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漫長的思念

北京協和醫院的醫生公寓裏，沈知衍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規律。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半小時，然後去醫院。查房、手術、門診、寫病歷、看文獻，把所有的時間填得滿滿當當。晚上回到公寓，繼續看文獻到深夜，然後睡覺。

日子過得很充實，也很機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充實，是為了填補心裏的那個空洞。

那個叫蘇晚的空洞。

他開始做一件事。

每天睡前，寫日記。

不是記流水賬，是寫給蘇晚的信。

“蘇晚，今天做了一臺很覆雜的手術，八個小時，站得腿都麻了。成功的時候，病人握著我的手，一直說謝謝。那一刻我想起你，想起你在實驗室裏熬夜的樣子，應該也是這種感覺吧。”

“蘇晚，今天看到你的學生評價了，她們說你是最好的老師，講課清楚，人又溫柔。我看了很多遍，想象你在講臺上講課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蘇晚，今天又有人給我介紹對象，我拒絕了。她們問我喜歡什麽樣的，我說不上來。可我知道，不是你這樣的，都不行。”

“蘇晚，我夢到你了。夢到高中時候，你坐在角落裏，我在講臺上，你偷偷看我。夢到你給我送早餐，悄悄放在我桌上。夢到分手那天，你轉身離開的樣子。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濕了。”

這些信，他沒有發出去。

只是寫給自己看。

寫給那個已經不屬於他的人看。

陸澤偶爾會給他發消息，問他最近怎麽樣。

他說挺好的。

陸澤不信。

可陸澤也沒再勸。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道理，得自己想通。

二月初，沈知衍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找蘇晚。

不是去打擾，不是去糾纏，只是去看她一眼。

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看看她生活的樣子。

看看那個他錯過了的人，現在是什麽模樣。

他查了她的課表，知道她每周四下午有課。

三月的第一個星期四，他請了假，買了去江城的高鐵票。

三個小時，從北京到江城。

他在高鐵上坐了一路，什麽都沒做，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到了江城，他直接去了那所大學。

校園很大，他問了路，找到物理學院的教學樓。

三點鐘，課應該剛結束。

他站在教學樓對面的樹下，等著。

等了二十分鐘，陸續有人從樓裏出來。

學生，老師，匆匆走過。

他一直盯著門口，不敢眨眼。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蘇晚穿著淺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長褲，手裏拿著課本，和幾個學生一起走出來。她微微側著頭，聽學生說話，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發絲染成金色。

沈知衍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比校慶的時候更從容了。

眉眼裏沒有了任何陰霾，只有淡淡的溫柔和篤定。

她和學生們說了幾句話，然後分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沈知衍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該上去嗎？

該叫住她嗎？

該說什麽？

他猶豫的時候，蘇晚已經走遠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

然後他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他住在江城的一家酒店裏。

躺在床上，想著下午看到的她。

她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他不知道該不該去打擾。

他拿出手機，翻到她的微信頭像。

這次，他沒有猶豫。

他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蘇晚，我是沈知衍。明天有空嗎？想見你一面。”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盯著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到她的回覆。

只有一個字。

“好。”

沈知衍看著那個字，心跳得更快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明天。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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