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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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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害怕

那個黃鼠狼精被安排在一間房子裏無所事事。

房間很幹凈, 也很規整,他甚至還有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戶。每天有人按時送飯,沒有審訊, 沒有折磨,他只能翻看自己攜帶的那幾本算命的書消磨時間。

那天談飛舟拿走他U盤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談飛舟和德鳳是一夥兒的, 嚇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事情卻沒有照著他最壞的那個預想發展, 那時候談飛舟沒有當場翻臉,也沒有立刻殺掉他,而是把他移交給了人類警方。

他不知所以,只是覺得談飛舟的行為裏賣著關子, 他不敢多問,只能老老實實跟著人類警方去外地,等被轉送到外地的時候, 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兒, 真正的變化發生了,他的妖力被剝奪了,然後她就被安排進了這裏。

黃鼠狼今天想不明白,既然最終還是要把他關起來, 而且是關到談飛舟自己私人的地方,那為什麽還要走之前的那個流程,把他押送到外地的人類警察那裏呢?

他想不通,但是也不敢問, 他修為不高,但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是一絕。從談飛舟的態度裏看, 隱約明白了這件事兒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自己被卷入了大事, 只能乖乖聽話。

幸好,這個牢房裏面待遇尚可,他只要老實待著,應該沒什麽問題,的吧?

他甚至還厚著臉皮問了下,把她關著的這段時間,可以算刑期嗎?一天抵扣多長時間?

談飛舟當時白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他立刻閉嘴。

這會兒他正在覆盤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哪項工作不謹慎,仔細研究了自己的行為路徑,覺得還是自己品控不嚴,為了賺錢多接了很多活,以後還是要盡可能騙那些有錢人。

想著而且自己也不應該想著露個臉,博個體面,就把那個U盤送出去,應該把那個U盤藏得死死的。

正在他正在想著,門被推開了。

談飛舟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狐貍精,縮著肩膀,目光游移。

黃鼠狼精立刻堆起笑臉,十分諂媚:“哎喲,這是什麽風把您吹過來了?還有這位,這位是?”

談飛舟沒有說話。她拉了一把椅子,在黃鼠狼精對面坐下,臉色冷硬。

“德鳳想要你的命。”

黃鼠狼精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早知道會是這樣,他當初就不應該追著把東西交過去,本來是想攀關系,留條活路,結果現在臉是露了,命也差點兒搭上。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應該怎麽辦?我這種小角色,至於嗎?”

談飛舟擡手示意他別慌:“也不是沒有辦法。”

黃鼠狼精猛地擡頭,眼裏瞬間點起光亮,似乎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什麽辦法?”

談飛舟笑了。

而另一邊,林染也忙得不可開交。

發動機已經完成了最終測試,運行數據遠遠超過預期,產品效率穩定,成果漂亮。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整個項目組都松了一口氣,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得到放松,歡呼聲此起彼伏。

林染也跟著笑了,可是她的笑容裏卻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她清楚,自己該在這裏的工作結束了。

這段時間,她認識了很多人,不止是邱女士,還有項目組裏那些日夜並肩的同事。大家為了同一個目標,埋頭推進、爭論、修改、推翻、重來。他們的努力,最終在這一刻有了結果。

完整的喜悅是真實的,可是那似有若無的悲傷也是真實的。

她知道自己並不屬於這個基地,等到談飛舟那邊把事情處理完,自己就會離開,而這個基地的性質幾乎註定了她不會再來到這裏。在這裏,在場的這些人,也許她此生都不會再見面了。

她明白,這種情緒是有些傷春悲秋,甚至顯得矯情,她也告訴自己,人生本就充滿別離,聚散無常,不值得反覆糾結,可是感情從來不是理智能夠馴服的東西。

她也突然理解了為什麽自己的姥姥林安女士會不遠萬裏回到她們曾經工作的城市,即使她現在已經年邁,而且那段工作時間在她的生命裏並不算長。

她現在已經開始思念了。

於是,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她悄悄退到一邊,站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那些笑著擁抱的人。

過了一會兒,邱女士也走了過來。

邱女士沒有說話,只是向林染點頭示意。她們兩個人站在陽臺上,臥室內隔著一扇玻璃,能看到裏面熱鬧的場景,也能隱約聽到歡呼聲,但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裏。

邱女士先開口說:“你在想什麽?”

林染有些不好意思,她斟酌了一下,才低聲說:“只是有點難過,因為太開心了。我知道這種開心不會持續,這是我和她們相處最快樂的時候,以後我們不會再有這種時光了,甚至也不會再見面了。”

邱女士笑了笑,語氣輕松:“哎呀,年輕人,別那麽悲觀嘛。”

林染看向她,問:“您來這裏做什麽?”

她先反問林染:“你知道你姥姥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嗎?”

林染皺了皺眉,搖頭說:“不知道。”

在她的記憶裏,姥姥一直是姥姥,是會在菜市場挑菜接她回家的老太太,是一個熱愛跳廣場舞、笑呵呵的退休老人,除了輔導她作業時比別人更快一點兒,似乎和其她老人沒什麽不同。

在林染的記憶裏,林安仿佛從一開始她就是那個年紀。

“你姥姥年輕的時候,”邱女士緩緩開口,“是一個很剛烈的女人。”

這是林染第一次聽到有人描述她姥姥年輕時的樣子,即使她知道自己的姥姥有一段光輝歲月,但是那離她太遠,姥姥更喜歡懷念她的中年和老年時的成就。

“剛烈”她又輕聲重覆了一遍。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沙漠裏。當時我剛到基地沒多久,不適應生活,又迷了路,只能一個人在沙漠裏站著。她發現了我,想要把我帶回去,但是和她同行的人有些猶豫。她就大聲地跟那個人說:

‘這可是一個小孩子啊。在沙漠裏怎麽生活?先把她帶回去,再找大人。出事我擔著,你怕什麽?’

邱女士笑了一下,林安當時的語氣她還記得。

“後來她知道了我也是在基地的人,而且就我一個人,可憐我,又經常照顧我。我也把她當姐姐。”

“當時我們那兒的條件很苦。飲用水供應不穩定,經常停水,也經常停電。那就一個人點著蠟燭做計算,而且她從不抱怨。”

有一次她的小組長非常不講道理,經常讓她做別的事情,她就在巡查的時候,當著上面來調查大領導的面,直接遞上了一封舉報信。

“還有她和劉寧,”邱女士輕笑一聲,

“當時那個年代的氣氛比較保守,談戀愛也大多是男生追女生,而且沒什麽,而且大家都很保持距離。但是可偏偏是她先看上了你姥爺劉寧。別人笑話她,她就甩著辮子說:

‘那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她,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後來她和劉寧鬧別扭了之後,也是她先吵架了之後也是她先提出分手。

再後來,她調走了劉寧也想著法跟著調動,再再後來就這事兒你應該就知道了。”

邱女士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是永遠從未見過的,不再是那個溫和從容、游刃有餘的長者。

“我想她。”

“不僅僅是林安,還有當時所有人。”

“在我的記憶裏,他們都一直那麽年輕,那麽有活力,林安還是跟當年那個被叫做鐵姑娘,風風火火,誰都攔不住的年輕姑娘。”

“劉寧也是那個平常溫溫柔柔的年輕小夥,但是在關鍵時刻也會拍桌子了的人。”

“可是現在他們都老了,我們太久沒有見過面了。”

“人類的壽命啊,實在是太短了。”

林染看著邱女士。

邱女士現在的樣貌停留在四十歲歲左右,像一個溫和而幹練的中年女人。

之前林染聽她隨口提過,這已經是她刻意把自己外貌往老裏調整的後果了,如果不加控制,她現在的外表甚至可能比林染更年輕。

可是當年那個被她叫做姐姐的林安,如今已經將近九十,把她們放在一起,別人會認為她們是祖孫,而不是姐妹。

這就是妖嗎?

時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與人類完全不同。

人類所經歷的那些離別,確實有足夠的底氣讓她覺得,林染還是太年輕了。

林染問:“那您為什麽還要來這裏?”

邱女士在項目組的形象一向是溫和得體,卻又保持著距離,她和每個人都相處得好,但是卻很少有私人聯系,除了和林染之間因為林染來這裏的特殊目的,多出了幾分牽扯,對於其她人,只停留在工作層面的交流。

或許也是因為害怕吧。

害怕牽扯太深,等到分別來臨的時候,會更加難以承受。

林染等待著邱女士的回答。

邱女士說:“我和你一樣。”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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