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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彈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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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彈珠(二)

牧隨川無法評判鄭驍是好是壞是對是錯。買名額二次參賽是他做的,嚼爛了的檳郎吐包上也是他做的,可後來誠心實意道歉是他做的,在網吧人滿為患找不出空位的時候,把包間讓給SWing還是他做的……

這人活得很矛盾,像陳山一樣矛盾。一面高尚一面虛偽。

那晚的對話沒有人再提起。

由夏轉秋,DCL選拔賽勢頭正盛,讚助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SWing賽運向來不錯,從八強賽開始,比賽地點定在了A市,總決賽則在B市。

距離下一場比賽還有些日子,大家夥商量著回一趟“基地”。恰巧某天牧隨川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說他們當初丟的設備追不回來了,但小偷被緝拿歸案,該賠的錢一分不少。

牧隨川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網吧那年久失修的線路,叫了專業師傅來看。師傅為人實在,說這麽大一店面重裝,價錢起碼要萬開外,不如以局部改動為主,要實在不放心,再去配個小型汽油發電機。

陳山自從出了韓英傑那檔子糟心事,吃一塹長一智。檢修師傅走後,他拉著牧隨川的胳膊,裏裏外外分析了一通,大意是不要“沒事找罪受”,也不要“脫褲子放屁”。

“那,萬一斷電怎麽辦?”

牧隨川對陳山的話將信將疑。

陳山拍著胸脯保證,“不可能。”他信誓旦旦,“一共四個人,就算以後配置齊全了,加上教練和領隊,也才六個。這地方不大,但好歹是個網吧,少說也有六十臺機子,現在才帶十分之一,怎麽也……”

呲啦——!

微弱的光源瞬間消失,整個網吧陷入了徹底的黑暗。短暫的寂靜結束,不知哪裏傳來了幾聲低低的咒罵,聽著像周覆。牧隨川聽聲辯位,在樓梯口,摸索打火機。火苗“啪”地一聲竄起,映出周覆四腳著地的窘境,以及他頭上如雪紛飛的灰。

“什麽情況……”

周覆疼得呲牙咧嘴。

“剛還不是好好的,操,摔死我了,怎麽燈一下子全滅了!”

伸手不見五指,鼻尖還縈繞著一股上頭的焦糊味,陳山臉色黑成了鍋底,向左一看,牧隨川要笑不笑。他沒好氣道想笑就笑,結果對方輕哼一聲算是憋住了,再一對視——

得,這會兒要是笑出聲,他倆都得損上十年功德。

“這,這這……”

罪魁禍首終於開口說話了。

但也沒放出來好屁。

“……Surprise?”

“高——洄!!!”

“哎我錯了!”高洄扭頭就跑,“我錯了陳山,真的!我哪知道這地方真帶不動啊……對了覆兒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把剩下的那些破電腦全開了一遍,開到第三十二臺就寄了!”

陳山去小賣部買蠟燭,牧隨川從犄角旮旯翻出來兩把手電,跟高洄一前一後上了樓。太長時間沒人住,鋪蓋落了層薄薄的灰,周覆一只手拿毛巾拍打,另一只手捏緊鼻子。

充電寶電量所剩無幾,先緊著牧隨川的手機,裏面留了檢修師傅的聯系方式,明天還得買汽油發電機。

打掃到一半,高洄借他手機出去打電話,再回來笑得滿臉春風得意。

周覆平日裏神經大條,這回明顯到他都一眼看出了端倪。他心道絕對有貓膩,連番盤問高洄是誰打的電話,讓他趕緊如實招來。

高洄被他吵得沒轍,講了個故事,“你們都知道,我那個電競社屬於‘地下’,對吧?地下嘛,顧名思義,幹什麽都不能正大光明,比如……

“辦比賽沒法申請場地,只能自己跟校內有場地的商業店面談合作。”

“當時跟一個咖啡店談好了辦高校八強賽,主辦方郵寄來了物料,什麽橫幅啊易拉寶啊立牌啊彩旗啊一大堆,擺出去全給我沒收了。

“物料上有我聯系方式,晚上一女生來加我,我尋思也是來打比賽的?女生少嘛!我可開心了,結果她上來就問,你叫高洄?是這個活動的負責人?我說是。她說我是校宣傳部部長鐘明雪,老師有事找你談。”

“後來呢?你被罰了?”

“後來……”高洄少見地扭捏,腹稿打了又打,“後來她成了我女朋友。”

“噢,你女朋友。”

“你……啥???”

女、女女女女女朋友?!

回過神來,周覆萬分悲痛,期期艾艾,“回子你……唉!我真是……算了……不行,啊啊啊,回子你不仗義!你居然背著哥幾個談戀愛!”

“什麽叫背著你們?”高洄好笑道,“早想介紹給你們認識了好吧?一直忙比賽,沒來得及開口。

“你都不知道,我之前跟她說,要不我們找個時間見一面,一起吃個飯?她說第一次聽我這麽正式地給她介紹朋友,看來你們對我很重要,她得給你們準備點見面禮。

“我說不用,都是關系很好的哥們兒,不在乎這些。她不樂意,她說她就在乎這些,還說我不尊重她的想法。我能怎麽辦?只能聽她的。”

“另外,她媽和我媽是手帕交,我和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周覆被塞了一嘴狗糧,面如土色,“川兒你咋一點兒不驚訝?”

牧隨川淡定道:“我知道。”

周覆傻眼了,“不是?啥時候……”

“你看他微信號。”

好嘛,破案了。

原來那不是英文,是拼音。

高洄女朋友名字的拼音。

“不過,說是青梅竹馬,實際真要算起來,我和她熟悉是在大學,算校園戀愛。”高洄說,“小時候一起玩過,我們都沒印象了,也就逢年過節串個門,知道有對方這麽個人,微信都沒加過。所以當時她加我,我以為是重名呢,誰知道這麽巧。”

“校園戀愛啊?真好,我也談過。”周覆難得感慨。

他只談過一次戀愛,可惜不到一個星期就被教導主任抓現行,告了家長寫了檢討,全校通報批評。

連手都沒牽過……

青春懵懂的愛意,甜蜜與酸澀交織,大抵是懷念,無關情愛。

高洄也回味起來。

他問牧隨川:“談過戀愛沒?”

這題周覆搶答:“他母胎solo!”

牧隨川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忽然向高洄提起,“你一直說你的社是‘地下’,沒法弄成‘地上’麽。”

高洄聞言一楞。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觸動了內心深處遙遠的記憶,聲音滿是艱澀,“我也想啊……”

“要是能成,誰願意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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