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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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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動

顧暄杵著下巴,目光落到陸憐驚為天人的臉上,腦補著兩人談戀愛的場景,要是對象是他,好像也不錯。

窗外響起幾聲清脆的鳥鳴,顧暄陡然回神,他敲了下腦袋,想什麽呢,紙片人怎麽會談戀愛,這都是假的。

一來,這副身體隨時會被人再次暗殺。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

貿然談戀愛又突然死亡或是消失,不是玩弄別人感情嗎?這種不負責的渣男行為,他做不出來。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落入耳中,陸憐從不信鬼神之說,什麽沖喜簡直是無稽之談,可為什麽獨獨他的聲音能將自己從黑暗中喚醒?

仿佛有無形的線將兩人聯結在了一起,一舉一動都讓他的靈魂也跟著泛起漣漪。

陸憐仍然安靜地躺著,仿佛剛才的變化只是錯覺。

“你每天這麽躺著應該也很無聊吧,我念書給你聽好了。”陸憐蒼白的臉就如他的名字,我見猶憐,讓人只是看著心中便升起無限憐惜之意。

系統說通過皮膚接觸就能將人喚醒,目前看來應該是真的。

溫熱的手搭在陸憐冰涼的手背上:“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哦,是爺爺說我的氣場能影響你,這樣多接觸一下,說不定效果更好。”

另一只手拿起手機翻出電子書,輕柔舒緩的讀書聲在房間靜靜地流淌。

“你每天最好在相同的鐘點來看我,”狐貍說,“比如你約定在下午四點到來,那麽從三點起,我便開始感到幸福......”

穿著工作服的傭人端著餐盤,來到了門外:“小少爺。”

隱約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顧暄的思緒。

顧暄起身打開門,是來給陸憐送流食的傭人,“小少爺,您好,我是來伺候大少爺用餐的小漫,老爺請您下去用餐。”

“給我吧,我來餵他,你下去跟爺爺說不必等我,我一會再下去。”顧暄伸手接過托盤:“謝謝小漫姐”

家裏新來了位小少爺,傭人群裏都收到了通知,管家更是三令五申要以禮待之。

眼前的人氣質溫和,平易近人,原本有些忐忑,怕這位主不好相處的小漫楞了楞:“小少爺,不用客氣。”

想了想又指著白瓷罐子說道:“這裏面放的是鹽水棉球和鑷子,飯後清潔用的,小少爺如果不會,可以隨時叫我過來”。

“好,你先下去吧。”照顧病人可算是專業對口了,顧暄把餐盤放到床頭櫃上,雙手穿過陸憐腋下,想把人擡起來半坐著,拎了一下,沒拎動。

這人看著瘦,怎麽這麽沈!憋紅了臉折騰半天,總算是坐起來了,他深呼一口氣,拽過枕頭墊在陸憐背後,拍拍他的手:“準備吃飯。”

顧暄在床邊坐下端起素色瓷碗,舀起一勺米湯,點了一滴在手背上,確認溫度剛好,這才試探性的用勺尖抵住陸憐抿緊的唇:“啊~這米湯可是廚房特意為你準備的,也不知道怎麽做的,這也太香了。”

沒有不耐煩的粗魯,沒有完成任務式的敷衍,溫聲軟語像在哄小朋友,陸憐意識在腦海中沖撞,掀起風暴,終於,禁錮的力量似有松動。

顧暄耐心等待著,或許是濃郁的米香喚醒了陸憐殘存的意識,唇齒微張,顧暄趕緊用勺尖潤開他的唇縫,將米湯緩慢的送進口中。

“慢一點。”

“再咽一下。”

有時湯汁會順著唇角滑落,顧暄趕緊放下勺子,拿起旁邊的手帕輕柔擦拭幹凈。

直到碗底見空,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到底想要什麽?”陸憐試圖用一貫的利益邏輯去分析,卻發現無法套用。

顧暄側身打開旁邊的罐子,用鑷子夾起半幹的棉球,回身正對上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怎麽吃了飯還不高興呢,是不合胃口嗎?晚上跟廚房說換個口味。”

嘴裏哄著人,手上動作不停,拇指食指輕掐他的臉頰迫他張開嘴,拿著鑷子在唇齒間輕柔擦拭。

顧暄放下鑷子,一手探入陸憐頸後,一手伸到側腰幫他擺好姿勢睡下,再看那表情,眉頭舒展,面色平靜。

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你還是個潔癖呀!”

圓潤的指尖在那清瘦的側臉上輕輕點了下,嘟囔著:“都睡著了還這麽愛幹凈。”

“我也要下去吃飯了,你好好休息。”顧暄揉著肚子,是真的餓了。

陸憐遙遠的記憶裏,少有如此溫情的時刻,孩童時期學會獨自吃飯穿衣後,從未麻煩過任何人。

卻也因過於早慧,家人和保姆都將他當大人看待,忽視了小小的孩子也需要哄和愛撫。

父母驟然離世後,還是少年的陸憐被迫長大,承擔起家族的重擔,他不能露出絲毫軟弱,讓人有可乘之機,更不能讓爺爺擔心。

被人如此妥帖的哄著,照顧著,還是頭一次,就像暴風雪中獨立行走的旅人,有一天突然發現,原來他也可以依賴別人,成為被照顧的那一個。

腳步聲漸行漸遠,門鎖哢噠一聲,隨之而來的是長久的寂靜,他的意識漸漸歸於混沌。

守在樓下的小漫視線裏出現一道單薄的身影,她快步上前,接過那人手中的托盤:“小少爺,放著我收拾就好了,怎好勞煩您。”

顧暄松開拿托盤的手,自然的垂在身側:“順手的事,小漫姐,我有點餓了,有吃的嗎?”

“有的,餐廳在這邊,請跟我來。”說完轉過身在前面領路。

餐廳高挑開闊,巨大的水晶燈懸掛在長餐桌上方,空氣中浮動著食物的香氣。

旁邊等候的傭人走上前,態度恭敬:“小少爺。”

顧暄撓撓頭,對這個稱呼還是有點不習慣:“我餓了,有什麽吃的嗎?”

“有的,小少爺想吃什麽,有沒有忌口的食物?”

“沒有忌口,你看著安排吧”

“好的,小少爺請稍等。”說完便往廚房走去。

顧暄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小曼:“謝謝小曼姐,我這裏沒什麽事了,你去忙吧。”

金絲楠木觸手溫潤,在燈光的折射下蕩漾著波紋,顧暄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手指摩擦著桌面,昂貴的木料就這樣隨意的擺在餐廳供人吃飯。

視線轉到餐廳的裝飾上,墻壁掛著巨型油畫,餐邊櫃上擺放著水晶酒具和成套的瓷器,無一不透著低調與奢華。

魚貫而入的傭人擋住了他的視線,擺盤精美的食物讓他眼花繚亂。

芝士焗大蝦、烤牛排、香煎鵝肝、龍蝦意面、奶油蘑菇湯等等,還有各種飯後甜點,眼看著桌子都要擺不下了,顧暄趕緊叫停,“夠了夠了,別再上菜了。”

想起剛才問話的傭人:“你叫什麽名字?爺爺吃過了嗎?”

“小少爺,我叫小若,老爺已經用過餐了。”

“那就好”。

食物的香味讓顧暄迫不及待的拿起刀叉挨個品嘗,他叉起一塊沾著黑椒醬的牛排送入口中,外焦裏嫩,汁水豐盈,手迫不及待的伸向下一道菜。

鵝肝口感細膩,沒有絲毫腥味,芝士焗蝦鹹香Q彈,提拉米蘇甜而不膩,顧暄吃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小少爺,感覺怎麽樣,還符合您的胃口嗎?”

沈浸在美食中的人順著聲音來源側過頭,來人身材微胖,眼角有淺淺的細紋,看起來跟管家年紀差不多。

顧暄手裏的動作頓住:“每一道菜都很好吃,您是?”

臉頰圓潤的中年女人滿眼慈愛:“叫我劉媽就行了,是家裏的保姆,陸豐不在的時候,有什麽事只管來找我。”

“好,謝謝劉媽,”顧暄乖巧地點點頭。

“對了,劉媽,上午看到我的房間有鮮花,還有花瓶嗎,我想分一半放在陸憐那裏去,他的房間太冷清了。”

陸憐素來喜歡簡潔,倒是她們這些照顧的人思慮不周了。

劉媽楞了一下,而後爽朗笑道:“何必分一半,家裏有花房,我讓小若帶你過去。”

顧暄拿起紙巾擦擦嘴,站了起來:“那就謝謝劉媽了。”

角落裏的女傭走到顧暄旁邊候著,劉媽不放心的叮囑道:“那些玫瑰花刺多,小心紮手,花瓶我一會送去大少爺房裏。”

兩道身影穿過連接主宅的走廊,推開雕花繁覆的玻璃門,巨大的弧形玻璃將盛夏的炎熱隔絕在外,各種花卉爭奇鬥艷,一切看起來生機勃勃,香氣馥郁卻不甜膩。

小若走到角落裏拿起工具跟在顧暄身後:“小少爺,要不我來剪吧,別紮著手了。”

“沒事,我自己來。”顧暄邊走邊看,欣賞了好一會,才在愛莎玫瑰前站定:“就它吧。”

香味不是很濃,開的也很賞心悅目,放在清冷的陸憐旁邊應該會很有反差感,顧暄惡趣味的想著。

顧暄抱著一大捧收拾好的愛莎玫瑰回到房間,語氣興奮:“陸憐,猜猜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陸憐黑暗的意識因為少年清亮的聲音蘇醒,房間裏暗香浮動,應該是花。

急促的腳步聲,茶水間嘩啦啦的水聲,還有不成語調的哼歌聲,都顯示著少年心情很好。

顧暄拎起床頭櫃的白瓷瓶去接水,嘴裏哼著歌走回來,把花放進去整理好,這才有空坐下來。

陸憐床邊的空地都快成了他的專屬座位,溫軟的手心再次搭上青筋浮動的大手,明明是正常男性的手,放到陸憐手背上,生生被襯的小了一圈。

掌心下的皮膚微涼,如上好的白玉,顧暄撥弄著陸憐手背浮動的青筋,“聽說手大的人個子都很高,不知道你站起來是不是也很有壓迫感。”

溫軟的指尖仿佛帶著微弱的電流,順著血管精準的鉆入心底,又像一根極細的羽毛在心尖不緊不慢的描繪,絲絲縷縷的酥麻,讓人忍不住想蜷縮手指,又貪戀地希望他繼續。

“你們家居然用金絲楠木做餐桌,好奢侈。”

“餐廳那麽大,我在這頭跟你說話,你在那頭會不會聽不見,哈哈哈。”顧暄想到那個畫面都覺得好笑。

“飯菜很好吃,說起來你肯定不信,我沒吃過這些。”

顧暄想起小時候吃了上頓愁下頓的日子,繼續道:“小時候家裏窮吃不起,畢業工作了又想著存錢買房,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吃上這麽豪華的大餐。”

“就是菜太多了,沒吃完,感覺有點浪費。”

“劉媽人很好,對我很熱情。”

“我還去了花房,給你帶了很多花回來,不知道你有沒有聞到......”

顧暄嘟囔著,腦袋一歪,枕著陸憐的手臂睡著了。

胳膊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某種柔軟可愛的小動物,房間裏只剩下少年平穩的呼吸聲和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顧暄像一顆落入水中的石子,打破平靜的湖面,掀起漣漪,陸憐聽見自己沈寂已久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放輕呼吸,唯恐驚醒少年的美夢。

黯淡無光,猶如一潭死水的日子,突然闖入一個鮮活的少年,誰能不心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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