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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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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我想成為一個普通人”

“長先生。”醫生面色凝重地將長庭知推了出去, “現在為了病人病情著想,您,還是先出去吧。”

“……”

長庭知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艱澀地滾動著嗓子, 手中的花瓣落在地上, 像是雕零的梨花。

他看著蜷縮在沈昭銘懷中的餘賦秋, 半響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快步地退出了病房。

“庭知。”

溫煦關上了病房, 走了出來,“你也看出來了,賦秋每次面對你的狀態不是很好。”

“他這次醒來近乎是個奇跡了,我們都不知道他怎麽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醒來的。”

其他人不知道。

但是長庭知知道。

是他告訴餘賦秋,如果餘賦秋醒了,他就放餘賦秋自由。

只要餘賦秋活著, 他會給餘賦秋一切想要的。

“他的心臟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最好的辦法是做配型心臟,但你也知道, 這並不是有錢就可以解決的東西。”

“更何況……賦秋的求生意志不強烈,即便換了心臟,他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也是白搭。”

“所以……凡事都要做最壞的打算, 在賦秋這最後的時間……我說話直白點, 你就不要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只會加重他心臟的惡化。”

那飛濺的鮮血,那幾乎變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 還有感知到他氣息就蜷縮起來的餘賦秋。

長庭知深吸了一口氣, 蒼白著臉, 精心整理的面容依舊烏青,他嘶啞著聲音說:“…好。”

他只能像陰暗裏的老鼠一樣。

不能靠近自己的愛人。

因為他,他的愛人會加速死亡。

……

“不怕,不怕。”沈昭銘拍著餘賦秋的肩膀,聲音溫柔,“我在這裏。”

漂亮的青年埋首在他的懷中,在陽光照射下皮膚近乎透明,長而尖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沈昭銘下意識放低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就會打碎這個漂亮又脆弱的玩偶。

餘賦秋在他的撫摸下,緩慢地捋順了呼吸,他有些喘不上氣,心臟的功能受損,心率比普通人低,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他這才微微擡眸,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他的眼睛隱約可以感知到光源了,但依舊很模糊,他瞇著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但依舊什麽也看不見,他只得摸著手,去撫摸沈昭銘的臉。

直到感受那熾熱的呼吸,他才驚覺緩過神,“昭……昭銘。”

“嗯。”沈昭銘低低地笑了聲,“是我。”

“你知不知道……真的嚇死我了。”沈昭銘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怎麽能把刀刺向你自己……”

“明明……你在奧克蘭和阿德萊德都沒有過……”

他的語氣停頓住了。

餘賦秋蒼白著面色,搖了搖腦袋:“我一直沒和你說,也是我回到了這裏,才響起來的,我,我病情覆發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是身體上的,我,我精神有問題,我一直沒敢告訴你,斷藥時間太久了……”

他不敢告訴沈昭銘。

有誰會願意和一個精神病患者長期共同生活呢?

沈昭銘心口一酸,輕嘆了口氣,把餘賦秋抱入懷中,“對不起,是我沒能力保護好你,讓你又回到了那個牢籠。”

他們的關系很微妙。

超越朋友,卻又不是戀人。

是餘賦秋一直不敢踏前一步,他比沈昭銘大十歲,還有了一個孩子,又是個精神病。

更何況……

他真的很累了。

沒有力氣和精力再去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

“是因為……”沈昭銘抿著唇,沒有敢說出長庭知的名字。

其實在過去兩年,他不是沒嘗試過和餘賦秋提及這個名字。

過去兩年,長庭知的事業越做越大,甚至在海外都有他的投資,商業雜志,金融節目都有長庭知的身影,即便他們生活在偏僻的小鄉村,也會聽到長庭知的消息。

沈昭銘提及過,但餘賦秋一旦意識到什麽,就會捂著耳朵,蹲下身來驚恐的大叫著。

“長庭知?”

餘賦秋眨著渙散的眸子,說著這個讓他感到精疲力竭的名字,他慢慢地擡起手,喘著氣感受自己胸口緩慢地心跳,那裏還插著管子,他不能大幅度的挪動。

“是,是因為他。”

餘賦秋淡淡地說,如果不是施銅告訴他所謂的真相,他或許會看在長春春上,繼續和長庭知糾纏在一起。

可是他得知一切,看見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忽然他不想了。

他覺得好累。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已經沒辦法再耗下去了。

在最後這段時間,他希望自己能做一些快樂的事情。

沈昭銘咬著唇,“我,我們再等等,一定有治療方法的好不好?”

餘賦秋卻緩慢地搖了搖頭,“無非就是心臟換一顆,或者用人工心臟來代替我心臟的泵血,可是——”

“那會活的很辛苦,我不想一輩子帶著管子、帶著電池、吃著排異的藥物活一輩子。”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很清楚。”

他也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因為他貪婪,就不會有後面的故事了,明明他可以放手成全一切,明明長春春可以有更健康的身體,不用去遭受殘疾的痛苦。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春春,想想春春好不好?”沈昭銘看過那個孩子,融合了餘賦秋所有優點的孩子,他乖巧地坐在輪椅上,歪頭,對著他笑的場景。

“春春告訴我,他再過不久,可以重新回去讀書了,他才九歲,正是上三年級的時候,他,他還說下次家長會,讓你去替他開,他會考的很不錯,讓老師在你面前多誇誇他。”

他接到了長春春的電話,長春春會定期告訴他餘賦秋的情況,然後和沈昭銘分享他和餘賦秋在未來的期望。

“春春還說……以後要你抱孫子呢,讓你兒孫滿堂。”沈昭銘笑著說,笑意盈滿了眼眶,他起身,把打開的窗子給微微光上,只是拉開了窗簾,任由陽光透過窗戶照射下來。

照耀下來暖洋洋的。

“然後呢,他說他讀了安徒生童話,已經會講辛德瑞拉、白雪公主的故事了,雖然他一直問我白雪公主的名字就叫白雪公主嗎?”

“這些問題我都不知道,需要你來告訴他。”

他坐在椅子上,握住餘賦秋的手。

很冰。

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又全部瘦了回去。

“春春雖然小,但其實他什麽都知道。”沈昭銘輕嘆了口氣,長春春懂事的簡直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他吃的很好,睡的也很好,長庭知念著他是我們的孩子,不會虧待春春的。”餘賦秋輕聲道:“更何況,春春會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摸著自己有些顯肚子的小腹,這個孩子,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他終究沒辦法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我已經竭盡我所能給春春留下了我可以給他的東西,他會過的很好。”

餘賦秋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慢慢仰起臉,“我再是媽媽之前,是我自己,是餘賦秋。”

“所以,不能回去啦。”

他笑著笑著,睜大眼睛想要去追尋光源,但眼眶卻逐漸的濕潤了,真奇怪,他明明不想哭的。

可是,淚水卻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在過去的兩年,在新西蘭、澳大利亞,我活的很好,那裏四季如春,你帶我去看遍這個世界,然後呢我被他帶了回去。”

“我才知道,我已經是一個被註銷身份的人,我是一個沒有身份的黑戶。”

“我身體很不好,單單是吃藥就要花費大價錢,這樣的我,春春跟著我,他能有什麽好日子?能有什麽未來可以看?”

“難道要出去告訴別人他的母親是個精神病,然後因為我,他雙腿殘疾嗎?”

餘賦秋搖了搖頭:“不一樣的,昭銘,你自小就很幸福,你沒有經歷過那種沒錢、只能寄宿在地下室,甚至去撿別人不要的飯菜才能勉強填飽肚子的日子。”

“錢真的太重要了,長庭知可以給他一切,也可以給我一切,剝奪我一切。”

“可是我很笨啊,我沒有學歷,沒有技術,只能去做最底層的體力活去掙錢,我好不容易自己的事業有了一點點的起色,只要他一句話,瞬間化為泡沫。”

“我不能再這麽自不量力了,這樣的經歷,有一次就夠了。”

“更何況,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臟入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現在是個瞎子,一條腿還瘸著,這個樣子,太醜了。”

“我不想春春最後看見的媽咪,是這個樣子的。”

“所以呢,還是算了吧。”

“我真的很累了。:”

“我想要在最後這一段時間,給我自己一點喘息的空間。”

給這段摧殘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吧。

“……”

沈昭銘張了張口,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他說不出一句話。

過去兩年的相處,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餘賦秋的性格呢?

一旦決定好的事情,不會再改了。

餘賦秋看著人很溫柔,骨子裏也很溫柔,但是在自己決定好的事情上,卻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那你想……過什麽樣子的生活呢?”

他滾動著嗓子,半響才擠出了這句話。

“過什麽樣子的生活……”

餘賦秋呢喃著,想起了小學時代,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問題“你長大想要成為怎樣的人?”

他想要過上能吃飽穿暖,可以住不漏雨漏風的房子。

老師告訴他,這個叫普通人。

所以他在黑板上寫下了“我想成為一個普通人,平凡的過完一生。”

餘賦秋的眼裏照射著陽光。

他說:“我想過……平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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