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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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封信-上
“所以你殺了他們？”雲之遙挑眉問。
清秋輕笑：“死可比活著好受多了。”
指節托著下顎，雲之遙欣賞地看著她，讚同道：“你說得沒錯，有些人是該好好活著。不過……”她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你身上帶了遮擋氣息的法器，為什麽？”
若沒有殺人，又為什麽要遮掩氣息？
面對她的質問，清秋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天道對妖物幹擾凡人命格之事管控那麽嚴格，若不帶點法器，恐怕我早就死在洗因雷下了。”
“況且，那些宗派一個個天天盯著妖物抓，我可不想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註視著她遠去的身影，簡令舟看向雲之遙，問：“你不相信她？”
“不，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覺。”仰靠在沙發上，雲之遙狐貍眼微瞇，她總覺得清秋身上有些怪異。
忽而她眼神一凝，骨扇輕劃，空中出現一道裂痕，一本筆記從中飛出，停在她面前。
“這是你要我們查的近年來全國各地非自然死亡且命格八字特殊的人員名單，你看下。”姜意的語氣有些凝重，又傳來方西燭的聲音：“平時確認死者姓名時根本不會有人在意ta的命格八字，直到這次調查我們才發現，太多了。”
“這類死者人數多到不正常，且隊裏有精通陣法一途的隊員將死者的死亡地點串聯起來，化成了一個陣法。只是他造詣不夠，無法確認這是什麽陣法，只能讓你看看。”
雲之遙翻開筆記，將夾在其中的圖紙取出展開，看到陣法的第一眼一股熟悉感便湧上心頭。
她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陣法，但有一張陣法跟這張圖上所繪極為相似，那就是她曾在顧野桌上見過他所改編的生息陣。只是跟生息陣不同，眼前這種陣法逆轉了運行軌跡，明顯是要掠奪生機。
目前陣法還不全，這就代表幕後黑手還會繼續殺人，待陣法補全之日，就是兇手現身之時。
但她們不能繼續任由他作惡。
盯著那張殘缺的陣法，雲之遙不斷在心底推演陣法缺陷在哪裏，兇手下一步會挑在哪裏動手。
“給。”
她側頭，簡令舟將紙筆推給她說：“用筆全部畫下來，一個個加強防備排查吧。”
這個辦法雖然笨，但目前敵人在暗我在明，再笨也得用。
“嗯。”接過紙筆，雲之遙喊道：“我要試著補全這套陣法，晚點找你們。”說完便擡手合上裂縫。
見她凝神筆下快速勾勒陣法，簡令舟默默去廚房煮上一壺醒神茶，待他提出茶壺時，卻見門口進來一個人。
這兩天光臨郵局的客人是否有點過多了？
他若有所思，隨即便掛起笑容迎上去。
“你好，歡迎光臨陰陽郵局……”
無需過多思考，腦海中便浮現數種陣法補全後的形態，筆尖行雲流水，薄薄的紙很快摞成一掌高。雲之遙沈浸在新陣法的構思中，渾然不覺時間過了多久。
直到墨水耗盡，最後一道陣法險險補上最後一筆，她才驟然回神。
擡手撤去隔絕陣法，手指按揉著腫脹發疼的太陽穴，收起筆墨，雲之遙看著那摞演化出來的陣法，只覺得頭疼。
陣法千變萬化，哪怕是最簡單的法陣也有數百種演變形態，而她不但要補全，還要在補全的這上百個法陣裏尋找出敵人最有可能使用的一種，工程量不可謂不大。
煩悶間，泛著熱氣的茶杯出現在眼前，她擡眼，簡令舟道：“先喝口茶吧，現在有點狀況，需要你看看。”
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滾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暖遍全身，疲意也順著驅散。
將茶水一飲而盡後，她看向簡令舟，問：“發生了什麽？”
依稀記得好像又來客了，只是後面她一心沈浸在陣法推演裏，玉狐便幫她設了隔絕陣法。
“現在是你開始畫陣法的第二個晚上，在這期間，陸陸續續來了十餘個客人，白天也來了。”簡令舟遞出手中的信紙，那厚厚一疊看起來有十七八張。
“白天？”自接手陰陽郵局以來，雲之遙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眉心緊蹙，滿心不解。
陰陽郵局向來只在夜間出現，第一縷日光出現時便會自行隱去蹤跡，且本身設有傳送法陣，每晚現身的地點都會隨機刷新，上千年來都是如此，從未被刻意找到過。
莫不是陣法出現了問題？
思及此，她擡手召出骨扇，扇柄在空中劃過數個繁覆殘影隨即重重敲擊在桌上，碩大而耀眼的金色陰陽圖以她為中心一層層疊加，直到將整個郵局覆蓋，裏層陰陽圖仿佛被吞噬般盡數隱去，只留最大的陰陽八卦陣盤旋在外。
閉上眼睛靈識事無巨細地掃過陣法全貌，確認陣法沒有出現問題後她才收起陣法，正思索到底哪裏有問題時，發現身旁簡令舟正盯著地面走神。
“你怎麽了？”
扇子戳了戳他的手臂，簡令舟蹙眉遲疑道：“剛剛那個陣法，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我過往的記憶裏從來都沒有來過這裏的畫面。”
簡令舟的記憶被封住，那些陣法過於繁覆霸道，她也無法強硬破開，否則輕則使其變成癡呆，重則喪命。
那時她還疑惑過簡行一個小小的郵筒妖，到底是什麽樣的記憶會被封印，現在想來，莫不是他與這幕後黑手有關？
兩指並攏點向簡令舟眉間，靈力緩緩流入他的腦海，刺痛感被安撫下來，簡令舟眉眼微松。
“不要一個人勉強追尋記憶，否則小心你會徹底變成癡呆。”雲之遙警告道。
簡令舟點點頭，看起來卻是心事重重。
看著手裏一疊信，雲之遙按著太陽穴，事情接踵而來，這可真是……
嘆口氣，擡手用了靈力將信一一篩選過後，將其中一部分遞給簡令舟，說：“我們兵分兩路，你和玉狐去送這些信，地址和收信人我現在傳給你，剩下這些我去。”
說著她指尖輕點，無數信息便傳入簡令舟的腦海中。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把這些陣法篩選出來讓姜意等人去守株待兔才行。”
視線偏移落在桌上那厚厚一摞陣法上，簡令舟眉心微蹙，有心想幫忙卻無能為力。
他對陣法根本一竅不通。
待簡令舟跟玉狐出門後，雲之遙手臂一揮，繪著陣法的紙盡數付現在空中，狐貍眼金光乍現，手腕輕轉，紙便自主分到兩邊。
夜色如濃墨，月光如銀絲，忽而郵局大門被敲響。
“你好，請問這裏是？”
聽著那道聲音，雲之遙耳朵微動，瞳孔緩緩放大。
打量著眼前古樸厚重的朱門，林芝琴眉心緊蹙，她依稀記得方才自己還在辦公室看新項目的方案，因為熬了幾夜沒合眼有些困倦便靠在沙發上瞇了一會，結果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林影詭譎的夜色中，陳舊古宅靜靜佇立在陰影裏，偶有風過葉尖，帶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林芝琴眼底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目光註視著宅子大門，面露思索。
難道是前段時間競拍城西那塊地時落選的那幾個老家夥□□了她？
可這裏荒無人煙，怎麽都不像在市裏，她才睡過去多久，能被人帶到這裏卻毫無所覺？
吱~
大門發出一道細微聲響，林芝琴擡眼，驟然撞進那雙面具下的狐貍眼中，瞳孔微張。
“遙遙……”
雲之遙握著骨扇的指尖捏緊，扯起嘴角道：“歡迎光臨陰陽郵局，我是這裏的老板，這位客人，裏邊請。”
話剛出口林芝琴便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不怪她，那雙狐貍眼跟她女兒雲之遙的眼睛實在太像了，像到她險些以為站在面前的人就是她的遙遙。
“您好，請問這裏是哪裏？我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她沒有進門，反而冷靜發問道。
雲之遙將大門敞開，先一步走在前面，聲音隨風飄來：“陰陽郵局，跟普世裏郵政局的性質一樣，都是負責收信送信的地方。你來到這裏，就證明你心裏有記掛之人，或是已陰陽兩隔或是因種種原由無法當面訴說心事。而來到這裏，無論陰曹地府，無論天涯海角，只要你願意，都可以留下一封信，由陰陽郵局代為送達。”
目睹茶具自動飛起來煮茶倒茶，林芝琴的世界觀在重塑中，但很快她便鎮定下來，擡腳進門，走近沙發坐下後，看向雲之遙：“父母子女健在，我並沒有你說的兩種情況，無信需寄。”
雲之遙垂眼盯著褐色茶水中的倒影，聞言淡淡道：“既然沒有信要寄，喝完這杯茶便回去吧。”
“出門左轉往樹林深處走，約四百米左右便可以回到你原來的地方。”
林志琴靜靜地看著她，越看心底越難以平靜。
太像了，眼前這個帶著面具的女子跟她的女兒雲之遙無論是眼睛，身形還是聲音都無比相似，像到她險些懷疑自己是在夢中。
“那個……”猶豫片刻，她還是說：“如果可以，我想寄封信給我女兒，她叫雲之遙。”
攥著杯身的指尖緩緩松開，雲之遙擡眼看她：“方才不是說子女健在，無需寄信嗎？”
沈默片刻，林芝琴苦笑，“我跟她，都對彼此小心翼翼，看似母女情深，實則相隔千裏。”
林芝琴自覺，她無疑是一位失敗的母親。
雲之遙看著她，呼吸微促，卻沒有打斷她的話。
林氏雖比不上雲氏簡氏等有著數百年底蘊的世家大族，卻也延續了百餘年，家族勢力龐大。到了林芝琴這一代，主支有五個孩子，她排行老四。
在上頭已經有了三個優秀的哥哥姐姐的前提下，家裏人對她的教育要寬松得多。沒有嚴苛的精英式教育，沒有學不完的禮樂書畫，父母對她最大的期望就是遵紀守法，不要惹事敗壞家族名聲。
不用上班，每個月拿著幾百萬的分紅吃喝玩樂，這是多少普通人夢寐以求的人生。然而在這樣的教育下，林芝琴卻仿佛天生反骨，她迷戀上了經商。
她對生意場上的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經常躲在父母身後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日常讀物也都是經濟學金融學方面的書。
盡管小小的她看不懂高深的書籍，但看著電視上那些侃侃而談的生意人，她心底卻升起一股油然而生的向往。
然而為防止家族內亂，父母早已選定長子作為繼承人，二子三女負責輔助，老四老五只需要享福即可。因此面對她的渴望，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饒是如此，想要經商的念頭不禁沒有消退，反而在年歲漸長中愈演愈烈。
長兄大她十歲，她上初中的年紀長兄便已經開始接觸集團事宜，因此她對爭奪家主之位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拿著零花錢投入股市，進行一些小打小鬧的投資。
直到二十歲那年，林氏被死對頭暗中做局栽了個大跟頭，資金鏈斷裂，不得不找上雲氏用十幾年前雲老爺子的承諾換取聯姻。
姐姐幾年前便已結了婚，主支適婚的便只剩下她一人。
許是自覺愧對她，父母又多給了她1%的股份，且不再阻止她踏入生意場。
一場聯姻，換來了更多的資源和人脈，且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踏入生意場，林芝琴對此心滿意足。
對新婚丈夫，她抱有過期待。兩人婚後也確實過上了一段甜蜜的時光。
與雲氏聯姻挽回了林氏斷裂的資金鏈，也讓林芝琴手握幾個大項目正式進入林氏，一時間愛情事業雙豐收。
與熱愛經商事業的林芝琴不同，丈夫雲淩海是標準的紈絝子弟，浪蕩花心，喝酒飆車樣樣不落。婚後他刻意收斂，兩人新婚燕爾，也過上了一段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
然而隨著新鮮勁過去，林芝琴投身工作，熱情消退，雲淩海很快便故態覆萌，花樣頭條接連不斷。
彼時林芝琴正滿面春風，生意場上她處事果決雷厲風行，很快便打出名聲。直到一次談完生意出來，碰到懷裏攬著兩個女人的雲淩海，淩亂的大背頭，脖子上鮮紅的吻痕，女人親昵嬌俏的嬉笑，無一不給了她當頭一棒。
雲淩海顯然也有些驚訝，但他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很快便恢覆漫不經心的樣子，朝她打了個招呼，便攬著女人轉身離開。
目送著丈夫帶著其他女人離開，林芝琴的十指指甲深深嵌進肉裏，鉆心的痛感讓她近乎自虐般保持著冷靜，才不至於當眾攔住雲淩海，像個瘋子似地大喊大叫。
回到別墅，她蜷縮在沙發上，掌心撫摸著小腹，面無表情。
她懷孕兩個月了，前兩天剛剛發現，只因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雲淩海這個好消息。
只是沒想到他倒是先給了她一個好消息。
離婚暫時是不可能離婚的，兩氏聯姻牽扯甚廣，彼此利益糾葛絕非三言兩語便能掰扯得開，且她還要為這個孩子考慮。
雲淩海是雲老爺子唯一的兒子。與林氏不同，雲氏族人並不算多，且個個在外都有自己的事業要打拼，往後雲氏定是要落在雲淩海手裏。
這也是當初聯姻時林芝琴並不抗拒的原因之一。
都是聯姻，既然要選，自是要選最好的。
雲淩海性格放蕩，在外床伴數不勝數，即使他遵守家規不留私生子，也防不住意外發生。若是往後有人帶著私生子上門，或是兩人感情淡去他遷怒於她的孩子，她該如何應對？
思緒翻湧著，通紅的眼眶迅速冷下來，她垂眸看著小腹，仿佛看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喃喃道：“為了我的孩子，雲淩海……”
第二天，雲淩海穿戴整齊，衣冠楚楚地推開大門時，林芝琴正靠在沙發上喝咖啡看報紙，見他回來，便露出笑容，“淩海，早上好。”
她穿著淺青色衣裙，長卷發溫婉地垂在左胸前，整個人沐浴在從落地窗投進屋內的曦光裏，巧笑倩兮，明媚脫俗。
眼底閃過一絲恍惚，雲淩海險些以為自己還沒醒酒。
在他的印象裏，林芝琴是個性格直爽，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在昨晚那種情況下，沒有當眾失態質問就已經是好修養壓制的結果，又怎會像現在這樣對他溫柔淺笑？
楞神間，林芝琴已經放下報紙，起身走了過來，她伸手捋了捋雲淩海衣領上的褶皺，“你看你這個領帶打得亂七八糟，往後讓人註意點，別被外人看了笑話。”
“我看你昨晚喝了酒，廚房裏煮了醒酒湯，你喝點然後再上去睡一會吧，免得頭疼。”
“你，你不生氣嗎？”雲淩海忍不住問。
林芝琴整理衣領的手一頓，垂著眼睫，半響才道：“氣，你是我丈夫，卻當著我的面跟其他人摟摟抱抱，我怎麽不生氣？”
“那你……”雲淩海百思不得其解。
松開領帶，林芝琴轉身只留個背影給他，聲音輕得宛如隨時會散在風裏：“我生氣有什麽用？你是人，你想找別人我能怎麽辦？難道還能把你關起來不讓你見其他人嗎？你願意去就去吧，我無所謂。”
她說得輕描淡寫，雲淩海望著她淡薄的身影，不自覺腦補了一大堆，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愧疚。他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小聲說：“對不起，小琴，我只是，只是習慣了，不自覺就……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努力控制自己的，對不起。”
強忍著甩開他的沖動，林芝琴不搭話，只默默擡眼看了他一眼，許久才回：“勉強相信你一次。”
“謝謝你小琴！”被她那一眼定住，雲淩海欣喜地笑起來，手上越發用力地攥緊她的手。
“放手，你力氣太大了。”林芝琴皺著眉沒好氣道：“我去廚房給你端醒酒湯，你在這等著。”
“好！”
看著他將醒酒湯一飲而盡，林芝琴眼底掠過一絲幽暗。
從今往後，雲淩海只會有一個孩子。
懷孕是件無比辛苦的事，更何況她才踏進生意場不久，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打拼，即使懷孕也不能松懈。
雲淩海對此感到異常不解，“你是堆金積玉的雲太太，為什麽還要這樣拼命工作？”
舌尖壓著酸溜溜的話梅，手上一刻不停地翻著文件，林芝琴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她討厭雲太太這個稱呼。
經商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她渴望事業上的成功，享受取得工作成果那一刻的滿足感，那是她為自己贏得的榮耀。
然而身為雲淩海的妻子，外人總愛將她的成功歸功於丈夫，她厭惡這樣的評價，於是要加倍努力撕碎這個標簽。
所幸這個孩子無比乖巧，並未給她帶來太多痛苦，孕期除了輕微嘔吐外，其餘都順順利利，好到若非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林芝琴險些以為自己沒有懷孕。
從宮縮到生產，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小時，母女平安，一切順利到醫生都忍不住感嘆這個孩子是來報恩的。
望著身旁白嫩可愛的女兒，林芝琴嘴角揚起，眼底滿是溫柔的愛意。
這時接到通知的雲淩海才匆匆來遲，看著床上溫柔淺笑的妻子和孩子，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註視著柔軟的一小團，雲淩海只覺得心底無比柔軟，那份來自血緣上的感應才讓他陡然升起自己已經當父親的真實感。
問及名字時，林芝琴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覆低頭看向女兒，笑道：“叫雲之遙吧。”
醒時遙望月，心已步青雲。
希望她的遙遙如月般皎潔美好，心氣開闊堅定，前程似錦。
月子期間林芝琴把公務都搬到了房間，她與雲淩海早在孕期便已分房睡，遙遙又格外安靜乖巧，除去母乳餵養，其餘時間都交由保姆帶，因此懷孕對她的事業並無多大影響。
彼時林氏正在擴大版塊，新領域由她負責，公務堆積如山，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也正因如此，她沒能及時發現女兒的不對勁。直到雲玄上門，把她和正在國外花天酒地的雲淩海喊回來臭罵一頓後，她才恍然發現，女兒全程面無表情，望向自己的目光毫無波瀾，半點沒有尋常孩童該有的童真活潑。
“遙遙，媽媽在這，讓媽媽抱一抱好不好？”她伸出雙手，目光期盼地望著女兒，素來平穩的聲線隱隱帶著一絲顫抖。
小雲之遙睜著黑黝黝的眼睛看她，半響垂下眼睛把玩著手中的魔方，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一股巨大的恐慌向林芝琴襲來，腦海閃過無數跟女兒相處的畫面，頓時驚覺在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裏，女兒開口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她捂著臉強忍淚水，若非她整日忙工作，將女兒扔給保姆照顧，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
一旁雲淩海也有些震驚，更多的卻是責怪，只是礙於雲玄的威嚴不敢當面發作。
雲玄抱著小雲之遙離開後，夫妻倆便爆發了一場爭吵。
“你整天忙工作，回家一次都沒有發現遙遙的不對勁嗎？”雲玄不滿道。
林芝琴攥著拳頭，忍淚說：“你呢？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人，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
雲玄啞然，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就變成理直氣壯，“你也說了我整天在外面，回來的次數寥寥無幾，我又上哪知道孩子會變成現在這樣？而且她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都不上心難道還指望我嗎？”
氣憤，自責，痛苦，厭惡，種種情緒交織洶湧在心頭，壓得林芝琴險些喘不過氣來。
望著那張道貌岸然，虛偽至極的面孔，林芝琴連跟他爭論的力氣都沒了，這種人是無法溝通的，說到最後錯的永遠都是她。
不再言語，拽著包她轉身離開，回到車上時整個人才洩了氣般垂著腦袋，靠在車窗上，生產那日女兒柔軟可愛的面容歷歷在目，當時她還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笑，現在卻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雲玄偶爾會發雲之遙的日常照片給她。第一次識字，第一次握筆，第一次捧著碗吃飯，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她都沒能陪在女兒身邊，只能看著照片一遍遍幻想。
指尖撫摸著照片上女兒肉嘟嘟的小臉，透過冰涼的觸感，她仿佛又一次觸碰到那張柔軟溫熱的小臉，看到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雲淩海就是個草包，對商場上的事一竅不通，雲氏的業務也慢慢轉交到林芝琴手上。
一邊負責林氏新版圖的擴張，一邊了解接手雲氏業務，龐大的工作量常常壓到她喘不過氣來。
但看著照片上女兒的模樣，她便堅定了想法：她要成為林氏真正的掌權者，雲氏也要換上自己信任的人接替代理事務。
她要讓林氏、雲氏都成為雲之遙最堅實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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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殺了他們？”雲之遙挑眉問。
清秋輕笑：“死可比活著好受多了。”
指節托著下顎，雲之遙欣賞地看著她，讚同道：“你說得沒錯，有些人是該好好活著。不過……”她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你身上帶了遮擋氣息的法器，為什麽？”
若沒有殺人，又為什麽要遮掩氣息？
面對她的質問，清秋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天道對妖物幹擾凡人命格之事管控那麽嚴格，若不帶點法器，恐怕我早就死在洗因雷下了。”
“況且，那些宗派一個個天天盯著妖物抓，我可不想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註視著她遠去的身影，簡令舟看向雲之遙，問：“你不相信她？”
“不，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覺。”仰靠在沙發上，雲之遙狐貍眼微瞇，她總覺得清秋身上有些怪異。
忽而她眼神一凝，骨扇輕劃，空中出現一道裂痕，一本筆記從中飛出，停在她面前。
“這是你要我們查的近年來全國各地非自然死亡且命格八字特殊的人員名單，你看下。”姜意的語氣有些凝重，又傳來方西燭的聲音：“平時確認死者姓名時根本不會有人在意ta的命格八字，直到這次調查我們才發現，太多了。”
“這類死者人數多到不正常，且隊裏有精通陣法一途的隊員將死者的死亡地點串聯起來，化成了一個陣法。只是他造詣不夠，無法確認這是什麽陣法，只能讓你看看。”
雲之遙翻開筆記，將夾在其中的圖紙取出展開，看到陣法的第一眼一股熟悉感便湧上心頭。
她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陣法，但有一張陣法跟這張圖上所繪極為相似，那就是她曾在顧野桌上見過他所改編的生息陣。只是跟生息陣不同，眼前這種陣法逆轉了運行軌跡，明顯是要掠奪生機。
目前陣法還不全，這就代表幕後黑手還會繼續殺人，待陣法補全之日，就是兇手現身之時。
但她們不能繼續任由他作惡。
盯著那張殘缺的陣法，雲之遙不斷在心底推演陣法缺陷在哪裏，兇手下一步會挑在哪裏動手。
“給。”
她側頭，簡令舟將紙筆推給她說：“用筆全部畫下來，一個個加強防備排查吧。”
這個辦法雖然笨，但目前敵人在暗我在明，再笨也得用。
“嗯。”接過紙筆，雲之遙喊道：“我要試著補全這套陣法，晚點找你們。”說完便擡手合上裂縫。
見她凝神筆下快速勾勒陣法，簡令舟默默去廚房煮上一壺醒神茶，待他提出茶壺時，卻見門口進來一個人。
這兩天光臨郵局的客人是否有點過多了？
他若有所思，隨即便掛起笑容迎上去。
“你好，歡迎光臨陰陽郵局……”
無需過多思考，腦海中便浮現數種陣法補全後的形態，筆尖行雲流水，薄薄的紙很快摞成一掌高。雲之遙沈浸在新陣法的構思中，渾然不覺時間過了多久。
直到墨水耗盡，最後一道陣法險險補上最後一筆，她才驟然回神。
擡手撤去隔絕陣法，手指按揉著腫脹發疼的太陽穴，收起筆墨，雲之遙看著那摞演化出來的陣法，只覺得頭疼。
陣法千變萬化，哪怕是最簡單的法陣也有數百種演變形態，而她不但要補全，還要在補全的這上百個法陣裏尋找出敵人最有可能使用的一種，工程量不可謂不大。
煩悶間，泛著熱氣的茶杯出現在眼前，她擡眼，簡令舟道：“先喝口茶吧，現在有點狀況，需要你看看。”
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滾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暖遍全身，疲意也順著驅散。
將茶水一飲而盡後，她看向簡令舟，問：“發生了什麽？”
依稀記得好像又來客了，只是後面她一心沈浸在陣法推演裏，玉狐便幫她設了隔絕陣法。
“現在是你開始畫陣法的第二個晚上，在這期間，陸陸續續來了十餘個客人，白天也來了。”簡令舟遞出手中的信紙，那厚厚一疊看起來有十七八張。
“白天？”自接手陰陽郵局以來，雲之遙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眉心緊蹙，滿心不解。
陰陽郵局向來只在夜間出現，第一縷日光出現時便會自行隱去蹤跡，且本身設有傳送法陣，每晚現身的地點都會隨機刷新，上千年來都是如此，從未被刻意找到過。
莫不是陣法出現了問題？
思及此，她擡手召出骨扇，扇柄在空中劃過數個繁覆殘影隨即重重敲擊在桌上，碩大而耀眼的金色陰陽圖以她為中心一層層疊加，直到將整個郵局覆蓋，裏層陰陽圖仿佛被吞噬般盡數隱去，只留最大的陰陽八卦陣盤旋在外。
閉上眼睛靈識事無巨細地掃過陣法全貌，確認陣法沒有出現問題後她才收起陣法，正思索到底哪裏有問題時，發現身旁簡令舟正盯著地面走神。
“你怎麽了？”
扇子戳了戳他的手臂，簡令舟蹙眉遲疑道：“剛剛那個陣法，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我過往的記憶裏從來都沒有來過這裏的畫面。”
簡令舟的記憶被封住，那些陣法過於繁覆霸道，她也無法強硬破開，否則輕則使其變成癡呆，重則喪命。
那時她還疑惑過簡行一個小小的郵筒妖，到底是什麽樣的記憶會被封印，現在想來，莫不是他與這幕後黑手有關？
兩指並攏點向簡令舟眉間，靈力緩緩流入他的腦海，刺痛感被安撫下來，簡令舟眉眼微松。
“不要一個人勉強追尋記憶，否則小心你會徹底變成癡呆。”雲之遙警告道。
簡令舟點點頭，看起來卻是心事重重。
看著手裏一疊信，雲之遙按著太陽穴，事情接踵而來，這可真是……
嘆口氣，擡手用了靈力將信一一篩選過後，將其中一部分遞給簡令舟，說：“我們兵分兩路，你和玉狐去送這些信，地址和收信人我現在傳給你，剩下這些我去。”
說著她指尖輕點，無數信息便傳入簡令舟的腦海中。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把這些陣法篩選出來讓姜意等人去守株待兔才行。”
視線偏移落在桌上那厚厚一摞陣法上，簡令舟眉心微蹙，有心想幫忙卻無能為力。
他對陣法根本一竅不通。
待簡令舟跟玉狐出門後，雲之遙手臂一揮，繪著陣法的紙盡數付現在空中，狐貍眼金光乍現，手腕輕轉，紙便自主分到兩邊。
夜色如濃墨，月光如銀絲，忽而郵局大門被敲響。
“你好，請問這裏是？”
聽著那道聲音，雲之遙耳朵微動，瞳孔緩緩放大。
打量著眼前古樸厚重的朱門，林芝琴眉心緊蹙，她依稀記得方才自己還在辦公室看新項目的方案，因為熬了幾夜沒合眼有些困倦便靠在沙發上瞇了一會，結果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林影詭譎的夜色中，陳舊古宅靜靜佇立在陰影裏，偶有風過葉尖，帶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林芝琴眼底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目光註視著宅子大門，面露思索。
難道是前段時間競拍城西那塊地時落選的那幾個老家夥□□了她？
可這裏荒無人煙，怎麽都不像在市裏，她才睡過去多久，能被人帶到這裏卻毫無所覺？
吱~
大門發出一道細微聲響，林芝琴擡眼，驟然撞進那雙面具下的狐貍眼中，瞳孔微張。
“遙遙……”
雲之遙握著骨扇的指尖捏緊，扯起嘴角道：“歡迎光臨陰陽郵局，我是這裏的老板，這位客人，裏邊請。”
話剛出口林芝琴便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不怪她，那雙狐貍眼跟她女兒雲之遙的眼睛實在太像了，像到她險些以為站在面前的人就是她的遙遙。
“您好，請問這裏是哪裏？我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她沒有進門，反而冷靜發問道。
雲之遙將大門敞開，先一步走在前面，聲音隨風飄來：“陰陽郵局，跟普世裏郵政局的性質一樣，都是負責收信送信的地方。你來到這裏，就證明你心裏有記掛之人，或是已陰陽兩隔或是因種種原由無法當面訴說心事。而來到這裏，無論陰曹地府，無論天涯海角，只要你願意，都可以留下一封信，由陰陽郵局代為送達。”
目睹茶具自動飛起來煮茶倒茶，林芝琴的世界觀在重塑中，但很快她便鎮定下來，擡腳進門，走近沙發坐下後，看向雲之遙：“父母子女健在，我並沒有你說的兩種情況，無信需寄。”
雲之遙垂眼盯著褐色茶水中的倒影，聞言淡淡道：“既然沒有信要寄，喝完這杯茶便回去吧。”
“出門左轉往樹林深處走，約四百米左右便可以回到你原來的地方。”
林志琴靜靜地看著她，越看心底越難以平靜。
太像了，眼前這個帶著面具的女子跟她的女兒雲之遙無論是眼睛，身形還是聲音都無比相似，像到她險些懷疑自己是在夢中。
“那個……”猶豫片刻，她還是說：“如果可以，我想寄封信給我女兒，她叫雲之遙。”
攥著杯身的指尖緩緩松開，雲之遙擡眼看她：“方才不是說子女健在，無需寄信嗎？”
沈默片刻，林芝琴苦笑，“我跟她，都對彼此小心翼翼，看似母女情深，實則相隔千裏。”
林芝琴自覺，她無疑是一位失敗的母親。
雲之遙看著她，呼吸微促，卻沒有打斷她的話。
林氏雖比不上雲氏簡氏等有著數百年底蘊的世家大族，卻也延續了百餘年，家族勢力龐大。到了林芝琴這一代，主支有五個孩子，她排行老四。
在上頭已經有了三個優秀的哥哥姐姐的前提下，家裏人對她的教育要寬松得多。沒有嚴苛的精英式教育，沒有學不完的禮樂書畫，父母對她最大的期望就是遵紀守法，不要惹事敗壞家族名聲。
不用上班，每個月拿著幾百萬的分紅吃喝玩樂，這是多少普通人夢寐以求的人生。然而在這樣的教育下，林芝琴卻仿佛天生反骨，她迷戀上了經商。
她對生意場上的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經常躲在父母身後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日常讀物也都是經濟學金融學方面的書。
盡管小小的她看不懂高深的書籍，但看著電視上那些侃侃而談的生意人，她心底卻升起一股油然而生的向往。
然而為防止家族內亂，父母早已選定長子作為繼承人，二子三女負責輔助，老四老五只需要享福即可。因此面對她的渴望，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饒是如此，想要經商的念頭不禁沒有消退，反而在年歲漸長中愈演愈烈。
長兄大她十歲，她上初中的年紀長兄便已經開始接觸集團事宜，因此她對爭奪家主之位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拿著零花錢投入股市，進行一些小打小鬧的投資。
直到二十歲那年，林氏被死對頭暗中做局栽了個大跟頭，資金鏈斷裂，不得不找上雲氏用十幾年前雲老爺子的承諾換取聯姻。
姐姐幾年前便已結了婚，主支適婚的便只剩下她一人。
許是自覺愧對她，父母又多給了她1%的股份，且不再阻止她踏入生意場。
一場聯姻，換來了更多的資源和人脈，且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踏入生意場，林芝琴對此心滿意足。
對新婚丈夫，她抱有過期待。兩人婚後也確實過上了一段甜蜜的時光。
與雲氏聯姻挽回了林氏斷裂的資金鏈，也讓林芝琴手握幾個大項目正式進入林氏，一時間愛情事業雙豐收。
與熱愛經商事業的林芝琴不同，丈夫雲淩海是標準的紈絝子弟，浪蕩花心，喝酒飆車樣樣不落。婚後他刻意收斂，兩人新婚燕爾，也過上了一段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
然而隨著新鮮勁過去，林芝琴投身工作，熱情消退，雲淩海很快便故態覆萌，花樣頭條接連不斷。
彼時林芝琴正滿面春風，生意場上她處事果決雷厲風行，很快便打出名聲。直到一次談完生意出來，碰到懷裏攬著兩個女人的雲淩海，淩亂的大背頭，脖子上鮮紅的吻痕，女人親昵嬌俏的嬉笑，無一不給了她當頭一棒。
雲淩海顯然也有些驚訝，但他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很快便恢覆漫不經心的樣子，朝她打了個招呼，便攬著女人轉身離開。
目送著丈夫帶著其他女人離開，林芝琴的十指指甲深深嵌進肉裏，鉆心的痛感讓她近乎自虐般保持著冷靜，才不至於當眾攔住雲淩海，像個瘋子似地大喊大叫。
回到別墅，她蜷縮在沙發上，掌心撫摸著小腹，面無表情。
她懷孕兩個月了，前兩天剛剛發現，只因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雲淩海這個好消息。
只是沒想到他倒是先給了她一個好消息。
離婚暫時是不可能離婚的，兩氏聯姻牽扯甚廣，彼此利益糾葛絕非三言兩語便能掰扯得開，且她還要為這個孩子考慮。
雲淩海是雲老爺子唯一的兒子。與林氏不同，雲氏族人並不算多，且個個在外都有自己的事業要打拼，往後雲氏定是要落在雲淩海手裏。
這也是當初聯姻時林芝琴並不抗拒的原因之一。
都是聯姻，既然要選，自是要選最好的。
雲淩海性格放蕩，在外床伴數不勝數，即使他遵守家規不留私生子，也防不住意外發生。若是往後有人帶著私生子上門，或是兩人感情淡去他遷怒於她的孩子，她該如何應對？
思緒翻湧著，通紅的眼眶迅速冷下來，她垂眸看著小腹，仿佛看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喃喃道：“為了我的孩子，雲淩海……”
第二天，雲淩海穿戴整齊，衣冠楚楚地推開大門時，林芝琴正靠在沙發上喝咖啡看報紙，見他回來，便露出笑容，“淩海，早上好。”
她穿著淺青色衣裙，長卷發溫婉地垂在左胸前，整個人沐浴在從落地窗投進屋內的曦光裏，巧笑倩兮，明媚脫俗。
眼底閃過一絲恍惚，雲淩海險些以為自己還沒醒酒。
在他的印象裏，林芝琴是個性格直爽，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在昨晚那種情況下，沒有當眾失態質問就已經是好修養壓制的結果，又怎會像現在這樣對他溫柔淺笑？
楞神間，林芝琴已經放下報紙，起身走了過來，她伸手捋了捋雲淩海衣領上的褶皺，“你看你這個領帶打得亂七八糟，往後讓人註意點，別被外人看了笑話。”
“我看你昨晚喝了酒，廚房裏煮了醒酒湯，你喝點然後再上去睡一會吧，免得頭疼。”
“你，你不生氣嗎？”雲淩海忍不住問。
林芝琴整理衣領的手一頓，垂著眼睫，半響才道：“氣，你是我丈夫，卻當著我的面跟其他人摟摟抱抱，我怎麽不生氣？”
“那你……”雲淩海百思不得其解。
松開領帶，林芝琴轉身只留個背影給他，聲音輕得宛如隨時會散在風裏：“我生氣有什麽用？你是人，你想找別人我能怎麽辦？難道還能把你關起來不讓你見其他人嗎？你願意去就去吧，我無所謂。”
她說得輕描淡寫，雲淩海望著她淡薄的身影，不自覺腦補了一大堆，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愧疚。他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小聲說：“對不起，小琴，我只是，只是習慣了，不自覺就……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努力控制自己的，對不起。”
強忍著甩開他的沖動，林芝琴不搭話，只默默擡眼看了他一眼，許久才回：“勉強相信你一次。”
“謝謝你小琴！”被她那一眼定住，雲淩海欣喜地笑起來，手上越發用力地攥緊她的手。
“放手，你力氣太大了。”林芝琴皺著眉沒好氣道：“我去廚房給你端醒酒湯，你在這等著。”
“好！”
看著他將醒酒湯一飲而盡，林芝琴眼底掠過一絲幽暗。
從今往後，雲淩海只會有一個孩子。
懷孕是件無比辛苦的事，更何況她才踏進生意場不久，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打拼，即使懷孕也不能松懈。
雲淩海對此感到異常不解，“你是堆金積玉的雲太太，為什麽還要這樣拼命工作？”
舌尖壓著酸溜溜的話梅，手上一刻不停地翻著文件，林芝琴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她討厭雲太太這個稱呼。
經商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她渴望事業上的成功，享受取得工作成果那一刻的滿足感，那是她為自己贏得的榮耀。
然而身為雲淩海的妻子，外人總愛將她的成功歸功於丈夫，她厭惡這樣的評價，於是要加倍努力撕碎這個標簽。
所幸這個孩子無比乖巧，並未給她帶來太多痛苦，孕期除了輕微嘔吐外，其餘都順順利利，好到若非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林芝琴險些以為自己沒有懷孕。
從宮縮到生產，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小時，母女平安，一切順利到醫生都忍不住感嘆這個孩子是來報恩的。
望著身旁白嫩可愛的女兒，林芝琴嘴角揚起，眼底滿是溫柔的愛意。
這時接到通知的雲淩海才匆匆來遲，看著床上溫柔淺笑的妻子和孩子，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註視著柔軟的一小團，雲淩海只覺得心底無比柔軟，那份來自血緣上的感應才讓他陡然升起自己已經當父親的真實感。
問及名字時，林芝琴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覆低頭看向女兒，笑道：“叫雲之遙吧。”
醒時遙望月，心已步青雲。
希望她的遙遙如月般皎潔美好，心氣開闊堅定，前程似錦。
月子期間林芝琴把公務都搬到了房間，她與雲淩海早在孕期便已分房睡，遙遙又格外安靜乖巧，除去母乳餵養，其餘時間都交由保姆帶，因此懷孕對她的事業並無多大影響。
彼時林氏正在擴大版塊，新領域由她負責，公務堆積如山，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也正因如此，她沒能及時發現女兒的不對勁。直到雲玄上門，把她和正在國外花天酒地的雲淩海喊回來臭罵一頓後，她才恍然發現，女兒全程面無表情，望向自己的目光毫無波瀾，半點沒有尋常孩童該有的童真活潑。
“遙遙，媽媽在這，讓媽媽抱一抱好不好？”她伸出雙手，目光期盼地望著女兒，素來平穩的聲線隱隱帶著一絲顫抖。
小雲之遙睜著黑黝黝的眼睛看她，半響垂下眼睛把玩著手中的魔方，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一股巨大的恐慌向林芝琴襲來，腦海閃過無數跟女兒相處的畫面，頓時驚覺在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裏，女兒開口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她捂著臉強忍淚水，若非她整日忙工作，將女兒扔給保姆照顧，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
一旁雲淩海也有些震驚，更多的卻是責怪，只是礙於雲玄的威嚴不敢當面發作。
雲玄抱著小雲之遙離開後，夫妻倆便爆發了一場爭吵。
“你整天忙工作，回家一次都沒有發現遙遙的不對勁嗎？”雲玄不滿道。
林芝琴攥著拳頭，忍淚說：“你呢？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人，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
雲玄啞然，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就變成理直氣壯，“你也說了我整天在外面，回來的次數寥寥無幾，我又上哪知道孩子會變成現在這樣？而且她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都不上心難道還指望我嗎？”
氣憤，自責，痛苦，厭惡，種種情緒交織洶湧在心頭，壓得林芝琴險些喘不過氣來。
望著那張道貌岸然，虛偽至極的面孔，林芝琴連跟他爭論的力氣都沒了，這種人是無法溝通的，說到最後錯的永遠都是她。
不再言語，拽著包她轉身離開，回到車上時整個人才洩了氣般垂著腦袋，靠在車窗上，生產那日女兒柔軟可愛的面容歷歷在目，當時她還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笑，現在卻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雲玄偶爾會發雲之遙的日常照片給她。第一次識字，第一次握筆，第一次捧著碗吃飯，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她都沒能陪在女兒身邊，只能看著照片一遍遍幻想。
指尖撫摸著照片上女兒肉嘟嘟的小臉，透過冰涼的觸感，她仿佛又一次觸碰到那張柔軟溫熱的小臉，看到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雲淩海就是個草包，對商場上的事一竅不通，雲氏的業務也慢慢轉交到林芝琴手上。
一邊負責林氏新版圖的擴張，一邊了解接手雲氏業務，龐大的工作量常常壓到她喘不過氣來。
但看著照片上女兒的模樣，她便堅定了想法：她要成為林氏真正的掌權者，雲氏也要換上自己信任的人接替代理事務。
她要讓林氏、雲氏都成為雲之遙最堅實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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