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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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老師?”魏幸眼睛睜大了些,直接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身板繃的筆直,“真巧了,你也來這吃飯麽?”

“魏幸?”宮伯懷顯然也是跟他一樣吃驚,“怎麽上哪兒吃飯都能遇到你啊,一個人啊?”

“啊,不是,”魏幸說,“老師呢?”

“約了個朋友,”宮伯懷對著電話說,“宋息,先掛了啊,回頭再跟你說。”

看見老師那一刻,魏幸一下午倒黴的壞心情一下子消的差不多了,臉上立馬掛上了笑,“是那天跟您一塊吃飯的朋友麽?”

“啊?”宮伯懷楞了楞,“任也啊?不是。”

不管是跟誰吃飯,能在這遇到,魏幸都覺得挺開心的,他跟老師這樣的人能認識,本身就是撞了大運了,下午能遇到一系列倒黴的事,大概就是因為這一年的好運在遇見老師的時候已經耗盡了,他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約的朋友是還沒來麽?”

宮伯懷在飯店左右看了看,說,“來了,但這回沒看到人,估計去衛生間了,我先等等。”

“哎,好,”魏幸歡喜的點了點頭,坐下了,眼睛還是看著宮伯懷。

宮伯懷有些郁悶,看了眼手機,不確定要不要給對方打個電話,對方等了他這麽久如果沒耐心走了,他也能諒解,但如果對方是去了衛生間,他打電話催也不是個事,再擡眼的時候對上了魏幸亮晶晶的眼睛。

他皺了皺眉,沒說話,這小子一口一個老師叫的清朗爽口,還對著他撒謊,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真跟任也說的一樣,小狗見了主人似的,身後似乎有根看不見的尾巴在甩,嗯……頭疼。

沒看到人,宮伯懷在魏幸對面坐下了,兩人都沒有說話,宮伯懷拿出手機找到通話記錄,手指按到“魏先生”上邊了,他卻定住了,擡眼看向魏幸。

“魏幸?”宮伯懷叫了一聲。

“哎,”魏幸輕快的應了一聲,撩起眼皮看向他。

“你等的人……”宮伯懷說,“叫什麽名字?”

“宮伯懷。”魏幸說。

“嗯?”宮伯懷應了一聲。

魏幸笑了,“我是說我等的人叫宮伯懷。”

宮伯懷盯著他看了半天,沒說話。

魏幸不好意思用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及下巴,“怎麽了?老師,我臉上有什麽嗎?”

“魏先生是你啊?”宮伯懷說出這話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琴鍵與手的作品出自於魏幸之手。

魏幸這回是徹底楞住了,“老師?您是宮……宮老師啊?”

“啊,”宮伯懷還是看著他,“是我。”

魏幸彎起眼睛笑了起來,“這事鬧的,是你買走了我做的東西啊?”

“是我,”宮伯懷點了點頭。

“我就說誰樂意買我那玩意呢,還花那麽多錢,”魏幸說,“您要喜歡的話,我再給您做個,不要錢,那個……你之前給的錢,我還……”

“魏幸,”宮伯懷掐住了他的話頭,“我糾正你幾點,首先,你做的東西很好,特別好,誰都可能會買,我願意花錢買是因為你做的東西被我看到了,得到了我的肯定,第二,你要想說,還我錢,這話就不用說了,你出貨我出錢,你賣我買,錢貨兩清,明白不?”

“明白,不還,”魏幸點頭,嘿嘿兩聲,“老師您這一板一眼的,跟上課似的。”

“給你免費上堂思想課,”宮伯懷說。

魏幸笑笑,頓了會說,“六千呢,我要知道是你,我……要不我給你打個折?”

“魏幸,”宮伯懷很嚴肅的叫了他一聲,“我不缺那點錢,別再提這個事了,先吃飯,你等好久了吧?餓不餓?”

魏幸感受了一下,餓了,他從早中午那會吃了碗粉之後一直到現在,沒吃一口東西,“有些餓了,”他如實說。

宮伯懷招手叫來了服務員,菜單放到了魏幸跟前,“想吃什麽,隨便點,當我對你等了這麽久的賠償。”

魏幸把菜單又推到了宮伯懷跟前,“什麽賠不賠的,我反正也是沒事,再等一個小時都不成問題,我沒來這吃過飯,也不知道什麽好吃,老師你點吧,我不挑食,你點什麽我吃什麽。”

宮伯懷點了不少,服務員見是熟人,都沒怎麽介紹。

“老師,太多了吧,就我們倆人,”魏幸說,“點多了該吃不完了。”

“行,”宮伯懷對服務員說,“就這些吧。”

服務員拿著單子走了。

“魏幸,”宮伯懷說,“你做那個多久了?”

“木雕嗎?”

“嗯。”

“記不清了,小時候記事起就喜歡拿木頭做各種玩具,”魏幸拿過宮伯懷的碗筷,用開水燙了一遍,燙完放到了宮伯懷手跟前。

宮伯懷看著他的動作,“還有做成的東西麽?有圖片沒?我看看。”

“做成的東西有,”魏幸說,“但沒圖片,沒來得及拍。”

“不是玩了很多年麽,怎麽連個照片也沒有?”宮伯懷問,“該不會又是騙我的吧。”

“嗯?”魏幸正舉著裝開水的壺燙他的碗呢,一聽這話立馬擡起了頭,“不可能。”

宮伯懷盯著碗裏溢出來的開水,揚了揚下巴說,“滿了,小心燙手。”

“註意著呢,”魏幸說,“沒騙你老師,不是沒照片,我以前的一部手機上有很多照片,但那部手機前段時間丟了,現在的新手機裏什麽也沒有,你要想看的話,我一回家就拍給你看。”

“嗯,可以,”宮伯懷說,他看了魏幸兩眼,“你……”

“怎麽了?”魏幸跟他對上眼,一臉誠懇的聽著。

“我買走的那個作品,”宮伯懷說,“原型是我的手嗎?”

“是,”魏幸點點頭,“沒經過老師同意,是不是觸犯了老師的隱私權?”

“不是,”宮伯懷向後靠了靠,打量著他,“你是怎麽做出來的?”

“用木頭,手,刻刀做出來的,”魏幸認真的說。

宮伯懷對於有人能如此逼真地用木頭做出他的手的能力不會感到很意外,手藝十分熟練的老師傅,相信有圖的話,是可以做出來的,但現在,做出來的人是魏幸,一個他在買到成品之前,只見過兩次的人,並且,他可以確定,魏幸是沒有對著他的手拍照片留作記錄的,甚至沒有對他拍過任何照片。

會有人在他演出時拍照片發網上,但這樣的照片並不多,關於手部細節的照片就更沒有了,能看到的最多是遠處拍到的他和鋼琴的合影,所以,關於魏幸是怎麽做到見過他為數不多的兩次之後,就能將他的手覆刻出來的。

這點,就很神奇,並且,非常厲害。

“我是說,你是有我手的圖片嗎?還是?是怎麽做到,看過兩次之後就做的那麽逼真的,”宮伯懷說。

“老師的手很有特色,”魏幸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他的手,“很有辨識度,也很好記,看過之後就記下來,我也糾正老師一點,不是看過兩次之後,是看過很多次。”

“很多次?”宮伯懷問。

“對,”魏幸跟他對了一眼之後,目光轉移到他的手上說,“就像這樣。”

“你是說,你看過之後就記住了?”宮伯懷不可置信的說,“僅憑眼睛,腦子記住的?”

“不用眼睛和腦子記還能用什麽?”魏幸失笑,“用嘴還是耳朵啊?”

宮伯懷沒了聲音。

點好的東西全都上桌了。

這算一種天分麽?過眼不忘的天分?

魏幸做的東西是真的很不錯,他經常看一些手工制作的視頻助眠解壓,知道做出一件那樣的東西需要花費的精力以及對手藝的要求,沒點實力,手指是不會做的那麽纖細精致的,戒指上的紋理都很仔細的刻了上去,最後,差點忘了,還有他手上的一顆黑點。

他都總能忘記自己手上有一個黑點的事實,但魏幸沒忘,還給他點在了木雕上邊。

這小子有點東西,這是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盡管這小子以不知何種理由對他撒了謊。

看的出來,魏幸是真的餓了,東西上來之後就不怎麽說話了,埋頭吃的很認真,對待食物的態度十分憨厚,宮伯懷吃了兩口之後看了一眼魏幸,他差點就以為他來這不是為了任何事情,只為了吃頓飯。

魏幸註意到他的目光之後,轉過頭來,吞咽了一下之後笑了一聲,“怎麽了,老師,你不會這就吃飽了吧?”

“不是,”宮伯懷掃了一眼魏幸的鼻尖,上面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店裏暖氣充足,魏幸又吃的急,臉蛋被熱的紅撲撲的。

店裏的魚頭泡餅是招牌,他夾了點薄餅放到了湯汁裏,把瓦鍋往魏幸手跟前推了推,“點的多了,你多吃點。”

“好嘞,”魏幸含糊的應了一聲,把東西全部咽下去了,才口齒清晰的說,“老師點的時候,我一看就點多了。”

“怕你餓著,”宮伯懷說。

“老師真是個好人,”魏幸很滿足的舔了舔嘴唇。

宮伯懷沒說話,看了一眼魏幸拿筷子夾東西的袖子,有些難受,衣服很舊了,但比那天晚上穿的衛衣保暖一些。

魏幸五官其實不能用簡單的帥去形容,他有一種氣質,清澈純真的氣質,就是一種很難去形容的感覺,這種感覺結合魏幸的行為,動作,衣著以及認識以來見識過的僅有的經歷,就讓他對魏幸產生了一種,憐惜的感覺,總覺得魏幸如果出身良好,家境好一些,一定會是個很有才華,很出眾的年輕人。

但他對於魏幸的人生與經歷,都只是個旁觀者,局外人,他給魏幸的東西,對他來說什麽都算不上,對魏幸來說,也並不能讓他的生活有多大的改善,他做的,不過是為了安撫自己的良心而做出的施舍,好讓自己事後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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