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沙漠

關燈
第49章  沙漠

林染這次出差的地方, 下了飛機之後,還要再顛簸四五個小時。

這座城市不大,車子駛出機場沒多久, 窗外的景色便開始一點點變化,高樓被甩在身後,城市的輪廓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開闊而單調的戈壁。

黃褐色的沙漠一寸寸鋪展開來, 沙粒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像一條沈默的巨龍橫亙在天地之間,天地遼闊, 視野裏幾乎沒有多餘的顏色,只有車輪下那條筆直的公路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負責接她們的司機很健談,見氣氛略顯安靜, 車後座的人都在欣賞美景, 便主動打開話匣:“你們別看現在這兒有高樓,當年這裏可真是荒得不得了。”

她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起這座城市的建成史,語氣裏帶著一股當地人獨有的驕傲:“那時候都沒什麽人, 就是硬生生地在沙子裏面把廠裏建起來,後來慢慢有了家屬院,再慢慢有了學校,有了商店, 才有了現在的規模。你別看我現在年紀也不大,但是我可是屬於第一代從這裏出生長大的人。”

她越說越來勁, 又順勢介紹起了城裏的景點:“我們這兒可是天下第一雄關,關裏面是城關, 關外就是一片茫茫的大漠,站在城墻上往外看,特別震撼。等你們忙完了,有時間一定得去看看。”

坐在旁邊的劉姐也被勾起了興趣,笑著接話:“是啊,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被鎮住了,一步之隔,關內人間煙火,關外天地蒼茫。”

林染卻沒怎麽接話,她靠在車窗旁,額頭輕輕貼著玻璃,看著窗外不斷後退卻沒什麽變化的戈壁,目光有些發空。外面的風景太過遼闊,反而顯得車廂內的空間更加狹小而真實,讓她的思緒無處可躲。

剛才在機場分別時,談飛舟的眼神總在她的腦海裏反覆浮現。

她們在機場裏得裝作陌生人。談飛舟站在林染的不遠處,和林染一起等托運的行李,她們兩個還和之前一樣,偷偷在別人不註意的時候對視,在手機上交流。

但是在自己就要上出差公司安排的車時,林染鬼使神差地往後瞥了一眼,那時的談飛舟不是之前那種有些懶散的表情,而像是做了某種決定。

“林染,你有沒有去過?”劉姐突然側過頭來問。

林染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剛才問你呢。”劉姐笑道,“你是在想什麽?你來過這兒沒?”

“來過幾次。”林染回過神來,語氣裏還是有些心不在焉,“我姥姥之前就在這裏工作。”

“你姥姥?”開車的司機立刻來了精神,語氣裏多了幾分恭敬,“那可是老前輩了,方便說說老人家是哪個單位的嗎?”

“就是剛才路過的那個廢棄的廠裏。”林染指了指車窗外,示意剛才看到的那一片建築輪廓,“她當年就在那兒。”

林染的姥姥是共和國第一代工程師,參與了這座城市的最早建設,也是在這裏認識了林染的姥爺。林染的母親就出生在那片如今已經廢棄的家屬院裏。

廠子經歷搬遷,所有項目都挪了地方,那片地方也就廢棄下來,除了偶爾懷念的老人,就只有一些喜歡神秘的人偶爾看看這座戈壁上的空城。

林染姥姥後來工作調動,一家人才離開了這裏,定居在了X市,但是姥姥姥爺這些年仍不時回來,和留守在這裏的老同事見面,念叨著當年條件艱苦卻又熱火朝天的歲月。

等到林染長大,陪老人回這裏的任務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身上,她就跟著來過幾次。

司機頓時來了興致:“巧了,我家長輩也是這個單位的,說不定她們還認識呢。”

劉姐也湊過來:“那我剛才說燒烤的時候,你一直聽著不說話,原來你也是半個當地人啊。”

“跟姥姥來過幾次。”林染笑了笑,“不過燒烤我還真沒吃過,有機會一定得嘗嘗。”

話題很快又繞回到了本地美食裏,車廂裏的氣氛逐漸熱鬧起來,笑聲和閑聊聲讓這段不短的旅程不再那麽難熬。

只是林染仍舊忍不住想談飛舟臨走前的那個眼神——那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談飛舟下了飛機,把托運的行李拿到手上,打輛車直奔市區。

這座城市只有幾十年的歷史,街道規劃得橫平豎直,陽光卻比別處更為炙熱,街上的路面被太陽曬著,甚至有些晃眼,談飛舟全身裹緊,怎麽看著都不像是來旅游的,坐在後座一言不發,引得司機時不時從後視鏡裏偷偷打量她。這人怎麽有點兒像……

司機的內心逐漸開始激烈的思想鬥爭:要不要拐個彎掉個頭,把人送去派出所?就在她糾結的時候,談飛舟突然開口:“師傅,麻煩您更換一下路線,把我送到那個地方。”

司機掃了一眼導航,發現目的地是一處國營招待所,平常不對外開放,心裏這才一松——哎喲,原來不是間/諜啊。

招待所裏光線偏暗,比外面烈日打頭的街道低了好幾度,空氣裏帶著涼意。這會兒住的人不多,走廊空蕩蕩的。

在前臺做完登記,確認了房號,工作人員便領著談飛舟往裏走。談飛舟站在其中一扇門的門口,擡手敲門。

過了不久,裏面傳出腳步聲,門打開了。談飛舟擡起頭,視線落在門內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喊道:

“媽。”

裏面的人正是談飛舟的母親談躍,談躍沒寒暄什麽,側身讓開了門,示意談飛舟進來。

這時的談躍不像是上次見林染時那種和藹的長輩形象,更銳利了一點,或許這才是她的本來性格。

談飛舟在特意空出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房間裏的窗戶拉得嚴嚴實實的,外面的光線一點都沒有透過來,只開著幾盞燈,光線偏暗卻不陰冷,餐桌上擺著一只細頸玻璃瓶,旁邊是兩個杯子,一個杯子裏面盛著暗紅色的液體,一個空著。

談飛舟皺了皺鼻子,聞了一下,是葡萄酒。

談躍給她倒了一杯葡萄酒,說:“這個是這裏的特產,嘗嘗,味道還不錯。”

談躍放下酒杯,把酒杯推到談飛舟面前,坐在談飛舟對面,看著談飛舟喝了一口那個葡萄酒,表情猙獰,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她還是喝不慣這種,這孩子喜歡小甜水。

談躍愉悅:“說吧,你找我什麽事?還非得跑到這種地方來見我?”

談飛舟放下杯子,有些無奈,為自己母親十年如一日地坑女兒有些無語。

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我還想問你呢,大熱天的,跑到這裏來幹嘛?”在談飛舟的記憶裏,談躍每年似乎都會來這裏一兩次。

這裏冬涼夏暖,緯度高日曬過於充足了,不太適合吸血鬼生活。

“不該問的別問。”談躍雙手交疊半躺進沙發裏,姿態慵懶又從容,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帶著一點危險的風情,“還是先說說你,神神秘秘的非要跑來找我,連自己家都不回。”

談躍的語氣裏好像帶著一絲怨念,談飛舟自從上了大學,就很少回家,她們也沒有人類過年過節的習慣,談躍有時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孤寡老人。

雖然她們種族不太喜歡住在一起,但這也太早了。

談飛舟也學著她那樣把自己攤在沙發裏,語氣變得有些混不吝起:“順路啊,我陪我女朋友來出差,她來這兒我就跟著來了,正好你也在這裏,順便看看你,維系一下咱們的母女情。”

這個沙發還挺舒服的。

談躍翻了個白眼:“你女朋友出差還用得著你陪?就她去的那種地方,別說是你了,我去都得打報告,誰敢在那兒對她動手?”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麽似的,語氣不善,“還有上次你們兩個甩到我頭上的那個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什麽叫我告訴你女朋友咱們是吸血鬼的?這是我說的嗎?”

一提起這個,談飛舟有些心虛,畢竟這事確實是自己不地道,但是嘴上不服:“你就當幫你兒媳一下怎麽了?順嘴的事兒,又不費你什麽事,你不會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吧?”

談躍擺了擺手,一副懶得跟她計較的模樣,顯然對自己這個孝順女兒無可奈何,孩子長大就這點不好,現代社會節奏太快了,好好的一個幼年吸血鬼,怎麽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談躍還是懷念談飛舟還是個小蝙蝠的時候,多可愛一個孩子啊,可惜談飛舟的最佳賞味期一去不覆返。

談躍也懶得和她鬥嘴,把話題生硬地掰了回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行了,少廢話,你專門來找我是為了什麽?我可是很忙的。”她來這還有別的事呢。

談飛舟這才慢慢收起了臉上的散漫,她說:“我懷疑,這幾次事件中不僅僅是外面的妖。”

她擡頭:“我覺得這次事件裏,有我們局裏的妖參與。”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