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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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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假?

江既白立於大殿中央,與座上的江明遠冰冷對峙。

“告訴我,”他的聲音冷硬,“我母親,究竟是怎麽死的?”

江明遠凝視著這個血脈相連卻形同陌路的兒子,看著他刺目的白發,眼中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沈嘆息。

“你終於來問我了。”

“回答我。”他出乎意料的冷靜,“我的母親、你的夫人,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江明遠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好,既然你執意要問,我便告訴你。”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母親,是我殺的。”

江既白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盡管恨了他這麽多年,親耳聽到這個答案,依舊如同被萬箭穿心般疼痛。

“為……什麽?”他從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顫抖。

江明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諷的笑:“為什麽?自然是為了這天衍宗宗主之位。”

他踱步走下臺階,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一個身負雪妖血脈的兒子,一個與妖族糾纏不清的過往,這些都是足以讓我身敗名裂、與宗主大位失之交臂的汙點。”

“凝光太天真了。她以為愛情能超越一切,卻不知在這權力場中,感情才是最無用的負累。她活著,你們的存在,就永遠是我權力之路上的定時炸彈。”

他停在江既白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欣賞他的痛苦。

“那天我去後山,就是去了結此事。我告訴她,要麽她自我了斷,我承諾保你們三個小崽子平安長大;要麽,我便親自動手,連同你們一起清理幹凈。”

江既白猛地擡頭,周身寒氣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冰霜。

江明遠卻像是沒看到一般,繼續道:“她選了前者。為了你們,她自願兵解,散盡神魂,制造了一場看似靈力反噬的‘意外’。”

“看,”江明遠微微攤手,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你看我多守信”的荒謬意味,“我遵守了承諾。你不是好好長大了嗎?甚至成了宗門首徒,修為不凡。阿淩阿玄也活得好好的。至於你母親的命……那是我坐上這個位置,必須付出的代價,也算是她識時務的選擇。”

江既白再也無法抑制,他猛地向前一步,五指成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恨意直取江明遠的咽喉。

江明遠袖袍一揮,靈力輕易蕩開了他的攻擊,將他震得踉蹌後退,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怎麽?這就受不了了?”江明遠冷冷地看著他,“恨我嗎?想殺我?可以。但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修為、地位,甚至你這條命,都是建立在你母親的犧牲和我這個‘畜生’的‘守信’之上。”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宗主之位,背影決絕而冷酷。

“真相你已經知道了。滾吧。若你還想為你母親保留最後一絲體面,就記住,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天衍宗的穩定,遠比個人的恩怨重要。你若因私廢公,毀宗門根基,那你母親,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江既白站在原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為被擊退,而是因為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碾碎的恨意與絕望。

他得到了答案,一個比他想象中更加殘酷的答案。

原來,他這些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掙紮,在對方眼中,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犧牲。

他看著那個冷漠的背影,眼眸深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江即白再也無法忍受和這個人處在同一個地方,於是沖出了宗主殿。

殿外陽光刺眼,他卻只覺得如墜冰窟。

而在他離開後,高座之上的江明遠,緩緩閉上雙眼,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一絲極淡的血跡,自他緊抿的唇角無聲滑落。

與此同時,後山小院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石桌旁,茶香裊裊,卻化不開空氣中彌漫的沈重。

阿玄摩挲著粗陶茶杯的邊緣,目光投向院中那株風雪裏依舊挺立的枯樹:

“凝光夫人……”阿玄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與稚嫩外表不符的成熟,“我和阿淩都這麽叫她。不過她老是要糾正我們,說要叫她母親。”

“那時候年紀太小了,我總不好意思,還因為這個和她耍脾氣,說你才不是我‘母親’,現在我倒是希望多叫叫她,可惜也沒機會了……”

慕青蘿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她是雪妖一族的聖女。”阿玄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雪妖族的聖女,與其說是榮耀,不如說是枷鎖。”

“被選中的人,需要保持身體上的純潔,並且終身不得離開雪原,更需要以自身精魂維系某種古老的傳承或封印。具體是什麽,夫人從不細說,只道那是沈重而無望的使命。”

“夫人她內心是向往自由的,不願一生被困在冰冷的祭壇上。但是她父母以命相逼,她不得不從。再後來,她遇見了潛入雪原深處、身受重傷的江明遠。”

說到這裏,阿玄停頓了一下,眼睛裏很明顯的流露出對江明遠的恨意。

“具體情形夫人很少提及,只說那是她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違背族規。她救了江明遠,藏匿他,照料他。許是常年孤寂,兩人之間生了情愫。”

“那是痛苦的開端。”

阿玄嘆了口氣:“江明遠傷愈後,夫人做出了選擇。她放棄了聖女之位,自損大半修為強行剝離了與傳承的聯系,跟著他離開了雪原。她以為那是掙脫牢籠,奔向自由,卻不知只是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

“天衍宗宗主,怎能與雪妖聖女有染?更何況還有了既白哥哥……”阿玄的聲音冷了下來,“江明遠將她安置在後山結界,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囚禁。他給了她一個‘凝光’的名字,卻給不了她名分,也給不了她向往的外面的世界。”

“至於我和阿淩,我們兩個同樣是雪妖和人類所生的孩子……很可笑吧,雪妖一族憎恨人類,但因為相似的外貌,所以雪妖和人類總是會陷入禁忌之戀。”

他諷刺的笑了一聲。

“雪妖嫌我們血脈不純,人族視我們為異類。是她,撿到了被丟棄在雪山腳下的我和阿淩,把我們帶回了後山那片結界裏。”

“夫人從不抱怨,她總是很安靜看著我們,眼神溫柔,卻也帶著一種我們那時看不懂的哀傷。她教我們識字,控制血脈,告訴我們外界的故事。”

慕青蘿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在冰冷的囚籠裏,一個溫柔的母親,帶著三個身世坎坷的孩子,相互依偎取暖。

“那江宗主……”她輕聲問。

阿玄臉上瞬間布滿譏誚:“他?偶爾會來,姿態卻像個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夫人從不讓我們靠近他,她看他時,眼神是空的,死的。”

他緩了口氣,聲音沈痛:“後來,她身子越來越差,常對著結界外出神落淚。直到那場‘意外’。”

“意外?”慕青蘿重覆道。

“說是意外罷了。那天,江明遠來了,兩人談了許久,夫人情緒很激動,似乎還哭了。他離開後不久,結界內就爆發出極強的亂流……等我們趕到,夫人已倒在雪地中。”

慕青蘿屏住呼吸。

“既白哥哥沖過去,拼盡權力想救她,可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阿玄閉上眼,聲音顫抖:“他認定是他的父親害死了夫人,因為那天只有他來過,因為夫人之前雖虛弱,卻絕不是燈盡油枯……”

“所以,他恨江明遠,連帶著恨天衍宗,恨所有他在乎的東西。”慕青蘿低語,心中關於江既白偏執根源的拼圖,終於嵌上了最殘酷的一塊。

“是。”阿玄睜眼,看向她,“他心裏的苦和恨,積攢了太多年。”

這時,阿淩端著兩碗驅寒湯走來,輕輕放在桌上。

他看向慕青蘿,語氣平靜卻有力:“青蘿,既白他對你……是不同的。這句話雖然很空,但是是真的。我認為自始至終,他都不可能對你下手。”

慕青蘿捧著溫熱的湯碗,指尖的暖意卻驅不散心底漫上的寒意。

“我明白了。”她擡起頭,目光重歸堅定,“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

她知道,江既白需要時間斬斷過去,而她要做的,是幫他找到斬斷過往的那把“劍”。

有些真相,僅憑恨意是看不清的。

“阿玄,阿淩,”她站起身,“如果……有辦法查清夫人當年真正的死因,你們願意幫忙嗎?”

阿淩與阿玄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震驚與一絲久違的悸動。

“你懷疑……”阿玄遲疑。

慕青蘿冷靜道:“我懷疑,我們看到的‘真相’或許並非全貌。”

“你為什麽這麽說?”阿淩目光忽地變得銳利,看向慕青蘿的目光也變得審視。

“因為在我的記憶裏,宗主他不是這樣的。”慕青蘿不卑不亢和他們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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