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
關燈
小
中
大
怪人
宋雲岫還沒來得及問“驚訝什麽”，方小七哧溜一下鉆進了更深處。
慕青蘿抱著她的‘破銅爛鐵’，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穿過堆積如山廢棄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半成品，盡頭是一扇厚重鐵門。
方小七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準備迎接暴風雨”的悲壯，擡手敲了敲。
“姐？姐！開開門,有貴客。”他扯著嗓子喊。
門內一片死寂，只有爐火燃燒的呼呼聲隱約透出來。
方小七不死心，又敲，力道大了些：“姐，真有事。宋雲岫師姐來了，還有天昭院新來的慕師妹！”
幾秒後，鐵門“哐當”一聲被從裏面拉開，門內站著一個女子。
慕青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腦子裏關於“英姿颯爽”的想象泡泡“啪”地一聲，碎得幹幹凈凈。
方且晴個子不高，甚至比慕青蘿還矮了半頭。
她頭發亂糟糟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木頭簪子勉強固定著，好幾縷發絲不服帖地炸開，像頂著個鳥窩。一張臉灰撲撲的，沾著好幾道黑灰，幾乎看不清原本膚色。
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寬大得離譜和到處被火星燎洞的粗布袍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有些肌肉線條的小臂。
她整張臉唯一亮眼的是她那雙眼睛。
此刻方且晴因為被打擾而微微瞇起眼睛，整個人渾身上下寫滿了“別煩我”和“我很忙”，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但瞳孔深處卻恨銳利。
“吵什麽？”方且晴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疲憊和不耐煩，“不知道我造機關到了關鍵時候嗎？做毀了你賠？”
她的視線掠過宋雲岫，隨意地點了下頭算是招呼，最後落在慕青蘿身上，上下掃了一眼，尤其在看到她懷裏那堆東西時，眉頭不耐煩地皺得更緊：“這誰？抱的什麽破爛？天昭院改收廢品了？”
宋雲岫臉色不變，輕輕推了慕青蘿一把：“方師姐，這是我師妹慕青蘿。她剛通過劍冢考核，引動了這把劍。”
她示意慕青蘿把東西放過去。
慕青蘿被方且晴那審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斷劍和黑石頭遞過去。
“就是……就是它們跟我有共鳴。”慕青蘿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完全沒有底氣。
方且晴的目光從慕青蘿臉上移開，落在那兩樣東西上。
她原本不耐煩的神情，在看清那截斷劍殘骸的瞬間變樣。
眼睛專註瞪大，身體微微前傾，方且晴像一只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豹子，周身那股暴躁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貪婪的審視。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聚焦在那截銹跡斑斑的斷劍上。
方且晴伸出手，沒有直接觸碰，而是極其小心地用指尖懸空拂過斷劍的銹蝕表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當她的指尖懸停在參差不齊的斷口上方時，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方小七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大氣不敢出。
他應該沒判斷錯，這確實是那把劍……
宋雲岫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安靜地看著。
慕青蘿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臟怦怦直跳，感覺這位璇璣院大師姐的反應，比方小七遠看到這破鐵時還要古怪和……熾熱？
方且晴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沙啞，語調近乎夢囈：“傳說是真的，它竟然……真的還在那裏……”
她像是在跟別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的手指終於緩緩落下在那把劍斷口邊緣一點凸起的銹痂處。
就在她的指尖離開斷口的剎那——
嗡！
一聲異常清晰的震顫，猛地傳出——不是那截斷劍發出的，而是旁邊那塊一直被忽略的、黑黢黢的的石頭！
它仿佛被方且晴觸碰斷劍的動作驚醒，又或者是對那截斷劍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反應，整個石頭表面極其短暫地震顫了下。
“嗯？”方且晴猛地轉頭，目光瞬間釘在了那塊黑石頭上。
她把斷劍塞回到慕青蘿懷裏，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塊黑石頭。
“這是……”方且晴將石頭湊到眼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去，貪婪地嗅著上面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氣息，手指顫抖著拂過那些坑窪不平的表面。
“金髓玉魄？怎麽可能……這種東西怎麽會出現在劍冢？”她猛地擡頭，目光如死死鎖定在慕青蘿臉上，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把她燒穿：“慕師妹，這東西你從劍冢哪裏刨出來的？快說！”
慕青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得倒退半步。她看著方且晴那副要吃人的架勢，結結巴巴：“就一個角落的石頭堆裏，它自己跟我出來的……”
她感覺自己快哭了，怎麽一個兩個都一幅這麽大的反應？她的破劍和石頭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自己跟你出來的？”方且晴重覆了一遍，眼神在慕青蘿和那塊黑石頭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探究欲。
她捧著那塊石頭，嘴裏喃喃自語：“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終於又落回被慕青蘿護在懷裏的斷劍上，眼神覆雜難辨。
方且晴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黑石頭放回慕青蘿手上，然後，她擡起頭，目光定格在慕青蘿身上。那雙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翻湧一種仿佛看到巨大麻煩又忍不住想撲上去的興奮？
她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危險的預兆。
“宋師妹，”方且晴開口，聲音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你和小七，可以走了。”
宋雲岫眉頭立刻皺起：“方師姐，青蘿她……”
“她留下。”方且晴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關於她的‘劍’，還有這塊石頭。放心，她人在璇璣院，在我眼皮子底下，掉不了一根頭發絲兒。”
她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
是了，身為大師姐的她當然有這個本事。
她也是璇璣院自建院以來唯一的一名，身為女性卻牢牢占據院內第一的弟子。
宋雲岫還想說什麽，方小七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拼命使眼色，臉上寫著“她認真起來很可怕千萬別惹”的表情。
宋雲岫最終冷著臉點點頭：“那就有勞方師姐了。師妹，你自己小心點，有事立刻傳訊給我。”
她不是很放心把剛重傷初愈的小師妹留給這個看起來像個煉器瘋子的方且晴，但為了搞懂那堆‘破銅爛鐵’的真實面目，眼下也不得不這麽做了。
慕青蘿看著宋師姐和方小七離開，密閉的空間此刻只剩下她和眼前這個有點古怪的璇璣院大師姐。
——還有她懷裏的斷劍，以及那塊“黑石頭”。
方且晴根本沒理會離開的兩人，她像圍著獵物打轉的猛獸，繞著慕青蘿緩緩走了一圈。
她的目光將慕青蘿從頭掃到腳，仿佛在評估一件稀有材料的成色。那目光看得慕青蘿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把懷裏的斷劍抱得更緊了些。
“慕師妹？”方且晴終於在她面前站定，雙手抱臂，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狂熱的探究欲。
“別緊張。”方且晴聲音中的那點不耐煩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詭異的溫和，像鐵匠鋪裏被燒得通紅的鐵塊外面裹了層溫吞的灰，“過來，把你撿的寶貝放這兒。”
她隨手一指旁邊一張厚重石桌。
慕青蘿被她這溫和的語氣弄得更加毛骨悚然，抱著斷劍和石頭，一小步一小步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兩樣東西放在石臺唯一能下手的空處。
那半截斷劍碰到冰冷的石面，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方且晴的目光立刻粘了上去，像餓狼盯住了肉。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旁邊那塊黑黢黢的石頭。
“這個，先說說它。”她擡起頭，那雙淬火星辰般的眼睛緊盯著慕青蘿，“你說它跟你一起‘出來’的？怎麽個出來法？蹦出來的？滾出來的？還是……‘飛’出來的？”
慕青蘿被她看得頭皮發緊，咽了口唾沫，絞盡腦汁回憶道：“它當時就在那斷劍旁邊的石頭堆裏。我本來是想去拔拔另一把劍的。結果被這斷劍搞的搞得我意念歪了一下，碰到它了，然後它就跟我有感應了。我走的時候，就順手帶出來了。”
“意念歪了？順手帶出來？”方且晴重覆著，嘴角那點古怪的弧度更深了。
不過她倒是沒多追問，目光又落回黑石頭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坑窪的表面，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把手伸出來。”她突然命令道。
“啊？”慕青蘿一楞。
“右手。”方且晴的語氣不容置疑，“掌心向上。”
慕青蘿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把右手伸了過去。
方且晴一把抓起慕青蘿的手腕，她的手指粗糙有力，帶著滾燙的溫度，刮過慕青蘿的手腕皮膚。
她將慕青蘿的手強硬地按在了那塊冰冷的黑石頭上。
“握緊它。”方且晴命令道，眼神緊緊盯著慕青蘿的手和石頭的接觸面。
掌心貼上石頭粗糙冰冷的表面，慕青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那石頭沈重異常，寒氣順著掌心直往骨頭縫裏鉆。
“然後呢？”慕青蘿腦海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方且晴沒回答。
她松開慕青蘿的手腕，轉身在旁邊那堆亂糟糟的‘垃圾堆’裏飛快地翻找。
叮鈴哐啷一陣亂響，她抽出一柄看起來相對完好的鐵錘。錘頭烏沈沈的，上面還沾著凝固的金屬熔渣。
她掂了掂鐵錘，轉身，眼神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慕青蘿看著那沈甸甸的鐵錘，再看看自己按在石頭上的手，臉“唰”地一下全白了，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等等，方師姐！你要幹什麽？”她聲音都嚇得變調了，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回來。
“別動！”方且晴厲喝一聲，眼神兇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氣勢瞬間壓得慕青蘿僵在原地，“握緊石頭，閉上眼睛。”
慕青蘿嚇得魂飛魄散，握著石頭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死死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瘋女人要用錘子砸我的手！她要把我的手和石頭一起砸扁！
救命啊，大師兄！宋師姐！
因為閉上眼導致的慕青蘿的觸感和聽感更加靈敏了，她能感覺到方且晴靠近時帶起的威風，能聽到那柄鐵錘被掄起時劃破空氣的微弱呼嘯！
就在那鐵錘即將落下的千鈞一發之際——
“你爹娘，”方且晴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語調，緊貼著慕青蘿的耳邊，“當年用的什麽劍？”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慕青蘿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單薄的衣衫。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是方且晴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鐵錘，還懸在半空。
慕青蘿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咚咚咚地撞擊著肋骨。
爹娘……用的什麽劍？
她怎麽知道？她只是個倒黴的“穿越者”啊！這游戲背景也沒詳細到給她編造父母用劍的型號啊！
慕青蘿腦子裏一片空白，最終只能茫然地搖頭。
方且晴的眼睛緊盯著她，仿佛要從她這張空白的面孔上讀出什麽。
可再怎麽看，這張臉上都真的啥也沒有。
幾息之後，她眼中那點探究緩緩沈澱下來，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方且晴終於移開目光，松開了攥著慕青蘿手腕的手。
那柄懸鐵錘，也“被她隨手丟回了旁邊的廢料堆裏。
慕青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她驚魂未定地後退兩步，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不止，看向方且晴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警惕。
“本想從你那裏得到答案證實我的猜測，算了，我來告訴你吧。”方且晴嘟嘟囔囔一通後告訴慕青蘿，“‘晦明’，這把劍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雲岫還沒來得及問“驚訝什麽”，方小七哧溜一下鉆進了更深處。
慕青蘿抱著她的‘破銅爛鐵’，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穿過堆積如山廢棄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半成品，盡頭是一扇厚重鐵門。
方小七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準備迎接暴風雨”的悲壯，擡手敲了敲。
“姐？姐！開開門,有貴客。”他扯著嗓子喊。
門內一片死寂，只有爐火燃燒的呼呼聲隱約透出來。
方小七不死心，又敲，力道大了些：“姐，真有事。宋雲岫師姐來了，還有天昭院新來的慕師妹！”
幾秒後，鐵門“哐當”一聲被從裏面拉開，門內站著一個女子。
慕青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腦子裏關於“英姿颯爽”的想象泡泡“啪”地一聲，碎得幹幹凈凈。
方且晴個子不高，甚至比慕青蘿還矮了半頭。
她頭發亂糟糟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木頭簪子勉強固定著，好幾縷發絲不服帖地炸開，像頂著個鳥窩。一張臉灰撲撲的，沾著好幾道黑灰，幾乎看不清原本膚色。
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寬大得離譜和到處被火星燎洞的粗布袍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有些肌肉線條的小臂。
她整張臉唯一亮眼的是她那雙眼睛。
此刻方且晴因為被打擾而微微瞇起眼睛，整個人渾身上下寫滿了“別煩我”和“我很忙”，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但瞳孔深處卻恨銳利。
“吵什麽？”方且晴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疲憊和不耐煩，“不知道我造機關到了關鍵時候嗎？做毀了你賠？”
她的視線掠過宋雲岫，隨意地點了下頭算是招呼，最後落在慕青蘿身上，上下掃了一眼，尤其在看到她懷裏那堆東西時，眉頭不耐煩地皺得更緊：“這誰？抱的什麽破爛？天昭院改收廢品了？”
宋雲岫臉色不變，輕輕推了慕青蘿一把：“方師姐，這是我師妹慕青蘿。她剛通過劍冢考核，引動了這把劍。”
她示意慕青蘿把東西放過去。
慕青蘿被方且晴那審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斷劍和黑石頭遞過去。
“就是……就是它們跟我有共鳴。”慕青蘿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完全沒有底氣。
方且晴的目光從慕青蘿臉上移開，落在那兩樣東西上。
她原本不耐煩的神情，在看清那截斷劍殘骸的瞬間變樣。
眼睛專註瞪大，身體微微前傾，方且晴像一只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豹子，周身那股暴躁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貪婪的審視。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聚焦在那截銹跡斑斑的斷劍上。
方且晴伸出手，沒有直接觸碰，而是極其小心地用指尖懸空拂過斷劍的銹蝕表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當她的指尖懸停在參差不齊的斷口上方時，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方小七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大氣不敢出。
他應該沒判斷錯，這確實是那把劍……
宋雲岫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安靜地看著。
慕青蘿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臟怦怦直跳，感覺這位璇璣院大師姐的反應，比方小七遠看到這破鐵時還要古怪和……熾熱？
方且晴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沙啞，語調近乎夢囈：“傳說是真的，它竟然……真的還在那裏……”
她像是在跟別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的手指終於緩緩落下在那把劍斷口邊緣一點凸起的銹痂處。
就在她的指尖離開斷口的剎那——
嗡！
一聲異常清晰的震顫，猛地傳出——不是那截斷劍發出的，而是旁邊那塊一直被忽略的、黑黢黢的的石頭！
它仿佛被方且晴觸碰斷劍的動作驚醒，又或者是對那截斷劍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反應，整個石頭表面極其短暫地震顫了下。
“嗯？”方且晴猛地轉頭，目光瞬間釘在了那塊黑石頭上。
她把斷劍塞回到慕青蘿懷裏，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塊黑石頭。
“這是……”方且晴將石頭湊到眼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去，貪婪地嗅著上面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氣息，手指顫抖著拂過那些坑窪不平的表面。
“金髓玉魄？怎麽可能……這種東西怎麽會出現在劍冢？”她猛地擡頭，目光如死死鎖定在慕青蘿臉上，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把她燒穿：“慕師妹，這東西你從劍冢哪裏刨出來的？快說！”
慕青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得倒退半步。她看著方且晴那副要吃人的架勢，結結巴巴：“就一個角落的石頭堆裏，它自己跟我出來的……”
她感覺自己快哭了，怎麽一個兩個都一幅這麽大的反應？她的破劍和石頭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自己跟你出來的？”方且晴重覆了一遍，眼神在慕青蘿和那塊黑石頭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探究欲。
她捧著那塊石頭，嘴裏喃喃自語：“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終於又落回被慕青蘿護在懷裏的斷劍上，眼神覆雜難辨。
方且晴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黑石頭放回慕青蘿手上，然後，她擡起頭，目光定格在慕青蘿身上。那雙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翻湧一種仿佛看到巨大麻煩又忍不住想撲上去的興奮？
她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危險的預兆。
“宋師妹，”方且晴開口，聲音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你和小七，可以走了。”
宋雲岫眉頭立刻皺起：“方師姐，青蘿她……”
“她留下。”方且晴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關於她的‘劍’，還有這塊石頭。放心，她人在璇璣院，在我眼皮子底下，掉不了一根頭發絲兒。”
她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
是了，身為大師姐的她當然有這個本事。
她也是璇璣院自建院以來唯一的一名，身為女性卻牢牢占據院內第一的弟子。
宋雲岫還想說什麽，方小七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拼命使眼色，臉上寫著“她認真起來很可怕千萬別惹”的表情。
宋雲岫最終冷著臉點點頭：“那就有勞方師姐了。師妹，你自己小心點，有事立刻傳訊給我。”
她不是很放心把剛重傷初愈的小師妹留給這個看起來像個煉器瘋子的方且晴，但為了搞懂那堆‘破銅爛鐵’的真實面目，眼下也不得不這麽做了。
慕青蘿看著宋師姐和方小七離開，密閉的空間此刻只剩下她和眼前這個有點古怪的璇璣院大師姐。
——還有她懷裏的斷劍，以及那塊“黑石頭”。
方且晴根本沒理會離開的兩人，她像圍著獵物打轉的猛獸，繞著慕青蘿緩緩走了一圈。
她的目光將慕青蘿從頭掃到腳，仿佛在評估一件稀有材料的成色。那目光看得慕青蘿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把懷裏的斷劍抱得更緊了些。
“慕師妹？”方且晴終於在她面前站定，雙手抱臂，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狂熱的探究欲。
“別緊張。”方且晴聲音中的那點不耐煩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詭異的溫和，像鐵匠鋪裏被燒得通紅的鐵塊外面裹了層溫吞的灰，“過來，把你撿的寶貝放這兒。”
她隨手一指旁邊一張厚重石桌。
慕青蘿被她這溫和的語氣弄得更加毛骨悚然，抱著斷劍和石頭，一小步一小步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兩樣東西放在石臺唯一能下手的空處。
那半截斷劍碰到冰冷的石面，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方且晴的目光立刻粘了上去，像餓狼盯住了肉。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旁邊那塊黑黢黢的石頭。
“這個，先說說它。”她擡起頭，那雙淬火星辰般的眼睛緊盯著慕青蘿，“你說它跟你一起‘出來’的？怎麽個出來法？蹦出來的？滾出來的？還是……‘飛’出來的？”
慕青蘿被她看得頭皮發緊，咽了口唾沫，絞盡腦汁回憶道：“它當時就在那斷劍旁邊的石頭堆裏。我本來是想去拔拔另一把劍的。結果被這斷劍搞的搞得我意念歪了一下，碰到它了，然後它就跟我有感應了。我走的時候，就順手帶出來了。”
“意念歪了？順手帶出來？”方且晴重覆著，嘴角那點古怪的弧度更深了。
不過她倒是沒多追問，目光又落回黑石頭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坑窪的表面，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把手伸出來。”她突然命令道。
“啊？”慕青蘿一楞。
“右手。”方且晴的語氣不容置疑，“掌心向上。”
慕青蘿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把右手伸了過去。
方且晴一把抓起慕青蘿的手腕，她的手指粗糙有力，帶著滾燙的溫度，刮過慕青蘿的手腕皮膚。
她將慕青蘿的手強硬地按在了那塊冰冷的黑石頭上。
“握緊它。”方且晴命令道，眼神緊緊盯著慕青蘿的手和石頭的接觸面。
掌心貼上石頭粗糙冰冷的表面，慕青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那石頭沈重異常，寒氣順著掌心直往骨頭縫裏鉆。
“然後呢？”慕青蘿腦海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方且晴沒回答。
她松開慕青蘿的手腕，轉身在旁邊那堆亂糟糟的‘垃圾堆’裏飛快地翻找。
叮鈴哐啷一陣亂響，她抽出一柄看起來相對完好的鐵錘。錘頭烏沈沈的，上面還沾著凝固的金屬熔渣。
她掂了掂鐵錘，轉身，眼神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慕青蘿看著那沈甸甸的鐵錘，再看看自己按在石頭上的手，臉“唰”地一下全白了，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等等，方師姐！你要幹什麽？”她聲音都嚇得變調了，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回來。
“別動！”方且晴厲喝一聲，眼神兇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氣勢瞬間壓得慕青蘿僵在原地，“握緊石頭，閉上眼睛。”
慕青蘿嚇得魂飛魄散，握著石頭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死死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瘋女人要用錘子砸我的手！她要把我的手和石頭一起砸扁！
救命啊，大師兄！宋師姐！
因為閉上眼導致的慕青蘿的觸感和聽感更加靈敏了，她能感覺到方且晴靠近時帶起的威風，能聽到那柄鐵錘被掄起時劃破空氣的微弱呼嘯！
就在那鐵錘即將落下的千鈞一發之際——
“你爹娘，”方且晴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語調，緊貼著慕青蘿的耳邊，“當年用的什麽劍？”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慕青蘿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單薄的衣衫。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是方且晴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鐵錘，還懸在半空。
慕青蘿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咚咚咚地撞擊著肋骨。
爹娘……用的什麽劍？
她怎麽知道？她只是個倒黴的“穿越者”啊！這游戲背景也沒詳細到給她編造父母用劍的型號啊！
慕青蘿腦子裏一片空白，最終只能茫然地搖頭。
方且晴的眼睛緊盯著她，仿佛要從她這張空白的面孔上讀出什麽。
可再怎麽看，這張臉上都真的啥也沒有。
幾息之後，她眼中那點探究緩緩沈澱下來，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方且晴終於移開目光，松開了攥著慕青蘿手腕的手。
那柄懸鐵錘，也“被她隨手丟回了旁邊的廢料堆裏。
慕青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她驚魂未定地後退兩步，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不止，看向方且晴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警惕。
“本想從你那裏得到答案證實我的猜測，算了，我來告訴你吧。”方且晴嘟嘟囔囔一通後告訴慕青蘿，“‘晦明’，這把劍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