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腹黑版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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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腹黑版賀凡
天光剛透過薄窗簾，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軟白，房間裏還浸著昨夜未散的淺淡酒氣。
江厭是被一陣鈍重的頭疼硬生生拽回清醒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細針在反覆紮著，他悶哼一聲，長睫顫了顫，指尖用力按在額角，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起上半身。
意識還陷在模糊的混沌裏，視線慢慢聚焦，可看清身邊景象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身側的賀凡睡得毫無防備。
少年臉頰微微貼著柔軟的枕頭，碎發垂落在眉骨，呼吸輕淺又均勻，本該安分放在身側的手，此刻卻松松地圈在江厭的腰上，整個人都下意識往他這邊靠，像抱著什麽珍貴又安心的東西，睡得格外沈。
江厭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塊冰冷的石板，一動不敢動。
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太久，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身一人。可此刻，突如其來的親密撞得他措手不及。
更別說一睜眼，就被人這樣毫無芥蒂地抱著。
賀凡的呼吸輕淺地落在他身旁，手臂松松圈著他，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熱氣息，毫無防備，也毫無距離。江厭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往上發燙，一路燒到脖頸，連指尖都微微發僵，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思緒都飄散開。
他僵在原地，連動一下都不敢，生怕稍微一挪，就會打破這脆弱又暧昧的清晨，也怕驚醒身邊的人，讓兩人都陷入無處可躲的尷尬。
可有些東西，越是克制，越是清晰。
他僵在原地，連收回身子都怕驚擾了對方。
就在這時，懷裏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賀凡醒了。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睡意未消的眼神從天花板慢悠悠移到江厭緊繃的側臉，再往下，一眼就撞見自己正牢牢抱著人家的腰。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賀凡瞳孔猛地一縮，腦子“嗡”的一聲，直接炸成空白。
他暗戀江厭那麽久，藏得小心翼翼，連靠近都要找無數個借口，結果一睜眼，就以這麽暧昧的姿勢把人抱了個正著。
巨大的驚慌瞬間沖垮理智，賀凡手忙腳亂地想往後退，可動作太急太猛，身體一歪，整個人直接從床沿滾了下去，結結實實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咚——”
江厭都被他這誇張到離譜的反應嚇了一跳，眉心微蹙。
賀凡趴在地上，臉頰燙得能燒起來，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慌亂地爬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往江厭身上落，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幹得發澀：
“呵……呵呵，我這……起床舒緩期，有點誇張。”
他自己都覺得這借口爛透了，可除此之外，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江厭看著他通紅到快要滴血的耳尖，自己也有些不自然，移開目光，含糊地應了一聲：“哦……哦，這樣啊。”
“嗯……確實。”賀凡撓了撓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尷尬得腳趾都快在地板上摳出三室一廳。
江厭沒再糾結這個，只是擡手又用力按了按發疼的額頭，眉心擰得更緊。昨晚的記憶像是被人徹底抹去，只剩下破碎的眩暈和這揮之不去的頭疼。
“我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幾分茫然。
賀凡一聽這話，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上前一步，聲音都有些發緊：“你、你頭很疼嗎？昨晚……”
他話剛起個頭，江厭就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後怕，直白地開口：“我沒幹什麽奇怪的事吧？看這頭疼的程度，我應該是喝醉了。”
賀凡心裏咯噔一下，隨即長長松了口氣，幾乎要當場默念感謝上天。
還好……還好他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昨晚幹什麽了。
賀凡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語速飛快地安撫：“沒有沒有，你特別安靜，到家倒頭就睡了。”
江厭楞了楞，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謝謝你送我回來。”
“哎，客氣啥，應該的。”賀凡笑得僵硬，心裏卻在瘋狂罵自己——我到底在說什麽啊！能不能正常點！
他越想表現得自然，就越顯得局促。
江厭環顧了一圈這間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臥室，又想起剛才那尷尬到極點的姿勢，立刻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我現在就走，不給你添麻煩了。”
“哎，不是——”賀凡急了，下意識想伸手攔他，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門外就傳來一陣輕快又溫柔的敲門聲，伴隨著賀媽媽熟悉又響亮的聲音，直接打破了房間裏緊繃的氣氛。
“凡寶，小江，醒了沒？再不起床上學要遲到啦，快下來吃早飯！”
賀凡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太好了，救星來了！
他連忙打斷江厭，語速快得打結，生怕對方再提離開的話：“先、先下去吃早飯吧！有什麽事……等到學校再說！”
江厭被他這一連串急促的反應弄得有些懵，但也不好再堅持，看著他慌亂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淡而輕：
“……好。”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著走下樓梯，餐廳裏飄著溫熱的牛奶香和烤面包的焦香，賀媽媽已經把早餐擺得整整齊齊，一見他們下來，立刻笑著招手，語氣輕快又溫柔。
“你倆怎麽都杵在那兒呀，快點快點，過來吃早飯，再磨蹭真的要遲到了！”
“哦哦，好的好的。”賀凡連忙應著，腳步都有些不自然，刻意和江厭保持了一點點距離，生怕再發生剛才床上那幕一樣的意外。
江厭則禮貌地微微頷首，聲音清淡又乖巧：“謝謝阿姨。”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氣氛依舊帶著沒散去的僵硬。江厭低頭小口喝著牛奶，眉頭還輕輕皺著，宿醉的頭疼依舊沒有完全消退，腦子裏依舊是空白一片，想不起半分昨晚的片段。賀凡坐在他身側，整個人繃得像根弦，目光不敢亂飄，只能死死盯著面前的面包片。
就在這安靜又尷尬的時刻，賀媽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臉上露出興致勃勃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我說你們兩個，現在關系是不是真的特別好啊？昨晚我進來給你們蓋被子的時候，看見你倆抱在一塊兒睡得可香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賀凡頭頂。
他剛含進嘴裏的一口溫牛奶，“噗”地一聲直接嗆噴了出來，濺在桌角和自己的衣服上，緊接著便是止不住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賀凡咳得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胸口一陣發悶，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
江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抽了幾張餐桌上的紙巾，連忙遞到他面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你沒事吧？”
“咳咳……沒、沒事……”賀凡接過紙巾，捂著臉瘋狂咳嗽，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心裏已經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完了！老媽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說這個！！
賀媽媽也被嚇得不輕，立刻起身湊過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滿臉擔憂：“凡寶你怎麽嗆成這樣？沒事兒吧？是不是媽媽弄的牛奶太燙了？慢點喝啊，沒人跟你搶。”
“有、有點……”賀凡好不容易止住咳，腦子一片混亂，根本來不及思考，張口就胡亂找借口，“我、我下次註意……”
這話一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牛奶溫溫的，根本不燙。
江厭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目光帶著一絲淺淺的疑惑，落在賀凡慌亂躲閃的臉上。賀媽媽也楞了一下，同樣奇怪地看著自己語無倫次的兒子。
兩道疑惑的目光同時落在身上，賀凡只覺得頭皮發麻，尷尬得快要窒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圓謊，聲音都在發飄：“我、我昨晚吃太多了……現在有點暈碳……”
話一出口，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暈碳？！誰會在喝牛奶的時候暈碳啊！！
賀媽媽聽得一頭霧水，卻還是下意識心疼兒子，立刻轉身就要往廚房走：“暈碳？那可不行，媽媽現在去給你拿消化藥，你坐著別動啊凡寶。”
“不用不用媽——”賀凡急忙想攔，可賀媽媽已經腳步匆匆地走了。
餐廳裏瞬間只剩下他和江厭兩個人。
賀凡低著頭，死死攥著紙巾，心裏把自己罵了上千遍上萬遍。
賀凡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就是被媽媽說了一句抱在一起嗎？
不就是在江厭面前出醜嗎？
你怎麽這點小事都穩不住？
丟人！太丟人了！！
他甚至不敢擡頭去看江厭的表情，只覺得耳尖燙得快要燒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身旁的江厭，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幾分。
賀凡一看賀媽媽真要翻箱倒櫃去找藥，整個人都快急瘋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媽媽還要爆出多少讓他當場去世的話。
“老媽老媽！不用找了不用找了！”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劈了一點，“我們倆先去學校了，再不走真的遲到了！”
賀媽媽手裏還攥著一板消化藥，從房間裏探出頭，一臉茫然：“哎，藥還沒找完呢，你先喝了再——”
話還沒說完，賀凡已經不管不顧，伸手一把抓住江厭的手腕，拽著人就往門口沖。
動作太急，帶起一陣小風。
“我會送他——不對，我們、我們倆一起打車走！”賀凡腳步不停，語無倫次，“媽你不用出來了，不用送了，我們走了啊！”
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說完“砰”一聲輕輕帶上門，連給賀媽媽反應的機會都不留。
門內，賀媽媽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大門，滿臉困惑，自言自語：
“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麽了？慌慌張張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皺了皺眉，嘀咕，“難道真是暈碳暈得嚴重？可我記得……暈碳也不是這個樣子啊……”
門外。
樓道裏安安靜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賀凡拽著江厭，一口氣沖出好幾步，才後知後覺地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還緊緊抓著江厭手腕的手上。
溫熱的、清晰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少年手腕偏細，皮膚微涼，被他這麽攥著，一點掙紮都沒有。
賀凡的腦子“嗡”的一下，再次空白。
他、他剛才……居然就這麽抓著江厭跑出來了？
還是用牽人的姿勢？
下一秒，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手，手忙腳亂地往後縮了一下，耳朵“唰”地紅到發紫，連脖子都染上一層薄紅。
“……”
賀凡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尷尬、慌亂、心虛、還有一點點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動，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不敢看江厭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緊張地蜷了又蜷，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樣，還帶著沒平覆的慌亂：
“對、對不起……我、我剛才太急了……”
風從樓道窗戶吹進來，輕輕拂過兩人之間那層一戳就破的暧昧。
賀凡心裏已經把自己罵爛了：
賀凡，你真的沒救了。
一天之內，在他面前丟盡所有臉面。
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點啊……
樓道裏那點尷尬還沒散幹凈，兩人已經匆匆鉆進出租車裏。
車門一關，狹小的空間瞬間把彼此的氣息都攏在一塊，賀凡渾身都不自在，耳根還在發燙。
車子一啟動，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手“唰”地一下把車窗按到底。
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亂飛，他只想快點把臉上這燙人的溫度吹下去。
江厭安靜坐在旁邊，看著他這一連串反常的舉動，眉頭輕輕動了動。
沈默了一路，他終於淡淡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輕，卻格外清晰：
“你感冒了？”
賀凡一怔，轉頭看他：“沒有啊，怎麽突然這麽問？”
江厭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很平靜，卻直白得讓他瞬間窒息：
“因為你的臉很紅。”
賀凡：“……”
他僵硬地緩緩轉過頭，視線無意識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鏡子裏那張臉，紅得徹底，從臉頰到耳尖全是滾燙的顏色，紅得跟熟透了一樣。
賀凡心裏那根懸著、慌著、亂著的弦，啪嗒一下，徹底斷了，心直接涼半截。
他絕望地往窗邊一趴，把窗戶開到最極限，大半張臉都湊到風口，任由冷風瘋狂往臉上吹。
“沒有……”他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還在硬撐，“就是昨晚……喝了點酒，現在還有點不舒服。”
江厭看著他幾乎要把自己掛在窗外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只是他垂下眼，心裏默默想：
不舒服，還喝那麽多。
風還在呼呼地吹。
賀凡整張臉幾乎貼在車窗上，冷風刮得臉頰發麻，連鼻尖都凍得涼涼的，可心底那股滾燙的慌亂，卻半點都沒壓下去。
他死死盯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剛才的畫面——
在床上抱著人被抓包、摔下床、嗆牛奶、編出“暈碳”這種蠢到摳腳的借口、被媽媽當場戳穿、慌不擇路抓著他跑、現在又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大型社死現場。
賀凡在心裏瘋狂哀嚎，恨不得把頭直接伸到窗外隨風而去。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以後我還怎麽擡頭面對江厭啊……
他以前在江厭面前，再怎麽鬧騰，也還勉強維持著一點陽光暖男的體面。
可今天一早上，把這輩子的醜都出完了。
到底是誰會在喜歡的人面前，瘋狂掉鏈子、瘋狂出醜啊？！
他以前還偷偷幻想過，自己在江厭心裏就算不是特別穩重，至少也得是……瀟灑、自然、不慌不忙的那種。
結果現在？
賀凡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安靜坐著的江厭，心裏一片淒涼。
他現在還會相信我是個很優雅、很淡定、很靠譜的人嗎？
估計在他眼裏，我就是個一驚一乍、容易紅透、還總說胡話的笨蛋吧……
風越吹越猛，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賀凡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
優雅？
算了。
這輩子，在江厭面前，大概是優雅不起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學樓，走廊裏已經有不少趕早讀的同學，腳步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賀凡還在默默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發，心裏那點慌亂還沒完全平覆，身邊的江厭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賀凡楞了一下，回頭看他。
江厭站在走廊窗邊，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語氣依舊淡淡的：
“你先進去吧。”
賀凡的心猛地一沈。
……先進去？
為什麽要先進去？
賀凡腦子裏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我……這是被嫌棄了嗎？
是不是早上一連串的出醜，真的讓江厭覺得煩了、不想跟他一起出現在同學面前了？
他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垮下來，瞬間涼了半截，聲音也蔫蔫的：
“……哦哦，好吧。”
賀凡沒再多問，低著頭，有點失落地獨自走進教室。
他剛一進門，還沒走到座位，身後江厭也跟著走了進來。
這一前一後的畫面，剛好被坐在位置上的林星梓看得一清二楚。
林星梓抱著胳膊，眼神在賀凡身上掃了一圈，心裏直接瘋狂吐槽：
賀凡你真是個廢物。
昨晚都把人順順利利拎回家、結果今天搞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越想越無語，對著賀凡的背影，毫不掩飾地狠狠翻了一個大白眼，那眼神裏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賀凡剛要坐下，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幕。
他整個人一僵，緩緩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向林星梓，又有點不敢置信地小聲自言自語：
“……我剛剛是……被星梓翻了白眼？”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明明什麽也沒幹啊，怎麽從早上到現在，又尷尬又丟人，還被兄弟翻白眼嫌棄？
賀凡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點懵。
還沒等賀凡從“被林星梓翻白眼”的打擊裏回過神，也沒等他揪著那點委屈去問個究竟——
教學樓裏驟然響起一片整齊又響亮的朗朗書聲。
嘩啦一聲翻書的動靜混著朗讀聲炸開，早讀開始了。
整間教室瞬間進入學習狀態，所有人都低頭看著課本，聲音此起彼伏。
賀凡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抿著嘴，慢吞吞挪回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時還下意識往江厭那邊瞥了一眼，對方已經安安靜靜翻開課本，側臉線條幹凈又冷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也只好拿起課本，目光落在字上，腦子裏卻亂糟糟一片。
一會兒是早上抱著江厭驚醒的畫面，一會兒是嗆牛奶噴得到處都是，一會兒是車上被說臉紅，一會兒又是走廊被分開走、進門被林星梓狠狠嫌棄……
一早上的社死現場輪番在腦子裏重播。
賀凡盯著課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只在心裏默默嘆氣。
這一天，也太難熬了吧。
賀凡趴在課桌上，腦子裏把早上從醒來到現在的畫面從頭到尾社死覆盤了一遍。
一樁樁，一件件，沒有一件是正常人幹得出來的。
他越想越絕望，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草。
心裏哀嚎不止：
難道我賀凡轟轟烈烈、純情又珍貴的高中少男心動，
今天就要徹底結束了嗎？！
他不甘心。
絕對不甘心。
下一秒，賀凡猛地在心底攥緊拳頭，眼神“唰”地一下變得又狠又倔強。
我不服從！
憑什麽一早上丟盡臉，我的暗戀就要宣告破產？！
從現在開始——我要黑化啦！
他在心裏惡狠狠地發誓：
從這一秒起，他不再是那個容易臉紅、容易慌神、一見到江厭就掉鏈子的賀凡。
他要變成——
冷靜、淡定、氣場兩米八、
再也不尷尬、再也不結巴、
再也不被輕易看穿心思的
高冷腹黑版賀凡！
可下一秒，江厭剛好輕輕翻了一頁書。
就一個細微的動作。
賀凡渾身唰——地一下哆嗦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僵，剛豎起來的高冷氣場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耳朵“唰”地紅了。
剛才那股黑化狠勁兒，當場煙消雲散。
……行吧。
黑化失敗。
下次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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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厭是被一陣鈍重的頭疼硬生生拽回清醒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細針在反覆紮著，他悶哼一聲，長睫顫了顫，指尖用力按在額角，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起上半身。
意識還陷在模糊的混沌裏，視線慢慢聚焦，可看清身邊景象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身側的賀凡睡得毫無防備。
少年臉頰微微貼著柔軟的枕頭，碎發垂落在眉骨，呼吸輕淺又均勻，本該安分放在身側的手，此刻卻松松地圈在江厭的腰上，整個人都下意識往他這邊靠，像抱著什麽珍貴又安心的東西，睡得格外沈。
江厭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塊冰冷的石板，一動不敢動。
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太久，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身一人。可此刻，突如其來的親密撞得他措手不及。
更別說一睜眼，就被人這樣毫無芥蒂地抱著。
賀凡的呼吸輕淺地落在他身旁，手臂松松圈著他，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溫熱氣息，毫無防備，也毫無距離。江厭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往上發燙，一路燒到脖頸，連指尖都微微發僵，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思緒都飄散開。
他僵在原地，連動一下都不敢，生怕稍微一挪，就會打破這脆弱又暧昧的清晨，也怕驚醒身邊的人，讓兩人都陷入無處可躲的尷尬。
可有些東西，越是克制，越是清晰。
他僵在原地，連收回身子都怕驚擾了對方。
就在這時，懷裏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賀凡醒了。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睡意未消的眼神從天花板慢悠悠移到江厭緊繃的側臉，再往下，一眼就撞見自己正牢牢抱著人家的腰。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賀凡瞳孔猛地一縮，腦子“嗡”的一聲，直接炸成空白。
他暗戀江厭那麽久，藏得小心翼翼，連靠近都要找無數個借口，結果一睜眼，就以這麽暧昧的姿勢把人抱了個正著。
巨大的驚慌瞬間沖垮理智，賀凡手忙腳亂地想往後退，可動作太急太猛，身體一歪，整個人直接從床沿滾了下去，結結實實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咚——”
江厭都被他這誇張到離譜的反應嚇了一跳，眉心微蹙。
賀凡趴在地上，臉頰燙得能燒起來，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慌亂地爬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往江厭身上落，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幹得發澀：
“呵……呵呵，我這……起床舒緩期，有點誇張。”
他自己都覺得這借口爛透了，可除此之外，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江厭看著他通紅到快要滴血的耳尖，自己也有些不自然，移開目光，含糊地應了一聲：“哦……哦，這樣啊。”
“嗯……確實。”賀凡撓了撓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尷尬得腳趾都快在地板上摳出三室一廳。
江厭沒再糾結這個，只是擡手又用力按了按發疼的額頭，眉心擰得更緊。昨晚的記憶像是被人徹底抹去，只剩下破碎的眩暈和這揮之不去的頭疼。
“我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幾分茫然。
賀凡一聽這話，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上前一步，聲音都有些發緊：“你、你頭很疼嗎？昨晚……”
他話剛起個頭，江厭就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後怕，直白地開口：“我沒幹什麽奇怪的事吧？看這頭疼的程度，我應該是喝醉了。”
賀凡心裏咯噔一下，隨即長長松了口氣，幾乎要當場默念感謝上天。
還好……還好他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昨晚幹什麽了。
賀凡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語速飛快地安撫：“沒有沒有，你特別安靜，到家倒頭就睡了。”
江厭楞了楞，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謝謝你送我回來。”
“哎，客氣啥，應該的。”賀凡笑得僵硬，心裏卻在瘋狂罵自己——我到底在說什麽啊！能不能正常點！
他越想表現得自然，就越顯得局促。
江厭環顧了一圈這間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臥室，又想起剛才那尷尬到極點的姿勢，立刻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我現在就走，不給你添麻煩了。”
“哎，不是——”賀凡急了，下意識想伸手攔他，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門外就傳來一陣輕快又溫柔的敲門聲，伴隨著賀媽媽熟悉又響亮的聲音，直接打破了房間裏緊繃的氣氛。
“凡寶，小江，醒了沒？再不起床上學要遲到啦，快下來吃早飯！”
賀凡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太好了，救星來了！
他連忙打斷江厭，語速快得打結，生怕對方再提離開的話：“先、先下去吃早飯吧！有什麽事……等到學校再說！”
江厭被他這一連串急促的反應弄得有些懵，但也不好再堅持，看著他慌亂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淡而輕：
“……好。”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著走下樓梯，餐廳裏飄著溫熱的牛奶香和烤面包的焦香，賀媽媽已經把早餐擺得整整齊齊，一見他們下來，立刻笑著招手，語氣輕快又溫柔。
“你倆怎麽都杵在那兒呀，快點快點，過來吃早飯，再磨蹭真的要遲到了！”
“哦哦，好的好的。”賀凡連忙應著，腳步都有些不自然，刻意和江厭保持了一點點距離，生怕再發生剛才床上那幕一樣的意外。
江厭則禮貌地微微頷首，聲音清淡又乖巧：“謝謝阿姨。”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氣氛依舊帶著沒散去的僵硬。江厭低頭小口喝著牛奶，眉頭還輕輕皺著，宿醉的頭疼依舊沒有完全消退，腦子裏依舊是空白一片，想不起半分昨晚的片段。賀凡坐在他身側，整個人繃得像根弦，目光不敢亂飄，只能死死盯著面前的面包片。
就在這安靜又尷尬的時刻，賀媽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臉上露出興致勃勃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我說你們兩個，現在關系是不是真的特別好啊？昨晚我進來給你們蓋被子的時候，看見你倆抱在一塊兒睡得可香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賀凡頭頂。
他剛含進嘴裏的一口溫牛奶，“噗”地一聲直接嗆噴了出來，濺在桌角和自己的衣服上，緊接著便是止不住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賀凡咳得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胸口一陣發悶，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
江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抽了幾張餐桌上的紙巾，連忙遞到他面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你沒事吧？”
“咳咳……沒、沒事……”賀凡接過紙巾，捂著臉瘋狂咳嗽，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心裏已經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完了！老媽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說這個！！
賀媽媽也被嚇得不輕，立刻起身湊過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滿臉擔憂：“凡寶你怎麽嗆成這樣？沒事兒吧？是不是媽媽弄的牛奶太燙了？慢點喝啊，沒人跟你搶。”
“有、有點……”賀凡好不容易止住咳，腦子一片混亂，根本來不及思考，張口就胡亂找借口，“我、我下次註意……”
這話一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牛奶溫溫的，根本不燙。
江厭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目光帶著一絲淺淺的疑惑，落在賀凡慌亂躲閃的臉上。賀媽媽也楞了一下，同樣奇怪地看著自己語無倫次的兒子。
兩道疑惑的目光同時落在身上，賀凡只覺得頭皮發麻，尷尬得快要窒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圓謊，聲音都在發飄：“我、我昨晚吃太多了……現在有點暈碳……”
話一出口，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暈碳？！誰會在喝牛奶的時候暈碳啊！！
賀媽媽聽得一頭霧水，卻還是下意識心疼兒子，立刻轉身就要往廚房走：“暈碳？那可不行，媽媽現在去給你拿消化藥，你坐著別動啊凡寶。”
“不用不用媽——”賀凡急忙想攔，可賀媽媽已經腳步匆匆地走了。
餐廳裏瞬間只剩下他和江厭兩個人。
賀凡低著頭，死死攥著紙巾，心裏把自己罵了上千遍上萬遍。
賀凡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就是被媽媽說了一句抱在一起嗎？
不就是在江厭面前出醜嗎？
你怎麽這點小事都穩不住？
丟人！太丟人了！！
他甚至不敢擡頭去看江厭的表情，只覺得耳尖燙得快要燒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身旁的江厭，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幾分。
賀凡一看賀媽媽真要翻箱倒櫃去找藥，整個人都快急瘋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媽媽還要爆出多少讓他當場去世的話。
“老媽老媽！不用找了不用找了！”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劈了一點，“我們倆先去學校了，再不走真的遲到了！”
賀媽媽手裏還攥著一板消化藥，從房間裏探出頭，一臉茫然：“哎，藥還沒找完呢，你先喝了再——”
話還沒說完，賀凡已經不管不顧，伸手一把抓住江厭的手腕，拽著人就往門口沖。
動作太急，帶起一陣小風。
“我會送他——不對，我們、我們倆一起打車走！”賀凡腳步不停，語無倫次，“媽你不用出來了，不用送了，我們走了啊！”
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說完“砰”一聲輕輕帶上門，連給賀媽媽反應的機會都不留。
門內，賀媽媽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大門，滿臉困惑，自言自語：
“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麽了？慌慌張張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皺了皺眉，嘀咕，“難道真是暈碳暈得嚴重？可我記得……暈碳也不是這個樣子啊……”
門外。
樓道裏安安靜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賀凡拽著江厭，一口氣沖出好幾步，才後知後覺地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還緊緊抓著江厭手腕的手上。
溫熱的、清晰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少年手腕偏細，皮膚微涼，被他這麽攥著，一點掙紮都沒有。
賀凡的腦子“嗡”的一下，再次空白。
他、他剛才……居然就這麽抓著江厭跑出來了？
還是用牽人的姿勢？
下一秒，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手，手忙腳亂地往後縮了一下，耳朵“唰”地紅到發紫，連脖子都染上一層薄紅。
“……”
賀凡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尷尬、慌亂、心虛、還有一點點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動，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不敢看江厭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緊張地蜷了又蜷，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樣，還帶著沒平覆的慌亂：
“對、對不起……我、我剛才太急了……”
風從樓道窗戶吹進來，輕輕拂過兩人之間那層一戳就破的暧昧。
賀凡心裏已經把自己罵爛了：
賀凡，你真的沒救了。
一天之內，在他面前丟盡所有臉面。
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點啊……
樓道裏那點尷尬還沒散幹凈，兩人已經匆匆鉆進出租車裏。
車門一關，狹小的空間瞬間把彼此的氣息都攏在一塊，賀凡渾身都不自在，耳根還在發燙。
車子一啟動，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手“唰”地一下把車窗按到底。
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亂飛，他只想快點把臉上這燙人的溫度吹下去。
江厭安靜坐在旁邊，看著他這一連串反常的舉動，眉頭輕輕動了動。
沈默了一路，他終於淡淡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輕，卻格外清晰：
“你感冒了？”
賀凡一怔，轉頭看他：“沒有啊，怎麽突然這麽問？”
江厭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很平靜，卻直白得讓他瞬間窒息：
“因為你的臉很紅。”
賀凡：“……”
他僵硬地緩緩轉過頭，視線無意識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鏡子裏那張臉，紅得徹底，從臉頰到耳尖全是滾燙的顏色，紅得跟熟透了一樣。
賀凡心裏那根懸著、慌著、亂著的弦，啪嗒一下，徹底斷了，心直接涼半截。
他絕望地往窗邊一趴，把窗戶開到最極限，大半張臉都湊到風口，任由冷風瘋狂往臉上吹。
“沒有……”他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還在硬撐，“就是昨晚……喝了點酒，現在還有點不舒服。”
江厭看著他幾乎要把自己掛在窗外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只是他垂下眼，心裏默默想：
不舒服，還喝那麽多。
風還在呼呼地吹。
賀凡整張臉幾乎貼在車窗上，冷風刮得臉頰發麻，連鼻尖都凍得涼涼的，可心底那股滾燙的慌亂，卻半點都沒壓下去。
他死死盯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剛才的畫面——
在床上抱著人被抓包、摔下床、嗆牛奶、編出“暈碳”這種蠢到摳腳的借口、被媽媽當場戳穿、慌不擇路抓著他跑、現在又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大型社死現場。
賀凡在心裏瘋狂哀嚎，恨不得把頭直接伸到窗外隨風而去。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以後我還怎麽擡頭面對江厭啊……
他以前在江厭面前，再怎麽鬧騰，也還勉強維持著一點陽光暖男的體面。
可今天一早上，把這輩子的醜都出完了。
到底是誰會在喜歡的人面前，瘋狂掉鏈子、瘋狂出醜啊？！
他以前還偷偷幻想過，自己在江厭心裏就算不是特別穩重，至少也得是……瀟灑、自然、不慌不忙的那種。
結果現在？
賀凡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安靜坐著的江厭，心裏一片淒涼。
他現在還會相信我是個很優雅、很淡定、很靠譜的人嗎？
估計在他眼裏，我就是個一驚一乍、容易紅透、還總說胡話的笨蛋吧……
風越吹越猛，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賀凡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
優雅？
算了。
這輩子，在江厭面前，大概是優雅不起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學樓，走廊裏已經有不少趕早讀的同學，腳步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賀凡還在默默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發，心裏那點慌亂還沒完全平覆，身邊的江厭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賀凡楞了一下，回頭看他。
江厭站在走廊窗邊，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語氣依舊淡淡的：
“你先進去吧。”
賀凡的心猛地一沈。
……先進去？
為什麽要先進去？
賀凡腦子裏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我……這是被嫌棄了嗎？
是不是早上一連串的出醜，真的讓江厭覺得煩了、不想跟他一起出現在同學面前了？
他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垮下來，瞬間涼了半截，聲音也蔫蔫的：
“……哦哦，好吧。”
賀凡沒再多問，低著頭，有點失落地獨自走進教室。
他剛一進門，還沒走到座位，身後江厭也跟著走了進來。
這一前一後的畫面，剛好被坐在位置上的林星梓看得一清二楚。
林星梓抱著胳膊，眼神在賀凡身上掃了一圈，心裏直接瘋狂吐槽：
賀凡你真是個廢物。
昨晚都把人順順利利拎回家、結果今天搞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越想越無語，對著賀凡的背影，毫不掩飾地狠狠翻了一個大白眼，那眼神裏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賀凡剛要坐下，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幕。
他整個人一僵，緩緩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向林星梓，又有點不敢置信地小聲自言自語：
“……我剛剛是……被星梓翻了白眼？”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明明什麽也沒幹啊，怎麽從早上到現在，又尷尬又丟人，還被兄弟翻白眼嫌棄？
賀凡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點懵。
還沒等賀凡從“被林星梓翻白眼”的打擊裏回過神，也沒等他揪著那點委屈去問個究竟——
教學樓裏驟然響起一片整齊又響亮的朗朗書聲。
嘩啦一聲翻書的動靜混著朗讀聲炸開，早讀開始了。
整間教室瞬間進入學習狀態，所有人都低頭看著課本，聲音此起彼伏。
賀凡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抿著嘴，慢吞吞挪回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時還下意識往江厭那邊瞥了一眼，對方已經安安靜靜翻開課本，側臉線條幹凈又冷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也只好拿起課本，目光落在字上，腦子裏卻亂糟糟一片。
一會兒是早上抱著江厭驚醒的畫面，一會兒是嗆牛奶噴得到處都是，一會兒是車上被說臉紅，一會兒又是走廊被分開走、進門被林星梓狠狠嫌棄……
一早上的社死現場輪番在腦子裏重播。
賀凡盯著課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只在心裏默默嘆氣。
這一天，也太難熬了吧。
賀凡趴在課桌上，腦子裏把早上從醒來到現在的畫面從頭到尾社死覆盤了一遍。
一樁樁，一件件，沒有一件是正常人幹得出來的。
他越想越絕望，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草。
心裏哀嚎不止：
難道我賀凡轟轟烈烈、純情又珍貴的高中少男心動，
今天就要徹底結束了嗎？！
他不甘心。
絕對不甘心。
下一秒，賀凡猛地在心底攥緊拳頭，眼神“唰”地一下變得又狠又倔強。
我不服從！
憑什麽一早上丟盡臉，我的暗戀就要宣告破產？！
從現在開始——我要黑化啦！
他在心裏惡狠狠地發誓：
從這一秒起，他不再是那個容易臉紅、容易慌神、一見到江厭就掉鏈子的賀凡。
他要變成——
冷靜、淡定、氣場兩米八、
再也不尷尬、再也不結巴、
再也不被輕易看穿心思的
高冷腹黑版賀凡！
可下一秒，江厭剛好輕輕翻了一頁書。
就一個細微的動作。
賀凡渾身唰——地一下哆嗦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僵，剛豎起來的高冷氣場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耳朵“唰”地紅了。
剛才那股黑化狠勁兒，當場煙消雲散。
……行吧。
黑化失敗。
下次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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