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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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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聽到慕青蘿為宗主辯解這句話的瞬間,阿淩和阿玄的眼神瞬間充滿警惕。

對此,慕青蘿並不意外。

他們自幼受凝光夫人庇護,數十年來內心早已認定江明遠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她無憑無據的一句話,自然不會讓他們輕易更改想法。

慕青蘿沈聲道:“我昏睡的這三年,做了很多夢。說是夢,其實都是過去的記憶,其中也包括關於江宗主的。”

阿淩與阿玄對視一眼,若慕青蘿真的恢覆了記憶,那她的話便值得一聽。

縱然,他們不認為對方能夠說服自己。

且聽一下,也沒有什麽損失。

“我記起來了三件事。”慕青蘿的聲音很輕。

“第一件,是我大概三四歲在玩耍的時候。江宗主就坐在不遠處,對著我……又不像是對著我說話。他說,‘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也最不得已的事,就是傷害了最愛我的人。’”

阿玄表情露出明顯不信的譏誚神色。

慕青蘿繼續道:“那時候我太小,不懂。只覺得他的聲音虛弱的像是生病了。我跑過去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卻摸著我的頭,笑了笑,說‘青蘿要快些長大’。現在想來,他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的風雪,那些蒙塵的記憶在腦海中漸漸變得愈發清晰。

“第二件,是一次我貪玩,亂跑迷了路,卻無意間撞見江宗主站在一塊無字的石碑前。”

“他……”慕青蘿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著過去的記憶一樣飛走了,“他在哭,沒有聲音,就只是站在那裏,肩膀微微顫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頓了一下:“我從沒見過江宗主那樣。他沒發現我,對著那石碑低聲說了句話,我只隱約聽見‘對不起’和‘等我’。”

阿玄和阿淩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

“那碑……在結界內嗎?”阿淩的聲音有些幹澀。

“在。”慕青蘿肯定道,“就在結界邊緣,靠近一片雪竹林的地方。我後來再想去,卻怎麽也找不到了,像是被刻意隱藏了起來。”

院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風雪敲打窗戶的簌簌聲。

“第三件,”慕青蘿收回目光,看向他們兩人,“是關於師兄的。”

“大概在他被送到我父母身邊的一年後。有一次夜裏我醒了,看見江宗主一個人站在我們院子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師兄房間的窗戶,看了很久很久。”

“那時候師兄應該已經睡熟了,他就那麽站著。月光照在他臉上,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神裏的東西,絕不是厭惡或嫌棄,而是……”

慕青蘿斟酌了一下用詞:“很深很重的痛苦,還有不舍,以及……疼愛。”

阿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這些事,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小時候是懵懂,後來是漸漸忘了,直到這次昏迷,這些記憶才又重新翻湧上來,清晰得如同昨日。”

慕青蘿的目光變得銳利:“所以我才說,我記憶裏的江宗主,和你們恨著的那個為了權勢不惜殺妻棄子的人,不太一樣。”

阿淩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你想說什麽,慕青蘿?”

“我想說,”慕青蘿站起身,目光掃過兩人,“凝光夫人的死,或許另有隱情。而我們要查的,不僅是夫人的死因,更是這背後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

她看向院外風雪彌漫的天空,聲音越發堅定:“這不僅是為了解開師兄多年的心結,我有種預感,這一切的源頭絕不簡單。”

阿玄和阿淩對視一眼,這一次,他們眼中沒有了懷疑和抵觸,只剩下凝重。

“你需要我們怎麽做?”阿淩問。

慕青蘿看著阿淩和阿玄眼中燃起的決意,她知道,時機到了。

“這件事,只有你們能做。”她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無比清晰,“我需要你們回到當年事發的區域,仔細搜尋當初的‘記憶’。”

阿玄眉頭微蹙:“記憶?”

“雪妖血脈,對冰雪環境中的‘記憶’殘留最為敏感。”慕青蘿解釋道,這也是過去母親教導給他的。

“當環境中曾發生過強烈的情緒沖擊,這些情緒可能會凝結在霜花、冰棱之中。它們無法被常規手段探測,只有同源血脈的感知,能引起共鳴。”

她看向阿淩和阿玄:“你們兩人不僅實力高還自小生活在夫人身邊,是最有可能‘聽’到那片雪地裏被冰封的‘回響’的人。”

阿淩緩緩點頭:“你是想讓我們去‘聽’夫人最後時刻留下的情緒印記?”

“沒錯。”慕青蘿目光灼灼,“江宗主說的‘真相’漏洞百出。若他真是為了權勢冷酷滅口,當年就該將你們一並處理幹凈,永絕後患,而不是留下你們這三個懷恨在心的‘活口’。更不會在之後,流露出那些痛苦與愧疚。”

“他用這種方式將師兄推入恨意的深淵,是為了掩蓋更可怕的真相,或者……讓他遠離某個危險的中心。”

慕青蘿的思緒飛速運轉,結合父母為保護她而犧牲的往事,一個模糊的猜想浮上心頭:“凝光夫人的死,或許根本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陰謀的開端。”

阿玄倒吸一口涼氣,拳頭握緊:“你是說夫人的死?”

“只是猜測。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證據。”慕青蘿鄭重地看著他們,“你們必須萬分小心,一旦察覺不對,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阿淩和阿玄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多年的相依為命早已鑄就了無言的默契。

“我們去。” 阿淩的聲音沈穩有力,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為了夫人,也為了既白兄。”

他頓了頓,看向慕青蘿,目光深遠:“更為了弄清楚,我們這些年刻骨的恨,究竟恨對了人,還是恨錯了。”

阿玄站起身,孩童的身形卻挺得筆直:“什麽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但必須避開所有人,尤其是師兄。” 慕青蘿沈吟道,眉宇間帶著憂慮,“他現在情緒極不穩定,若知道你們去冒險探查,必定不會同意,甚至可能沖動行事。”

“就現在,我會在外圍接應,並留意任何異常動靜。”慕青蘿當機立斷。

“走。”阿淩起身道。

風雪呼嘯的後山深處,比平日更加陰冷死寂。

慕青蘿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前方不遠處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那是當年事發的地方。。

阿淩與阿玄的身影早已沒入那片迷霧之中。

臨行前,他們定下若遇險就會撕碎特制的符咒,慕青蘿便會感知到。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慕青蘿調動著體內浩瀚卻尚不馴服的靈力,悄悄往前探查,不敢有絲毫松懈。

她能感覺到那片區域殘留著一種奇異的能量場,混雜著經年不散的寒意,以及一絲極淡與元衡身上相似卻又不同的詭異氣息。

果然不簡單。

就在她全神貫註於前方動靜時,她感受到一個人從她側後方猛地逼近。

慕青蘿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旋身,晦明劍已悄然握在手中。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的瞬間,心臟驟然沈了下去。

江既白。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就站在幾丈開外,渾身散發著比這後山風雪更甚的寒氣。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壓抑到極致的狂暴靈力,顯示出他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看著她,目光冰冷地掃過她手中的劍,再看向她身後那片迷霧區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慕青蘿心頭一緊,迅速壓下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師兄,你怎麽來了?這裏寒氣太重,對你……”

“回答我!”江既白低吼一聲,向前踏出一步,“阿淩和阿玄呢?他們在哪裏?”

他果然察覺了。

慕青蘿知道此刻隱瞞已無意義,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他們去了當年夫人出事的地方。”

江既白身體猛地一震:“你說什麽?”

“去找尋被冰封的真相。”慕青蘿的聲音提高,“江既白,你冷靜一點,江宗主的話未必就是全部事實。我們需要查清楚夫人真正的死因。”

“查清楚?”江既白笑了一下,笑聲卻比哭還難聽,“他都親口承認了,為了他的宗主之位,逼死了我娘。還有什麽可查的?”

“那你告訴我!”慕青蘿不退反進,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他,“如果他真是那樣的人,當年為什麽留下阿淩阿玄?為什麽允許你成長至今,甚至成為宗門首徒?他若真想永絕後患,有大把的機會讓你們‘意外’消失!”

江既白被問得一滯,但馬上咬牙切齒:“那是他偽善!是為了維護他那可笑的信譽和宗主形象!”

慕青蘿步步緊逼:“江既白,恨意蒙蔽了你的眼睛!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的話,我只求你給我們一個機會,讓阿淩阿玄去聽聽那片冰雪裏,是否還殘留著夫人最後想說的話!”

“冰雪裏的話?”江既白喃喃重覆,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

“哢……嚓……”

一道輕微的聲音傳入慕青蘿耳朵中。

慕青蘿臉色驟變。

“阿淩和阿玄出事了。”

她的話音未落,人還沒沖進迷霧中,阿淩和阿玄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從迷霧中被狠狠拋飛出來。

兩人面色慘白,嘴角帶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快走!”阿淩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嘶聲喊道,“那地方有‘東西’醒了!在吞噬殘留的……記憶和魂印!”

吞噬記憶和魂印?

慕青蘿和江既白心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而更讓慕青蘿神魂俱震的是,在那片迷霧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縷熟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與當年仙門大比上,元衡身上如出一轍的,屬於“天道惡念”的腐朽與貪婪。

但它更加隱晦,更加饑餓。

仿佛在這裏潛伏、等待了無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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