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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雞尾酒 綠色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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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雞尾酒 綠色通行證

轉眼間寒假結束,大一下學期拉開了帷幕,回學校這天溫妤是從老家出發的。

溫奶奶在醫院住的那段時間一直鬧嚷著要回家,說她半夜一個人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有鬼魂在說話,人越老內心便越恐懼和迷信這種東西。

溫妤也心疼她,經過三番五次和主治醫生確認過後才把她帶回家休養。

老家的房子不大,是祖上一直傳下來的財產,家徒四壁倒談不上,不過是有些破舊的老態罷了。電視機旁邊擺了張供香桌,香爐上插著未燃盡的香,靠墻緊貼的是溫爺爺的遺照。照片上的人笑得無恙和自然,面目也很慈祥。

溫妤的行李箱攤在客廳中央,裏頭就裝了幾件換季衣物,導致寬大的行李箱看起來空蕩蕩的。

溫奶奶倚著門框歇了會,然後緩慢地挪動步子走到她身後,拍拍她的肩膀說:“囡囡喝牛奶,長高高。”說完還不忘比劃她的身高。

溫妤兩只手接過她用衣服兜住的那四瓶牛奶,不用想也知道是隔壁李阿姨每次買菜回家順帶給她喝的,只不過她將這些都攢了起來,留給自家孫女喝。

殊不知牛奶已經過期兩個月了,溫妤盯著那串黑色的生產日期,心揪成一團,綿綿密密地疼。

她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回家。

“奶奶,你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就立即打緊急聯系人電話。”溫妤給她的按鍵式老人機貼了個小紙條。

“醫生開的藥我一餐餐都分開包裝好了,不要忘記吃。”

“家裏的水果刀和尖銳物品我都收起來了,怕你會不小心磕碰到。”

溫奶奶笑得像孩子般清澈,乖巧坐在搖搖椅上,眼睛追隨著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交代的溫妤。

突然院子裏的門開了,溫妤舉目望去,是賀君珩站在門口喊自己。

“小魚,上學了。”

這個結伴上學的場景從幼兒園一直持續到大學,久到令她有些恍惚,回神後提高音量回應:“來了。”

溫妤要帶去學校的東西不多,就一個行李箱。她知道奶奶蹣跚著步伐跟在身後,下意識放慢了步子。

賀君珩接過行李箱,還不忘上前攙扶溫奶奶,寒暄了幾句。

眼前這輛經濟型轎車的車身塗裝已略顯斑駁,透露出一種不加修飾的質樸。賀父從主駕駛上探出個腦袋,直接催促道:“你倆快上車吧,今天開學路上很堵車,我還得趕回來收貨。”

賀君珩的父母是在一家制衣廠踩縫紉機,工作二十餘載,廠長對他們的勤奮老實頗具賞識,便一同邀請他們註股加入,目前還是初創階段。

“我都說了我們可以自己打車去,結果你非要送。”賀君珩和他老子頂起了嘴。

溫妤拉了拉他的衣角,提醒他少說兩句,他這才做了個把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車裏的皮革味很難聞,溫妤搖下車窗,風猛灌進來。初春的二月,風中還夾帶著冬日的餘寒,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賀父突然挑起了話題問:“聽說你奶奶做了兩次手術,恢覆得怎麽樣?”

賀君珩皺眉,脫口而出:“什麽手術?”

賀父和賀母其實很早便知曉這個消息,李阿姨是個肚子裏藏不住事的人,鄰裏鄰居,賀母不費吹灰之力都能從她嘴裏套出話。

他們一直有意瞞著賀君珩,生怕這個心思單純的兒子將家裏的錢雙手奉上。其實夫妻二人以前一直待溫妤視若己出,可自從溫妤的弟弟溫澤為救她溺亡,她的父母與她決裂後,兩家關系漸行漸遠。

算是趨利避害,落進下石。

溫妤趴在車窗上,和天空的雲層對視,沒什麽情緒道:“挺好的。”

賀君珩不依不撓:“爸,小魚,你們在說什麽手術?”他有些接受不了,為什麽這麽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不知情。

溫妤反蓋住他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背,輕聲說:“沒事,現在都過去了,奶奶也恢覆得挺好。”

賀君珩情緒激動地發問:“你哪來的錢?”

“打工掙的。”

“那你為什麽不和我講?”他內心隱隱約約作痛,牽連著眼角也發酸,怪不得她寒假天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他甚至那時候還無理取鬧。

“我以後肯定什麽事情都第一個和你商量。”她說這話的時候有妥協,有承諾,也有敷衍了事。

賀君珩抱緊她的胳膊,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蹭來蹭去,撒嬌又委屈道:“可一定要和我商量。”

“我答應你。”溫妤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她打算等還清周遂硯的錢,以後有什麽事情都能夠和賀君珩有商有量。

——

下午的班會課很無聊,輔導員長篇大論都是開學的註意事項,連在一起好像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芝麻小事。

溫妤將兩只手藏進衣袖裏,坐在最後排打著盹兒。

黎虹趴在桌子上,臉偏向她這邊,超小聲說:“哎,溫妤,醒醒。”

溫妤聽著聲後湊到她跟前,問:“怎麽了?”

黎虹熱情邀請道:“我媽給我炒了煙熏豬大腸還有臘肉,你晚上和我一起去食堂吃唄,或者我們把飯打包回寢室一起吃。”

溫妤有些猶豫不決,一起吃飯的話她不知道要說什麽,到時候找話題略顯奇怪,剛想一口拒絕,又見她搖晃著自己的胳膊說:“真的很好吃的,我們家鄉的特產,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腌制,你就陪我一起吃吧。”

溫妤摸了摸鼻子,耐不住她的一再糾纏,便說了好。

晚上七點,溫妤剛好從學生活動中心出來。她一個人繞路去最遠的那個食堂買了兩盒飯,她覺得那家店的米飯是學校裏最好吃的,不僅沒那麽粗糙,硬度也剛剛好。

她一推開寢室的門,裏面黑乎乎的,黎虹從床上爬起來探出腦袋,借著走廊的燈看清是溫妤後說:“你可算回來了,我們去買飯吧。”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盤好頭發從樓梯上下來。

溫妤按亮寢室的燈,“我順帶回來了。”

黎虹顯然也有些意外,臉上堆滿笑說:“那我把菜拿出來一起吃飯吧。”

桌上的菜用透明塑料盒裝著,比黎虹一開始說的菜還多了兩樣,分別是蜜汁叉燒雞腿和清炒藕片。她掀開蓋子嗅了嗅:“還好沒餿,今晚我倆把這些都幹完!”

溫妤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些菜,“這麽多呢。”

黎虹連忙改口:“吃不完也沒事的。”她偷感十足地回自己桌子底下拿了兩瓶罐裝雞尾酒,將藍色的那瓶遞給溫妤說:“來一罐。”

溫妤接過,看了眼上面的配料表,度數不低不高。

菜很辣,溫妤不能理解,明明看著沒有辣椒,可吃起來胃都快辣爆了。她拿著杯子出去走廊上的自助飲水機接水,發現墻上貼了張紅色的告示說飲水機在維修,明天恢覆供水。

天都塌了。

黎虹見她拎著個空杯子回來,打趣道:“怎麽打水打了個寂寞。”

“飲水機在維修。”溫妤不自覺地張開嘴,試圖捕捉一絲涼意,緩解一下辣意。

黎虹起身,將桌子底下那箱雞尾酒全部拎了出來,“沒事沒事,我這雞尾酒管夠。”

不知不覺,溫妤喝了四五罐。她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薄霧,臉頰漸漸泛起了紅暈,身體微微傾斜著聽黎虹說話。

“你其實一直沒有把我當朋友吧。”黎虹喝得也挺醉了,趴在桌上開始手舞足蹈,她這個瞬間就想講些真話,“應該說你只會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溫妤撐著下巴看著她,沒有矢口否認。

“為什麽不能試試把我當朋友呢…為什麽?”黎虹意識不清地喃喃自語,沒一會兒枕著手臂睡過去了。

溫妤喊了兩聲沒聽見她回應,又戳了戳她的肩膀,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半分鐘左右,黎虹忽然從凳子上蹬起來,不知道迷迷糊糊指著陽臺的門說了句什麽,轉身一骨碌爬上床。她踢掉鞋子,衣服也不脫,被子一蓋,傳出均勻呼吸聲。

溫妤無奈地搖了搖頭,踉踉蹌蹌收拾完殘局,定了個明天上課的鬧鐘,最終借著酒意任由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

翌日,九點五十分。

溫妤的頭隱隱作痛,她抱著腦袋敲打了兩下,摁亮枕頭邊上的手機屏幕,瞥見上面的時間後垂死病中驚坐起。

她疑惑地點開鬧鐘,發現把今天要提前起來上課的時間設成星期六重覆,鬧鐘有響才怪呢。

溫妤立馬看了眼黎虹的床位,安靜的出奇,看來她們兩個真是難室難友。

兩人匆匆忙忙收拾完,一路狂奔去教學樓上課。溫妤氣都沒喘勻,靠在教室門口的墻壁上平覆情緒。

黎虹悄咪咪問:“要不要等下課了咱倆再進去?”

“算了,來都來了。”溫妤想著萬一老師在快下課的時候點名也說不定。

她從後門溜進去的時候,好巧不巧,老師從講臺上下來轉圈圈,正轉到最後一排,於是溫妤和黎虹被老師逮了個正著。

這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徐珺芒。

怎麽下學期她的課調在上午第三四節?

溫妤的心跳瞬間加速,如同被無形的手緊握,她試圖不動聲色地坐上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座位,不料腳下的步伐幾乎靜止,身體的僵硬出賣了她的緊張。

徐老師原本嚴肅的面容在認出溫妤的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是微妙的笑意,仿佛是發現了什麽秘密。

溫妤以為她會公開在課堂上提醒大家盡量不要遲到這麽久之類的,可等來等去,對方什麽也沒有講,像極了一張綠色通行證。

“徐老師剛剛那是對你笑嗎?遲到了還這麽溫柔,我記得上次有人也是遲到半節課,她可是公開批評過的。”黎虹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這老師太過於不按常理出牌。

溫妤隨便編了個理由:“可能她今天心情好。”

黎虹感嘆道:“都說善變的女人,看來總沒有錯。”

兩堂課下來,溫妤為了避免和徐老師對視,一直低頭看書。直到下課,徐老師抱著書本特意繞到她的座位上,礙於旁邊還有人,官方道:“溫同學,我們出去聊聊你遲到的事兒。”

溫妤擡眸看向她,心想完蛋了,不會這麽快就被揭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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