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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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顧景然依然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陽光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朝陽心裏沈甸甸的，帶著滿腹的疑問，走出了客廳。
剛走到樓梯口，就遇到了拿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回來的顧懷瑾。他看到沈朝陽，立刻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怎麽樣？他說什麽了？”顧懷瑾低聲問，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委屈。
沈朝陽搖搖頭，眉頭緊鎖：“沒說什麽……就是問了我家裏的情況，問我奶奶和外婆的名字。”
顧懷瑾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後呢？”
“我說了我外婆的名字……”沈朝陽看向顧懷瑾，眼裏滿是困惑和不安，“他聽到後……反應特別大。臉色都變了，還打翻了茶杯。然後就讓我出來了。”
顧懷瑾沈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餐廳虛掩的門，眼神覆雜，似乎明白了什麽。他伸手，輕輕撫平沈朝陽緊皺的眉頭。
“別想了。”他的聲音很溫和，“一些……陳年舊事而已。和你沒關系。”
“可是……”沈朝陽還想問。
“真的沒關系。”顧懷瑾打斷他，語氣肯定，“走吧，陪我去花園走走。”
他沒再給沈朝陽追問的機會，牽著他的手，朝屋外走去。
沈朝陽被他牽著，心裏的疑問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接下來的大半天，顧景然都沒再出現。午飯時，傭人去他房間請，回來說景然老爺說不舒服，不吃了。顧老爺子聽了，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麽，只是讓廚房單獨送些清淡的吃食上去。
沈朝陽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所有人的反應都像謎團一樣縈繞在他心頭。
顧懷瑾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陪老爺子下棋，帶沈朝陽在宅子裏閑逛，偶爾處理一下工作。但他偶爾看向小爺爺房間方向的眼神，會變得有些悠遠和深沈。
第二天一早，沈朝陽起床下樓，就聽到傭人在小聲議論，說景然老爺天沒亮就離開了，自己開車走的，沒讓任何人送。
“走了？”沈朝陽有些驚訝，看向正在吃早飯的顧老爺子和顧懷瑾。
老爺子喝了口粥，點點頭：“嗯，走了。他就是這樣，來去一陣風。不用管他。”
顧懷瑾給沈朝陽夾了個小籠包，語氣平靜：“他國外還有事，回來看看，也該回去了。”
沈朝陽看著顧懷瑾平靜的臉，心裏的疑問幾乎要溢出來。
早飯後，顧懷瑾公司有事，也要回市區。沈朝陽自然跟他一起。
回程的車上，沈朝陽一直看著窗外，沒怎麽說話。
顧懷瑾開著車，側頭看了他幾次，終於開口：“還在想小爺爺的事？”
沈朝陽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原因，對不對？”
顧懷瑾沈默了一下，目光直視前方：“知道一點。”
“但那是小爺爺的私事。”顧懷瑾聲音溫和卻堅定，“和他的過去有關。他既然沒告訴你，我也不方便多說。那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和你，和我，和我們之間，都沒有關系。它不會影響任何事。”
沈朝陽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卷入上一輩的糾葛，也不想揭開老人心裏的傷疤。他明白顧懷瑾的好意，但那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窗外。
顧懷瑾餘光瞥到沈朝陽的側臉，伸出手把沈朝陽的手捏在手裏，嘆了口氣：“對不起，棠棠，這件事其實小爺爺也沒有告訴我，是我爺爺無意中說出來的，告訴你也無妨……”
在顧懷瑾溫潤如玉嗓音的講述下，沈朝陽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靠著椅背休息著。
可顧懷瑾知道他心裏難受，只好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慰。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靠近郊外的一處靜謐墓園。
顧景然的車停在墓園外的路邊。他下了車，手裏拿著一束新鮮的白色百合花。他沒有穿昨天那身張揚的西裝，而是換了一身肅穆的黑色中山裝，銀白的頭發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
他走進墓園，腳步很慢，很沈。這裏環境清幽，樹木蔥蘢，一排排墓碑整齊肅穆。他顯然對這裏很熟悉，沒有看路標，徑直走向深處的一個區域。
最終，他在一處墓碑前停了下來。
墓碑很幹凈，看得出時常有人打掃。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黑白照片，眉眼溫柔，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那眉眼輪廓，和沈朝陽，依稀有那麽幾分神似。不是雲書瑤，是另一種更沈靜、更堅韌的美。
照片下面，刻著名字：
雲青綰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吾愛永在，青綰長眠。
顧景然站在墓前，一動不動，看了很久。晨風吹動他花白的鬢發，也拂過墓碑前青翠的草葉。
許久，他才緩緩彎下腰，將手中的百合花，輕輕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水露，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他直起身，卻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張永遠年輕的臉上。
“……青綰。”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疲憊和濃得化不開的哀傷，“我來看你了。”
墓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很久沒來了……是不是？”他低聲說，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人，“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今天……見到一個孩子。”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叫沈朝陽。很巧，是不是？朝陽……和你名字裏的‘青’字，都是光。”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長得……和你妹妹書瑤，真像。尤其是那雙眼睛。”顧景然的聲音哽了一下，他擡起手，用力抹了把臉，“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楞住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平覆著翻湧的情緒。
“他是書瑤的外孫。”他繼續說，語氣平靜了些，卻帶著無盡的滄桑，“書瑤她……嫁人了，有了孩子，又有了外孫。她應該……過得挺好的吧，至少，比我們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哀戚。
“青綰，如果你還在……看到書瑤的孫子都這麽大了，你一定很開心。你以前，可是最疼她了。”
風更大了些，吹得百合花的花瓣微微顫動。
顧景然沈默了很長時間。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墓碑，看著照片，仿佛要透過冰冷的石頭，觸摸到那個早已消散在歲月裏的溫暖靈魂。
“我……”他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悔恨，“我當年……不該走的。如果我留下，如果我堅持……是不是……就不會……”
他沒有說完。因為答案，早已被五十多年的時光，埋葬在了這裏。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墓碑上那張照片的邊緣。
“對不起……”他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沈重得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青綰，對不起……”
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墓碑前的草地上，悄無聲息。
他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著無聲的哭泣。在家人面前灑脫不羈的顧景然，此刻只是一個被時光和遺憾擊垮的孤獨老人。
陽光漸漸升高，將他孤單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晃了一下，扶住墓碑才站穩。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張溫柔的笑臉，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再一次刻進心底。
“我走了，青綰。”他低聲說，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下次……再來看你。”
他轉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墓園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更加沈重，背影在微光中，顯得異常蕭索。
風吹過墓園，拂過那塊安靜的墓碑，也拂過那束潔白的百合花，花瓣輕輕搖曳，仿佛在回應著那無聲的告別和訴說著半生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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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然依然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陽光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朝陽心裏沈甸甸的，帶著滿腹的疑問，走出了客廳。
剛走到樓梯口，就遇到了拿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回來的顧懷瑾。他看到沈朝陽，立刻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怎麽樣？他說什麽了？”顧懷瑾低聲問，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委屈。
沈朝陽搖搖頭，眉頭緊鎖：“沒說什麽……就是問了我家裏的情況，問我奶奶和外婆的名字。”
顧懷瑾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後呢？”
“我說了我外婆的名字……”沈朝陽看向顧懷瑾，眼裏滿是困惑和不安，“他聽到後……反應特別大。臉色都變了，還打翻了茶杯。然後就讓我出來了。”
顧懷瑾沈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餐廳虛掩的門，眼神覆雜，似乎明白了什麽。他伸手，輕輕撫平沈朝陽緊皺的眉頭。
“別想了。”他的聲音很溫和，“一些……陳年舊事而已。和你沒關系。”
“可是……”沈朝陽還想問。
“真的沒關系。”顧懷瑾打斷他，語氣肯定，“走吧，陪我去花園走走。”
他沒再給沈朝陽追問的機會，牽著他的手，朝屋外走去。
沈朝陽被他牽著，心裏的疑問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接下來的大半天，顧景然都沒再出現。午飯時，傭人去他房間請，回來說景然老爺說不舒服，不吃了。顧老爺子聽了，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麽，只是讓廚房單獨送些清淡的吃食上去。
沈朝陽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所有人的反應都像謎團一樣縈繞在他心頭。
顧懷瑾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陪老爺子下棋，帶沈朝陽在宅子裏閑逛，偶爾處理一下工作。但他偶爾看向小爺爺房間方向的眼神，會變得有些悠遠和深沈。
第二天一早，沈朝陽起床下樓，就聽到傭人在小聲議論，說景然老爺天沒亮就離開了，自己開車走的，沒讓任何人送。
“走了？”沈朝陽有些驚訝，看向正在吃早飯的顧老爺子和顧懷瑾。
老爺子喝了口粥，點點頭：“嗯，走了。他就是這樣，來去一陣風。不用管他。”
顧懷瑾給沈朝陽夾了個小籠包，語氣平靜：“他國外還有事，回來看看，也該回去了。”
沈朝陽看著顧懷瑾平靜的臉，心裏的疑問幾乎要溢出來。
早飯後，顧懷瑾公司有事，也要回市區。沈朝陽自然跟他一起。
回程的車上，沈朝陽一直看著窗外，沒怎麽說話。
顧懷瑾開著車，側頭看了他幾次，終於開口：“還在想小爺爺的事？”
沈朝陽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原因，對不對？”
顧懷瑾沈默了一下，目光直視前方：“知道一點。”
“但那是小爺爺的私事。”顧懷瑾聲音溫和卻堅定，“和他的過去有關。他既然沒告訴你，我也不方便多說。那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和你，和我，和我們之間，都沒有關系。它不會影響任何事。”
沈朝陽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卷入上一輩的糾葛，也不想揭開老人心裏的傷疤。他明白顧懷瑾的好意，但那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窗外。
顧懷瑾餘光瞥到沈朝陽的側臉，伸出手把沈朝陽的手捏在手裏，嘆了口氣：“對不起，棠棠，這件事其實小爺爺也沒有告訴我，是我爺爺無意中說出來的，告訴你也無妨……”
在顧懷瑾溫潤如玉嗓音的講述下，沈朝陽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靠著椅背休息著。
可顧懷瑾知道他心裏難受，只好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慰。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靠近郊外的一處靜謐墓園。
顧景然的車停在墓園外的路邊。他下了車，手裏拿著一束新鮮的白色百合花。他沒有穿昨天那身張揚的西裝，而是換了一身肅穆的黑色中山裝，銀白的頭發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
他走進墓園，腳步很慢，很沈。這裏環境清幽，樹木蔥蘢，一排排墓碑整齊肅穆。他顯然對這裏很熟悉，沒有看路標，徑直走向深處的一個區域。
最終，他在一處墓碑前停了下來。
墓碑很幹凈，看得出時常有人打掃。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黑白照片，眉眼溫柔，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那眉眼輪廓，和沈朝陽，依稀有那麽幾分神似。不是雲書瑤，是另一種更沈靜、更堅韌的美。
照片下面，刻著名字：
雲青綰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吾愛永在，青綰長眠。
顧景然站在墓前，一動不動，看了很久。晨風吹動他花白的鬢發，也拂過墓碑前青翠的草葉。
許久，他才緩緩彎下腰，將手中的百合花，輕輕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水露，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他直起身，卻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張永遠年輕的臉上。
“……青綰。”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疲憊和濃得化不開的哀傷，“我來看你了。”
墓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很久沒來了……是不是？”他低聲說，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人，“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今天……見到一個孩子。”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叫沈朝陽。很巧，是不是？朝陽……和你名字裏的‘青’字，都是光。”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長得……和你妹妹書瑤，真像。尤其是那雙眼睛。”顧景然的聲音哽了一下，他擡起手，用力抹了把臉，“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楞住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平覆著翻湧的情緒。
“他是書瑤的外孫。”他繼續說，語氣平靜了些，卻帶著無盡的滄桑，“書瑤她……嫁人了，有了孩子，又有了外孫。她應該……過得挺好的吧，至少，比我們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哀戚。
“青綰，如果你還在……看到書瑤的孫子都這麽大了，你一定很開心。你以前，可是最疼她了。”
風更大了些，吹得百合花的花瓣微微顫動。
顧景然沈默了很長時間。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墓碑，看著照片，仿佛要透過冰冷的石頭，觸摸到那個早已消散在歲月裏的溫暖靈魂。
“我……”他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悔恨，“我當年……不該走的。如果我留下，如果我堅持……是不是……就不會……”
他沒有說完。因為答案，早已被五十多年的時光，埋葬在了這裏。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墓碑上那張照片的邊緣。
“對不起……”他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沈重得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青綰，對不起……”
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墓碑前的草地上，悄無聲息。
他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著無聲的哭泣。在家人面前灑脫不羈的顧景然，此刻只是一個被時光和遺憾擊垮的孤獨老人。
陽光漸漸升高，將他孤單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晃了一下，扶住墓碑才站穩。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張溫柔的笑臉，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再一次刻進心底。
“我走了，青綰。”他低聲說，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下次……再來看你。”
他轉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墓園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更加沈重，背影在微光中，顯得異常蕭索。
風吹過墓園，拂過那塊安靜的墓碑，也拂過那束潔白的百合花，花瓣輕輕搖曳，仿佛在回應著那無聲的告別和訴說著半生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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