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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女朋友 對等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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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女朋友 對等的交易

溫妤肩膀上不知何時又斜挎著那把舊吉他,她呆若木雞地坐著,望著一個無意義的方向,似乎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答案。

良久,她聽見周遂硯嘆出一口長長的氣,漫不經心的語氣裏帶著三分認真:“上次說的話還作數,你如果惜命的話,完全可以考慮一下。”

溫妤翕了翕唇,默不作聲。

祁夢端著剛沖好的葡萄糖過來,打破一時的沈默:“久等,那罐葡萄糖被我家貓顧湧到酒水裏頭,害我找了好久。”

話音剛落,周遂硯撈起一旁的西裝外套,說他還有事先走了。

就在他前腳剛踏出門的後一秒,溫妤掉落在沙發縫隙裏的手機響了,這個點響起連環奪命的鈴聲,除了奶奶的主治醫生不會有其他人。

溫妤的呼吸淺而急促,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隨即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湧上心頭,驅散了她的遲疑,只要奶奶活著,讓她做什麽都願意。

她幾乎是趨於本能地邁開步伐沖出夢嶼酒館。

雨幕厚重,給整個世界披上一層朦朧的紗幔,視線所及之處,一切都變得模糊而空洞。

這片混沌之中,每一滴雨都像是急促的鼓點,溫妤不顧一切地紮進這肆虐的風雨裏。她的衣裳迅速被打濕,貼在身上,但她的眼中只有前方那輛即將啟動的黑色賓利。

車旁,司機如雕塑般沈穩,手中撐開的黑色大傘,隔絕著風雨的清掃。周遂硯的身影在傘下若隱若現,正準備拉開車門的瞬間,溫妤的聲音穿透雨幕,尖銳而充滿懇求:“不用考慮了,就按你說的做!”

雨水模糊了視線,她的臉龐卻因急切而顯得格外清晰。

周遂硯略顯驚訝地收住了動作,轉過身,她現在的模樣很狼狽,發絲粘連在臉頰,渾身濕透,名副其實的落湯雞。

他接過司機手裏的黑色大傘,款款朝她走來,將傘罩在兩個人的頭頂,“想清楚了?”

溫妤擡眸看他,很嚴肅地談條件:“我可以陪你在父母面前演戲,但這次可以先預支費用嗎?”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沒有底氣,“上次的錢還是先欠著。”

周遂硯盯著她睫毛上亟待滑落的細小水珠,笑著說:“沒問題。”

溫妤腦中繃著的弦稍有放松,她想快點進去回覆剛剛那個電話,又重新跑回雨裏,反手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

周遂硯折返進車裏,反方向而行。

這次淋雨過後,溫妤連帶著好幾天都感冒了。她蜷縮在床的一角,時而迷糊,時而清醒。

她在夢裏回憶過很多人,爺爺臨走前的叮囑,上大學那天奶奶偷偷將一張手帕裏包著的十幾張發黴的百元鈔票塞給自己,還有弟弟妹妹互相爭奪寵愛的場面,都是那麽的真真切切。

倏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瞬間將溫妤從懸崖邊下墜的睡眠中拖拽出來。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手機的光芒在指尖亮起,短暫而強烈,徹底將她拉回清醒的現實。

“餵,哪位?”她的鼻音很重,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費力擠出。

“周遂硯。”

她沒存也沒備註過這個號碼。

溫妤打了個噴嚏,正想說話時被他截胡:“感冒了?”

她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場對等的交易剛敲定,當晚周遂硯的轉賬便如期而至。蹊蹺的是,她從未透露過奶奶即將進行第二次手術的困境,更不曾提及醫療費的具體數目,可那串精準跳入賬戶的數字,竟分毫不差地覆蓋了手術臺上最後一張空白支票。

溫妤也不想去細究緣由,沒意義,結果達到了她想要的就好。

“我媽說一起吃頓飯,你今天有時間嗎?”

“中午可以。”晚上她還要演出,非必要不外出。

周遂硯還在忙工作,他將手機夾在臉頰和肩膀之間,回了個好,掛斷電話後給她發了詳細地址。

溫妤點開一看,距離她五公裏,不遠。她腿蹬了幾下迫使被子蓋過頭頂,還能再睡會。

——

雲樵記坐落在市中心的一隅,以其獨特的雲端主題和精致的菜肴聞名遐邇。

溫妤來之前吞了顆布洛芬,頭疼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她在仿古裝束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周遂硯訂的包廂。

坐在軟餐桌椅上的徐珺芒循聲望了過去,見人站門口,她忙不疊起身迎上來說:“姑娘來啦。”她左顧右盼地張望,疑惑道:“遂硯不是去門口接你了嗎?”

溫妤從這個包廂的門打開的那一刻開始,她便一直僵化在原地。眼前這位書卷氣十足,溫婉又富有知性美的女性是她音樂鑒賞選修課的老師。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她沒有認出自己是她的學生,畢竟每周一節的音樂鑒賞選修課的教室裏有一百來號人。

徐老師又喊了句:“遂硯。”

周遂硯到跟前的時候與溫妤對視了一眼,他向徐老師解釋道:“可能她剛剛一時沒看手機,不知道我在門口等她。”

徐老師再次頭頂問號:“那你倆怎麽沒在門口碰見?”

溫妤這才開了口,尷尬又難為情道:“我的導航好像出了點問題,帶我從餐廳後門進來的。”她的方向感很差,即使是地標建築在眼前,她也得繞上幾圈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徐老師的眼角輕輕上揚,不失儀態地微笑起來,“姑娘你真是太可愛了。”

溫妤有些受寵若驚地捏緊自己的衣服袖口,撇了撇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媽,我們快進去吃飯吧。”周遂硯打了圓場。

一落座,兩名服務生輪番將菜上齊,臨走前還不忘說聲用餐愉快。溫妤的目光掃過那一盤盤精致的蝦仁、蟹腿和魚片,僅僅是對視,她都能感到喉嚨開始發癢。

她對海鮮過敏。

徐老師轉動桌子,那盆鮮紅的清蒸帝王蟹映入眼簾,她笑著說:“這是它們家的招牌,你嘗嘗看。”

溫妤盯著朝上放的螃蟹後背,犯了難。她不能說對海鮮過敏,不然肯定會當場穿幫,於是拾起筷子,真就這麽硬著頭皮嘗了一口。

用餐結束後,徐老師用邊緣裝飾著雲朵圖案的餐巾紙擦擦手,隨口一問:“小妤你是怎麽和我們家遂硯認識的?”

溫妤對認識的由頭實話實說:“我做兼職的時候碰見他的,剛好我們老板和他是朋友。”

徐老師多少有些職業病在身上,微微有些疑惑地再問:“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大,現在又聽你說做兼職,是還在上學嗎?”

周遂硯適時地插話:“媽,你查戶口本呢,別把我女朋友嚇到了。”

徐老師這時略感抱歉地對溫妤笑笑。

溫妤在桌席底下輕蹭著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出現了紅斑,嘴唇也有紅腫的跡象,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上來了。

周遂硯察覺出她的不對勁,視線從餐碟上的螃蟹殼,轉移至她那輕微腫脹的眼瞼,使眼色問她是不是海鮮過敏。

溫妤雖不懂他的意思,省事似的點點腦袋。

這在徐老師看來,兩個人正在暗戳戳地撒狗糧,於是哎了一聲,想把獨處的時間留給年輕人,現場編了個理由:“你盛姨喊我下午去逛書店,媽就不打擾你們了。”

徐老師在臨走前披好披肩,她連忙從包裏拿出個厚鼓鼓的紅包塞進溫妤的手裏,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這是阿姨給你的見面禮,別嫌少。”

好厚的紅包。

溫妤的內心瞬間騰升起一股騙人的愧疚感,她訥訥地接過紅包,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阿姨。

等人走後,周遂硯回身正色道:“海鮮過敏?”

溫妤聚精會神地看著紅包背面那行遒美健秀的字——

花期漫長,日日順遂。

她沒聽清剛剛周遂硯說了什麽,擡眸狐疑問:“你剛剛說什麽?”

“是不是海鮮過敏?”他又重覆了一遍。

她抓撓了幾下逐漸泛紅的臉頰,“沒事,回去吃點過敏藥就好了。”

周遂硯定定俯視著她,心想這人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看,她難道不知道過敏嚴重的話會休克?

周遂硯給司機老祝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車開到門口。

“走吧。”

溫妤又把帽子扣上,低著頭跟著他,兩人一前一後上車。

老祝五十多歲的年紀,皮膚略顯松弛,但保養得當,透露出一種不同於年輕人的沈穩氣質。他曾經承過周父的恩情,這麽多年,一直任勞任怨給周遂硯當司機。

他扭頭問:“去夢嶼酒館嗎?”

“去市中心醫院。”坐定後,周遂硯閉了眼,深吸一口氣。

“不用,回夢嶼酒館。”溫妤不想去醫院,掛號、檢查、買藥,用錢就像放火裏燒一樣變成超級消耗品。

老祝透過室內後視鏡觀察周遂硯的表情,見他沒什麽太大反應,心定似的將車往醫院開。

時間越來越久,溫妤身上的紅疹越來越多,她試圖用睡眠來驅散癢意和難受,無濟於事。

周遂硯吩咐道:“老祝,抄近路開快點。”

抵達醫院一樓,周遂硯快速掛了號,立即讓醫生過來接診。

醫生到時溫妤的肚子劇烈疼痛,並伴隨著嘔吐,吐完之後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在搶救室的記憶已經不太清晰了,只記得一直在渾身抽搐和肚子疼到很想上廁所。

等她緩緩地,幾乎是不自覺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中,映入眼簾的是那透明的塑料管,從她手腕上的小針頭延伸而出,懸掛著的吊瓶在微光中不甚清楚。

“姑娘你醒了?”

溫妤有些艱難地偏頭,看清說話之人是周遂硯身邊那個有氣質的司機。

“遂硯在走廊接一個很急的電話,我現在去把他叫回來?”

“不用。”溫妤靜了一會兒,看瓶中的量應該是剛開始掛,“你們先去忙吧,一會掛完我自己回去就行。”

話音剛落,周遂硯從外面擰開門把手進來,手裏還拿著剛掛斷不久的手機,看到病床上的溫妤醒了,開口說:“很抱歉,因為我的失誤對你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

溫妤朝著頭頂的天花板看,她依舊記得小時候因為吃了鄰居給的鮑魚,身上也是像今天這樣起了很多紅疹。那時溫奶奶以為是濕疹,還用老偏方給她塗抹藥草,結果第二天發現不僅沒有效果,還越來越嚴重,去醫院查了後才知道是海鮮過敏,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碰過這類食物了。

思緒越來越飄散,等她回過神來,才應道:“沒事。”

周遂硯微微皺起眉頭,撈了張陪護椅在一旁坐下,低頭處理手機上的工作信息。誰也沒有再開口,就這麽安安靜靜又不失禮貌地待著。

兩瓶點滴掛完,紅疹消退了一部分,身上也沒那麽癢了。醫生一再囑托,不能再碰海鮮了,否則趕上身體哪個功能欠缺的時候很容易發生過敏性休克。

“謝謝醫生。”

溫妤語氣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實在是打不起什麽精神。

回夢嶼酒館的路上溫妤睡了有一會兒,趕巧的是,快到那段下坡路時她毫無預兆地醒了,往窗外瞥了那麽一眼,身子前傾,對著老祝說:“就在這裏放我下去吧,走幾步路便到了。”

很顯然,她不想讓祁夢他們知道她和周遂硯之間的關系,反正都是虛假的,除去他父母,其他人面前最好裝不熟,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本來也不熟的。

“老祝,停車。”周遂硯還在閉目養神。

溫妤下了車,徒步一分鐘,一頭紮進夢嶼酒館。

老祝調轉車頭的時候往後瞟了一眼,後座上紅包的顏色很吸睛,他急急忙忙出聲問:“小姑娘把紅包落車上了,要不要給她送過去?”

周遂硯的食指撐在太陽穴上揉了揉,緩慢地掀開眼眸,深邃莫測的眸光投射在紅包的正面上,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也隨之蔓延。

“她本來也沒有要拿走的打算。”

老祝噤了聲,目視前方,安安穩穩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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