動起來,目標明確——直奔蘭景開的那家花店。

一路風風火火騎到花店門口,賀凡先沒急著推門進去,而是踮著腳透過玻璃門往裏面張望了一圈,確認自己要找的人不在店裏,這才松了口氣,擡手推開了掛著風鈴的店門。清脆的風鈴聲響起,正在整理花束的蘭景回頭一看,瞧見是賀凡,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又是驚訝又是欣喜,笑著開口:“臭小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這麽早跑到我店裏來。”

賀凡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臉討好的笑,聲音輕快又帶著點狡黠:“嘿嘿,蘭姐,我這不是想你了嘛,特地過來看看你。”

蘭景手上整理著玫瑰的枝葉,白了他一眼,語氣裏滿是了然:“少來這套,嘴還是跟以前一樣貧,花言巧語的。我看你啊,又是來給溫然拿花的吧?”

賀凡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變得認真起來:“不用不用,老媽的花我早就拿完了。蘭姐,我今天來,是有正事跟你說,不繞彎子了。”

蘭景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眸看向他:“嗯,你說,到底什麽事?”

賀凡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著蘭景,開口問道:“蘭姐,你店裏,是不是有一個叫江厭的人?”

蘭景聞言,臉色瞬間嚴肅了幾分,往前站了一步,語氣帶著護犢的警惕:“咋了?你找他幹什麽?我可告訴你賀凡,你要是敢來找他麻煩,我第一個不答應。”

“不是不是,蘭姐,你這話說得也太傷我心了。”賀凡連忙擺手辯解,臉上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說著,他從身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甜點和一杯熱咖啡,甜點的盒子和咖啡杯上,都小心翼翼地貼著兩個粉嘟嘟、圓滾滾的可愛貼紙,看著格外稚氣。

蘭景一看到這兩樣東西,還有那顯眼的粉紅貼紙,頓時忍不住笑出了聲,前俯後仰地指著他:“哈哈哈哈,你這小子到底要幹嘛?這是特地拿來討好我的?”

賀凡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蘭姐,這只是小意思,等下次我給你帶我媽媽親手做的點心,比這個好吃十倍不止。”

蘭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這條件倒是挺誘人,行吧,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說吧,到底想讓我幫你什麽忙?”

賀凡見蘭景松了口,立馬湊上前,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帶著幾分緊張和懇求:“蘭姐果然是明白人,我就想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甜點和咖啡轉交給江厭,但是……千萬千萬別說是我給的,一定一定!”

蘭景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緊張兮兮的樣子,又瞥了眼那兩個粉紅貼紙,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心裏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故意拖長了語調:“喲~我怎麽聞到一股濃濃的戀愛酸臭味啊?你倆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賀凡被這話嚇了一跳,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忙腳亂地擺手,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都帶著慌:“什麽什麽啊!蘭姐,這話可不敢亂說,尤其是在江厭面前說,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蘭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看著他,語氣直白又紮心:“搞了半天,原來還是你一個人的單相思啊?”

賀凡耷拉下腦袋,蔫蔫地問:“蘭姐……有那麽明顯嗎?”

“本來還沒覺得有多明顯,”蘭景點了點他的額頭,無奈道,“可你剛才那慌張得要跳起來的樣子,再加上這刻意弄的粉紅小貼紙,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心裏有鬼,喜歡人家喜歡得不行了。”

賀凡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幹笑了幾聲,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沈默了幾秒,他又突然擡起頭,眼神無比認真地叮囑:“蘭姐,這件事你千萬千萬不能告訴我媽,也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說,不然我就真的完了!”

說到這裏,賀凡的語氣低落了下來,垂著眸,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也覺得自己挺倒黴的,長這麽大,第一次認認真真喜歡上一個人,結果……還是個男生。”

蘭景看著他這副糾結又難過的樣子,臉上的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和理解,她拍了拍賀凡的肩膀,語氣堅定:“喜歡就喜歡了,管他是男生還是女生,喜歡這種事,從來都沒有對錯。放心,姐不僅不反對,還百分百支持你。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單相思的路,怕是不太好走啊。”

賀凡一聽,心裏頓時慌了,下意識就想往外走:“不行不行,蘭姐,我得先走了,要是等會兒江厭回來了,被他撞見我就徹底完了!”

“急什麽,”蘭景一把拉住他,慢悠悠地開口,“他今天不來店裏,昨天是店裏實在忙不過來,特殊情況才把他叫來幫忙的。平時周一到周五,他只有下午放學之後才會來店裏搭把手,周六周日,他都在附近的便利店輪班,根本抽不出時間過來。”

賀凡楞住了,臉上露出一絲錯愕,喃喃道:“這些……我居然都不知道。”

蘭景無奈地搖了搖頭,調侃道:“那你可真是個最失職的戀人,連人家的作息都摸不清楚。”

賀凡尷尬地撓了撓頭,耳朵尖都紅透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蘭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軟了下來,拉過旁邊的椅子,對他說道:“行了,別站著了,坐下吧,我們好好聊聊。既然你都跟我坦誠了心裏話,那我也不瞞你一些事。”

賀凡乖乖坐下,擡起頭,眼神裏滿是疑惑:“嗯,蘭姐,你說。”

蘭景望著窗外隨風輕擺的枝葉,眼神漸漸飄遠,語氣變得溫柔又悵然:“你知道,你媽媽和我為什麽能成為這麽要好的朋友嗎?”

賀凡搖了搖頭,如實說道:“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你們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

“我以前,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蘭景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過往的遺憾,“那時候我是她的學姐,我一直纏著她,非要跟她做朋友,天天黏在一起。可做著做著朋友,在日覆一日的相處裏,我發現自己不可控地愛上了她。就是因為這份愛,我變得特別懦弱,膽小又怕事,生怕一旦說出口,就連留在她身邊做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了。”

“所以我最後,選擇了把這份心意藏在心底,從來沒敢告白。再後來,她結婚了,好在她的丈夫對她很好,很愛她,我看著她幸福,慢慢也就釋懷了。對了,她後來還生了一個小屁孩,那個小屁孩啊,現在還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呢。”

賀凡一開始還聽得認真,覺得蘭姐的故事和自己格外相似,可聽到最後一句,他猛地回過神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震驚地指著蘭景,又指了指自己,聲音都結巴了:“所以……蘭姐,你說的那個她……是我媽媽?”

蘭景輕笑一聲,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對呀,就是你媽媽。你也別楞著了,好好想想,如果當年我沒有放棄,沒有藏起心意,說不定現在鬧得連朋友都做不成,你今天也不可能站在這裏,求我幫你追人了。你該知足,有那麽好的一個媽媽。”

賀凡先是久久回不過神,心裏滿是震撼,可慢慢冷靜下來後,又覺得自己和當年的蘭姐一模一樣,同樣的小心翼翼,同樣的不敢言說,同樣的怕失去。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所以……我最後,也會變成蘭姐你這樣嗎?只能看著喜歡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放下,一輩子藏著心意?”

蘭景看著他,眼神裏滿是覆雜的情緒,輕輕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那幾年,真的特別痛苦,明明知道那個人不可能喜歡自己,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靠近,最後只能自己默默難受。”

賀凡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好了好了,臭小子,別在這裏垂頭喪氣的,”蘭景拍了拍他的背,語氣重新變得堅定,“你還年輕,跟我那時候不一樣,姐不會讓你的青春就這麽遺憾落幕的。你放心,追江厭的事,姐一定幫你到底。”

“蘭姐……”賀凡擡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沒忍住,委屈地哭了出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掉。

蘭景見狀,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伸手遞給他一張紙巾:“你一個大男生,哭什麽哭?又不是失戀了,不過是單相思而已,我們慢慢想辦法,總有機會的,別哭了。”

“嗯嗯……”賀凡吸了吸鼻子,接過紙巾擦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一想到以後可能會跟蘭姐一樣的結局,就忍不住……”

蘭景真的是服了他,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哭笑不得地說:“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母子倆的,碰到你媽媽就算了,藏了一輩子心意,現在還要開導她為情所困的兒子,我算是徹底栽在你們母子倆手裏了,逃都逃不掉。”

說完,她又溫柔地拍了拍賀凡的背,輕聲安慰著這個第一次動心、滿心慌張的少年,花店的花香縈繞在兩人身邊,藏著少年青澀的暗戀,也藏著過往未說出口的遺憾,和此刻悄然燃起的希望。

賀凡的眼淚還沒完全擦幹,鼻尖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又倔強的小狗。蘭景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氣,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瞬間切換成軍師模式。

“好了,哭夠了就收收情緒,從現在開始,正式執行我們的追人計劃。”

賀凡一聽“計劃”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剛才還蔫蔫的神情一掃而空,坐直身子,用力點頭,語氣無比鄭重:“嗯嗯!蘭姐你說,我全都聽你的!”

蘭景看著他這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先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先跟我說清楚,你跟江厭現在……算朋友了嗎?平時能說上話嗎?”

賀凡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眼神躲閃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們,連朋友都還不算。”

“……”

蘭景當場楞住,足足沈默了兩秒,隨即一臉崩潰地伸手扶住額頭,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簡直恨鐵不成鋼:“我真服了你了,賀凡。”

“我當年好歹還跟你媽天天黏在一起,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你倒好,喜歡人家這麽久,連朋友都不是?你這進度,比我當年還離譜,還不行!”

賀凡被說得臉頰發燙,局促地摳著衣角,小聲辯解:“不是我不想啊蘭姐,是江厭他那個人太冷了,平時看誰都淡淡的。要不是上次我那個粉色貼紙,他估計連我遞的東西都不會收……我也沒辦法靠近他。”

蘭景聽著這理由,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扶著額頭的手,看著眼前這個榆木腦袋一樣的少年,語氣認真又耐心:

“行,我算是知道你的難處了。江厭那孩子性子我清楚,外冷內熱,不熟悉的人他根本不搭理。那咱們就不著急別的,先從做朋友開始。”

“你連他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平時都去哪、跟誰走得近都不知道,怎麽可能一下子拉近距離?你得先讓他習慣你,認識你,知道你這個人不壞,願意跟你說兩句話,這才是第一步。”

賀凡聽得連連點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起胸膛,像個接受任務的士兵一樣,語氣鏗鏘有力:“好!蘭姐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一定跟江厭成為朋友!”

蘭景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熱血上頭的樣子,真是又氣又笑,伸手輕輕敲了下他的腦門:

“保證什麽保證,你這榆木腦子啊!”

“路要一步一步走,話要一句一句說。先別想著保證什麽,踏踏實實把‘朋友’這一步做成了,再說後面的事。你要是連朋友都做不成,後面所有計劃全都是白搭,知道了嗎?”

賀凡被敲得縮了縮脖子,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心裏暖暖的,滿眼感激地看著蘭景,乖乖應道:

“知道了蘭姐,我聽你的,慢慢來,先跟江厭做朋友。”

清晨的陽光透過花店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花香溫柔,心事悄悄,一場屬於少年的、笨拙又認真的暗戀計劃,就這麽正式開始了。

從花店出來之後,賀凡整個人都像是被打了氣一樣,既緊張又亢奮。他騎著自行車在路邊晃了好幾圈,滿腦子都是蘭姐說的“先從朋友做起”。

他摸出手機,翻來翻去,通訊錄裏根本沒有江厭的聯系方式,就連班級群裏,江厭也不在,突然想起來江厭好像在宿舍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拿出過手機。賀凡心裏出現了一個猜想,難道他沒有手機?那可怎麽辦。賀凡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江厭之間,真的連最基礎的交集都沒有。

熬到下午放學,賀凡故意磨磨蹭蹭收拾書包,眼睛卻一直死死盯著教室後門那個清冷的身影。

江厭總是獨來獨往,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身形挺拔,眉眼冷淡,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周身像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氣。班裏不少女生偷偷看他,卻沒幾個人真的敢上前搭話。

賀凡攥著書包帶,手心都冒出了汗,心臟在胸腔裏“咚咚咚”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不行,不能慫。蘭姐說了,第一步就是搭話。

他深吸一口氣,假裝隨意地跟在江厭身後,兩條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走廊裏人來人往,喧鬧無比,可他耳朵裏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眼看著江厭就要走出教學樓,賀凡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江、江厭!”

聲音一出,賀凡自己都嚇了一跳——太緊張了,居然有點破音。

江厭腳步頓住,緩緩回過頭。

夕陽從他身後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微微垂著眼簾,漆黑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淡淡掃了賀凡一眼,語氣平靜無波:“有事?”

只是兩個字,就讓賀凡瞬間大腦空白,剛才在心裏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一下子忘得幹幹凈凈。

他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抓了抓頭發,傻楞楞地站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江厭就這麽安靜地看著他,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就等著他開口。

這沈默比責罵還要折磨人,賀凡急得額頭都冒了汗,腦子飛速亂轉,終於胡亂抓了一個最爛的借口:

“我、我就是……想問一下,今天下午最後那節數學課,老師留的作業……是哪一頁來著?”

問完,賀凡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明明他聽得清清楚楚,作業寫在黑板最角落,他居然問這個?!

江厭沈默了一秒,目光在他慌亂泛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清晰:“練習冊,五十七頁到五十九頁。”

“哦、哦好!謝、謝謝啊!”賀凡連忙點頭,像個小雞啄米一樣,緊張得連眼神都不敢和江厭對視。

江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看著江厭漸漸走遠的背影,賀凡才松了一大口氣,扶著墻大口喘氣。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燙得嚇人的臉,又傻又開心地彎起了嘴角。

成功了……他跟江厭說話了!江厭理他了!

雖然借口爛得一塌糊塗,雖然他差點露餡,但感覺還是不錯的。

賀凡掏出手機,激動得手指發抖,給蘭姐發消息:

【蘭姐!我跟他說話了!我做到了第一步!】

沒過幾秒,蘭姐回過來一個無語的表情包,附帶一句話:

“出息了,榆木腦袋總算開竅了。慢慢來,別嚇著人家。”

賀凡捧著手機,站在漸漸沈下來的夕陽裏,剛才那股子雀躍勁兒還沒飄多高,“啪嗒”一下,就被自己澆滅了。

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眼神也暗了下去。

剛剛那算什麽啊……

不過是慌慌張張問了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作業,被人一句話就打發了,全程他自己像個笨蛋一樣語無倫次。

這哪裏是交朋友。

頂多算是……勉強打了個招呼。

賀凡垂下手,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點蔫兒的臉。

他猛地想起之前那次——

他腦子一熱,傻乎乎湊上去,張口就說“我們做朋友吧”,結果江厭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沒留情面,直接就給拒了。

那時候的尷尬和失落,現在想起來,還紮在心口。

他連朋友的身份,都沒資格輕易擁有。

賀凡輕輕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聲音低低地嘟囔給自己聽:

“剛剛那樣……根本不算靠近啊……”

“他連朋友都不想跟我做,我還傻乎乎開心什麽……”

風一吹,有點涼。

剛才還覺得溫柔的夕陽,這會兒只覺得晃眼,晃得他鼻子又有點發酸。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能堂堂正正站在江厭身邊,不是偷偷摸摸送東西,不是慌慌張張問作業,不是連一句“我們做朋友”都□□脆拒絕。

而是……

能自然地走在一起,能隨便說說話,能被他叫一聲名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靠近都要鼓足全部勇氣。

賀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胸口還是悶悶的。

他擡頭望向江厭剛才消失的方向,空蕩蕩的,只剩下晚風吹過樹梢。

“要做朋友……”

“一定要做朋友……”

他小聲重覆,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安慰那顆少年心動。

賀凡還蹲在路邊,半天沒緩過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看上去孤零零的。

沒一會兒,身後就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腳步聲,陳越背著書包,晃悠著湊過來,一看見賀凡這副一會兒笑一會兒喪的樣子,當場就好奇得不行,胳膊直接搭在了他肩膀上。

“賀哥,你在這兒幹嘛呢?我老遠就看見你了,一會兒笑得跟偷著糖似的,一會兒又耷拉個臉,跟被誰欺負了一樣,魂都快飄沒了。”

賀凡連忙把心裏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抹了把臉,強裝鎮定,聲音還有點悶悶的:“沒事,就……隨便站會兒。”

“沒事?”陳越一臉不信,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一拍腦門,想起了大事,立刻興奮起來,“哦對了賀哥,明天就是校運動會了啊!你忘了?往年你比誰都積極,這回可得好好表現,讓全校女生為我們歡呼!”

賀凡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然後呢?還有別的事嗎?”

陳越當場楞住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不是吧賀哥,你這不對啊!以前校運動會,你比誰都激情高昂,天天跟我念叨,說到時候全校女生都會為你這張帥臉歡呼尖叫,比我還能臭屁。”

賀凡輕輕嘆了口氣,垂著眼,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你賀哥現在老了,沒那心思了。”

陳越一聽,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特別認真,還帶著點小崇拜:

“瞎說!我賀哥永遠年輕!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帥的!不就是運動會嘛,有我陪著你,肯定熱鬧!”

賀凡被他這副傻乎乎又真誠的樣子逗得微微一怔,心裏那片沈甸甸的烏雲,好像被這幾句話吹開了一點點,勉強扯出一點笑意。

有這麽個沒心沒肺、永遠站在他這邊的幾個兄弟,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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