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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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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長樂宮內,皇帝如是說。

顧明珠一頓,臉上的愧疚之色,愈加重了,她道:“趙疏風是皇兄一手提拔的人,他能力如何,我都是看在眼裏的,我本想把他留住……”

皇帝冷哼一聲,不滿道:“他自己不識擡舉,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顧明珠點點頭,回頭瞥見陳公公將藥端了進來,她關切道:“我伺候皇兄喝藥吧。”

“明珠,辛苦你了,你要操心前朝,又要來關心朕。”

顧明珠垂眸,輕攪著碗中的藥,熱氣升騰暈染開她的面容,顧明珠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顧明珠舀起一勺,遞到皇帝面前,待到皇帝喝了,她漫不經心地問:“皇兄喝的這是什麽藥?”

皇帝一頓,陳公公忙道:“回殿下的話,這是太醫院特意為陛下配制的補藥。”

顧明珠沒有疑心:“許是快要大好了。”

皇帝眉眼舒展,“是,昨日朕給你的生辰禮,可還喜歡?”

顧明珠笑著道:“喜歡。”

“那就好,朕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參加你的生日宴,待到明年……”皇帝目光放遠。

顧明珠看著皇帝,心中一動,明年啊,明年說不定就是她坐在皇位上了。

顧明珠道:“明年一定可以。”

“那就借明珠吉言了,”皇帝話鋒一轉,“趙疏風,推薦了什麽人?”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顧明珠將藥碗放下,泠月上前將折子遞給顧明珠,顧明珠再將折子遞給了皇帝。

皇帝:“何曉?”

皇帝皺了皺眉,朝中有這麽個人嗎?

顧明珠道:“此人出身寒門,才學甚高,與趙疏風是同窗,卻因為得罪了林芝翰,不被重用。”

林芝翰是上一個丞相,早被皇帝處理了。

皇帝道:“那就是此人可用?”

“關於此人的更多資料都在這裏,”顧明珠將另一本折子呈到皇帝面前,她笑著道:“此人能不能用,全在皇兄的一句話。”

話裏話外,都是她不會貿然做主,一切都聽皇帝的。

從長樂宮出來,突然下起了雨。

泠月回頭去取傘,雨越來越大了,帶來的水汽模糊了長長的宮道,一切都看得不太分明,紅色的宮墻仿若鮮血在流淌。

有一人,撐著把巨大的黑傘,緩緩向著這邊走來。

待到顧明珠面前,他揚起傘,露出鋒利的五官。

顧明珠:“王爺,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巡邏。”

“王爺還真是盡職盡責。”

只評價了這麽一句,顧明珠就不再說話,連繼續寒暄的打算都沒有,兩個人之間太過疏離,這是想在白天與他劃清楚界限?

關從行暗自哼一聲,他偏不如顧明珠的意。

他向顧明珠湊近,傘跟著傾瀉,傘上面的雨珠砸到臺階上,發出響聲,關從行身上的水汽好像凝結成了有形的絲線,往顧明珠身上纏繞。

顧明珠目光波瀾不驚,她問:“王爺想要做什麽?”

關從行壓低聲音道:“趙疏風要是被截殺的話,殿下還能置身事外嗎?”

顧明珠看著關從行道:“這就不勞王爺費心了,哪怕是不能置身事外,也不能讓人死的不明不白啊。”

關從行仔細端詳著顧明珠的臉,想要找出她在說假話的證據。

沒有。

她是認真的。

明明只為利益驅使的公主,這會兒又仿佛有了大義。

正如隔著雨幕看人,關從行什麽都看不真切。

他好像,從來都不了解顧明珠,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從前,他以為顧明珠喜歡他,想要嫁給他,兩人最終沒有結成良緣,都是因為有人從中作梗,卻沒有預料到,原來顧明珠自己就是那個人。

而現在,顧明珠看重利益,卻能為了衛自珍殺死成王,又能為了替人申冤,將自己的處境置之度外。

兩人之間只剩下連綿的雨聲,顧明珠問:“王爺在想什麽?”

關從行凝視著顧明珠的臉,他道:“我看不透你。”

顧明珠輕笑,“我也看不透你啊,王爺。”

“殿下。”

泠月回來了,她朝關從行福了福身,“王爺。”

關從行執著傘,轉身離開,雨珠滑過顧明珠的臉。

顧明珠伸手沾染了雨珠,她指尖輕撚,“今日居然下雨了。”

泠月舉起傘,她道:“是啊。”

雨天殺人,豈不是分外合適?

主仆二人,走進雨幕裏。

這雨下起來格外長,顧明珠回到公主府,雨還沒停。

顧明珠冒雨回來,雨中的濕氣仿若侵入了她的心,顧明珠哪裏都不太舒坦,泡了湯泉,心情才好起來。

這大雨一下,熱氣就跟著消散,泠月讓人撤了幾個冰鑒。

顧明珠看過去,桌上的折子被泠月收拾得整整齊齊,顧明珠卻轉身往貴妃榻走去。

泠月訝異道:“殿下今日不看折子了?”

顧明珠:“不看。”

“殿下打算歇一歇了?”

顧明珠支著腦袋,她意味深長道:“等到趙疏風的死訊傳進京城,還怕沒有事情可忙嗎?”

泠月笑著道:“也是。”

顧明珠隨手拿了本詩集看,覺得這風格有些熟悉,她翻到開頭,竟然是裴青與的詩集。

她疑惑道:“這是什麽時候擺到這裏的?”

泠月看了一眼,“殿下,你上次讓裴郎君給你念詩的時候。”

裴青與的聲音好聽,他曾在裴府裏,做過幾年家裏的夫子,念起詩句來,抑揚頓挫。

顧明珠遲遲不說話,泠月道:“不如奴婢去請裴郎君過來念詩?雨天跟詩句最相配了。”

“就你聰明,”顧明珠放下手裏的詩集,她道:“也好。”

泠月心道,果然如此,她說了句是。

顧明珠又道:“再從庫房裏,將那架鳳鸞琴取出來。”

“是。”

裴青與到的時候,宮人剛將琴架好。

裴青與乖順地坐到琴後,他問顧明珠:“殿下想聽什麽?”

“你彈什麽我聽什麽。”

裴青與心中一陣顫動,他看向顧明珠,眼中無奈又寵溺。

顧明珠笑著道:“一邊彈琴一邊念詩,如何?”

“好。”

很快,殿內傳來琴音與悅耳的公子音,與外面的雨聲相互唱和,平添幾分閑適。

顧明珠沈醉其中,她柔聲道:“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裴青與:“我會一直陪著殿下的。”

只要顧明珠不趕他走,他願意永生永世陪伴著顧明珠,哪怕不能顯露於人前。

顧明珠沒說話,裴青與看向顧明珠,見顧明珠半闔著眼,他道:“殿下累了?”

她不是累了,她是想當皇帝了。

顧明珠換了個姿勢,她道:“是。”

裴青與有些心疼,他走到顧明珠身後,指腹落在顧明珠的太陽穴上,為顧明珠輕輕揉著,他柔聲道:“殿下辛苦。”

顧明珠拉過裴青與的手,她道:“等到我真的成功的那一日,我就為裴家翻案。”

裴家啊……

經歷世事巨變之後,仿佛裴家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裴青與都恍惚以為,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帶來的傷口早就痊愈了。

但現在,又疼了起來。

顧明珠擡頭,看見裴青與臉色蒼白,她將裴青與拉到自己身側,低聲道:“是我不好。”

聽見顧明珠的聲音,裴青與才回神,渾渾噩噩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公主,又一次將他從那樣的境遇裏打撈起來。

裴青與道:“殿下很好。”

這個世上,沒有再比顧明珠更好的了。

他遭遇了那樣的事情自是不幸,可這些不幸都跟顧明珠沒關系。

顧明珠那個時候遠在江南,就算是趕回來也是無濟於事。

這一切,從來都怪不到顧明珠頭上。

顧明珠握緊裴青與的手。

裴青與問:“殿下還要聽詩嗎?”

顧明珠搖頭,她看向殿外,“估摸著,消息也要傳回來了。”

顧明珠話音剛落,岑寒就快步走了進來,他道:“殿下,趙疏風死了。”

顧明珠並不意外,她問:“陛下那邊反應如何?”

“陛下方才將幾位要緊的大臣都召進了宮裏。”

泠月也在此時進殿,她走到顧明珠面前,沈聲道:“殿下,陛下要見你。”

顧明珠站起來,“那就去吧。”

裴青與擔心道:“殿下,一切當心。”

“我知道。”

外面的雨停了,雨後的天空藍得仿佛被水洗過一般。

顧明珠到長樂宮的時候,幾雙眼睛一同向著她看了過來,其中還有關從行的。

她沒從對方的眼裏看見幸災樂禍,只看見了擔憂。

顧明珠有些意外,關從行,居然在擔心她?

“陛下急著召見我,所謂何事?”

皇帝道:“明珠,趙疏風死了。”

顧明珠驚訝道:“怎麽會?”

皇帝繼續道:“他死之前留了遺書,倘若他遭遇不測,一切都跟公主府脫不了幹系。”

幾位大臣側過身,露出身後雙眼猩紅的青年,青年手裏緊緊拽著一截白布,白布上面有被血洇透的一行字。

青年憎恨地看著顧明珠,恨不得拆她的骨頭,喝她的血。

就當顧明珠以為他會朝自己撲過來的時候,青年砰的一聲在皇帝面前跪下,一邊磕頭,一邊高喊請陛下為他父親做主。

“陛下,父親受長公主的脅迫才不得已辭官,父親明明都已經按照長公主的話做了,長公主還是不願意放過父親,長公主其心可誅啊!”

顧明珠看著這一切,她心想,她好像陷入了百口莫辯的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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