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封信-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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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封信-中3
垂著眼睛走進教室時，花一春敏銳地察覺到氣氛停滯了一瞬，緊接著響起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聲，她抱著課本沒有多想，甚至連一絲探究的心思都沒有。
直到來到座位上，一坐下她就察覺到不對勁，蹙眉正打算查看情況時，一條綠色的蛇猛然從桌子裏竄了出來。她下意識驚呼出聲。
“啊！”
起身的同時，凳子也被連帶著提起來，蛇瞬間竄進她懷裏，冰冷的觸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控制不住得顫抖著。
“哈哈哈哈——”
教室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有人甚至忍不住只拍桌子，笑得前仰後俯樂不可支。
“不過是一條玩具蛇而已，瞧她那慫樣。”
“屁股上還沾著凳子呢，好滑稽啊，這可比喜劇好看多了！”
“她真的好肥啊，看看那大餅臉下巴那肥肉，嘔~真惡心！”
嘲諷譏笑聲鋪天蓋地地湧向花一春，她慌亂地扯開懷裏的玩具蛇丟向一邊，伸手摸向身後的凳子時才恍然驚覺，原來他們在凳子上塗滿了膠水。
戲謔的視線始終凝視著她，連頭都不需要擡，她就明白這一切都是餘晴招待她的禮物。
手指緊緊攥著凳子腳，嘴唇抿得發白，耳邊嘲諷聲卻愈演愈烈。
頂著眾人看垃圾般的眼神，她默默坐回原位，伸手進桌子拿課本書卻摸出一堆寫滿紅色字體的紙和老鼠屍體。腥臭味和寫滿“肥豬”“去死”“醜女”“惡心”等惡意滿滿的紙刺得眼球生疼，手指不住地顫抖著，呼吸幾乎停滯，但她還是強忍著恐懼將垃圾全都清理出來。
起身去拿掃把和垃圾鏟時，凳子墜在屁股後面一搖一晃拖拽著褲子，使她不得不一手抓凳子一手抓褲頭。一瘸一拐的樣子讓現場爆發出更劇烈的狂笑。
突然不知道是誰往她身上丟了一塊錢。
紙幣輕飄飄砸到頭上，再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感謝蠢豬讓我們看了一場最精彩的喜劇，這是你的演出費用，不用謝哦~”
“哇坤哥大氣！這種乞丐都能得到賞賜，真是幸運的小醜！”
“那我也賞一個。聽說她家裏條件不好，嘖嘖，真是可憐。”
“就當是我們賞她的生活費好了，好歹同學一場。”
最後是老師的到來才停止了這場鬧劇。
格子衫的老師推了推眼鏡，視線在花一春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眉心緊緊擰在一起，斥責道：“花一春同學，希望你能多註意點自己的個人形象，不要破壞學校的聲譽。你看看你這臟兮兮的摸樣，沒事學人家搞什麽校園霸淩！”
被當成反面教材訓斥一頓後，她縮著肩膀木然地翻開書本，忽而同桌嗤笑道：“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可要好好享受才行。”
放學後，同學們圍著她嬉笑了好一陣，見無論怎麽嘲諷推搡，甚至被掐著臉扇了一巴掌她都始終悶不吭聲後，這才一個個興致缺缺地離開教室。
待人群散去後，餘晴邁著歡快的腳步靠近，淡藍色的裙擺像天空般柔美，輕飄飄地停在花一春的桌前。
“一春，你看起來很健康，這真是太好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餘晴垂著眼皮盯著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怎麽打罵都一聲不吭，像是不會壞的玩具，這真是……”
“真是太棒了！”她倏地咧開嘴角，眼底散發著興奮的光芒，“以前那些玩具都好容易壞，不過是打了兩下就受不了了。而你卻不一樣，我真是無比期待你壞掉的那天。”
花一春始終對她視若無睹，直到餘晴說：“你知道我為什麽針對你嗎？”
握著筆的手猛然頓住，她擡頭看向餘晴。
她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會遇到這些事情。
見她擡頭，餘晴輕輕撫摸上她的臉頰，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掐進臉頰肉裏，花一春登時吃痛得皺起眉。
“你還記得有次素描課，老師同時看了我們兩個人的畫，結果她卻只誇了你的畫好，卻半點都不提我嗎？”她斜倚在桌上，語氣平緩地說："若是旁的更優秀的人也就算了，但憑什麽是你？一個長相家室性格無論哪一樣都只能稱作平凡的你，憑什麽壓過我？!"
“就因為這個？”花一春難以置信。
就是這樣普通的一件小事，就讓她的生活從此墜入地獄？
餘晴陰沈沈地瞥了她一眼，繼續說：“憑什麽你只是幫其他人拿個快遞帶瓶水都能被誇獎，憑什麽你不說話也會有人關心你，憑什麽你可以活得這樣簡單又輕松。而我呢？我卻要裝乖巧裝溫柔裝懂事，這樣一點都不公平！”
“當然，最重要的是，接近你後，我才發現你居然是這樣好的獵物。”她再次掛上惡意的笑容，“貧窮，懦弱，存在感低，交際圈簡單，沒有多少朋友。經過試探後我終於明白，你簡直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玩具。”
“不管怎麽玩，不管怎麽折磨，怎麽打壓，你都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任由我肆意踐踏，你都逃不出我的掌心，輕而易舉就能被我操縱。”
她的眼底露出狂熱的光芒，看得花一春毛骨悚然。
餘晴輕輕撫摸著花一春臉頰被她掐出來的血印，溫柔道：“我親愛的娃娃，你可一定要活得久一點才好。”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讓花一春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緊緊抓著雙臂，茫然恐懼地呆坐在位置上。
餘晴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
她對她就像對待可以肆意玩弄的人偶，心情差時就隨意地撕扯人偶的四肢，掐斷人偶的脖子，心情好時再找人縫起來。人偶壞了，就扔掉再重新找一個。
被這樣瘋狂的人盯上，她接下來的生活要怎麽辦？
“一春！”
呼喊聲喚醒花一春的神志，擡頭就見宋生從門口急切地奔過來。
“聽說他們又……”緊緊攥起拳頭，宋生無力地垂下頭，片刻說：“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花一春抿著嘴角，說：“我的凳子上有膠水。”
“……”宋生立刻反應過來，氣氛驟然沈寂。
“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轉身跑出教室。
花一春望著空蕩蕩的教室，安靜的教學樓裏此刻好似只剩下她一個人，靜謐和惶恐緊緊包裹著她。
約莫半個小時後，宋生抱著一個袋子進來，從裏面取出褲子遞給她，“這是我一直放在行李箱裏的褲子，你去窗簾後面換上吧，我拉著簾子擋著你。”
花一春垂著眼睛沒說話，半響點點頭，右手提著褲頭左手拿著袋子，慢慢朝窗簾走去。
宋生托著凳子腳，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換好褲子後，花一春拿出美工刀往褲子和凳子相連的部分狠狠劃去，撕拉一聲褲子終於脫離凳子的粘附，卻再也不能穿了。
將褲子扔進垃圾桶裏，花一春看向宋生，“謝謝你。”
如果不是宋生過來找她，她估計要保持著屁股上粘著凳子這副醜態回到宿舍，屆時不知道還要被怎樣嘲諷。
“我們是朋友。”宋生笑著說。
花一春沒有說話。兩人並肩往外走，來到教學樓後方的一處石墩上，宋生徑直坐了上去。
擡頭仰望蔚藍天空，花一春靠在石墩上，好似什麽都沒有想，又好像什麽都想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餘晴只是因為那樣一件小事就盯上她。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平凡也是罪。
嗡~嗡~嗡~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花一春猛然回神，掏出手機一看，是陌生號碼。
猶豫片刻，她點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溫柔的女聲：“你好，請問是花一春同學嗎？我是xx高中的老師。現在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請問你是因為什麽原因還沒有來學校報名呢？我們學校給家長打電話，她……”
電話那邊說很多，聽到她提出可以資助上學後續出來工作再還時，花一春的心尖猛然一顫，無力和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小聲拒絕後掛斷電話，她擡起頭掩去淚水，情緒卻久久無法平覆。
□□空間裏曬滿了同學們去新高中的日常和期待，盡管已經很努力地不去關註，偶爾刷到時還是會不自覺地感到難過。
如果她去了高中，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餘晴，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些事？
“是家裏人嗎？”宋生問。
花一春搖搖頭，“是高中老師，喊我回去去上高中。”
宋生略微吃驚地睜大眼睛，隨即說：“你成績應該很好吧？”
花一春沒有說話，她繼續說：“我跟你不一樣，我成績特別差。盡管很努力的學習，但就是學不會，學不進去。為此我那對父母吵得不可開交，都覺得是我不努力，貪玩。”
她自嘲地笑道：“明明每天盯著我學習到半夜的人就是他們自己，卻依舊覺得是我偷玩才導致學習不好。一點都沒想過是我根本就沒有學習的天賦。”
這是花一春第一次聽到她提自己的家事，回想起那天在辦公室外聽到的聲音，她忍不住問：“你的父母對你……”
她話沒說完，宋生楞了下，想到那天的事，了然。她彎腰用手肘撐著膝蓋，視線落在石磚上，說：“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但我的父母卻總想著老鼠生的女兒也能成龍，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最後沒辦法，成績太差考不上好高中，就把我扔到了這裏。”
托著下巴轉過臉來，她看著花一春，說：“但也因為來到這裏，我交到了人生裏第一個朋友，我很開心。”
第一個？
花一春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登時睜大眼睛。
她以為按照宋生的性格，她應該會有很多朋友才對，但她卻說她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被她震驚的表情逗樂了，宋生瞇著眼睛說：“以前父母對我的交友控制得很嚴格，不允許我跟成績不好的人交朋友，不允許出去玩，我一結交朋友，他們就會像查戶口一樣對她進行盤問和審視，漸漸地，周圍人都默契地遠離我，不想跟我扯上關系。”
她說的輕描淡寫，花一春卻能從中窺見那無數個瞬間的孤獨和絕望。
藉由這點窺探，她心底也漸漸誕生出一點親近感。
她們是擁有同樣不幸的同伴。
她們像無數普通朋友那樣，放學後相約躲到無人的角落，一起追小說，聽同一首歌，傾訴彼此的秘密，分享遇到的有趣小故事。
盡管霸淩和痛苦無處不在，衣服下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但那無數個快樂的瞬間，給予了她們走下去的希望。
被圍起來扇巴掌，潑冷水，撕扯頭發時，花一春告訴自己，忍忍就過去了，她還有同伴，為了彼此，再忍忍就好了。
直到某一天，餘晴掐著她的脖子，笑嘻嘻地說：“你以為自己跟宋生是朋友？”
花一春閉著眼睛，不想問她為什麽知道自己跟宋生的事，也不想理她。
餘晴卻不肯放過她，繼續說：“你們真的算朋友嗎？因為痛苦所以報團取暖，那如果痛苦的只有你一個人呢？她跟你一樣嗎？還是只有你一個人深陷地獄，所以她流露出一點親近你的意思，你就巴巴地送上去了？”
不，不是的！
花一春想反駁她，宋生不是那樣的人，宋生不會騙她！
但下一秒她就反應過來：如果宋生的痛苦是假的，她的生活其實很幸福的話，作為朋友她不應該感到高興嗎？可為什麽，她內心卻升起想拖對方下水的黑暗？
因為自己痛苦，所以陰暗地希望朋友跟自己一樣痛苦，這種真的算是朋友嗎？
看著她怔楞惶恐的表情，餘晴忍不住嗤笑出聲。
那天之後，花一春躲了宋生許多天。
不再去兩人的秘密基地，遠遠見到對方的身影就會繞開走，盡管宋生無數次跑來找她，也會敷衍地找借口搪塞過去。
她知道自己不對，但始終無法面對自己的惡意。
她無比厭惡這樣的自己，厭惡那個希望對方跟自己一樣痛苦的內心，也厭惡不敢直視本性的自己。
“一春！”課後，宋生徑直沖進教室，一把拽住花一春的手往外走。
“你幹什麽？”花一春抗拒地皺眉，手上用力掙紮著。
待走到昔日的石墩前後，宋生松開她的手，抿了抿嘴角，說：“對不起。但是，只有這樣你才會給我說話的機會。”
“為什麽要躲著我？”她直勾勾盯著花一春的眼睛，“我們是朋友，有什麽話都要說開不是嗎？”
花一春垂著頭不說話。死寂在空氣中滿意，氧氣仿佛稀薄到令人窒息，只餘心跳聲格外劇烈。
“是因為餘晴說了什麽嗎？你害怕連累我，所以遠離我？”宋生推測道：“如果是因為餘晴，你不用擔心，我不害怕她，大不了就是一頓打，她又不敢殺了我們。一春，有什麽事你跟我說好不好？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
“不是因為她！”花一春小聲說。宋生追問：“那是因為什麽？你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因為我。”花一春終於擡頭，宋生這才發現她的眼眶通紅，臉上滿是糾結和痛苦的淚水。
推開宋生伸過來的手，花一春終於肯直面自己的卑劣，她說：“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但是不是的。被打到出血，被餘晴霸淩時，我發現自己居然希望你跟我一樣，經受我經歷過的折磨，希望你和我一起深陷地獄，滿身淤泥。這是不對的。”
在宋生錯愕的眼神中，她流著淚說：“朋友是希望對方過得好，會為對方的幸福感到幸福。但我不是，我只要一想到你過得幸福，而我卻在痛苦裏苦苦掙紮，我就無比恨你，無比希望毀掉你的幸福。”
“也許我這種人就不該有朋友。”將那無數個夜裏自我懷疑的話說出口後，她釋然地扯起嘴角，“我們本來就不算朋友，跟我成為朋友，註定會一起腐爛進泥裏。”
說完她低下頭，靜靜地等待對方的痛罵和憤然離去。
一雙手卻握住她的肩膀，她錯愕地擡頭，宋生眼含笑意地看著她，說：“我們是朋友。”
“可是……”
宋生搖搖頭，制止了她為說出口的話，隨即擼起兩邊的袖子，掀起上衣衣擺，露出衣服下觸目驚心的傷痕。
或淡粉色或白色的長條傷疤，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結痂的傷口，遍布這具身體。
看著這些傷痕，花一春瞳孔放大，嘴唇顫抖著，說不出半句話。宋生卻毫不在意地說：“這些傷，有些是父母打的，有些是餘晴指使別人打的，我都習慣了。”
“之前每次來見你，我都會穿長袖將傷口擋得嚴嚴實實，因為我不希望你因此擔心我，不希望你因此覺得自己連累我從而疏遠我。但是現在不需要了。”
聽到這句話，花一春難堪地垂下眼皮。
宋生繼續說：“人是兩面動物，偶爾會產生惡意的念頭再正常不過，沒有人是百分百真善美的存在。如果你因痛苦產生陰暗的想法，錯的不是你，是痛苦本身，而我，想要拉你走出痛苦。”
她說得鄭重，像在許諾。
花一春怔怔地看著她，淚水無聲落下來。
她所有的卑劣和不堪，在此刻被另一個人穩穩地托住。
或許，宋生就是神明本身才對。
啪啪啪！
“真是好感人一出大戲！”餘晴鼓著掌從拐角的墻邊走出來，身後是幾個跟班，她也沒想到自己尾隨過來會看到這幅好戲，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染指的既視感令她不爽至極，她諷刺道：“我想要拉你走出痛苦？嘖嘖，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宋生握住花一春的手臂將她護在身前，餘晴的臉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雙方毫無疑問地打了起來，或者說是宋生和花一春單方面挨打。
面對無數雙手腳，她們的反抗就像螞蟻撼動大樹，但即使被打得蜷縮成一團，她們依舊拉著彼此的手，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忽而餘晴一只腳踩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腳尖用力地碾了碾，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生，玩味道：“不是說要拉她出黑暗嗎？你看看自己做得到嗎？”
宋生死死盯著她。
“一個個骨頭倒是挺硬。”餘晴嗤笑一聲，擡起腳尖轉身說：“你們幾個好好招待她們，別太顯眼就行。”
面對餘晴變本加厲的刁難和霸淩，花一春原以為自己能撐過去，可日益敏感的神經，顫抖的肢體，恐懼跟外人接觸的身體反應都在宣告脆弱。
每周討要生活費也成為了痛苦的根源之一。
那位血緣上的父親，一開始雖然還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但每周一百的生活費還會準時給。可漸漸地，一百變成五十，準時也變成了多次催促才會給。
每每胃痛到猶如刀絞時，她放下自尊去求生活費時，看到對面斥責她亂花錢時，她就感覺自己的人生在結束的邊緣試探。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的人生是這樣的？
為什麽不愛她，還要把她帶來這個世上，為什麽要讓她經受這樣的痛苦。
如果不是宋生，或許她早已在某個普通的夜晚，從天臺上一躍而下。
“等長大後，就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這個地方。”坐在石墩上分享著面包，宋生突然說。
花一春楞了下，咽下面包後點頭，“等長大了，我們一起出去找工作，一起租房子，離這些人遠遠的。”
宋生沒有說話，又掰了塊面包給她。
“餘晴的事，我還是想報警。”
花一春心尖一顫，她搖頭，“報警沒用的。我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我們都很清楚，其他人不是不知道餘晴霸淩的事實，只是她們也不敢胡亂插手，她們得罪不起餘晴家，所以只能裝作沒看見。”
越貧窮的地方，公道二字越難寫。
“總有辦法的。”宋生認真地說：“我一直都有在暗中搜集證據，雖然進度很慢，但是我希望，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曝光她的惡行，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花一春一直都知道，宋生是跟自己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她看著文靜，內裏卻藏著一團火。火焰熊熊燃燒著，即使被撲滅千百次，也依舊會再次燃起。
“好，我們一起。”花一春笑起來。
明亮的火焰會讓人產生希望。
泯滅得也突然。
在一個普通的午後，她在教室等宋生時，一道黑影從空中墜落。
那就是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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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著眼睛走進教室時，花一春敏銳地察覺到氣氛停滯了一瞬，緊接著響起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聲，她抱著課本沒有多想，甚至連一絲探究的心思都沒有。
直到來到座位上，一坐下她就察覺到不對勁，蹙眉正打算查看情況時，一條綠色的蛇猛然從桌子裏竄了出來。她下意識驚呼出聲。
“啊！”
起身的同時，凳子也被連帶著提起來，蛇瞬間竄進她懷裏，冰冷的觸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控制不住得顫抖著。
“哈哈哈哈——”
教室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有人甚至忍不住只拍桌子，笑得前仰後俯樂不可支。
“不過是一條玩具蛇而已，瞧她那慫樣。”
“屁股上還沾著凳子呢，好滑稽啊，這可比喜劇好看多了！”
“她真的好肥啊，看看那大餅臉下巴那肥肉，嘔~真惡心！”
嘲諷譏笑聲鋪天蓋地地湧向花一春，她慌亂地扯開懷裏的玩具蛇丟向一邊，伸手摸向身後的凳子時才恍然驚覺，原來他們在凳子上塗滿了膠水。
戲謔的視線始終凝視著她，連頭都不需要擡，她就明白這一切都是餘晴招待她的禮物。
手指緊緊攥著凳子腳，嘴唇抿得發白，耳邊嘲諷聲卻愈演愈烈。
頂著眾人看垃圾般的眼神，她默默坐回原位，伸手進桌子拿課本書卻摸出一堆寫滿紅色字體的紙和老鼠屍體。腥臭味和寫滿“肥豬”“去死”“醜女”“惡心”等惡意滿滿的紙刺得眼球生疼，手指不住地顫抖著，呼吸幾乎停滯，但她還是強忍著恐懼將垃圾全都清理出來。
起身去拿掃把和垃圾鏟時，凳子墜在屁股後面一搖一晃拖拽著褲子，使她不得不一手抓凳子一手抓褲頭。一瘸一拐的樣子讓現場爆發出更劇烈的狂笑。
突然不知道是誰往她身上丟了一塊錢。
紙幣輕飄飄砸到頭上，再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感謝蠢豬讓我們看了一場最精彩的喜劇，這是你的演出費用，不用謝哦~”
“哇坤哥大氣！這種乞丐都能得到賞賜，真是幸運的小醜！”
“那我也賞一個。聽說她家裏條件不好，嘖嘖，真是可憐。”
“就當是我們賞她的生活費好了，好歹同學一場。”
最後是老師的到來才停止了這場鬧劇。
格子衫的老師推了推眼鏡，視線在花一春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眉心緊緊擰在一起，斥責道：“花一春同學，希望你能多註意點自己的個人形象，不要破壞學校的聲譽。你看看你這臟兮兮的摸樣，沒事學人家搞什麽校園霸淩！”
被當成反面教材訓斥一頓後，她縮著肩膀木然地翻開書本，忽而同桌嗤笑道：“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可要好好享受才行。”
放學後，同學們圍著她嬉笑了好一陣，見無論怎麽嘲諷推搡，甚至被掐著臉扇了一巴掌她都始終悶不吭聲後，這才一個個興致缺缺地離開教室。
待人群散去後，餘晴邁著歡快的腳步靠近，淡藍色的裙擺像天空般柔美，輕飄飄地停在花一春的桌前。
“一春，你看起來很健康，這真是太好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餘晴垂著眼皮盯著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怎麽打罵都一聲不吭，像是不會壞的玩具，這真是……”
“真是太棒了！”她倏地咧開嘴角，眼底散發著興奮的光芒，“以前那些玩具都好容易壞，不過是打了兩下就受不了了。而你卻不一樣，我真是無比期待你壞掉的那天。”
花一春始終對她視若無睹，直到餘晴說：“你知道我為什麽針對你嗎？”
握著筆的手猛然頓住，她擡頭看向餘晴。
她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會遇到這些事情。
見她擡頭，餘晴輕輕撫摸上她的臉頰，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掐進臉頰肉裏，花一春登時吃痛得皺起眉。
“你還記得有次素描課，老師同時看了我們兩個人的畫，結果她卻只誇了你的畫好，卻半點都不提我嗎？”她斜倚在桌上，語氣平緩地說："若是旁的更優秀的人也就算了，但憑什麽是你？一個長相家室性格無論哪一樣都只能稱作平凡的你，憑什麽壓過我？!"
“就因為這個？”花一春難以置信。
就是這樣普通的一件小事，就讓她的生活從此墜入地獄？
餘晴陰沈沈地瞥了她一眼，繼續說：“憑什麽你只是幫其他人拿個快遞帶瓶水都能被誇獎，憑什麽你不說話也會有人關心你，憑什麽你可以活得這樣簡單又輕松。而我呢？我卻要裝乖巧裝溫柔裝懂事，這樣一點都不公平！”
“當然，最重要的是，接近你後，我才發現你居然是這樣好的獵物。”她再次掛上惡意的笑容，“貧窮，懦弱，存在感低，交際圈簡單，沒有多少朋友。經過試探後我終於明白，你簡直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玩具。”
“不管怎麽玩，不管怎麽折磨，怎麽打壓，你都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任由我肆意踐踏，你都逃不出我的掌心，輕而易舉就能被我操縱。”
她的眼底露出狂熱的光芒，看得花一春毛骨悚然。
餘晴輕輕撫摸著花一春臉頰被她掐出來的血印，溫柔道：“我親愛的娃娃，你可一定要活得久一點才好。”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讓花一春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緊緊抓著雙臂，茫然恐懼地呆坐在位置上。
餘晴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
她對她就像對待可以肆意玩弄的人偶，心情差時就隨意地撕扯人偶的四肢，掐斷人偶的脖子，心情好時再找人縫起來。人偶壞了，就扔掉再重新找一個。
被這樣瘋狂的人盯上，她接下來的生活要怎麽辦？
“一春！”
呼喊聲喚醒花一春的神志，擡頭就見宋生從門口急切地奔過來。
“聽說他們又……”緊緊攥起拳頭，宋生無力地垂下頭，片刻說：“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花一春抿著嘴角，說：“我的凳子上有膠水。”
“……”宋生立刻反應過來，氣氛驟然沈寂。
“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轉身跑出教室。
花一春望著空蕩蕩的教室，安靜的教學樓裏此刻好似只剩下她一個人，靜謐和惶恐緊緊包裹著她。
約莫半個小時後，宋生抱著一個袋子進來，從裏面取出褲子遞給她，“這是我一直放在行李箱裏的褲子，你去窗簾後面換上吧，我拉著簾子擋著你。”
花一春垂著眼睛沒說話，半響點點頭，右手提著褲頭左手拿著袋子，慢慢朝窗簾走去。
宋生托著凳子腳，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換好褲子後，花一春拿出美工刀往褲子和凳子相連的部分狠狠劃去，撕拉一聲褲子終於脫離凳子的粘附，卻再也不能穿了。
將褲子扔進垃圾桶裏，花一春看向宋生，“謝謝你。”
如果不是宋生過來找她，她估計要保持著屁股上粘著凳子這副醜態回到宿舍，屆時不知道還要被怎樣嘲諷。
“我們是朋友。”宋生笑著說。
花一春沒有說話。兩人並肩往外走，來到教學樓後方的一處石墩上，宋生徑直坐了上去。
擡頭仰望蔚藍天空，花一春靠在石墩上，好似什麽都沒有想，又好像什麽都想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餘晴只是因為那樣一件小事就盯上她。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平凡也是罪。
嗡~嗡~嗡~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花一春猛然回神，掏出手機一看，是陌生號碼。
猶豫片刻，她點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溫柔的女聲：“你好，請問是花一春同學嗎？我是xx高中的老師。現在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請問你是因為什麽原因還沒有來學校報名呢？我們學校給家長打電話，她……”
電話那邊說很多，聽到她提出可以資助上學後續出來工作再還時，花一春的心尖猛然一顫，無力和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小聲拒絕後掛斷電話，她擡起頭掩去淚水，情緒卻久久無法平覆。
□□空間裏曬滿了同學們去新高中的日常和期待，盡管已經很努力地不去關註，偶爾刷到時還是會不自覺地感到難過。
如果她去了高中，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餘晴，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些事？
“是家裏人嗎？”宋生問。
花一春搖搖頭，“是高中老師，喊我回去去上高中。”
宋生略微吃驚地睜大眼睛，隨即說：“你成績應該很好吧？”
花一春沒有說話，她繼續說：“我跟你不一樣，我成績特別差。盡管很努力的學習，但就是學不會，學不進去。為此我那對父母吵得不可開交，都覺得是我不努力，貪玩。”
她自嘲地笑道：“明明每天盯著我學習到半夜的人就是他們自己，卻依舊覺得是我偷玩才導致學習不好。一點都沒想過是我根本就沒有學習的天賦。”
這是花一春第一次聽到她提自己的家事，回想起那天在辦公室外聽到的聲音，她忍不住問：“你的父母對你……”
她話沒說完，宋生楞了下，想到那天的事，了然。她彎腰用手肘撐著膝蓋，視線落在石磚上，說：“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但我的父母卻總想著老鼠生的女兒也能成龍，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最後沒辦法，成績太差考不上好高中，就把我扔到了這裏。”
托著下巴轉過臉來，她看著花一春，說：“但也因為來到這裏，我交到了人生裏第一個朋友，我很開心。”
第一個？
花一春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登時睜大眼睛。
她以為按照宋生的性格，她應該會有很多朋友才對，但她卻說她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被她震驚的表情逗樂了，宋生瞇著眼睛說：“以前父母對我的交友控制得很嚴格，不允許我跟成績不好的人交朋友，不允許出去玩，我一結交朋友，他們就會像查戶口一樣對她進行盤問和審視，漸漸地，周圍人都默契地遠離我，不想跟我扯上關系。”
她說的輕描淡寫，花一春卻能從中窺見那無數個瞬間的孤獨和絕望。
藉由這點窺探，她心底也漸漸誕生出一點親近感。
她們是擁有同樣不幸的同伴。
她們像無數普通朋友那樣，放學後相約躲到無人的角落，一起追小說，聽同一首歌，傾訴彼此的秘密，分享遇到的有趣小故事。
盡管霸淩和痛苦無處不在，衣服下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但那無數個快樂的瞬間，給予了她們走下去的希望。
被圍起來扇巴掌，潑冷水，撕扯頭發時，花一春告訴自己，忍忍就過去了，她還有同伴，為了彼此，再忍忍就好了。
直到某一天，餘晴掐著她的脖子，笑嘻嘻地說：“你以為自己跟宋生是朋友？”
花一春閉著眼睛，不想問她為什麽知道自己跟宋生的事，也不想理她。
餘晴卻不肯放過她，繼續說：“你們真的算朋友嗎？因為痛苦所以報團取暖，那如果痛苦的只有你一個人呢？她跟你一樣嗎？還是只有你一個人深陷地獄，所以她流露出一點親近你的意思，你就巴巴地送上去了？”
不，不是的！
花一春想反駁她，宋生不是那樣的人，宋生不會騙她！
但下一秒她就反應過來：如果宋生的痛苦是假的，她的生活其實很幸福的話，作為朋友她不應該感到高興嗎？可為什麽，她內心卻升起想拖對方下水的黑暗？
因為自己痛苦，所以陰暗地希望朋友跟自己一樣痛苦，這種真的算是朋友嗎？
看著她怔楞惶恐的表情，餘晴忍不住嗤笑出聲。
那天之後，花一春躲了宋生許多天。
不再去兩人的秘密基地，遠遠見到對方的身影就會繞開走，盡管宋生無數次跑來找她，也會敷衍地找借口搪塞過去。
她知道自己不對，但始終無法面對自己的惡意。
她無比厭惡這樣的自己，厭惡那個希望對方跟自己一樣痛苦的內心，也厭惡不敢直視本性的自己。
“一春！”課後，宋生徑直沖進教室，一把拽住花一春的手往外走。
“你幹什麽？”花一春抗拒地皺眉，手上用力掙紮著。
待走到昔日的石墩前後，宋生松開她的手，抿了抿嘴角，說：“對不起。但是，只有這樣你才會給我說話的機會。”
“為什麽要躲著我？”她直勾勾盯著花一春的眼睛，“我們是朋友，有什麽話都要說開不是嗎？”
花一春垂著頭不說話。死寂在空氣中滿意，氧氣仿佛稀薄到令人窒息，只餘心跳聲格外劇烈。
“是因為餘晴說了什麽嗎？你害怕連累我，所以遠離我？”宋生推測道：“如果是因為餘晴，你不用擔心，我不害怕她，大不了就是一頓打，她又不敢殺了我們。一春，有什麽事你跟我說好不好？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
“不是因為她！”花一春小聲說。宋生追問：“那是因為什麽？你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因為我。”花一春終於擡頭，宋生這才發現她的眼眶通紅，臉上滿是糾結和痛苦的淚水。
推開宋生伸過來的手，花一春終於肯直面自己的卑劣，她說：“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但是不是的。被打到出血，被餘晴霸淩時，我發現自己居然希望你跟我一樣，經受我經歷過的折磨，希望你和我一起深陷地獄，滿身淤泥。這是不對的。”
在宋生錯愕的眼神中，她流著淚說：“朋友是希望對方過得好，會為對方的幸福感到幸福。但我不是，我只要一想到你過得幸福，而我卻在痛苦裏苦苦掙紮，我就無比恨你，無比希望毀掉你的幸福。”
“也許我這種人就不該有朋友。”將那無數個夜裏自我懷疑的話說出口後，她釋然地扯起嘴角，“我們本來就不算朋友，跟我成為朋友，註定會一起腐爛進泥裏。”
說完她低下頭，靜靜地等待對方的痛罵和憤然離去。
一雙手卻握住她的肩膀，她錯愕地擡頭，宋生眼含笑意地看著她，說：“我們是朋友。”
“可是……”
宋生搖搖頭，制止了她為說出口的話，隨即擼起兩邊的袖子，掀起上衣衣擺，露出衣服下觸目驚心的傷痕。
或淡粉色或白色的長條傷疤，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結痂的傷口，遍布這具身體。
看著這些傷痕，花一春瞳孔放大，嘴唇顫抖著，說不出半句話。宋生卻毫不在意地說：“這些傷，有些是父母打的，有些是餘晴指使別人打的，我都習慣了。”
“之前每次來見你，我都會穿長袖將傷口擋得嚴嚴實實，因為我不希望你因此擔心我，不希望你因此覺得自己連累我從而疏遠我。但是現在不需要了。”
聽到這句話，花一春難堪地垂下眼皮。
宋生繼續說：“人是兩面動物，偶爾會產生惡意的念頭再正常不過，沒有人是百分百真善美的存在。如果你因痛苦產生陰暗的想法，錯的不是你，是痛苦本身，而我，想要拉你走出痛苦。”
她說得鄭重，像在許諾。
花一春怔怔地看著她，淚水無聲落下來。
她所有的卑劣和不堪，在此刻被另一個人穩穩地托住。
或許，宋生就是神明本身才對。
啪啪啪！
“真是好感人一出大戲！”餘晴鼓著掌從拐角的墻邊走出來，身後是幾個跟班，她也沒想到自己尾隨過來會看到這幅好戲，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染指的既視感令她不爽至極，她諷刺道：“我想要拉你走出痛苦？嘖嘖，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宋生握住花一春的手臂將她護在身前，餘晴的臉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雙方毫無疑問地打了起來，或者說是宋生和花一春單方面挨打。
面對無數雙手腳，她們的反抗就像螞蟻撼動大樹，但即使被打得蜷縮成一團，她們依舊拉著彼此的手，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忽而餘晴一只腳踩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腳尖用力地碾了碾，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生，玩味道：“不是說要拉她出黑暗嗎？你看看自己做得到嗎？”
宋生死死盯著她。
“一個個骨頭倒是挺硬。”餘晴嗤笑一聲，擡起腳尖轉身說：“你們幾個好好招待她們，別太顯眼就行。”
面對餘晴變本加厲的刁難和霸淩，花一春原以為自己能撐過去，可日益敏感的神經，顫抖的肢體，恐懼跟外人接觸的身體反應都在宣告脆弱。
每周討要生活費也成為了痛苦的根源之一。
那位血緣上的父親，一開始雖然還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但每周一百的生活費還會準時給。可漸漸地，一百變成五十，準時也變成了多次催促才會給。
每每胃痛到猶如刀絞時，她放下自尊去求生活費時，看到對面斥責她亂花錢時，她就感覺自己的人生在結束的邊緣試探。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的人生是這樣的？
為什麽不愛她，還要把她帶來這個世上，為什麽要讓她經受這樣的痛苦。
如果不是宋生，或許她早已在某個普通的夜晚，從天臺上一躍而下。
“等長大後，就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這個地方。”坐在石墩上分享著面包，宋生突然說。
花一春楞了下，咽下面包後點頭，“等長大了，我們一起出去找工作，一起租房子，離這些人遠遠的。”
宋生沒有說話，又掰了塊面包給她。
“餘晴的事，我還是想報警。”
花一春心尖一顫，她搖頭，“報警沒用的。我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我們都很清楚，其他人不是不知道餘晴霸淩的事實，只是她們也不敢胡亂插手，她們得罪不起餘晴家，所以只能裝作沒看見。”
越貧窮的地方，公道二字越難寫。
“總有辦法的。”宋生認真地說：“我一直都有在暗中搜集證據，雖然進度很慢，但是我希望，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曝光她的惡行，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花一春一直都知道，宋生是跟自己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她看著文靜，內裏卻藏著一團火。火焰熊熊燃燒著，即使被撲滅千百次，也依舊會再次燃起。
“好，我們一起。”花一春笑起來。
明亮的火焰會讓人產生希望。
泯滅得也突然。
在一個普通的午後，她在教室等宋生時，一道黑影從空中墜落。
那就是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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