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浩軒鼻子旁邊的紋路很深，襯得整張臉有種苦大仇深的感覺，偏他一雙眼睛精明得很，似乎很不合適。

妙彤沒什麽用膳的心思，只夾了兩筷子青菜吃了，便放下筷子說道：“父親，您可知道今日，祖父抱著翠彤笑得可開心呢。”

瀚彤不明所以問道：“新生的妹妹叫翠彤？倒是與三妹妹四妹妹的名字很像呢，大伯這名字取得不錯。”

妙彤翻了個大白眼說道：“不是大伯父取的，那是祖父取的。”

顏浩軒放下筷子，皺著眉頭問道：“你說什麽？翠彤的名字是你祖父取的？”

妙彤重重的點點頭，說道：“何止，祖父還很誇翠彤，說她長得像大伯父，甚至好看呢！”

瀚彤不在意的笑笑說道：“她不過是個剛出生的幼兒，妙彤，你的目標是碧彤，不是這剛出生的娃娃。”

顏浩軒卻沈吟說道：“你們祖父，從未曾抱過孫女，也從未曾替孫女取過名字。”

瀚彤一邊夾著菜，一邊思慮片刻說道：“如今祖父年紀大了，偏疼最小的也屬正常吧。”

妙彤搖搖頭說道：“哥哥這話不對，祖父之前一直說，想再得一個孫子。如今得的是孫女，他怎的一點都沒有不高興？”

顏浩軒瞇著眼，倒是認同妙彤的說法，父親重男輕女慣了，雖然對這幾年稍稍親近碧彤，骨子裏的思想卻變不了。看樣子還是因為大哥，父親偏心大哥，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便是大哥生的幼女，他也格外疼愛幾分。

翠彤出生之後，顏顯中的精神倒是好了更多，日日總要差身邊的丫鬟去浮曲院，將翠彤抱過來逗一逗。時間久了，齊靜也摸著規律了，每日讓翠彤吃飽了，睡好了，就叫丫鬟奶娘主動抱著翠彤去前院。

很快，便到了小年。小年夜，照例是一家子團聚的時候，依舊是兩張桌子，分了男女，董氏還關在小佛堂，未曾放出來。

顏浩宇心疼母親，開口問道：“父親，過幾日除夕，咱們府也該歡歡喜喜過個大年了…不如將母親放出來吧？說起來母親禮佛已經近一年了。”

顏顯中沈了臉，冷聲說道：“既然她身子不好，便好生歇著吧，除夕叫廚房弄個席面給她。”

顏浩宇心有不忍，以為父親是嫌棄母親不潔，只低著聲音說道：“父親…母親身子不好，不如請太醫給她瞧瞧？”

顏顯中擱了筷子，也不看顏浩宇，只沖著旁邊女桌上問道：“翠彤呢？”

齊靜楞了一下，趕緊說道：“父親，翠彤應當是在吃奶呢，雲兮，去瞧瞧翠彤吃完了沒有，將她抱來。”

顏浩宇見父親不答話，當下也不敢再說，心中卻不甚高興，說起來祖母也算是受害者，父親何須這般不近人情。

顏浩軒雖然不敢提，心內也是無比焦急的，母親若是不出來，他一個人是什麽事都不能成的。翻了年去，妙彤夙就是十四歲了，一個正四品官員的嫡女，永寧侯的侄女，做王妃倒是夠的。

偏妹妹和外甥有那樣的心思，那外甥的夫人必須選有助力的才可以，自己這個正四品文官，能有什麽助力可言？可是若是妙彤不做王妃，侯爵之位只怕是離自己更遠，而自己這一生，就當真要被大哥壓一頭了，叫他如何能甘心？

顏浩琪回自己的房內，大冬天的這頓小年飯，吃得熱汗直冒。

尚氏走過來替他解開衣服，邊解開，邊說道：“三爺，今個大嫂問我，咱們對綺彤的親事，有沒有想法。”

顏浩琪詫異的回頭看了眼尚氏，說道：“她怎的問這個？難道她有想法？”

尚氏搖搖頭說道：“應該不是的，她只說綺彤翻了年就十四歲了，若有合適的，可以相看了……我自己琢磨著，難道她很著急碧彤青彤的親事麽？可是妙彤沒個說法，我自然也不敢替綺彤相看啊。”

顏浩琪沈吟片刻說道：“你若是有合適的，給綺彤相看也成。”

尚氏猶豫著問道：“但是母親那裏……若是母親知曉我們越過妙彤，只怕是會不高興的。”

顏浩琪冷哼一聲說道：“今日父親的話你沒聽見？春節到了，他都不打算放母親出來，等日後母親真有出來的那一天，只怕是幾個大的都已經定下來，你還怕什麽？只消看到合適的，同大嫂說一聲。”

尚氏又猶豫著問道：“那二爺那裏會不會有意見？”

顏浩琪沈吟片刻，說道：“明日我遇著二哥，先問問他吧。這事反正也不急，翻了年再操持也不遲。”

尚氏點點頭笑道：“我做事你放心，不會得罪他們的。”

顏浩琪瞪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說道：“庶子比不得長子，二哥的做法我雖看不慣，但是也不能怎麽樣，大哥自己都不計較，我們也不能瞎管閑事。說起來，只要咱們不亂來，大哥大嫂總能容得下我們。反倒是二哥那邊，要小心些，知道麽？”

尚氏忙又點點頭說道：“三爺，只可惜我沒給生個兒子出來……”

顏浩琪瞇著眼睛，眼中也有失落，卻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小年過後，朝中除了幾個重臣，還時不時要當值，其他官員都是輪值，大部分都不用再當值了。

顏浩琪一早便去外書房，給父親請安。回來便打算去梨裳院尋二哥問問妙彤的親事，二房肖氏當家，原該是尚氏去問肖氏的，不過當時顏顯中已經讓齊靜教養妙彤了，因此尚氏倒是當真不知道該問誰。

顏浩琪一路琢磨著，依著二哥好高騖遠的心思，妙彤的親事一定不能太差，恐怕大嫂怎麽挑選都不會合他的意吧？

正想著，只見前面跑過一個小丫頭，顏浩琪定眼一看，那正是他的侄女青彤。顏浩琪忙堆滿了笑容，只等她過來的時候，好好誇一誇她。

然而青彤壓根沒註意，不遠處的樹下面站著的三叔，她只紅著臉一溜煙跑到水池邊上去了。

湯圓緊跟著跑上前，帶著笑意喊道：“四姑娘，四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青彤瞪了她一眼說道：“叫你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湯圓哈哈笑起來說道：“奴婢這是戳中了四姑娘的心思麽？奴婢可沒有說錯，待四姑娘嫁去國公府，奴婢可不是要跟著回國公府了。”

青彤隨手扯了身邊的枯樹枝，往湯圓是身上丟過去，說道：“還說，你還說？”

兩個人便又嘻嘻哈哈的跑遠了。

顏浩琪心中一秉，國公府？青彤是要嫁去國公府？這本來沒什麽，只是青彤翻了年才到十三歲，怎麽這樣著急？

顏浩琪沈吟著來到梨裳院，顏浩軒正好準備出來，看到他問道：“三弟怎麽來了？有事？”

顏浩琪臉上含笑，說道：“的確，二哥，有事情想問一問你。”

顏浩軒伸手拍著弟弟的背，說道：“正好我要出去，你跟我一起去吧，邊走邊說。”

顏浩琪點頭說道：“二哥，我是想問問，翻了年妙彤就十四歲了，二哥可有想過替她定下親事？”

顏浩軒眼神一滯，擡頭瞧了顏浩琪一眼，見他目光澄明，不似知曉自己想法的，便說道：“我倒把這個給忘記了，等得了空再仔細尋思一番。”

顏浩琪聽出二哥的搪塞之意，知道二哥這是有想法了。也不拆穿，只說道：“是這樣的，前兩天大嫂問你弟媳婦，綺彤可有想法，我估摸著這兩天大哥應當也是會問你的，便提前來問問你。”

顏浩軒皺了皺眉頭，齊靜問這個，自然不是為了綺彤，妙彤比綺彤大一個月，自是妙彤在先，綺彤在後的。便問道：“大嫂？她現在問這個做什麽？”

顏浩琪笑道：“自是為了碧彤青彤呀，好似已經給她們其中一個定下了。”

顏浩軒吃了一驚問道：“定下了？碧彤還是青彤？她們年歲還小，怎麽這麽著急？”

顏浩琪搖搖頭說道：“我如何知道，貌似是國公府的吧，或許是那邊著急……不過或許是大哥的意思，父親年紀大了，又最是疼愛碧彤，想來是想瞧著碧彤定親呢。”

顏浩軒沈吟片刻，卻不做聲。國公府怎麽會著急？國公夫人過世不過四個月，孫子輩守孝要守一年呢。三弟的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父親為了碧彤，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不行，這件事情得好好探查一番，妙彤尚未定親，父親就想著大哥的兩個女兒。

顏浩琪瞧著二哥這若有所思的模樣，不自覺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鬧吧，只要大房二房鬧得越大，他三房的得利便越多。

待顏浩宇問顏浩軒妙彤親事的時候，顏浩軒拿出早已定好的說辭，說道：“大哥，妙彤這孝還得守一年多，此事還不急。等她年滿十五歲在定親，也正合適。”

顏浩宇點點頭說道：“話雖如此，妙彤美名在外，自是不愁。卻要替綺彤想一想，妙彤不定下來，三弟恐怕也不好先定。”

顏浩軒心中冷笑，從前還覺得大哥良善，如今這親事還想要瞞著自己，是真正不拿自己當弟弟的。面上只微笑著說道：“大哥說得是，我改日便同三弟說一說，綺彤要定便先定了吧。定親不若成親，也不消非要講究長幼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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