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彈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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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彈珠(一)

一年酷暑至,夏又吐青。

微風夜送蟬鳴聲,擾人清夢,阿婆哼唱著童謠,蒲扇在手裏吱呀——吱呀——搖醒了半墻藤條影。

夏天許是如此罷?

鄉村繁星漫天,城市燈火通明,人們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說閑逗趣。

牧隨川喜歡A市的夏天。

這裏日子過得很慢,就連平時沖動的少年也學會了享受和淡然。

譬如SWing。

陳山在路邊和大爺們下棋“大殺四方”,周覆在廣場和大媽們扭得“花枝招展”,高洄拍夠了兩人的“黑歷史”,目光自覺地去找他們的小隊長——

牧隨川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秋千上。看見高洄走過來,他伸手遞給高洄一罐汽水,與他碰了碰杯。

“你很喜歡這裏嗎?”高洄學著他的樣子,坐在了旁邊的秋千上。

牧隨川說:“談不上喜歡。就是覺得,這種生活還挺讓人羨慕的。”

高洄笑了笑。

“怎麽?”

“沒,”他笑著感慨,“真難得,居然能從Meer嘴裏聽到這種話。”

“奇怪嗎?”

“倒也不是……嗐,怎麽說呢,”高洄抿了口汽水,在牧隨川的註視下,坦誠地攤牌,“你比我想得還要固執。陳山之前說你倔,只認死理,我還不信。我尋思你應該不是個愛鉆牛角尖的人啊?結果你還真是。”

牧隨川不置可否。

兩個月的時間,SWing作為A市冠軍,順利晉級DCL選拔賽。

這事說來也好笑,不單SWing一家,其他沒趕上本市報名的隊伍幾乎都來A市參賽了,除了Highup,A市的本土戰隊一個四強都沒進。

DCL選拔賽采取單敗賽制,僅剩的32支戰隊需要在全國四個城市進行角逐,SWing前兩場都在D市。

原本一切非常順利,結果對手D市冠軍戰隊,第一場就汙蔑SWing開科技,但因為拿不出證據,最終不了了之。可誰也沒想到,到了第二場,SWing的對手居然還是他們!

蒙圈,走流程,請示裁判。

裁判據說是承辦方拉來湊數的,別說專業,連裁判證都沒有。

他眼神滴溜溜地轉,臉上掛著精明的笑,表面上客客氣氣道:“鄭驍、劉洋、王昊天、劉志遠……你是說他們?不認識。不過你要說臺上那些人的話……喏,‘替補’而已。”

裁判解釋完大搖大擺離去,周覆氣得差點在臺上破口大罵。陳山到底穩重,不動聲色地按住周覆的肩膀,和高洄一人一邊把他架回了座區,牧隨川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比賽結果毋庸置疑,SWing大獲全勝。可對上對面那群人得意洋洋的笑臉,這一口窩囊氣周覆說什麽也咽不下。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對面座區前,指著為首一個身穿黃褐色T恤衫的高瘦青年大聲喝道:“嘰歪個毛!上次就一直找事兒,不服啊?不服約個網吧打,SWing不帶慫的好吧!”

高瘦青年輕嗤了一聲,好像是不屑,目光先看向周覆,後又轉到遠處的牧隨川身上。這類眼神周覆很熟悉,和牧隨川相處這麽久,他都不記得自己被順帶著鄙視過幾次了。

“……”高瘦男生罵了一句話。

現場太吵周覆沒聽清。

後面那句聽清了,說的是:

“自掛東南枝。”

“不是哥們兒你幾個意思啊?你……”周覆忍無可忍,還想再罵,陳山跟牧隨川說完話,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及時截住了周覆的話茬。

臨走前,高瘦青年來到SWing座區,也學周覆明目張膽地挑釁。他沖牧隨川吹了個口哨,把嚼了整場的檳郎吐在了牧隨川的外設包上。

“……掛逼。”

“你叫鄭驍。”

“是又怎麽樣?”

“不怎麽樣。”牧隨川穩坐在機位上,手指一彈,彈掉了檳郎。他不緊不慢地用紙巾擦著手指,扯了扯嘴角,像冷笑,又好像連笑都懶得笑,只是吝嗇地給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高瘦青年顯然被他這幅“目中無人”的態度氣著了,火氣噌噌直冒,伸出右手越過顯示器,作勢要去抓他的衣領。牧隨川沒有閃躲,手指隨意似的敲著桌面,待那高瘦青年其他隊友全都趕到,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

十七歲,正是拔高的年紀。牧隨川個頭兒目測比高瘦青年還要高,站起來後,他沒管被勒緊的衣服,反去按住了對方的脖子,用力往跟前一拽,“我記住你了,鄭驍。”

他偏頭輕笑:“你不知道,我這個人啊,沒什麽缺點,就是脾氣不太好。你懷疑我,可以,那就請你拿出證據,證明我有、問、題。”

哢嚓——

檳郎踩在腳下,碾著轉幾圈,踩碎了。就像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

“你說你幹嘛非要惹一身腥?把人打一頓,得,當時解氣了,結果被訛那麽多錢,妥妥虧本兒買賣。”

“想打就打了。”

“……這算理由嗎?”

“這難道不算理由嗎。”

“靠,”高洄崩潰地直撓頭,“怪不得陳山要揍你,該!真該!”

牧隨川噗嗤一聲樂了,“當時……沒想太多。”他把喝完的易拉罐捏扁,向著不遠處的垃圾桶拋。高洄當即哎哎地大叫,一句“你怎麽隨地大小扔呢”還沒訓出口,只聽“咣當”兩聲,正中桶心,於是尷尬地合上嘴巴。

“怎麽樣,三分。”

高洄:“……漂亮。”

“回哥。”

“幹嘛?”

“你說,人總該爭一口氣吧?”

牧隨川擡頭看天空,無聊地數星星,“我知道我沖動了,我也知道打人不對,後面去道歉也是真心實意。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後悔。”

“他堵在巷子口,還叫了一幫小弟,這架勢怎麽看都像來者不善吧?再說,”他頓了頓,“是沒動手,是就在那兒站著,可我不能等到別人打我身上了,再考慮還手啊……”

鄭驍找牧隨川道歉反被打這事兒,雖然已經過去半個月了,但每次吃飯都要被陳山拉出來遛一通。

說來也奇怪,自打被牧隨川恐嚇之後,這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三天兩頭來solo。或許是抓證據沒抓著,終於良心發現,又或許是不打不相識,總之千真萬確是去道歉。

周覆那點心眼子全放牧隨川身上了,當時接到消息就直呼牧爹牛逼,還大放厥詞怎麽沒給他打死呢!後來被陳山抓去好一頓思想教育。

可牧隨川的話不無道理。

高洄一想那場景,社會小混混氣勢洶洶,一傻逼見人過來了還不拔腿就跑,反而站在原地等著挨揍……

人總不能被打了才知道疼。

“好吧,我是沒話說了……陳山找我來當說客簡直是個錯誤。”

高洄臨陣倒戈。

“但陳山,他就是嘴硬心軟。”

牧隨川笑了,“嗯,我知道。”

“他當時聽你說叫救護車,嚇得手機都掉了,剛換的膜又摔碎了。”

遙想當時接到電話有多麽提心吊膽,現在就別提有多好笑,“他以為是你被打了,喊了我跟周覆就要去幹架,攔都攔不住……結果到地方了,哈哈哈,四仰八叉地躺著一群大花臂!你一腳把鄭驍踹到陳山跟前,陳山臉都綠了,問你讓我叫救護車?然後你說,哈哈哈哈哈,你說……”

牧隨川一本正經,語氣卻十分欠揍,“當然是給他們叫的。”

“牧隨川,我承認你說得對。”

牧隨川挑眉,“嗯哼。”

“因為我也這麽想。”

高洄說:“一個人能力有限,有時候考慮不了那麽多,如果這次鄭驍真是去堵你的,那又該怎麽算呢。”

人就是該爭一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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