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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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飯店裏的經理,這人認識任也,看見任也便走了過來打招呼。

任也三兩句話說的敷衍,宮伯懷站在旁邊等著,他看見魏幸在不同桌間奔走著,看著有些疲憊,和顧客說話時沒有見他時的那種歡喜勁,給人菜單時,抽走菜單時,基本是人問就說,不問就沈默的等著。

“你好,”經理正跟任也介紹著什麽,說的起勁,宮伯懷轉頭跟經理打了聲招呼,“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說上頭了,都沒顧的上你,”經理恭維道,“什麽事,您講。”

“你們店的魏幸……”宮伯懷說。

“魏幸怎麽了?”經理臉上笑容一瞬間沒了,認真起來。

“他在你這兼職多久了?”宮伯懷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想知道這個,似乎跟他沒什麽關系。

“兼職?”經理楞了楞,“他不是兼職,是全職,本來是在後邊幹著的,但負責前邊的一個兼職生請了假,他臨時過來頂頂班。”

宮伯懷皺了皺眉,“那他在這幹多久了?”

“這月算下來,能有四個月。”經理說的一臉誠懇。

任也也聽出了不對勁,但他沒當著經理的面說。

“怎麽回事啊?那個魏幸,”出了飯店,取車的時候,任也才問了出來,“是提前退學了麽?”

退學?

宮伯懷從來沒想過這一茬,如果是這樣的話,結合他見到魏幸時對方的樣子,似乎也能說通了。這麽一想的話,一幫人追著喝醉的他將人打個暈厥,扔街邊不管,都那樣了還不讓報警,他當時說的不能遲到,指的是上班不能遲到麽?

魏幸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覆雜多了,他甚至有可能,壓根就不是個學生。

宮伯懷頓時有些不爽,騙他個不相關的人有什麽意思呢?

是了,正是因為覺得對方毫不相關,不見得還能再見面,所以幹脆為了避免事情覆雜化,選擇了撒謊一筆帶過,何況,學生的身份是他一開始給魏幸扣上的,魏幸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

魏幸什麽身份,跟他沒關系,他也不在乎,他單純受不了有人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當著他的面撒謊。

就這樣吧,毫不相關的人,想多了就沒意思了。

“不清楚,”宮伯懷說,“吃撐了,有些困了,回去睡覺了。”

前前後後,進進出出跑了不知多少個回合,加上店裏熱氣騰騰,魏幸身上都跑出汗了,因為擔心弄臟陳詞這身衣服,他總小心翼翼的。本來就是周六晚上,天氣又降溫,喜歡出來涮肉的人更加多,一來抽不出空,二來不知道總以什麽樣的理由往老師的包間跑。

總算可以喘口氣了,端了杯熱的茉莉花茶跑到老師包間的時候,裏面已經空了,碗筷都收拾了,服務員正在擦桌子。

終於忙到下班了,換回自己衣服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陳詞發了消息過來。

【魏幸,下班了嗎?發張穿工作服的照片過來?】

外套魏幸都已經脫了,他又穿上了,舉著手機,拍了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部分發給了陳詞。

陳詞的消息很快又回了過來。

【臉啊,沒臉,再拍張帶臉的!】

魏幸皺了皺眉,又打開了攝像頭對著自己,畫面就那麽一點,有了頭,上半身能拍到的就不多了,拍了上半身,能出現的頭部就不多了,他幹脆把手機放到了櫃子上,設置了延時拍攝,向後退了幾步,拍了張半身照,發給了陳詞。

【謝謝,魏幸你真他媽帥!】

【謝謝。】

魏幸回了消息,脫了制服換回自己的衣服,回去的路上他又發了消息給陳詞:

【你什麽時候回來?】

【過兩天吧,有點事處理一下。】

他希望陳詞早點回來,這樣他就可以待在後廚裏了。

雖然遇上了老師,很開心,但不會天天遇見老師。

有些累。

宋息這段時間找了幾個玩木雕的,且不說玩家長什麽樣,單是做出來的東西,宮伯懷怎麽看都覺得缺少點東西,想來想去,缺少的是靈氣。

宋息發來的圖片都快翻爛了,始終沒有讓他耳目一新的感覺,沒有從阿成那裏看到琴鍵與手時給人眼前一亮的震撼感,宋息果然是專門處理助理事務的人,做事效率高且全面,要來手工品圖片的同時,連著手藝人的照片也一起要來了。

快速瀏覽了一遍之後,宮伯懷關了手機,閉上了眼睛。

此舉任重而道遠……

今天是宮伯忱生日,宮伯忱從兩天前就給他發消息提醒了,老媽更是一早就發了消息,下午彈了半小時的琴,他帶著給宮伯忱準備好的禮物回了家。

生日規模不大,家裏來了幾位宮伯忱的同學,吃過晚飯之後,幾人又去了後院,圍著火爐鬧騰,宮伯懷坐在臥室裏都能聽見一陣陣傳進來的大笑聲。

什麽事能笑成這個樣子?他以前也會因為一點小事或者某人出的一點糗就笑成這樣嗎?

或許有過吧,但自從跟趙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他大概就沒再開懷的笑過了,現在想想,真不是什麽大事,還有多少人記得呢?

真是閑的沒事幹了,想這個做什麽。

任也說他一直單著是不是因為趙驍,不是,真的只是一直也沒遇到心動的,但也不是一點影響也沒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在床上無所事事的躺了一會之後,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了,宮伯忱那幫人因為冷的受不了,轉移陣地了,挪到了客廳裏,電視上放著視頻音樂,幾個人零食果啤擺了一茶幾,說話聲音還是很大。

爸媽在二樓臥室裏,對他紅線以內的私生活不做過多幹預。

在床上躺了一會之後,宮伯懷不想起身回去了,幹脆在家睡了,第二天再回去,他下樓進廚房沖了杯茉莉茶,返回的時候往客廳看了一眼,幾人七橫八豎的坐的坐,躺的躺,眼睛空洞的盯著電視。

外面好像開始飄雪了。

立冬以來第二次下雪,第一次下雪的時候,他救了魏幸,一個跟他毫不相關的人。

盯著客廳中幾個快睡著的人看了一會,宮伯懷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魏幸,想到他步子勤快往返於不同顧客飯桌之間,腦門上都跑出了汗。宮伯忱要有一天被老爸斷了生活費,估計只會嘴一張找他要錢,要讓他去兼職,他可能只會回他一句,“什麽是兼職?”

第二天到家,一進門就看到了擺放在玄關處的琴鍵與手,不管第幾次看,視線猛的落到上面的時候,仍然會讓人有些挪不開眼。

琢磨了一會之後他還是翻出了阿成給他的聯系方式,撥了過去,什麽叫三顧茅廬,不就拒絕了一次麽,再問一次試試看。

鈴聲響到頭也沒有人接,宮伯懷聽著傳出來的“對不起,您所撥打的……”掛了電話,過了兩分鐘之後他又撥了過去。

“你好?”對面接了起來,聲音果然跟宋息說的一樣,聽上去很年輕。

“你好,請問是魏先生嗎?”話說出口,宮伯懷就覺得自己有點像搞推銷的了。

“是,”回答簡短凝練,沒了下文。

宮伯懷有些不知道怎麽銜接下面的流程了,這事果然還得交給宋息,“你好,我是宮伯懷。”

“哦,”對方態度有些冷漠。

宮伯懷跟對方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硬著頭皮把該說的全說了一遍,最後得到了跟宋息一樣的答案。

“我對你說的合作很感興趣,但我實在是沒時間。”

“你看這樣行不?”宮伯懷在對方掛斷電話之前說,“不管您跟我們合不合作,我們先見一面怎麽樣?有些事當面說可能效果會更好一些,我非常欣賞您的手工作品,哪怕不能合作,我也想跟您交個朋友,認識一下,您看方便麽?”

宮伯懷生怕對方拒絕,說的很是謙遜。

“見面的話,只能是周一,”對面說。

“周一什麽時候?”宮伯懷周一早上有課,下午的話,他有的是時間。

“周一什麽時候都可以。”

“那行,我們周一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宮伯懷說。

對方表示沒意見。

約好了時間,吃飯的地點對方讓他來定,他最後定在了他下班時經常會去的一家飯店,這家魚做的非常好吃,他幾乎是一周就會去一次,有癮,隔段時間不吃就會想念那個味道。

周一早上,魏幸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臉上蓋著一本書,就是這本書讓他一直以為天沒亮,平時早上八點多也就該醒了。

下樓嗦了碗粉,早午餐一塊吃了。天氣不錯,陽光雖沒什麽溫度,但魏幸還是覺得很愜意,舒適,散步到旁邊小區,休閑健身那一塊都是些追逐玩游戲的小孩,他找了個練腿的站了上去。

陽光還是挺刺眼的,照的水泥地雪白,盯著地面看的時間久了眼睛看別的東西都蒙上了黑影。

幾個小孩哈哈的玩追逐游戲,突然有人一把抓在了他的褲子上,他今天穿了件松緊褲,褲腰一拽就滑下來半截,魏幸一把抓在了褲腰上,頭皮一陣發麻,應激的直接從健身器材上跳了下來,扭頭瞪向身後,剛準備罵出來的話在看到對方是個小女孩的時候,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女孩在看向他的時候,笑臉一秒垮了下來,眉頭憋屈的往一塊兒蹙,他臉上表情一定很嚇人,嚇著了小孩,魏幸理了理褲子說,尷尬的說,“不好意思,我不喜歡人抓我褲子。”

小女孩兩只眼睛眨巴的望著他,嘴角吊著,那情形,得是再有一句話刺激,就會哭出來的節奏,魏幸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剛才是真被嚇到了,一聲沒吼出來都是盡力控制了的。

不知道說什麽了,魏幸只得跟小女孩對瞪著。

“哈哈,抓到你了,你輸了,”一個小男孩撲過來一把抓住了女孩。

小女孩身子被撲的晃了一下,嘴巴張成圓形直接哭了出來。

魏幸簡直不知道怎麽辦了,他在幾個兜裏摸了一遍,什麽可以逗人哄人的都沒有摸出來,只摸到了幾張現金,還是之前老師給他沒花完的,掏出一張二十元,魏幸拿著錢在小孩眼前甩了甩,“別哭,我不是有意兇你的,帶你去買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哭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沒空聽他說什麽,魏幸嘆了一聲氣,“要不我給你錢,你別哭行不?你差點拽掉我褲子,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小女孩哭聲非常尖銳,旁邊幾個追著玩的小孩都圍了過來,魏幸想直接走人,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買糖,好不好?”

剛想站起來的時候,肩膀猛地被人拉了一把,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話還沒來的及說出口,後背就被人猛的踹了一腳,“臭不要臉的人販子,外邊騙不到小孩,都跑到小區裏邊來了?青天白日下誰給你的膽?”

“什……我……”魏幸轉頭看指著他破口大罵的大媽,想起身解釋的時候,就看到小區門口走過來四個男人,其中一個的臉他有印象,踹他肚子最狠的一個,那幫人已經找到這兒來了麽?

不能讓他們看見,魏幸幹脆不解釋了,爬起來就跑,剛起來還沒邁開步子,大媽就抓在了他的衣兜邊上,“往哪兒跑,你個臭不要臉的人販子,二十塊錢就想騙個小孩,你給我站住。”

“我不是,你放開,”魏幸頭也不敢回,背身對著小區大門,他不能讓那幫人看到他,也不能讓他們認出來,大媽的手抓的緊,魏幸使勁掙了一下,衣服刺啦一聲,哪兒撕破了他都顧不上看,甩開大媽之後直往前跑。

他不能跑回自己那兒,那幫人不知道他具體住在哪兒,一直跑到小區的另一個大門,他才回頭看了一眼,沒人跟著他,或許只是巧合,或許,他根本就認錯了人,不管怎樣,他都必須十分小心。

出了小區大門,往兜裏摸了一下,裏面僅有的幾張零錢都沒了,衣兜被撕出條口子,衣服本來已經夠舊的了,不怎麽保溫,布料也縮水皺巴巴的了,比起人販子,他覺得自己更像個收破爛的小乞丐。

魏幸嘆了聲氣,果然點兒背了,出門曬太陽都被人當人販子。

沿著街走了很長一段路,魏幸沒有回家,進了一家圖書館,找到之前沒看完的書續上了。

照進圖書館裏面的陽光漸漸少了,坐到快下午的時候,他才走了出去,查了一下去宮伯懷給的飯店地址,還挺遠的,過去差不多也到飯點了。

宮伯懷,名字不錯,一聽就是個文藝人,彈鋼琴的,老師也是彈鋼琴的,平時根本接觸不到搞藝術的,最近連著認識了兩位。

老師和這位叫宮伯懷的。

到了飯店,找了個位置坐下了,裏面要麽就是一個人埋頭正在吃的,要麽就是三三兩兩坐一塊吃的,看著沒有宮伯懷。

他沒給這位叫宮伯懷的人打電話,宮伯懷可以慢慢來,他不著急,服務員過來問他,他回覆,“待會點,我等人。”

宮伯懷一個彈鋼琴的說想跟他交個朋友,不拒絕宮伯懷只是不想駁了對方面子,交朋友就算了吧,兩人還不一定有共同話語呢。交了朋友之後說什麽?宮伯懷應該不缺他這樣一個朋友。

阿成是他的朋友,他可以跟阿成兩人在休息日去大學附近找最便宜的小吃店,三十元能吃到撐的那種,他不確定宮伯懷也可以跟他做這樣的朋友。

圈子決定交到的朋友,他的圈子就這樣,交到的朋友也都是跟他水平差不多的,水平高點的,他接觸不到,也沒想過接觸。

就陳詞那樣的,也頂多算同事了。

朋友算比較親密的稱呼,他跟宮伯懷能有的關系,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手機響了起來,宮伯懷的號碼,“魏先生,實在不好意思,你到了嗎?”

“嗯,”魏幸應了一聲。

“我在路上了,剛才遇到一段道路施工,所以我饒的遠了些,可能還得二十分鐘才能到,”宮伯懷說,“實在是不好意思,你要是有急事的話,我們改天約也行。”

“我不要緊,你不用著急,註意安全,”魏幸說。

“謝謝,”宮伯懷說。

掛了電話,魏幸點開手機上的免費網課看了起來,講的是世界歷史,當故事聽很有意思,他中學時只學過一年歷史,期末考了全級第一名,差一分滿分。其實,學了只有一年的科目也不只有歷史,準確來說,初二之後,他就沒再去學校了。

歷史成績不算最好的,他當時至少有三門科目是滿分,數學,英語,物理,全是滿分。

英雄不提當年勇,都是過去的事了,魏幸笑了笑,繼續聽故事了,這回已經講到漢謨拉比了。

“沒事,我已經過來了,就那段路挺堵的,其他還好,”身後一個人說著話,聲音聽著格外熟悉,魏幸思緒從視頻中拉了回來,轉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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