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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朱鹮 你媽還是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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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朱鹮 你媽還是你媽

“大小姐!大小姐!”張良奎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與之相隨的是淩亂焦急的腳步聲,“您走慢一點!小心身子!”

白衡卿猛地站起身來,兩瓣嘴唇微微顫抖, 目不轉睛地盯著轉角。

顏卿, 或者說白顏卿, 氣勢凜然地出現在了白衡卿夫婦的視角裏。她的臉色因病而極其的消瘦慘白, 但兩顆眼珠如點燃的星子,並發著驚人的光亮!

白衡卿沒有示意底下的人封口, 他妹妹醒過來之後,必然得知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了白明和白衡卿夫婦瞞著她策劃的一切。

那瞬間,白衡卿百感交集。他為外甥感到自豪,同時對妹妹有著深沈的愧疚。掩藏在這兩層情緒之下的,是無窮無盡的思念。

他一動不動地僵立在那裏,看著白顏卿走到自己跟前, 兩雙彼此相似而都飽經風霜的面容遙遙相對,白衡卿從妹妹的眼裏看到了震撼、驚喜……以及憤怒,挾帶著覆雜的感傷和仿徨。

白顏卿的長發凝在嘴角,眸中水光閃動, 面部肌肉寸寸抽動, 喉頭發幹發澀,幾秒後才擠出來一個沙啞的——

“……哥。”

白衡卿的回答是一個緊緊的、幾乎要摁入骨髓的擁抱,一聲比嘆息更幽深的抱歉。

“對不起, 顏卿。對不起。”白衡卿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妹妹,像小時候那樣撫摸著白顏卿的頭發,聲音凝滯哽咽,“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家了。”

宮蘭九在一邊看著, 眼圈兒也慢慢紅了,半轉過身去,用手帕優雅地揩了揩眼角。

她吸了吸鼻子,招招手示意張良奎過來,眼底閃過一絲堅硬的冰冷。

“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張良奎謹慎地回答:“只有我和梁靜逢。我送大小姐過來,電話是梁靜逢打的。”

梁靜逢和梁正安是表姐弟關系,武術世家出身,身手都非常好、腦子也活絡,一個在白家低調做事,一個在宮家身居高位。白衡卿安排梁靜逢去妹妹身邊,一方面是派個得力可信的保鏢保護白顏卿,另一方面是方便傳通信息。

宮蘭九下意識地盯了一眼在旁邊肅立的梁正安,妝容端莊精致的眼皮下眸光流轉,隨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梁正安非常有眼色地走了過來:“宮夫人,張副總。”

“白明的事情,除了你們幾個,不要讓更多人知道。卻色科技的明總在車禍中意外死亡,白家和宮家已經為之秘密舉行了葬禮——明白嗎?”

梁正安和張良奎同時一震,異口同聲:“明白。”

“顏卿的事,你們按章程去做。白家外出已久的大小姐回來了,這是大事,該準備的儀式、排面、態度,一個也不能少。”

“是。”張良奎沈聲道,“那小白總他……”

“白明還沒有……醒。他目前絕對不能出現在任何人眼前,一定要避過這陣風頭,否則前功盡棄後患無窮。之後是另外捏造一個身份繼承白家,還是別的方法——至少等他脫離生命危險再說,看孩子自己的意願。”

“嫂子。”白顏卿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向後退了幾步,慢慢擡起那張蒼白、虛弱卻美麗得慘烈異常的臉,目光有些哀傷。

宮蘭九微微一怔。

“白明受了很重的傷,還在搶救,是嗎?”

相隔十五年,兄妹倆的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在醫院,而且是孩子重傷急救的搶救室外;姑嫂間的第一次交談居然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受傷正在搶救”,不管怎麽說都是很離譜的。

白衡卿和宮蘭九相視一眼,彼此心裏都有點沈重,甚至有種愧疚的難以啟齒。

他們瞞著妹妹,把人家的孩子拐去,還任由他刀山火海深入敵巢,最後弄得一身傷痕累累回來,現在還躺在搶救室生死未蔔——確實是極對不起白顏卿的。

宮蘭九的目光閃動:“顏卿,對不起。我們不該這麽瞞著你。”

“白明說這事兒不能告訴你,他怕你擔心。”白衡卿低聲說。

白顏卿搖了搖頭,咳了幾聲,輕聲說:

“我一直都知道。”

白家夫婦悚然擡起頭,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什麽?”

“一年前,範亞克大廈三樓,那張紙條。”

白衡卿的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眼珠子顫抖著:“是你……”

白顏卿閉上眼,點了點頭。

她容貌非常柔美恬靜,給人一種可人而無害的感覺;然而她殘破虛弱的身軀、蒼白柔弱的表皮之下,卻隱藏著難以想象的堅韌和能量。

那瞬間,白衡卿忽然明白了——白明過人甚至是超然的心智和氣質,遺傳來自何方!

“……白明一直覺得當年我們從A國逃往C國,是範德伍森家那個小子向他父母說情的緣故;就像他一直覺得和他舅舅取得聯系,是你偶然之中找到他的緣故。”

“你在國內,其實還有關系。”白衡卿嘆息著點了點頭。

“不多了。或許是我足夠好運吧,恰好能讓我知道我哥奪回白家的消息,又恰好足夠提醒你找到你的親外甥。”

“……那你為什麽不和白明說呢?他一直都很關心你。”宮蘭九顫聲道。

“因為這是他的人生。”

白顏卿又捂嘴咳了幾聲,蒼白的側臉硬生生咳出了幾道血色;她實在體力不支,慢慢地撐著扶手坐到了長椅上,深深地呼吸了幾下。

“做父母的,永遠不能強迫孩子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提供一切自由選擇的機會。”

“哥,嫂子,你們覺得我不恨嗎?——我比任何人都恨容輝,恨別似霜。他們差點就殺死了白明!我的孩子本應無憂無慮地長大,然而他最純真最美好的年紀,只能被迫背井離鄉、北上流離。”

“但比起恨,我更愛白明。撫育孩子長大,恨是解決不了很多問題的,只有愛才能。我希望白明成為一個在愛中長大的人,而不是被陳舊的恨意浸泡太久,失去了享受世間一切美好的權利。”

滴——滴——

監護儀長鳴聲在空蕩的走廊上回蕩,白顏卿的聲音輕柔如歌,餘音繞梁而久久不絕,震顫著每一個人的心。

“同樣,如果白明有重返白家的機會,有成為世俗意義上身處高位之人的可能,我會為他提供這條道路。去與不去,行與不行,全看他自己的選擇。”

白衡卿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篤定:“你是滬城白家的繼承人之一,你的孩子是名正言順的白家嫡系。分紅、股份、財富、地位,甚至是擁有整個白氏集團,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

白顏卿柔和地微笑了一下:“——因為我知道我的兄長,會善待他的外甥;白董事長和宮二小姐,會驚嘆於白明的才華和天資,會培養一個足夠帶領白家走向輝煌的繼承人。”

“他是真正的天才,天之驕子。做母親的,從來不會懷疑這點。”

“我也從不懷疑這點。但慧極必傷啊,顏卿。我現在很後悔,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答應他,不該讓他摻和進覆仇這個瞬息萬變的漩渦——”

“覆仇是白明應當擁有的選擇。”白顏卿溫和堅定地說,“他可以不去覆仇,但他必須有獲得覆仇能力的可能。”

“……”白衡卿和宮蘭九同時沈默了,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我用了十多年,為白明提供了寬容的可能——只要他放棄覆仇,我們可以就這麽平靜地一直生活下去;作為母親,這一年裏我勸說了白明非常多次,希望他放下過去、不要走上那條荊棘遍地的血腥之路。”

“但白明有一顆堅定的心,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粉身碎骨。”

白顏卿低下頭,慢慢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她非常的清瘦虛弱,但病痛無法鎮壓住她從骨子裏散發的清越、貴重和堅定氣息。

“所以,我不是來責問你們的。相反,我是來感謝二位的。謝謝你們願意相信白明,願意愛著白明,甚至願意給他絕對強悍的權柄,放手讓他選擇自己要走的路。”

“顏卿,”宮蘭九從愕然中慢慢回過神來,苦笑著頷首,“你真是、你真是——”

“我們的心都是一樣的。白明是我們的孩子,做長輩的,總是甘願付出一切。白明現在已經回到滬城,至少還活著……已經是非常圓滿、非常皆大歡喜的結果了。”白顏卿頓了頓,審慎地疑問道,“但嫂子,你剛剛為什麽要封鎖白明沒死的消息?有什麽事情嚴重到需要白明假死第二次?”

剎那間,白衡卿和宮蘭九的臉色劇變。

——白顏卿很可能不知道霍權的事情!她不清楚白明假死是為了完全擺脫霍家!

白顏卿看著哥嫂僵硬的神色,臉上溫和的笑容一點點地散去了。

“發生什麽事了?”

白衡卿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嘆息一聲:“我不想騙你。”

“……”白顏卿的嘴唇緊緊地抿了一下。

“白明為了覆仇,他……利用了霍家現在的掌權人霍權,在最後時刻暴露了。這個男人非常的強悍和難纏,城府極深,極其難以對付。為了逃出杭城,也為了永絕後患,白明當著霍權的面假死脫身。他短時間內決不能出現在霍家的視野內,否則會招致瘋狂的搜捕甚至是——報覆。”

“利用。”白顏卿慢慢地重覆著這個詞,臉色一寸一寸變白了,拳頭攥地格格作響,“利用。居然是這樣。”

“顏卿,你、你知道?”白衡卿驚疑道。

“我現在知道了……咳咳咳咳咳!”白顏卿虛弱地咳嗽了起來,這次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單薄的肩膀似乎隨時都會折斷!

白衡卿立刻脫下身上的衣服蓋在白顏卿身上,替她順著氣:“顏卿!”

“沒關系。”白顏卿碰了碰白衡卿的小臂,示意哥哥自己沒事,放開手時,臉上已經一點血色都看不到了。

“……沒關系。都過去了,孩子已經受了太多的苦,連鬼門關也走了兩遭。他做得夠多、也做得夠好了。”

她剔透沈黑的眼珠中流竄著冰冷的寒意,那神情和白明簡直一模一樣,鋒利淩冽到了極致!

“接下去的事情,就交給大人做吧——哥,我聽張叔說,你已經和容輝夫婦通了電話,要求他們盡快來C國商議股權轉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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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朱鹮:鵜形目鹮科朱鹮屬鳥類。體態優雅,羽色白中透粉,面部皮膚裸露呈朱紅色;曾瀕臨滅絕,對棲息地環境要求極高,表現出極強的環境適應性與種群恢覆韌性;繁殖期成對活動,親鳥對雛鳥呵護備至,會精心選擇隱蔽的樹巢並輪流守護;習性警覺而溫和,但面臨威脅時會展現出堅定的護巢行為。

媽媽虐完渣後就準備啟動時間大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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