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江小兔:我們的樣子。

關燈
第141章 江小兔:我們的樣子。

心跳漏拍了一瞬。

很快,消息提示音再次傳來。

Meer:[打開視頻。]

江惹無心思考自己晾了牧隨川一晚上對方會不會生氣,此時此刻,期待已經遠遠超過了愧疚和歉意。

他給牧隨川撥去視頻,對面馬上按了接聽,鏡頭正對天花板,看起來是在臥室,在那張他們曾經一起睡過的床上,當然,他躺的這張也是。

“隊長。”江惹心臟砰砰直跳。

他問:“你在忙什麽?”

視頻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小會兒回答:“穿衣服。”

“哦……”

他又問:“穿衣服幹什麽?”

“……”

江惹使勁拍了拍發紅的臉頰。

“我的意思是,睡覺,穿衣服,不是很方便……呃,是不舒服……”

“……”

鏡頭晃動起來,牧隨川穿好睡袍看向手機,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江惹,你在哪裏。”

“沒有……哪裏……”

“是嗎?”他笑了笑,誘哄道,“喏喏,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

“在,床上……”

“誰的床上?”

“隊長的……床、床上……”

牧隨川呼吸一滯。

少年臉頰上的紅暈蔓延至耳垂,就像一塊裝點了櫻桃果肉的奶油蛋糕,隔著屏幕都能散發著誘人香氣。

體nèi陡然升起一股zào熱,kuà間的、、逐漸粗yìng,欲火加身,牧隨川按著額角,告誡自己適可而止。

掠奪性的目光太強烈,都是男人,江惹清楚這種情況代表了什麽。

他別開眼眸,突兀地轉移話題,“隊長,今晚讓你等很久……”

“你有生氣嗎?”

牧隨川不答反問:“那你呢。”他指的是熱搜,“你生氣了嗎?”

江惹誠實地搖頭。

“沒有。”

“我也沒有。”

暧昧退潮,沈默無聲發酵。

江惹吞吞口水,做了幾分鐘心理預設,終於鼓足勇氣率先開口,“牧隨川,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也有好多話想要問……但是我不知道,這些話會不會讓你生氣,我不想你生氣。”

“說吧,我不生氣。”

“真的嗎?”

他的聲音瞬間染上雀躍和歡喜。

“真的。”

“那會說真心話嗎?”

牧隨川楞了一下。

“隊長,我很認真,”江惹看著他,“賽訓組覆盤,有講雙狙……”

“可以換個話題嗎?”

“……”

牧隨川說:“抱歉。”

片刻後。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見,”江惹艱難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一些,真實的,沒有保留的,想法……”

“僅此而已。”

“我的想法有那麽重要嗎。”

“有!”

“是嗎。”

“是,哪怕是敷衍……”

“我不想敷衍。”

“……牧隨川。”

“嗯?”

“你生氣了嗎。”

“……”

“你有說不生氣的……”

牧隨川花了將近十分鐘才堪堪組織好語言,“喏喏,我沒生氣。但這個話題……讓我有些抵觸。”

這是真心話。

在他看來,肢體上的接觸屬於正常的人際交往,但心理上的試探會令他感到煩躁——即便是極為親近的人,他也很難付出百分百的信任。

比如陳山。

一次意外的“信用破產”便讓他給對方打上了“間歇性靠譜”的標簽,以至於無辜的江惹受到了牽連。

再比如姚卓誠。

因為對方經常在比賽中打出“切繩索”的下頭操作,大眾卻都認為是指揮的鍋,就算姚卓誠後來改掉了這個毛病,他也會時刻預防著。

牧隨川揉了揉眉心,語氣難掩疲憊,“我的意見真有那麽重要嗎?”

他盡量控制語氣,耐著性子道:“我拒絕打雙狙,他們告訴我比起幻境,團隊更傾向於打異域……好,那就打,我打主狙他們擔心變陣影響心態,我不打,他們又擔心缺乏大賽經驗……所以你想得到什麽答案?”

江惹支支吾吾、猶猶豫豫,話還未出口,就被牧隨川直接打斷了。

“你覺得賽訓組能有答案?”

“好像,沒有。”

“別‘好像’了,就是‘沒有’。”牧隨川聲音很沈,“喏喏,如果我告訴他們,我不想打主狙,那他們會去找你,讓你來問,我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就這麽算了?我騙不了你,我不甘心。可如果我告訴他們我想打主狙……”

“你猜他們會怎麽做?”

“他們會讓我親口問你,就像現在這樣——你願意給我讓位置嗎。”

“我……”

“江惹,我不想聽。”

少年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到,動動嘴唇,囁嚅著說:“對不起……”

“道什麽歉,”牧隨川聲線軟了下來,“寶貝,我更想在我向你求婚的時候聽到這三個字。但這件事……”

“但這件事,喏喏,”他眉眼溫柔,還帶著少許無奈,低聲解釋,“這件事你我的意見都不重要。他們想要的,其實只是我的一個態度,他們想讓我給予團隊一些……正向的?積極的?總之是一些好的反饋。可是喏喏,我們怎麽能保證,現在做出的選擇就一定是好的?好與壞又該怎麽界定呢。”

是啊……

究竟什麽是“好”什麽是“壞”?

“好”就是“好”?

“壞”就是“壞”?

江惹如夢方醒。

聽了牧隨川耐心的引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執著於得到一個正確的答案,卻從來沒有考慮過——

戰術真的有輕重緩急之分嗎?

雙突破真的至關重要嗎?

同樣,雙狙又真的舉足輕重嗎?練不出來就是罪大惡極罪該萬死嗎?

不,不是的。

戰術三六九等和輕重緩急的結論,只是賽訓團隊根據各項比賽數據和過往經驗,所進行的概率推理。它是未知的,它不確定,就好比陰天不一定意味著下雨,而肚子痛也有可能只是忘記吃飯餓過了勁兒,而非胃病。

何況,就算事先敲定好了所有細節,他們也無法保證比賽一定按照他們的劇本在發展。因為對手和他們一樣,也會在賽前預設各種可能發生的結局,設計各種新戰術,力求完勝,可誰又能保證衛冕冠軍不會一輪游呢。

電子競技,從來不乏奇跡。

倒不是說要他們心存“僥幸”,只是他們應該擺正態度,塵埃落定之前,任何方案都理應具備其該有的可能性,而不是“厚此薄彼”,過度依賴某種戰術,某個體系,甚至某位選手——

譬如舒佑容轉會前的BTB。

譬如SWing。

牧隨川停頓半晌,突然提起,“你跟高洄打電話,我就在旁邊。雖然很不想在你面前承認……但他說對了。”

從應有盡有到一無所有。

江惹隔了很久才回話。

“其實,你有想過放棄,對嗎?”

沒等牧隨川回答,他又問:

“你也有失望的,是不是?”

“……”牧隨川微張著口,欲言又止。這種時刻極為少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對人一向真話假說、假話真說,可他不想這樣對江惹。

“我承諾不了他們什麽。”

這句話說出來,牧隨川的心情亦隨之一松,“我知道我該說些好聽的話,但DMG的情況很難擰成一股繩。”

“陳山、周覆和我是老隊友,我們怎麽看都是一夥的。湯天陽和姚卓誠出身這裏,說到底他們是本家。舒佑容最難做,一個明星選手,從主C到兜底,落差太大,再加上林曇的事,難免心存芥蒂。只有你是例外。因為那一紙診斷書,所有人都會照顧你,不論你接不接受……就算沒有,我也會顧著你。”

江惹聽到這裏,心中沸騰著的熱血仿佛被一盆冷水猝然澆滅。

他不可置信——

這太冷漠了,完全不像牧隨川能說出來的話,但內心無比震驚的同時,理智又清醒地告訴他,他所說的都是事實,是他一直不敢面對罷了。

不對。

這樣不對。

“不是的——”

“不是的,”江惹急切開口,“不是的……隊長,大家都……”

大家都很好。

大家都很關心你。

“不是這樣是哪樣?”牧隨川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直接打斷道,“商業運作模式下的俱樂部很難用‘理想’去維系,最簡單直白的例子,周覆。

“DMG轉會期與MPG多次接觸,孔智輝最終開價兩千萬,團隊很為難,因為同一時間BTB也在接觸。”

江惹知道舒佑容轉會的具體情況,但他依然堅持道:“可是BTB沒有擡價,團隊預算應該夠用的。”

牧隨川喊了聲“喏喏”。

少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有聽的……”

他笑得很勉強。

“隊長,怎麽了?”

牧隨川無可奈何地說:“就算BTB沒擡價,Ya的轉會費可能低於千萬嗎?去年DMG下血本投了五千萬,結果你看到了,OGC八強被零封。今年預算對半兒砍,兩千萬,不是奔著那些‘流量明星’去的……這麽說吧,團隊今年本來就想培養自己的雙突破,這是基於現狀和管理層共同作出的決定。你想想你來之前DMG什麽樣?團隊不建議打雙狙,我也明確拒絕過打主狙,姚卓誠去年闌尾炎熬壞了身體,與退役無異,青訓考核除了卓渺,找不出第二個能打狙的了。但他是打連狙的,他AWP近千場總勝率65.4%,這個數據不能說平平無奇只能說中規中矩,遠遠達不到主C的水準,現在你明白了嗎?”

這些事他本不想提及,他想有他在一天,江惹就可以遠離生活中的陰暗面,他可以永遠快樂,永遠鮮活,像日出一樣,永遠金燦燦的——

但少年的這段主動詢問的通話難能可貴,他不想讓江惹失望。

“MPG去年沒進季後賽,周覆的競爭力在同位置之中優勢其實並不大,至少沒有網上吹得那麽好。平心而論,他是DMG偵察位的最佳選擇,但不是唯一選擇。交易市場跟他數據差不多的也有幾個,都來試訓過,團隊最後決定盡力爭取,畢竟和對方撕破臉皮不好處理,不是怕他們,是麻煩,事兒多,MPG很早之前就有過經濟糾紛。”

“那為什麽……”

“你今天穿的衣服多少錢?”

“……啊?”江惹懵了。

牧隨川笑問:“你還記得你的簽約費和直播工資是多少嗎?”

通話那頭支吾了半天。

牧隨川失笑,“小傻子。”

“什麽啊……”

“難道不是?”他挑眉,“你來之後,基地的食材和飲用水全部特供,上次去A市的機票也都是商務艙,零食你看還出現過其他牌子嗎?”

“……”

牧隨川嘆氣,“小少爺,倒貼來打職業的,世界上除了你沒別人了。”

但這話並不嚴謹。

“陳山保你,是基於能力和水平,毋庸置疑。但簽你並不保險。”

江惹垂眸,“因為,經驗……”

“是。”牧隨川說,“新人沒經驗,第一個賽季多半是來陪跑的。因為你新,你沒成績,就算主狙世界Top1,簽約費也貴不到哪兒去。三十萬,低成本高收益,管理層就賭你能逆風翻盤物超所值,所以DMG今年的預算都先緊著舒佑容了。至於周覆,我不可能不管——我可以再續三年合同,包括直播合同,也可以接受降低續約費,一百萬、兩百萬、五百萬,甚至一千萬,都可以,我無所謂,但偵察我只要周覆。”

是他點名要的周覆。

他不後悔。

他反而慶幸唐禮是個性情中人,慶幸管理層願意盡最大努力與孔智輝周旋,慶幸當初選擇了DMG。

他也是個倒貼打職業的傻子。

“牧隨川,你才傻……”江惹濕了眼眶,“我不傻,傻的人是你……

“不要好像不在意的樣子,我知道,你很在意的,你在意大家對這件事的態度,所以才灰溜溜跑掉。”

他把頭埋進被子裏,想讓聲音聽上去沒有那麽難過,“今晚,我也有去問,我想聽大家的答案,但……”

但他們沒有給出答案。

或者已經給了——

湯天陽保持沈默,姚卓誠閉口不談,周覆撫今追昔,只有舒佑容向往常一樣,摸著他的頭發問:

“喏喏,這個答案很重要嗎?”

他立於天臺之上,眸光像黑夜裏忽閃著的燭火,溫暖又明亮,“Meer能不能再打狙,真的那麽重要嗎?”

“當然!”江惹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觀點,緊張到哽咽,口不擇言,“因為他是Meer呀,他應該打狙,打主狙,就像SWing一樣,意氣風發,這才是Meer該有的樣子!”

他該赤誠、勇敢、偉大、堅韌,如山不倒,如海不竭,他值得世間一切美好的品格,生而璀璨,死亦熱烈。

“這是你所期盼的,他的樣子?”

舒佑容笑著問。

江惹想了很久才搖頭。

“這是我所期盼的我們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